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坦白
被人攥住手腕之前, 宁枞甚至想要蒙混过关,万一这人只是觉得他的状态不对,才多问一嘴,那他可以说自己突发奇想决定在深夜画个分镜, 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荒诞。
但当自己的袖子被人以笃定的态度慢慢折上去时, 宁枞心里的侥幸瞬间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念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折他袖子的人回答,“很早。”
宁枞的异常其实早有端倪,从二人结识最初, 陈砚深便发现他对天气的变化十分敏感,而后的接触中, 便越发确定他对雨天的不喜。
至于发现宁枞会伤害自己, 则是在迁场那天。
宁枞对雷雨天的反应比较强, 按理说本应提出更多琐碎的要求。但宁枞却一反常态,不会要求他帮忙拿浴巾, 也没有撩闲, 反而规规矩矩换了长袖的睡衣。
那时陈砚深隐隐察觉不对,但那晚宁枞本身心情便不算好, 最初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宁枞睡着后,在他无意识翻身时,借着一点微弱的光, 陈砚深才看见他撩起的衣物下,隐藏的那些痕迹。
陈砚深心头重重一条,屏住呼吸去看。
睡着的人察觉到细微的动作, 只有眉头轻皱,是完全不设防的样子, 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他身上却不是这样。
长款的衣物只是遮盖掉了那些痕迹,但是宁枞的皮肤很白,腿上结痂的伤痕就显得触目惊心。
那些斑驳的痕迹长短不一,并不像是意外伤到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弄的。
陈砚深第一反应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伤会出现在宁枞身上。
第二反应便是阻止。
他知道宁枞工作多、睡眠质量差,这都有可能成为压力的来源。既然问题已经出现,强势的质问并无意义,反而会给对方带来压力,最要紧的应该是帮助对方疏解。
既然宁枞在他的帮助下能够睡个好觉,那他便主动增加相处的频率。
因此前些日子,每晚在宁枞睡熟后,陈砚深都会小心查看他身上的痕迹,看是否有新添的伤,来推断自己的陪伴是否有效。
不知是他的哄睡服务起了作用,亦或者是担心被他发现,宁枞那几日确实没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之前的疤痕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慢慢变淡、变浅,皮肤重新恢复成光滑白皙的样子,似乎从来没被人粗暴地对待过。
但现在,他轻轻挽起宁枞的袖子,几天不见,这人的手臂上又多了些细小的痕迹,大多是月牙状的掐痕。
宁枞任他动作,脑子也是乱的,对方的一句“很早”,让他不知该接一句什么话。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早就被人发现,但是这件事单拿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你干脆去做侦察兵好了。”
侦察兵没有接话的意思,这些月牙状的伤口并不美观,他轻轻摸过,用嘴唇吻了上去。
刚认识宁枞时,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娇贵,会喊痛喊累,让别人总害怕会伤害到他,却原来自己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宁枞觉得这样的动作太过于诡异,硬生生打岔道:“喂,你做什么呢?”
陈砚深勉强笑了下,违心地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他,“侦察组在搜集证据。”
证据正明晃晃摆在面前,宁枞放弃狡辩。
“哦。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陈砚深心想,看出你是个逃兵,嘴上说不会躲,遇到事情就只会自己缩起来。
但他没说这句话,“这几天压力很大吗?”
宁枞说:“还好吧。”
陈砚深叹了口气,摸出桌上的烟盒,递给他。
宁枞接过来,是前几天他给陈砚深的那包,少了一根,“你自己抽了一根?”
“嗯。”
能把不抽烟的人带会,宁枞故意开玩笑道:“是想我才抽的吗?”
“嗯。”陈砚深很坦然地承认,“还因为担心你。”
“……”
外面的雨砸在铁板上,噼啪作响,吵得人心里发慌。
宁枞把烟放下了。
“你不想知道我去做什么了?”宁枞开口问。
当然是想的。
想知道为何他会形成这样的恶习,想了解他经历的所有事情,但是这一切都只能在宁枞愿意开口的前提下。而在这之前,陈砚深唯一需要做到的是,让宁枞放松下来,别再伤害自己。
他将宁枞抱进怀里坐下,很认真地开口,“不想说就不说,没有人逼你。”
宁枞垂下眼睫。
在几天前,他看到了陈砚深收纳起的那支玫瑰,他送的随意,也没想到能被人留下来。
这个人表露感情比他要更坦荡。
宁枞对他吐露了一点事情,“我去参加了我大哥的葬礼。”
“嗯。”陈砚深摸着他的背,递给他一杯水,“先喝点水。”
宁枞接过水,抿了一口,“我有一点……害怕。”
他第一次对其他人说出这个词。
跟母亲相处时,他自觉将自己摆在了保护者的位置上,所以不会说这个词。
而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宁枞接受了自己上一个世界的记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将那个人与自己视为一体,甚至有时也会将二者进行比较。
毫无疑问,上一个世界的自己,在他看来,简直太过幼稚了。
自己身为一个成年人,也多了一辈子的记忆,理应更成熟一些才对。
所以,他很少将自己心理袒露出来。
“这很正常。”听他倾诉的人这么告诉他,“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道:“不要因此责备自己。”
“……”宁枞反手抓住此人的脸,上下瞅了瞅,“你真的没有记忆吗?”
“什么?”
宁枞摇摇头。
这人表面上和上个世界的性格大不相同,但熟悉之后的行为模式倒是十分一致。
“安心睡。”比如此时他把手一路顺上来,捧住他的脸哄他,“我陪着你。”
跟之前一样腻歪。
宁枞把头往人怀里一埋,气若游丝,准备原地睡觉。
脸被人轻轻拍了下,“还有句话要跟你说。”
宁枞抬头,“什么?”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陈砚深拍了拍他的胳膊,“除了这样。”
“怎样都可以?”宁枞转移话题,“吊着你也可以?”
“没有。”陈砚深不认同他的说法,“我单方面的追求,什么时候回应当然是你的自由。”
他先说了喜欢,主动权当然是在对方手里。他也不介意陪宁枞演戏,若非察觉宁枞想要伤害自己,他不会过早便将事情挑明。
宁枞撇开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许久后才开口,“但我是很难追的。”
“知道。”
从这人之前追岑岳大张旗鼓的姿态就能看出来,一定很有经验。
但比起岑岳那样的人来说……
“不过我更适合你。”
宁枞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比较,“啊?”
“比起岑岳,我觉得我更能保护好你。”
“你可以考虑放弃他了。”
“……”
宁枞无语了,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竟然会扯到第三个人,最近他似乎没有再提到岑岳了吧。
到底是谁更在意岑岳啊!
宁枞很疑惑:“你为什么要和他比?”
暧昧的氛围被这句话破坏了,陈砚深手上的动作停下,不知宁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都到此时了,连对比一下都不可以?
宁枞真是不知道这人悄悄吃了多少醋,他用很不满的语气开口,“我可没有让他这么抱过我。”
悬着的心松了下来,虽然理智上也知道,真论相处,肯定是他和宁枞更易生情,但还是不免为了他的态度揪心。
“嗯。”陈砚深吻他一口。
宁枞眨眨眼,“不是追人呢吗?你追人也要和人接吻吗?”
“不知道。我只追过你。”陈砚深请教他,“所以可以吗?”
“……”
宁枞深思片刻,此人的技术好不容易有所进步,如果不持续加强,真是罔顾他的一番指导,所以网开一面,“可以吧。”
“导演。”陈砚深没忍住笑了下,“你真好说话。”
自从这人上次在床上喊过之后,宁枞便决定,在非工作场合,拒绝此称呼,“不要叫我导演。”
陈砚深却想趁机得寸进尺,“那可以用其他的称呼叫你吗?”
“比如呢?”
“宝宝。”他想要尽可能多的在宁枞这里得到一些特殊对待,“可以叫吗?”
