李家背后的势力不简单,早些年能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发家,都是生死关头摸爬滚打出来的,手段心机样样都狠辣。
周怀宵的势力到底在A市,强龙难压地头蛇,等到那群人出手,周怀宵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护住苏然。
那些人手上都沾染过人命的,自然不怕再多一条。
周怀宵看着怀里被吓的面容惨白,浑身都在忍不住发抖的苏然。
十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确认这双手还好好地长在自己身上一样。
难道要让苏然后半辈子都被李家的人盯着,不得安生吗?
如果他还能活的久些,自然可以护着苏然,可是他死了之后呢?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护住苏然?
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这件事必须要处理干净,李家太危险了。
择日不如撞日。
周怀宵把苏然交给小左,对他说,先带苏然走。
苏然不愿意离开,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好处理。
他知道李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就算是周怀宵也不能全身而退。
他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周怀宵处理。
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事端。
“一条手臂而已,”苏然想努力表现的没那么害怕,但是颤抖的声音却将他的恐惧暴露无遗,“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了结。”
“好,就用一条手臂了却这桩事!”苏然颤抖道。
周怀宵对苏然说:“你先回去。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相信我行不行?”周怀宵盯着苏然,目光灼灼,他又重复了一遍,“交给我来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周怀宵语气坚决,“我会处理好。你放心,我有办法。”
小左对苏然说,周先生是他见过最会处理事情的人,让他相信他。
小右也跟着附和。
苏然最终还是被带走了,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大门口,周怀宵静静地看着他。
“砰”的一声,大门被合上。
这个废弃的仓库是在一座山上,道路太窄,车停在山下,苏然跟着小左和小右走。
脑子里一团乱麻。
苏然不知道周怀宵还有什么办法,他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可能轻易地解决。
原本四个月没动静,苏然以为李家并不像传说中那般有手段。
没想到李家只是在等机会。
是了,苏然早就知道李家不可能放过他,他招惹上李家人,这辈子都别想再安生了。
报警?
李家有的事手段让苏然不敢报警。
可是周怀宵能怎么解决,李业成那个态度分明就是,苏然不断条手臂这事儿没完。
李家也不缺钱,周怀宵还能怎么解决?
苏然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脚步,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他转身,往回跑。
不可能吧?
周怀宵不会这么做的。
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
可是周怀宵好像确实一直都挺疯的。
苏然喉咙干得发疼,他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却只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过额头,蹭下一层黏腻的冷汗。
不会的。
苏然继续对自己说。
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苏然的脚步加快,这样跑了十几分钟,他终于找到了仓库,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正好从里面打开。
李业成看到去而复返的苏然微微一怔,很快他就对苏然感慨道:“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李业成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我估计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在意你了。”
苏然没听懂,他推开门,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下意识低头,看到了一条手臂。
他抬头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寂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前的画面。
血。
满地都是血。
暗红色的,黏稠的,从他身下缓缓向四面八方漫延,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片狰狞的、不规则的轮廓。
那红色还在扩大,一点一点,周怀宵的手臂以极其扭曲的角度搭在一侧。
他的肘关节以下已经空了,断口处是翻卷的血肉和白森森的骨头,血液正从那里不断涌出,在地面上汇聚,沿着地面的缝隙蜿蜒流淌。
周怀宵躺在血泊中央,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他的嘴唇泛着青紫,眼睛半阖着,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是下一秒即将死去。
只有胸口还有极其微弱、几不可见的起伏,证明他的身体里还有一丝残存的生命。
苏然的腿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却感觉不到疼一样。
苏然的瞳孔急剧放大,眼前的画面让他难以喘息,他跪在地上,看着那条手臂,眼眶猩红一片。
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他想喊周怀宵的名字,他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气音。
苏然爬过去,手肘撑地,膝盖一寸一寸往前蹭,手掌按进血泊里,温热的液体没入指缝,黏腻地裹住他的手指。
他把周怀宵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他看到自己的手掌心已经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他盯着周怀宵,哑声道:
“这就是你的‘有办法’?”
周怀宵居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反正我也活不长了,也用不太上了。”
苏然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砸落在周怀宵的面颊上,和血迹混在一起,蜿蜒成一道道透明的、淡红色的水痕。
“周怀宵……”
苏然喊他的名字。
他的下巴抖得越来越厉害,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他整个人弓起身体,胸口几乎要贴到周怀宵身上。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阵闷在怀里的低沉的近乎窒息的哭音。
苏然还想说点什么,却只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哑的呜咽,他低下头去,把整张脸埋进周怀宵的颈窝,痛苦地哽咽道:
“周怀宵,你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生死时速赶榜赶的手都在发抖
这章写的太着急了,可能会有很多错字,明天起来再修吧
第55章
对于失去手臂这件事, 周怀宵本人没什么太大反应。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一节手臂能把这事儿摆平, 对他而言很划算。
他不这么做,李家不会放过苏然。
苏然没日没夜地守在医院, 手术做完,一看到周怀宵左手肘关节处包裹的绷带, 总忍不住偏过头, 无声地掉眼泪。
苏然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周怀宵这样, 他实在没办法再继续无动于衷地冷漠以对。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他就连恨一个人都不能纯粹一点,感激里面也掺杂许多杂质。
周怀宵很没办法地看着苏然,说:“别哭了。”
他这么一说, 苏然就哭得更厉害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砸在床单上,宛如这个病房正在进行着一场局部阵雨。
从前周怀宵就已经对苏然的眼泪很没有办法, 现在更是如此。他用右手抹去苏然的泪,安慰道:“其实现在假肢做的挺逼真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个苏然心里就蹭蹭地燃起怒火。
会有人因为假肢逼真就不要自己的手臂,去换一个逼真的假肢吗?
苏然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他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周怀宵,拍开他的手,哽咽道:“神经病。”
“我真的没事,别哭了。”周怀宵又一次说, “哭多了眼睛难受。”
“你自作多情什么, 谁说我为你哭了。”苏然哽咽了一下,“我为我自己哭。”
苏然为自己哭。
他哭自己为什么要认识周怀宵这个人。
让他现在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捏着一样, 又酸又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怀宵不说话了,静静地盯着苏然看了一会儿才说:“马上暑假了,我们陪圆圆一起去旅行吧。”
毕竟苏然之前只是答应了周景翊,对于周怀宵的加入,苏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然看着周怀宵这幅狼狈的虚弱模样,还满脑子都是旅行游玩,心里觉得窝火,他冷冷地看着周怀宵:“你这幅鬼样子还想着四处瞎跑,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苏然的语气很重,原本是很有震慑力的话,因为两个肿的像是核桃的眼睛又让那点震慑力又大打折扣。
“你关心我。”周怀宵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就是能听出来他挺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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