宁枞:“。”
还不如导演呢。
“不要吧。”
虽然第一个世界也会叫,但在这个世界中,连母亲都没这么叫过他。
宁枞觉得这跟目前自己的人设不符,“感觉有点怪。”
“好吧。”陈砚深很温柔地笑,只有眼中有些失落,被很擅长捕捉情绪的导演看见了。
演员说:“没关系。等你觉得可以的时候再说吧。”
“……”
宁枞其实是知道他在演戏的,但他有些摸不清这句话里面到底有几分真的情绪。
算了,也不是不行。
宁枞一步一步让开自己的底线,“叫吧,只要别在其他人面前。”
被允许的人立刻说:“好的,宝宝。”
“……”
==========作者有话说:==========
昨天看见有宝宝给我发了新年祝福,谢谢~
第32章 预兆
抛开两人实质性的关系不谈, 宁枞觉得州山这段时间称得上是他们的热恋期。
刚刚改变称呼的两个人还不太适应,最初几次,宁枞听到时总会头皮发麻,后面叫的次数多了, 才慢慢适应过来。陈砚深刚开始也不是很熟悉, 但他显然很擅长学习, 会将此称呼不定时刷新在各个地点,势必要在重复中掌握技巧。
陈砚深没有多问宁枞的经历,但有时会在他和母亲的通话中略知一二。
或许是为了向陈砚深展示自己良好的心理状态,宁枞不再避开他接听母亲的电话, 但无一例外,每次和母亲通话后的宁枞, 在陈砚深眼中, 都像是一颗蔫掉的树。
在他察觉到宁枞心情不好时, 便会强制拉着宁枞走出房间。常来剧组的小浩会和星星一起捕蝴蝶玩,州山的夏天刚刚过去一半, 花草开得正艳, 一般是黄昏时,蝴蝶穿梭而过。
小孩捕蝴蝶的方式简单而古老, 用捕虫网追着蝴蝶跑,陈砚深尝试改造装置,他将网罩兜在吊杆话筒末端, 将花瓣放置在麦克风上,等蝴蝶自投罗网后,会拿去给宁枞看。
宁枞也会很捧场, “哇,我以前从没见过。”
“蝴蝶?”陈砚深疑惑, 两个小孩捕到的蝴蝶少说也有一篮子了,不是都见过。
“非也。非也。”宁枞煞有其事地解释,“这是在麦克风上停留的蝴蝶。在你开始表演之后。”
“我刚刚查了,这可是一只报喜粉斑蝶,看来这个电影必定大爆啊。”
然后他们会趁着小孩不注意的间隙,偷偷接吻。
“宝宝好乖。”陈砚深一般会这样叫他。
州山的夏天仍然多雨,晚上宁枞仍旧会开投影,然后被人抱着入睡,不过后续的拍摄任务较重,两人基本只是互相解决。
整体可谓是平淡而毫无波折。
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一件事。
那是他们在州山拍摄的后半段,需要拍摄一个行驶的长镜头。
空旷的公路上,摄像正在路边架机器,陈砚深趁着这空隙在宁枞身边看剧本,宁枞带了监听设备,示意他准备开始。
陈砚深放下剧本,正要往拍摄地走去,行至路中,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撕裂空气,不远处,一辆车疯了似的狂飙而来,车头直直对准他,没有减速刹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宁枞瞳孔骤然一缩,好在陈砚深反应及时,立即侧身躲去,车带起的劲风几乎将他掀翻,冰冷的金属气息擦身而过。他重心失控,翻下路边滑坡,顺着土坡一路翻滚,重重跌进下方的田野里。
众人连忙赶去查看情况,距离最近的小黑连忙说:“没事!没受伤!欸,这是什么……”
宁枞也飞快向那里跑去,几乎是下意识叫了陈砚深一声,“陈……”
话到嘴边,却蓦然停住。
陈砚深站起身时,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抬起头和他对视,托了托手上的一团东西。
“喵。”
一声脆弱的哀嚎从收音设备中传来。
一瞬间,几乎是所有人同时看向这声音的来源,是一只蜷缩的小猫。
小猫肚子有血,不知是不是被过往的车辆伤到了,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要是没有陈砚深这一摔,可能也不会被人发现。
小孩被这只猫吓到了,问宁枞:“这怎么办?”
早有工作人员围了上去,其中一位似乎有些经验,说这只猫应该是难产了。宁枞走上前,猫咪小幅度地抖着,眼睛里饱含水光,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宁枞赶在思绪滑坡之前中断了自己过分敏感的想象力,稳下心神,“搜搜看附近有没有医院。”
“别怕。”一只手越过宁枞的衣领,衣袖的用料质地偏硬,擦过他时宁枞觉得耳垂有些痛。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陈砚深将手中的猫递给其他人,用另外一只手轻握了一下宁枞的。刚刚发生意外的人此时却如此冷静,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是带有安抚意味的。
拍摄计划中断,最近的宠物医院距离也有十公里,几人开了车连忙过去,索性小猫的情况不算十分严重,几小时后,在医生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生产。
宁枞只跟着到了医院,等要下车时,被陈砚深拦住,他轻轻捏了下宁枞的耳朵,像是在说别担心。
小猫再次被抱上车时,陈砚深用掌心托着它,“它还活着。”
“别怕。”陈砚深将猫凑近他,“可以摸一摸试试看。”
宁枞记得猫咪的手感,是软软的,掌心一不注意便会滑落进柔软毛发中,像是陷入了一片草丛,被暖烘烘地包围着。
他轻轻张开了手。
猫被放进他的手心,细小的绒毛蹭着他时,表情乖巧又可怜。
宁枞轻轻摸了下猫的耳朵,触感很熟悉,让他想到很久之前,自己曾养过的那只猫。
“多亏你摔那一跤,不然可发现不了它。”小黑发动汽车,感慨地对陈砚深说,“那车也是奇怪,咱们都报备过了,居然还能开进来。”
宁枞皱眉,他刚刚已经在问,明明拍摄的路段已经报备,为何会突然出来一辆车。他心中有些担忧,掌心中的毛茸茸却动了动。
“可能是需要人来救它吧。”陈砚深也轻轻碰了下小猫的脑袋,“它自己活不下来。”
“嗯。”宁枞收敛思绪,温柔地问宝宝怎么自己在这里。猫不会回答,但是知道是谁救了它,朝他们生疏地撒娇。
“猫可是招财猫。”小黑开着车也不忘插话,“这说明咱们剧组福泽深厚,这电影票房要大卖啊。”
“听到没有,宝宝,你是剧组的小福星。”宁枞小声对着小猫说。
猫咪蹭了蹭他的掌心。
一旁的陈砚深捕捉到了宁枞口中的某个词,也凑到小猫面前,看似是对小猫说话,眼睛却盯着宁枞,“宝宝,你好可爱。”
宁枞:“……”
陈砚深见他喜欢这只猫,“要不要我们自己养着?”
宁枞顿了顿,似乎是思考片刻后说:“算了,小心它把那两条鱼吃了。”
鉴于二人已经有了两条鱼,那自然没办法再养猫。组内有很多细心温柔的小姑娘,宁枞放心交给她们。后面的拍摄中,他们在下工后又多了一项活动,陈砚深会带些食物去投喂,宁枞则在一旁帮他分析猫对食物的喜爱度。除此之外,宁枞非不要不上前,只在一旁观看,与刚见到猫时的态度相差甚远。
可能小猫真的是保护神,后续的拍摄尤其顺利,州山的拍摄结束后,剩余的便都是行车镜头,一路向北,最后一场戏是在草原上拍摄的。
此时已经是十月中了,有牧民知道他们来拍摄,邀请他们在这边停留几天,说按照以往的天气,要是不出意外,可能过两天会有一场大雪,如果不赶时间可以慢慢拍,留下来看看。
宁枞盘算了一下,几日前在查看素材之后,他决定补拍几个镜头。如果大雪封路,拍摄完工的日期还要延后,但按照剧情进展,岑岳此时应该已经和主角攻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他想尽快同步消息,将任务彻底解决,便婉拒了牧民的邀请。
剧组便抢着天光拍完了最后一场戏,太阳落山后路不好走,众人决定停留一晚便启程。
陈砚深似乎很喜欢这里的风景,语气里似乎有些不舍,“这么着急吗?”
宁枞有些惊奇,当他舍不得这里的雪景,“你喜欢看雪?”
陈砚深并不想结束这次拍摄,他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想来可能是因为等回到西市后,宁枞难免要忙其他工作,还可能会遇见一些他不太喜欢的人。
但怎样也不能以个人的名义影响对方的工作,他只好默认了这个说法,“嗯。”
他尝试换一种问法来遮盖自己的占有欲,“明年可以一起来这边看雪吗?”
宁枞更奇怪了,“西市不是每年都会有雪?”
陈砚深继续找理由,“太普通了。”
“行啊。”宁枞不以为意,他算了算时间,自信地保证:“不用等到明年,两个月之后就可以。到时候陪你看三天三夜。”
这话倒是让陈砚深放松不少,“嗯。”
可能是他表现得对自然景色太过痴迷,宁枞忽然开口:“我读大学的时候,差不多到了十月底,桂花的香气是酸甜的,像是杏子的味道。”
他问陈砚深,“你有没有闻过?”
陈砚深摇摇头,他很小就跟着母亲去了西市,那里并没有桂花树。
“等到拍完这部片子,十一月底的时候带你去我的学校喝酒。”
这个约定只到了十一月份,陈砚深觉得并不满足,还要追问:“后面呢?”
“后面当然要看你什么时候去拍戏啊。”宁枞好笑地开口,觉得这位演员还没有自己会红的自觉。他顺势躺了下来,澄蓝的天空高悬在上,围栏、警示牌,都带着明亮的颜色。
他开口:“或者你到时候如果没有电影拍,可以继续来做我的演员。”
“我有一部作品可以给你拍。”
那部作品构思于宁枞的少年时代,是他最困惑的那段时间写出来的,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来演。
他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过于霸道,思忖道:“但是可能你有更好的资源。”
“什么是更好的资源?”
宁枞不明白他为何有此困惑,他试着回答:“取得更好的成绩?比如能带你拿个影帝?”
陈砚深只是笑了笑,“我会来当你的演员的。”
秋草轻轻荡漾,形成一道金色茧房,将他们包裹,一时无话。
陈砚深又问,“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合适。”
“这次都没有试镜,就觉得我合适吗?”
“嗯。”宁枞又补充道:“这是来自导演的直觉。”
还要追问,“只有我合适吗?”
“大概吧。”
在这阳光灼灼的方寸之地,他们毫不费力地听懂了对方。
过了一会,宁枞闭着眼,重复道:“嗯。”
只有你合适。
次日,他们赶场去补拍最后几场戏,在离开之前,宁枞回头看了看这片草地。
金黄的绒毯,雾气朦胧,可能几天后真的会迎来一场雪。
第33章 噩梦
在拍摄日的最后一天, 宁枞久违地做了梦,梦中景象照例是未来剧情发展的演绎。
在岑岳发来好友邀请时,宁枞和他约了个时间在酒吧见面,完成了他身为配角的另一项任务, 打脸岑岳的前男友。这件事结束之后, 岑岳的阻碍彻底消失, 而后一路顺风顺水,很快便接下了一部戏。
岑岳拍摄的那部电影耗时很短,宁枞尚未收工时,便已进入后期阶段, 不过片子质量不错,正好赶上参加年底的一个电影节。
梦中便是他们参加电影节的画面, 台上的主持人故意卖关子, 拖长声音准备公布名单。
下一个画面应该是岑岳上台领奖的画面。
这场景在宁枞梦中出现多次, 几乎毫无悬念。
但是,出乎意料的, 下一秒, 主持人念出的名字并不是岑岳。
宁枞有些困惑,情节走向在他梦中出现多次, 为何这次不一样?
像是感知到他的疑惑,画面开始闪回,宁枞知道了原因。
在之前的剧情中, 岑岳被人误打误撞下了药,和主角攻春风一度。主角攻暗恋岑岳,但是最初的方法有误, 只知道给对方资源,因不想让对方拍感情戏, 便给了对方导演的资源。而岑岳误以为对方是想要包养自己,也有些自暴自弃,便在对方的帮助下拍了一部电影,却阴差阳错得到了认可,很早就拿到了奖。
但由于宁枞的干预,那天晚上,只喝下安眠药的岑岳并未和主角攻发生身体接触。相反,岑岳在第二天很感谢这个救他的人,两人先从做朋友开始接触,那部片子自然没有拍成。
但此时,拍摄结束的宁枞主动找到岑岳,表明自己不再喜欢他,两人退回了陌生人的关系。而后,岑岳决定多花费一些时间去探索自己,自然是没有参加这次的电影节。
闪回结束后,情节顺着这条支线往下推演。
在三年后,岑岳终于确定了自己想要走的路,放弃做演员,转而做了导演。他拍摄了一部电影,凭借这部片子站在了领奖台上。三年后,同样是那位主持人,此时终于念出了岑岳的名字。
这里的剧情与宁枞所熟悉的一样了。
岑岳在主持人的祝贺声中上台领奖,谈及来路时,他说自己确实遇到了很多阻碍,也有过不被人认可时。台下顿时鼓掌,下一秒,镜头给到了宁枞,似乎是在影射当初试戏时宁枞没有让岑岳通过的事情。
宁枞只好在镜头面前笑着为他鼓掌。
新人导演换旧人,暗流涌动的时刻是最精彩的。
前面有两人低声开玩笑,说宁枞当年错过好苗子,如今也应该后悔了。
宁枞心想我有自己的演员,后悔什么,但随即便听见另一人开口说,“他还是有眼光的,后来选的那个演员也不错,就是可惜了,唉……”
宁枞心中一跳,“你说什么?”
他语气不太妙,那两人没料到宁枞能听到他们说话,连忙道歉,“抱歉,不提了,不提了。”
可惜,这样的词为什么会跟陈砚深联系在一起?
宁枞压下心绪追问道:“……不好意思,你刚刚说的是谁?”
那人见他是真的在疑惑,一时间也在状况之外,“就是之前在你组里出意外的那个演员啊。我看过他表演的片段,也是挺有灵气的……只是可惜了。”
这句话中的信息量有些大。
宁枞心跳如鼓,一瞬间竟然不知是梦是醒。
这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梦中过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出现陈砚深这个人。
随即,他立刻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而已,是不合逻辑的噩梦,只要等它醒来即可,梦中的消息是不准确的。
可是哪怕他这么想要睁开眼睛,仍然无法逃脱,他的意识仍旧被钉在座位上,台上的岑岳依旧在发表获奖感言,而宁枞抖着手点开消息框。
他整体翻找了一遍,没有陈砚深的消息框,他的列表里甚至没有这个人。
随即,他立刻问丛飞,之前我不是说要你签一个明星,那个人现在在哪?
丛飞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显示了很久,才回复他,你不要太自责了,发生意外也不是你的原因。
意外。
宁枞立刻回想起现实中,在救下小猫那天,突然出现的车辆,后来他也查过那辆车的来源,但一无所获。
难道……
在梦中,那个意外真的发生了?
他开始查阅网络上的消息,又翻遍了手机中的消息,终于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三年前,在他的剧组里,主演意外去世,这件事情上了热搜,众人纷纷指责导演为何不能做好安全监督工作,观众似乎也无法再忍受这样的富二代占用资源,让他滚出娱乐圈,宁枞身败名裂。
心灰意冷之下,宁枞将这部戏的版权卖了出去,接到这部戏的导演水平不错,重新招募了个演员,最终,这部电影获得了很好的成绩。
而宁枞不再涉足娱乐圈,选择了直接出国,这次也是听闻颁奖典礼上有业内大佬参加,这才赶来。
本来他是要被拒之门外的,但是正巧撞见岑岳,岑岳感念他当初帮过自己一把,找人把他放进来了。
而此时,宁枞依旧是原定结局中那个曾经嚣张,最终下场落寞的导演。
故事以宁枞未曾预想到的方式,达成了原本的结局。
台上岑岳的发言已经接近尾声,他直言能取得今日的成绩要感谢自己的爱人,一片惊呼之下,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形,身边的人面孔模糊,声音忽远忽近。
下一秒,宁枞骤然睁眼,大口喘着气,惊惧的汗水从额角滚落,这才从梦中逃开。
手机被调至最低亮度,屏幕上的时间是凌晨四点,按计划今天他们将会补拍最后几场戏,完成杀青。
心跳一直慢不下来,宁枞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在心里默念,这里才是真实的,刚刚只是在做梦。
但那是……什么梦。
他想起那出现在他梦中的电子音,告诉他,梦中的便是他要走的剧情。
他哑声道:“系统。系统。”
仍旧没有回复。
第一个世界的系统为什么从来不会出现……
是因为没有帮助他完成任务,所以这次更高维的统领者出现了吗?
之前捡到那只猫时突然出现的车,真的只是意外吗。
亦或者是这位统领者察觉到他想要改变剧情,给他的警告呢?
如果不按照剧情来呢,会怎么样。
像梦中一样吗。
宁枞确实在试探自己做任务的自由度,系统要求他给岑岳下药,那他就去下药,但是至于是什么药,既然没有明说,他就随心所欲。
他以为自己这样是可以的。
加上这段时间没有做梦,他甚至以为自己即将摆脱了。
但是原来,比他更高维的系统早就察觉了他的意图,然后警告他,你这样是不行的。
至于后果,也摆在他面前了。
原来他只是一个做任务的人。
“做噩梦了?”
旁边刚刚在熟睡的人听到他的呓语,翻身将他严丝合缝地搂住,闭着眼亲了亲他的耳尖。
等了会没等到他的回答,声音比刚刚清晰了些,继续追问:“嗯?”
“没有。”宁枞轻声说:“在想一些事。”
很显然,由于他擅自改动了剧情,岑岳得奖的剧情似乎也被延后了,而在这之前,他的人设是岑岳的追求者,不能和陈砚深在一起,否则便是违背人设。
“嗯。”不知情的人接受了他这个解释,“在想什么?”
宁枞闭了闭眼。
在想,如果他不完成自己的任务,这个人会怎么样?
宁枞开口:“在想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做任务的只有他自己,那你呢,为什么两个世界都在呢?
这话说得太像是情话,陈砚深沉吟片刻,笑着接他的话,“可能是为了你来的吧。”
宁枞弯了弯唇角,把对方的脑袋推远一点,“你的呼吸太近了,离我远点,然后睡觉。”
被推开的人也不恼,顺势抓住他的手,握紧,呼吸声比刚刚要更轻微,但还是不容忽视。
等身边的人再次入睡后,宁枞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了那唯一的解。
想清楚了。
如果在一起只能达成那样的结局,那就分开吧。
宁枞用指尖摸上旁边人的鼻梁,这里是脸的骨架,有了这道中轴线,哪怕闭上眼,面部轮廓也能清晰显现。
他要多趁现在摸一摸,过段时间就摸不到了。
*
补拍的戏并不算难,傍晚时,宁枞的剧组正式杀青,这部电影从初夏开始,踩着夏天的尾巴结束了。
杀青宴定在当晚,州山十月的天气倒是难得舒适,宁枞问陈砚深要不要去附近走走,陈砚深自然毫无异议。
两人沿着一条小河边散步,宁枞从兜里掏出个东西,“要不要?”
那东西是圆环形状,小小一个。
陈砚深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展开,虽然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是心照不宣的恋人相处模式,但他没想到,宁枞竟然这么快会表态。
“怎么能让你先送。”他第一次有些无措,“你收回去,我立刻准备。”
“……”宁枞把手中的东西丢过去,无奈道:“这又不值钱。”
陈砚深把戒指接过来,这才看清楚,戒指虽然是戒指,不过是用草编成的。
宁枞解释说:“两个小孩喜欢编花环,我跟着学了一下。编不成大的,就给你个小的吧。”
哪里不值钱,这东西的意义明明比花环要重。
陈砚深心跳有些快,“……没有别的含义吗?”
宁枞笑了声:“给你留个纪念吧。”
“纪念什么?”
“纪念这是唯一没被我弄丢的东西。”
宁枞用完东西习惯随手放置,这阵子不知道弄丢多少东西。
陈砚深则不同,他所有东西都归纳得井井有条,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剧本竟然连缺角都没有。
宁枞某次拿错了陈砚深的剧本,密密麻麻的批注,但排布整齐,每个字都像是一座楼房,鳞次栉比。
而他的剧本则是乱作一团,尤其是他喜欢在剧本空白处勾画分镜草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沓草稿纸。
思及此,他忽然感慨,“咱们的生活方式还是太不一样了。”
陈砚深并不认为这算问题,“任何生活方式都可以磨合。”
“说得也是。”
两人的相处需要磨合,一群人的相处也是。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后,剧组中的众人也找到了彼此之间舒服的相处方式,只可惜没等充分实践便杀青了。
杀青宴是喝得最畅快的一次,一向不讲规矩的众人,这次倒是说了祝酒词,大多是希望对方前途似锦之类的。
到了宁枞这里也是如此,小黑问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嘱托要告知男主角,宁枞想了想说:“希望他能当个好演员,事业顺利。”
小黑纳罕道:“只是事业顺利吗?”
“就是。”众人附和道:“你们两个的事情又不是秘密了,没什么不好意思讲的。”
陈砚深便接话,“感情也顺利。”
宁枞愣了一下,附和道:“有道理。”
“导演有信心拿奖吗?”有人问。
宁枞说出很符合自己人设的话,“当然。”
陈砚深没察觉到他短暂的停顿,附和道:“嗯,我们会拿奖的。”
杀青宴结束后,一群醉鬼各自解散。
宁枞也没少喝,刚进房间,便学着树袋熊一样,把自己挂在了陈砚深身上,不停往他身上蹭。
陈砚深托住他,“我先开灯。”
宁枞拦住他的动作,带着酒气的吻悉数落下,毫无章法,似乎是醉得很厉害。
陈砚深便先停下了开灯的动作,和他缠吻在一起。
两人接了个长长的吻,陈砚深正要抱起他往床边走,宁枞却忽然推开他,自己摸着黑朝里走。
陈砚深怕他看不清摔倒,立刻开灯,转过身时,宁枞已经把自己摊在床上,成了薄薄一片。
他摇摇头,往床边走去。
床上的醉鬼率先发话,“你先去洗澡。”
单听他说话,陈砚深判断他的意识还清晰,只好照做。等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床上的人又换了个姿势,正盘着腿抽烟,烟雾斜斜地从他的嘴边向上升腾,整张脸也朦胧在烟雾之后。
“要不要做?”见他出来,宁枞吹了个口哨。
“先等等。”陈砚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这人今天实在是有些亢奋了,“你怎么了?”
他几步走到床边,捧起那张烟雾中的脸,宁枞发出一声疑问的“嗯”。
“眼睛怎么红了?”陈砚深捧着他的脸,皱眉。
“哦。这个烟呛到我了。”宁枞扭开脸,嫌弃道:“不喜欢这种粗烟。”
他手上这根烟是刚刚别人递的,比他平时抽的那几款要瓷实许多。
陈砚深仔细瞧着他脸上的表情。
宁枞任他看,片刻后,很不满地骂他,“看什么看,很好看吗?”
这话要怎么接,不能否认,但如果真的说好看,这人应该会更生气。
“你觉得呢?”陈砚深反问。
宁枞挣开他的手,双腿圈住他的腰,把人往床上带。
但他的重心没有站着的那人稳,被人伸手一揽,直接腾空而起,趴到了人肩上。
宁枞不满,仍旧要带着人往后走,但对方纹丝不动,宁枞气极,踹了几脚。
一番动作下来,两个人都起了反应。
“要不要做?”喝醉的人继续问。
不是说喝醉的人硬不起来吗,难道人的体质不同,有些人喝醉就会撒娇?
陈砚深无奈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宁枞不想跟他废话,还是要往他身上蹭,像一条柔软的蛇,努力给自己寻找落点。
陈砚深叹了口气,搭上他的腰,“我帮你。”
他顺势把人放到床上。
宁枞背后软着陆,这才瞅他一眼,“你不做?”
陈砚深叹气,他其实不太喜欢趁着宁枞喝醉时动手,主要是怕自己没轻没重,“等你清醒一点。”
好烦,不想做了。
宁枞从他手上滑落,往旁边一滚,说话也像挑刺,“这么规矩啊,你干脆等结婚后再做好了。”
“宝宝。”陈砚深这次是真觉得他醉了,无奈地阐述现状,“我倒是想,但目前来看,我们要结婚只能去国外。”
他把结婚这个词放在嘴边咂摸了几下。
这词从宁枞嘴里说出来,很新奇。
宁枞拒绝:“不想去国外。”
“好。”陈砚深在宁枞身侧躺了下来,不和醉鬼理论,什么都顺着他,“那就不去。”
但是完全把自己的路堵死也绝非明智之举,他又补充道:“在国内的话可以办个婚礼。”
他抱着宁枞哄了哄,“好不好?”
宁枞闭了闭眼,不想让陈砚深看见自己的表情,“好吧。中式还是西式?”
见他同意,陈砚深已经开始在脑内构思,宁枞穿西装其实很好看,“西式吧。”
西式婚礼会有戒指,还需要有人帮忙拿一束鲜花。
陈砚深和他商量,“我们找那只猫来送花怎么样?”
他们救的那只猫连同猫崽子全都送给了剧组中的小姑娘领养,到时还需要联系一下那些人,但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旁边这个人只喝了几杯,但此时的亢奋完全不作假,没有平时的稳重,说的话也很幼稚。
但宁枞还是设想了一下那场景,他希望小猫不会很笨,“嗯,可以。”
也许是这场景很有趣,宁枞主动问:“走完过场之后呢?”
陈砚深回想自己参加过的婚礼,“会说誓词吧。”
“那我们要说什么?”没等人回答,宁枞已经率先给出了自己的猜测,“阐述我们的恋爱过程,再播放一点苦情歌。”
陈砚深不赞同宁枞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提起婚礼,但他还是捧场,“那跳过这个环节吧,你直接说我愿意,这才像是结婚现场。”
宁枞沉默了会,忽然又笑了,说:“是啊,听起来还是泪流满面的那种。”
陈砚深赞同他的话,“嗯,是很经典的大团圆结局。”
宁枞好像被这个老掉牙的字眼呛了一下,他笑着提出质疑:“不止有好的方面吧?”
陈砚深顺着他的话想了下,一起生活的恋人,在幸福之余,两人也需要互相帮助,走过一些比较难过的时刻。
如果是和宁枞一起的话,他是愿意的。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但是比较擅长陪伴。
宁枞可以在他的陪伴之下,一起经历身边的失去、别离、死亡。
“我会陪着你的。”
宁枞翻了个身。
陈砚深把他刨出来,非要问:“你不相信我吗?”
“倒也不是。”宁枞偏开头,“我只是跟你确认一下。不要到时候跑路了。”
“好的。那我可以亲吻我的爱人了吗?”
宁枞的睫毛如蝉翼般颤动,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若无其事地说:“可以。”
陈砚深偏头吻了宁枞的侧脸,“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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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分手
十一月底, 天气转凉时,陈砚深去了趟陈彦珺的学校,不知宁枞那位干妹妹如何劝解的,陈彦珺一改之前对上学的排斥态度, 甚至隐隐有了上进心。
他以开玩笑的语气跟宁枞讲述了这些事。
意料之内, 没有很快得到回复。
进入后期环节后, 宁枞回消息的频率骤然减少,有时一面屏幕竟然能有三四个时间提示条。
陈砚深见过宁枞的工作,并不比拍摄阶段轻松,回消息的频率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原本数月都腻在一起的两人, 近来一个月的联系突然变淡,心里难免有落差。
但这是他自己的课题, 需要自己解决, 陈砚深并不想去要求宁枞, 这样可能会给对方带来困扰。
宁枞回复的消息在三小时后才发来,回复了一个表情, 陈砚深问他忙不忙, 那边又消失不见了。
他轻轻摸了摸宁枞的头像。
“想到什么了?”怀越见他心不在焉,颇为好奇地问。
“没事。”
怀越今日在学校办讲座, 陈砚深来做助教,散会后,怀老师关心地问他这几个月收获如何。
以往提起收获, 陈砚深大约会从知识积累和实践能力几方面分别归纳总结,但这次,他最先想到的居然是一个人。
热恋期的人总是冲动的, 某一瞬间,他甚至想要跟老师表明自己的恋爱情况, 好在被理智及时压下。他心想倒也不急于一时,总要先问问宁枞的意见。
怀越还在等他回答,陈砚深只好按照以前的模板生搬了一套说辞,不过怀越并未察觉,还算满意。
临走时,陈砚深忽然想到什么,问老师是否知道岑岳最近的动向。
怀越有些惊讶,不知为何这位学生突然开始关心同学了,但还是回答,“前几天在排练室见到他,好像是要跟一位德国导演去新加坡排练。”
去新加坡,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陈砚深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
走出校门时,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下了。
陈砚深看向关肆,“你有事?”
他和关肆的关系并不好,当初关肆在校内散播他的家庭信息,陈砚深不认为这人能有什么好消息带给自己。
关肆说:“我这里有份录音,关于一个导演的,你要不要听?”
无聊。
陈砚深越过他,“不必。”
关肆以为他没明白,说得更清楚,“是宁枞的,你不想知道?”
陈砚深还是说:“不劳费心。”
他不明白为何关肆如此自信,认为他会想从外人口中得知宁枞的消息。
恋人之间,若想要知道对方的事情,当然要自己问,不能劳烦第三方插手。
见他油盐不进,关肆咬咬牙,“他根本不喜欢你!”
随即直接点开了录音,强买强卖。
陈砚深听到那句“不喜欢”时脚步一顿,趁这几秒的空档,他听到了录音的内容。
录音的质量并不好,能听出所处的环境嘈杂,关肆说这是一场酒局,录音时众人应该已经喝醉,开始胡言乱语。
最初是有人问宁枞,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宁枞回答得很快:“有啊。”
众人起哄,连连问他喜欢的是谁。
宁枞没透露具体的名字,只是笑着推辞,“没必要,又不准备在一起。”
“哇,不准备在一起,那生理需求怎么办?”
另一人反驳,“有需求的时候找个人不就好了?”
两个喝得酩酊的人就性和爱是否能分开展开讨论,可惜大脑空空,只好求助场外。
“宁少爷,你觉得呢,能分开吗?”
这次宁枞思考了一会,“可以吧。”
录音到此结束。
关肆一脸得逞的表情。
陈砚深并不觉得这段录音能代表什么,“什么时候录的?”
“不久前吧。”关肆取出手机,给他看照片,“他还经常和岑岳见面呢。”
这张照片陈砚深倒有些眼熟,无他,里面宁枞穿的那件衣服,是在进组后才买的,他十分熟悉。
照片上,宁枞和岑岳坐在酒吧吧台前,看起来相谈甚欢。
关肆紧紧盯着陈砚深的表情,“应该就是你们拍摄的那段时间呀,你不知道吗?”
不应该因为外人的一面之词便对自己的恋人产生怀疑。
这是陈砚深一贯遵循的理念。
他觉得自己目前还算理智,主动联系了宁枞,让他在空闲时回个电话,他有些事情要问。
宁枞的电话直到深夜都没拨过来,陈砚深先一步接到的是丛飞的电话,丛飞说帮他接了一个新的剧本,好导演好本子。
“演了就能火。”丛飞说。
陈砚深之前并未和这位老板沟通,此时略感抱歉,“我要预留出时间拍其他戏。”
“什么戏能比这个好?那可是沈导演的戏!”
陈砚深只说:“宁枞。”
他本以为这样便能拒绝对方,谁知那边听后反而大松一口气。
“那你放心吧。这部戏就是他帮你搭的线,你就安心接吧!”丛飞乐滋滋地说。
陈砚深皱眉,不知为何宁枞会在此时替他谈下这样一部戏,“我先和他沟通。”
迟迟等不到宁枞的回复,次日,陈砚深不想再等,主动来了宁枞工作的地方。
看见他来,宁枞丝毫不意外,面色如常招呼他,“来了啊。坐。”
完全没解释为何没回复消息。
但这并不是当前的主要矛盾,陈砚深开口,“丛飞联系我……”
“对。”宁枞知晓了他的来意,“我帮你接了沈导的那部电影。”
这并不是陈砚深最终想问的,“之前你说的那部戏,是要延后吗?”
宁枞转笔的手停下来,没回答这个问题。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宁枞:“进。”
来人显然有正事,怀里抱了一沓资料。
宁枞点了点桌子,“放这边就行。”
陈砚深让开位置,和来人对视片刻后,从脑海中搜寻出此人的身份。他也见过,宁枞的选角助理。
他多嘴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选片助理显然也认识他,没多想,“这是下一部戏的人选。”
说完这句话,助理敏锐地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了?”助理问。
“没事。”宁枞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找时间看。”
宁枞正要把这沓碍事的资料推开,陈砚深先他一步取了桌上的报案表,上面有这部戏预计开机的时间。
他很快便下了判断,“这部戏和沈导那部撞了时间。”
宁枞承认,“对。”
“那你……”陈砚深说到这里顿住了,“你要找其他人?”
宁枞低着头,陈砚深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嗯。准备找其他人来演。”
说完话,宁枞静静等待,不知道此人会作何反应。
他手边有杯热咖啡,要是泼到身上好洗吗?
宁枞不着边际地想。
但陈砚深听后,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把那沓资料拿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宁枞预想过,他可能会被质问,为何不回消息,为何出尔反尔,为何要耍着人玩。
但陈砚深处置事情如此温和,竟然只是顺走了几张破纸。
宁枞一口气堵在胸口,对方不发泄出来,反而让他难受。
他伸出手,将那杯咖啡全部浇在了自己身上。
“我天!”见陈砚深离开,助理刚要进来,便看见这惊悚的一幕。
助理连忙抽了几张卫生纸,“怎么搞的?!”
隔着面料,皮肤只是有微微的红,过段时间灼烧感才会上来,这样断断续续的痛大约会维持几小时。
宁枞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一点,“不小心碰掉了。”
他拒绝对方帮忙的动作,重新下达任务,“资料需要重新打印一份。”
两个小时后,丛飞那边给了他回复,说陈砚深同意参演。
后面几天,陈砚深没有再发消息。
直到周六,他问,晚上要不要见面。
宁枞刚结束了一个会,讨论影片要怎么删,删多少,舌战群儒之后,他十分心累,看到这条消息时心神松动片刻。
“做什么呢?导演?”跟着出来的人问他。
“回个消息。”
“恋爱真好。回消息都是笑着的。”
“是啊。”笑着的宁枞打下几个字。
【不了,太忙。】
那边过了几分钟回复。
【是今天忙,还是以后都忙。】
【说不准。】
自此后,他们的聊天框再也没有出现新的消息。
一场冷战开始了。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宁枞着手准备出国事宜,还要忙着交接这边的工作,焦头烂额时,他会静坐一会,然后通过丛飞来打探陈砚深的消息。
丛飞这才察觉到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你们在一起了?”
宁枞不知如何回答,定义一段关系需要两个人的共识,只有他一个人是不能完成的。
他要出国的消息渐渐传开,没几天,能解决他困惑的人出现了,时隔两个月,陈砚深再次来找他。
此时能见到陈砚深,宁枞无疑是惊讶的,沈导的组管理严格,不能随意批假。
“不是在拍戏?”
“午休。”来的人说话简短。
宁枞知道他是赶着时间来的,停下手中的动作,等他先开口。
“你去哪里?”
“你在问我吗?”
其实意思是,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你还需要来问我吗。
陈砚深只是低眉笑了一下,“你要出国?”
“嗯。”
成年人说话讲究点到为止,出国背后代表的是什么含义自然不必多说。
“我不分手。”
陈砚深咬牙,一字一句,“我不分。”
宁枞得到这段关系的定义了,他们之前是在谈恋爱,二人对这段短暂的恋爱关系达成了共识。
他叹了口气,“宝贝,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补偿你。”
这个称呼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居然是用来哄人分手,宁枞觉得自己真是很过分。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能若无其事地这样说话?
陈砚深第一次懒得与这人费口舌,他心火太大,力气也毫不保留,强硬地把宁枞扯过来,资料散落一地,宁枞一个趔趄,再回过神时,他的胳膊已经被折到身后。
此时,陈砚深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让宁枞再也说不出话。
这是他们之间最粗暴的一个吻,以往刻意压制的占有欲在此时统统冒头,如果温柔的言语不能让对方记住,那就换成另一种极端。
宁枞一动不动任他啃咬自己的唇舌,他从这痛中得到了安慰,也觉得畅快。
开始一段关系需要两个人的心意共通,但结束只需要一个人冷淡下来。
宁枞是个导演,自然知道一段关系不能够结束得太突然,他们之间的感情如同许多从热恋走到相看两厌的恋人一样,从时刻都要报备的通话,到逐渐得不到回复的聊天框,再到最后那句“分手”,一切都顺理成章。
这是宁枞给他们编排的剧本。一个俗套的大众故事。
独角戏实在是没意思,还很让人难堪,陈砚深得不到回应,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情绪似乎全部抒发殆尽,此时连表情都欠奉,沉默时便成了一尊空心的木偶。
攥着宁枞的手将要松开时,反被人一把握住,宁枞没管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径自上前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紧,紧到宁枞误以为自己有两个心脏,正在一左一右跳动。
但时间很短。
已经想好,怎样都不会分手。
而此时他却不清楚了。
他当然可以求着不分手,或者要求宁枞给出一个理由。
但是他竟然不忍心。
因为宁枞承受的好像比他还要多,陈砚深清楚地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痛苦。
他没再说话了。
没说话就是默认。
宁枞用指腹轻轻在陈砚深眼眶擦了一下。
陈砚深用力眨了一下,再抬头时,又是那张没什么表情都脸。
“一定要走?”
宁枞不回话。
“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得到了回答,“……过几年吧。”
“电影也不拍了吗?”陈砚深最后只问。
“回来后再拍。”
宁枞想。
等回来后,再拍属于他自己的电影。
《沉落》也许并不算他的电影。
如果一部电影是注定会火,谁来拍都可以,那他就不要了,他只认他自己。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是宁枞说的。
宁枞甚至觉得分手的氛围还算是平和,便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问:“舍不得我啊?要不要打个分手炮?”
……
以往,他的每句话陈砚深都会回复,唯独这次,陈砚深没有说话。
陈砚深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然后离开了。
但这句话把宁枞自己恶心得不轻。
他当晚回去后,又哭又笑,吐了半夜。
所幸影片的后期进展顺利。
登上飞机前,宁枞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对面告知他,电影通过审核,准备上映。
“嗯。”宁枞给出自己的祝愿,“一切顺利。”
三天后,电影在西市首映。
首映礼开始前,西市不紧不慢下了一场雪。
陈砚深走下车时,天上的薄棉絮被风吹散,空中几点碎白。
今年的第一场雪很吝啬,只有薄薄一层,都没把红毯铺满。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个好兆头,《沉落》于当年春节档上映,票房在一众商业片中竟然扶摇直上,成绩十分亮眼。
之后两个月,这部电影成为文青们饭后谈资的同时,也有人注意到了那位主演,演技略显生涩,胜在与故事极度适配。顺藤摸瓜发现,这人还是科班出身,早有舞台剧演出经验,只是第一次出演电影,连几位影评人都发了几篇文章,讨论度便越来越高。
趁着这风口,制作将这部戏被送去参加新人电影节,拿回了一个最佳演员奖。
而后,陈砚深一炮而红。
第35章 重逢
#陈砚深解约#
#星帧陈砚深#
宁枞点进热搜。
娱乐博主称陈砚深已和星帧到期不续约, 并已经成立自己的独资工作室。
评论区大致分为两派。
【拿了影帝就忘本啊,这么急着出来单飞。】
【陈砚深这些年给星帧赚了多少钱了,现在是合约期限到了,别恶意揣测。】
宁枞点开丛飞的聊天框, 打了几个字, 又悉数删去。最后还是关掉页面, 将目光转回室内。
临时搭建的摄影棚里,导演已经慷慨激昂讲了半小时,情之所至,还拿出烟派了一圈, 宁枞接过来一根,抬头时, 和自己的工作伙伴小武对上视线。
导演派烟完毕, 给自己取了一支, 讲述的话题终于从剧组文化聊到了具体任务。
“另外,这次《云雾》重新排演, 我们还请到了团队来拍摄幕后纪录片。”导演将烟夹到耳后, 生动形象地补充道:“咱们在工作的时候,脑子一定要竖起根敏锐的天线。知道人家要拍什么……”
这里导演给了个气口, 应当有捧哏,但宁枞抽着烟,懒得说话, 周围五六个人接到了信号,纷纷点头。小武替他开了口,“这是当然。我们一定会把剧组的好面貌展露出来。”
周围再一次会意地感谢。
导演此时把目光放在宁枞身上, “宁枞,我请来拍摄幕后纪录片的导演, 这次朋友搭线才请来,能给我们做宣传。”
宁枞笑了笑,“宣传谈不上,还是借了您的光。”
“哥。”小武轻声对宁枞说:“听说这次演员的阵容很豪华。”
这件事宁枞倒是听说过,《云雾》最初的剧本只是一出舞台剧,由陈砚深修改成为沉浸式戏剧,初演便得到了很好的反响,于是成为了常演剧目。里有个角色就是为了陈砚深定制的,算是这出戏的一个隐藏福利,只有福利场能看到。没想到这次让他遇上了。
导演听到了这话,似乎要刻意卖个关子,“确实算是有名,主演不久前刚拿了奖。”
不久前。宁枞把弄打火机的动作顿了下,没等想清楚这个不久是多久,就听见小武问:“影帝啊?拍过什么?”
“上半年拍的那部,《迁徙》,听说过吗?”
啪嗒一声。宁枞捡起打火机,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手滑。”
《迁徙》这部电影不算大众,不过宁枞不经意间在公众号上见到影评人推荐这部电影,因此知道那部电影的主演。
扛摄影机的人不怎么关注这些消息,也只有一个人有些印象,“是不是叫陈……”
导演给出答案,“对,陈砚深。”
这个名字大家倒是有所耳闻,此刻才恍然大悟,纷纷哦哦啊啊地附和起来。
唯有宁枞没跟着附和,导演特地关照了他,“没听说过?”
宁枞笑笑,“没有。大影帝嘛,谁不知道。就是没想到您能请到他。”
“嗨。”导演就等着宁枞这句话,“这部戏最初就是给他定制的剧本,只是刚开始那边没接,最后又提出要求,把剧本改了改,这才接下来的。”
按照导演三纸无驴的性格,本应顺着影帝的话题延申半小时,但下一秒有电话打进来,导演一看就说不好,今天还有些演员要进场,顾不上这边了。只说了句先去下榻处等消息,便匆匆走出房间。
一行人才算是解放了。
日暮时分,天边起了火烧云,一捧金红将锦元巷分割为繁华和寥落的两处。
巷子前半段是青砖黛瓦,被包装成了旅游区,正赶上旺季,人声鼎沸;后方则是居民区,隐没在繁华背后,了无生气。他们所在中间半段,是《云雾》的表演场地。
快走出场地时,对面的车上下来一个人,应该是新进组的演员,导演站在他旁边,与他交谈。
那人戴着口罩,以小武的审美只看得出这个人长相优越,问宁枞:“这就是影帝啊?”
宁枞轻飘飘看了一眼:“应该是。”
他没多看,略微加快脚步。
导演正跟陈砚深说着没营养的场面话,面前人却忽然一笑,“不是说这次请了纪录片导演,不跟我介绍一下?”
“啊,好。”导演余光捕捉到宁枞的身影,立刻叫住了他,“宁导!”
宁枞只好转身。
导演正要拿出刚刚那一堆定语来介绍宁枞,旁边的人却已经率先开口:“宁导,好久不见。”
导演愣住了,忽然意识到:“你们之前认识啊?”
陈砚深摘下口罩,轻轻笑了下,“之前一起拍过戏。”
他又问宁枞:“不记得了?”
宁枞于是也笑,“哪能呢,就是没想到陈老师现在还能记得我。所以没敢冒昧打扰。”
手机震动一声,宁枞看了眼屏幕,“二位慢聊,我去处理些事情。”
这段对话似乎就到此为止了,宁枞自认比较礼貌地结束了这次聊天,正要转身,却听见身后的人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明天见。”
他装作耳朵聋,没回。一脚踏出分割线,和那群人错身而过。
迈进嘈杂的区域后,火云如烧,热浪里还有些香甜气。宁枞在火烧云的余韵里伸了个懒腰,点开手机再次确认,十月,桂花的季节。
他凝神算了算,有好几年没闻过这种甜腻的味道了。
“老大,刚刚谁给你发消息啊?”
“你慧语姐。”
在他身后的小武想说些什么,对上宁枞的脸色,一愣,“老大,你不舒服吗?”
宁枞收回思绪,胸腔有些发沉,他不露声色地呼出口气,嘴边是温和的笑,“没有。”
他惯性地笑笑,摸出烟盒,“抽吗?”
“我不抽。你嗓子怎么了?这么哑。”
“可能咽炎快犯了。”宁枞一边说着,一边取了根烟叼在嘴里。
小武纳罕道:“咽炎还抽烟啊?”
“嗯。烟瘾大。”宁枞右手在裤兜一拍,皱了皱眉。
“怎么了?”
“打火机落在屋里了。”
小武乐了,“回去拿一下呗。”
“不了。麻烦。”话虽这么说,但他却迟迟没把烟收回盒子,视线放空。
小武伸手在他面前挥舞:“老大,想什么呢?”
宁枞在心里叹了口气。取出手机,给颜慧语发消息,方才颜慧语问他工作如何。
宁枞打字:【我的好妹妹,就不该帮你接这个工作。】
但他嘴上对小武说:“在想今天是不是不适合抽烟。”
宁枞夹着烟蹲下来,西边的云烧过来,他高举起二指。
“……这是干嘛呢?”
“祈祷。向老天爷借火。”
得,抽个烟这么虔诚。小武感叹,“您还不如跟导演借火,我看他刚刚差点要把打火机也夹耳朵上了,就差脸上贴个条,用者自取。”
这句话戳到宁枞笑点,他弯着腰笑了好半天。
小武又说:“不过这个导演除了动作抽象,其他还行吧。”
宁枞笑笑,“导演确实挺好,挺难得的。”
这年头,遇到一个能够清晰表达自己诉求的甲方实属不易,宁枞回国后,虽然只是在妹妹的工作室工作,但已经多次面临客人提出的无理要求。
小武深表赞同,“是啊,现在导演也不好当,遇到大牌还要哄着。”
宁枞想了想,“大咖确实得哄着,但对小演员来说,导演的权力还是挺大的。”
“比如呢?”
“比如我以前……”宁枞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咳了声。这里光线条件一般,他又低着头,小武看不清他的神色,“在选角的时候就为难演员,让他绕着片场跑步,不满意就不许停。”
小武惊讶:“早就不流行导演中心了吧!你这种独裁的导演要引起公愤的。”
“是啊。那就得用烟贿赂他,逼迫他和我统一阵营。”
“要是人家不抽烟呢?”
“那也很简单,教会他不就好了。”
小武沉默了一会,被他这种事在人为的态度震惊到了,“别说,你这个样子还挺像导演的。”
“是吗?”
“对,但是得小心,要是有朝一日小明星混成大牌,你小心风水轮流转。”
宁枞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与此同时,颜慧语发来回复。
【他乡遇仇人?】
宁枞回:【前任。】
那边过了段时间才回:【哪种前任?】
宁枞想了想:【表面上是和平分手。结果上是老死不相往来。现实是人家现在成了大明星。】
【……】
【那没事。你正好可以多往人家面前凑。】
宁枞没懂:【?】
颜慧语给出自己的解释:【对方理你,说明他没放下你,你赢了。对方不理你,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蹭蹭热度,你又赢了。怎样你都不亏。】
言之有理。
宁枞划掉消息,朝着小武又是莫名一笑。
小武越发纳罕。
他虽然叫宁枞“老大”,但他们这个班底组建也才一个月,只听慧语姐讲,面前这个长得可以去当明星的人,是她的一个哥哥,出国游荡几年,回来要跟她一起做项目。
“老大,你跟影帝认识啊?在国外拍戏认识的?”
宁枞想了想,“挺久之前了。我还在国内的时候。”
天色逐渐变暗,嘈杂声隐去后,依稀能听见几声拿捏着嗓子的唱腔,对面的戏曲馆门前立着牌子,五十一位,附赠茶饮一杯。
宁枞闭着眼听了会,跟着哼了几句。
“老大,你还会唱戏啊?”
“哪呢。”宁枞把仅会的几句哼完,“学过一点皮毛,稍微深点的就不知道了,能把四郎救母说成四母救郎。”
“那你直接工作多好,出国做什么?”
宁枞还是闭着眼,打了个哈欠,语气半真半假,“疗愈情伤。”
“得。”小武当他扯淡,“这戏讲的啥故事啊。”
宁枞出神地听了一会,“渣男为功名抛弃原配,最后又要和原配团聚,一夫二妻大团圆。”
至此,他忽然长叹一声,“封建糟粕啊,渣男竟然还能得到原谅,这戏改得不好。”
宁枞把烟收起来,准备到宾馆再抽,“走了。”
*
宁枞这支烟没能很快抽到。
小武在车上收到了一条消息,一直盯着,像是要把手机盯出洞来,宁枞十分稀奇,问他入定这么久要做什么。
小武面色奇异,犹豫片刻后说:“好像是说今晚房间不够。让我们两人住一间,凑合一晚。”
宁枞一怔,不知想到什么,偏头向车窗外看了一眼。
啪嗒,一滴水打在车窗上,缓缓滑落成一道痕迹。此时天彻底暗下不过半小时,才飘过火烧云的天空,竟然能飘起雨来。
“离宾馆还有多久?”宁枞问。
“大概二十分钟。”
宁枞点点头,“咱们挤一挤?”
小武挠了挠头,表情不太情愿,“不然咱们干脆回工作室吧。挤一间房怪尴尬的。”
“也行。”宁枞也顺着他的话说,“我不习惯跟人合住,我搭个车回去了。大床房留给你独自享用吧。”
小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宁枞示意在路边停车,同时给颜慧语发送他们晚上回去住的消息。
车刚停靠在边,小武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抱歉,“哥,不然你自己回去?我刚想起来在这边有点事,我自己在这边住得了。”
宁枞还是很好脾气地说:“行啊。”
下了车,雨还不大不小地下着,他先拐进便利店买了只打火机,最普通的塑料那种。老板见他手心空空,特地问要不要拿把伞,宁枞说不用。
撩开厚重的塑料帘,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宁枞轻轻舒了口气,手机上收到条消息。
颜慧语:【我来接你?】
宁枞回:【不用,我打个车就行。】
宁枞看到聊天记录里“和平分手”几个字,又想叹气。
他伸了个懒腰,踏入雨中。晚间起了风,雨丝乱撒,刀削一般劈向行人,两三分钟就把他的衬衫淋了个透,黑色的发丝却还不受控制地飞着。
宁枞再次东施效颦,哼起了那几句唱词。刚起了个调,天空忽然打了个闪,不远处有车按下喇叭,宁枞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又想抽烟了。
但人是防水的,烟可不防水。宁枞往路边凑了凑,勉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咔嚓,把那根一直没抽的宝贝烟点了。
他发语音把那段戏曲故事讲给颜慧语,并问道:“如果有个抛弃你的渣男想跟你复合,你什么感觉?”
颜慧语先发:【又抽你那个宝贝烟?】
【嗓子都成啥样了,我掐指一算,你今天这根烟抽不到嘴里!】
宁枞乐不可支,刚准备发“诅咒无效,我看今天十分适合抽烟”就看见颜慧语的回复。
【深思熟虑一下要不要复合。】
宁枞莫名,没想到颜慧语的性格能说出这个词,【?】
【理由?】
颜慧语回答的话很有禅意:【好事多磨。】
宁枞把打好的字删掉,深吸一口,薄荷的味道膨胀在口腔,没等他有什么情绪抒发,又是几声喇叭,这次更近。
他一回头,得了,挡路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好意思,连忙往旁边靠,给颜慧语发语音:“小姐,我不太赞同你的观点,好马不吃回头的草。”
车子转过了方向,沙沙地跑起来,向前运行不过十米,宁枞听到刹车发出的声响,正正好停在他身侧。
宁枞若有所动,抬眼望过去,挡风玻璃降下来,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睛。
大概是几年前,在做饭的间隙,宁枞不小心读过国内的一篇三流影评,小编称陈砚深摘得影帝桂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有一双辨识度极高的眼睛,并给出几张的眼部截图,让大家猜测,宁枞拉到结尾点开投票链接,没想到弹出的却是一则美瞳广告。
宁枞点了举报,当此人放屁,就继续搜索留子生存指南。
不过此时,他却对那个小编的话产生了几分认同。得益于影帝的高辨识度,哪怕很久没见,宁枞也依然在车窗刚降下时就辨认出来人。
只是他拿不准此时应该说“好久不见”还是应该象征性地问一句“您近来还好吗”。
这里的天气的确诡异,一道银光闪过,宁枞差点以为又是闪电,但那光亮范围太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落点在他的站位处,宁枞下意识伸手接住。是他落在桌上的打火机。
“宁枞。”陈砚深的普通话依旧标准,宁枞觉得自己以前的判断也没错,这声音确实很适合舞台剧。
他主动问宁枞:“去哪?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那根还没咂摸出味的烟不小心脱了手,估摸着是要遂了颜小姐的愿望,化作春泥了。
行吧。
宁枞不得不承认。
今天可能确实是个不适合抽烟的日子。
第36章 关心
在得知陈砚深有可能和他在一个剧组后, 宁枞很短暂地思考过一个问题。
前任见面应该怎样相处,寒暄合适吗?不闻不问合适吗?
车子平稳行驶后,陈砚深打开了车载音乐,率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
好在陈砚深已经给宁枞起好了调子。
宁枞顺势说:“好久没见。真巧。”
音乐有些耳熟, 宁枞总觉得以前在哪里听过, 但他没细究, 因为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着瘦了。”陈砚深问,“国外的饭不合胃口吗?”
寡言的闷葫芦这几年可能在娱乐圈大染缸里面滚了几圈,现在不仅功成名就了,说起话来竟然学着中医那套, 开始望闻问切了。
“还好。”
“嗯。”陈砚深随口应了声,“下午你说要去处理的事情, 解决了吗?”
宁枞差点忘记了自己找过这个理由, 他索性直说了, “我下午没有事情要处理。”
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只是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但陈砚深好像没听出这层意思, “那怎么不多留一会?”
他们这场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没见的老友互诉衷肠。
“这不是看您发达了。”宁枞不想讲话时话很少,回复时也多为敷衍, 只是顺嘴恭维了一句,“不敢高攀啊。”
短促的沉默,对方没有反应。
一个红灯, 车辆缓慢地停下,宁枞降下车窗,细小的雨丝飞落。
“这里红灯的时间挺长的。”陈砚深说。
纸盒打开的声音, 宁枞回头,陈砚深递了一盒烟给他。
宁枞有些懵, 尚未搞懂他们怎么忽然变成了可以递烟的关系,手却下意识接了过来,半空的烟盒。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这句话险些就要问出口,还好宁枞及时制止住自己。
那枚打火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沉默了一会,“谢了。”
“不是要你现在抽的意思。”陈砚深指了指他这边的储物盒,“那里有润喉糖,你可以趁现在含一片。”
宁枞眨眨眼,没去拉储物盒,刚刚在颠簸中摔倒了一个摆件,他顺手摆正了。
是一个陶瓷小猫,与整辆车的风格十分不符,眼尖的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陈砚深注意到他的动作,“你喜欢这样的摆件?”
宁枞回神,有些疑惑,“一般吧。”
“我觉得挺可爱的。”陈砚深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耳朵,“我妹妹给我的。你记得她吗?”
“记得。”宁枞算了下她的年纪,“还在上学?”
“对。两年前送她去德国学戏剧了。”
宁枞点点头,总算真心实意说了句话:“挺好的。”
“嗯。”红灯转为倒数,陈砚深重新发动车子,“最近在忙什么。”
宁枞废话文学,“拍点东西。”
一股强大的推背感传来,车子猛地加速,宁枞惊愕抬头。
他从上车后便一直摆弄着手机,或许是他的话太过于敷衍,陈砚深此时提醒他:“少看手机,会晕车。”
宁枞想笑,划掉和颜慧语的聊天页面,“你把车速提快之后跟我讲这个?”
“没有。”陈砚深看他收起手机,又将车速降下来,“我只是担心误了你的事情。你一直在给人发消息,看起来很急。”
此时车速确实是贴心的慢下来了,却慢得有些离谱,刚刚卡上限速。
这人到底会不会开车?
“只是跟人说一声。”宁枞说。
“说什么?”
“说按这个车速,我可能要半夜才能到家。”
开车的人浑然不觉,“很慢吗?”
宁枞抬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屏幕显示器上,附近的车遇到他们都自动闪避,这忽快忽慢的车速,还开着雨刷器,看起来危险系数极高。
宁枞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刚刚避开高速,现在又在这里踱行。我担心上了黑车被人拐走,提前和人报备一下。”
这话本来十分阴阳,但鉴于他们以前的关系也不怎么正当,负负得正出一点暧昧的味道。
不过宁枞没让这话发酵,立刻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房间出问题的?”
“经纪人说的。”陈砚深没多说这个话题,“这样的情况倒是挺熟悉的。”
可不是,又是房间不够,又需要人挤一挤,一模一样的剧本。
他们周旋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主动有人提起以前。
宁枞沉思片刻,很抱歉地给出答案,“不太记得了。”
陈砚深嘲讽似的弯了下唇角,“贵人多忘事。”
“不敢当。”
“哪里不敢当。”陈砚深语气十分平静,“多亏导演帮我,不然我哪有今天?”
这话倒是让宁枞不知如何回复了。
“我手上有些资源。”陈砚深又开口。
宁枞莫名看他一眼。
前脚刚吵过,后脚就要给前任介绍资源,怎么看都像是杀猪盘。
继续听这人说:“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可以给你推。”
宁枞收起手机,“不好意思,刚刚没电了。”
他敲了敲车窗,“到了。”
车子平缓停靠在路边。
宁枞拉车门,没拉开,回头瞅驾驶座那人。
陈砚深才发现一般,“不好意思。”
他开了锁,没等宁枞反应,先一步往这边凑过来,比平时快一些的呼吸洒在宁枞的脖颈处。
宁枞往后一避,但这地方太逼仄了,无处可躲。
他把车窗按到底,“不想,不做。”
咔哒一声,安全带的扣子打开,陈砚深若无其事撤回身子,“别多想。”
宁枞径自下了车。
“明天见。”
这是今天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了,这次后面还跟了一句,“好友不加,连回复都不说吗?”
宁枞脚步一顿,在合上车门前回复了。
“明天见。”
*
次日,宁枞上工前照了眼镜子,眼下一圈乌青。
《云雾》作为一出沉浸式戏剧,宁枞还是决定将幕后拍摄的重心放在采访上,他将自己修改后的脚本给了导演,导演查阅后,赞赏地看了宁枞一眼,并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小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备忘录上打字:这是不是夸你脑子聪明,像是有根天线。
宁枞将主创的采访部分交给小武,自己来负责其他。
刚交接完任务,正准备离开,乌压压一片人走进来,导演立刻拍了拍宁枞的肩头,向众人夸赞他,说他做事认真,熬夜改脚本。
这话纯属杜撰了,宁枞哭笑不得,众人连忙跟着夸,话说得越来越离谱,宁枞上前一步想要打断。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陈砚深忽然插了句嘴,“昨晚失眠了吗?”
众人刚准备的夸赞之语被他这句饱含关心的话堵住了。
四下静默。小武和另外一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影帝大驾光临,还要额外关心宁枞昨晚的休息情况。
宁枞倒是应对自如,得体一笑,向周围人解释道:“昨晚我正要回去,但是雨一直不停,车也不好打,正不知道怎么办呢,遇见陈影帝,载了我一程。”
导演了然,双手一拍,“这也是咱们剧组的人文关怀啊!”
没人说话。
导演却浑然不觉,还问陈砚深,以前和宁老师合作是否也很愉快。
“对,很愉快。”陈砚深这次倒是附和了,“宁老师一直这样,做事很认真。”
这一聊就走不开了,工作人员正在搬道具,导演招呼着大家在室内坐下。
“随便聊聊吧。大家也好互相了解一下。”
几人分别找位置坐下,宁枞递给小武一个眼神。
意思是,你来跟我坐一起。
小武眨眨眼,冲他挤了个收到的表情,刚想往宁枞身边走的脚步立刻转向,坐到另一边去了。
宁枞:“……”
只有他身边还空着,最后一个没有座位的人在他身侧坐下。
导演说起话来是滔滔不绝,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自来熟,只有他们这一边没怎么接话。
这场面让宁枞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众人扎堆坐在一起。不想大声说话的人会抱团取暖、窃窃私语,但宁枞跟旁边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无聊起来嘴就痒,他没带电子烟在身上,本来不想在室内抽,但有这个导演开先河,也叼了根烟,还是昨晚顺的那盒。
他的咽炎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不仅没有痊愈,反而愈演愈烈,到今天说话都有些困难。
“我不喜欢烟味。”陈砚深忽然说。
宁枞一愣,拿开了烟,“抱歉。”
手上的烟已经点燃,没有安身之处,他刚想说出去抽,陈砚深先一步把手边的烟灰缸推过来。
宁枞只好灭了烟。
“哎呀,不好意思。”导演也连忙把嘴边的烟拿下来,“不抽烟好,像我们这种老烟枪不健康。”
“没关系。”刚刚严厉制止宁枞的人,此时说出的话却十分体贴,“您那边离我远,可以抽的。”
导演又把烟放进嘴里,受宠若惊,“哎好好好。”
宁枞心疼地瞅了眼自己那根烟。
“不好意思。”陈砚深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太礼貌,立刻给出补救措施,“这款烟我认识,你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我还你一盒。”
说罢没等宁枞拒绝,先递出了手机。
影帝主动要加好友,哪有拒绝的道理。
视线的焦点处,宁枞嘴角抽了抽,“滴”一声,两人加上了好友。
“你们不是合作过吗?”导演有些奇怪,“之前没见过好友?”
陈砚深主打一个沉默,把皮球丢给宁枞。
宁枞解释道:“前几年在国外,换了联系方式。”
导演明白了,估计是两人关系好,所以才能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见陈砚深知道烟的牌子,也不像是完全不抽的。
“是啊。联系方式能丢,但是交情不会丢啊。”导演感慨道:“再合作还是这么默契。”
被称作很默契的两人都没接这话。
陈砚深翻了下脚本,“谁来拍我的部分?”
宁枞指了指小武,“我已经和摄像沟通过了,你这边有什么具体要求再和他对接吧。”
陈砚深翻了翻手上的纸页,不表态。
导演察觉到主演对这安排似乎有不满,便提议道:“宁老师,你负责这部分好了,正好你们也熟悉,省去了磨合的过程。”
宁枞接了个烫手山芋,“也行,给我推一下你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陈砚深和星帧解约,经纪人应该是跟着出来了的。
“没事,现在她手上事情多。”影帝十分体恤员工,“反正你有我的联系方式,直接和我沟通就行。”
“……”
第37章 试探
联系方式是加上了, 但是整整一周,两人都没有发过消息。
宁枞这几日的工作就是跟随陈砚深拍摄,两人的相处十分得体,拍摄前公事公办讲清楚流程, 拍摄后礼貌道谢各回各家, 任谁都看不出来他们曾经躺过一张床。
最后一天, 整体排练结束后,宁枞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这段已经拍摄结束。
小武这边在拍几位配角,宁枞的部分早早结束, 便跟过来看。
几位演员正在镜头前互动,整个过程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宁枞站在摄像机旁, 看向另外的两个年轻演员, 他们在面对陈砚深时还有些拘谨。
宁枞语气温和地对面前的两位演员说:“别紧张,深呼吸。”
小演员真的放松了些, “不好意思, 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聊起。”
宁枞想了想,“我看你在这个戏里是记者, 可以聊一聊你对这个人物的看法”
“啊。”演员有些惊喜,“您怎么知道?”
“总要看看脚本的。”宁枞没说他昨晚睡不着把剧本通读了一遍,只说:“你现在也带入角色, ”
小演员真的放松了些,顺着宁枞的思路聊了聊,这条顺利过了。
他感激地看着宁枞, 见宁枞正在回看素材,有些不好意思, “我专门选了左脸面对镜头,我这边上镜好看一些。”
宁枞赞同道:“左脸确实好看一些。”
“是吗。我也看看。”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很淡。
小演员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自嗨之语,竟能被影帝注意到,尤其影帝还用审视的目光端详他的脸,看得他心里发噱。
他欲哭无泪地向同伴求助。
同伴连忙插话道:“说起来,陈老师也是戏剧专业的吧。”
那边宁枞检查了素材,关掉了机器,陈砚深这才移开目光,“对。”
小演员似乎也想转行到电影,想要请教陈砚深几个问题,其中一位提到目前只能找到一些配角戏份,对自己的毕业有些担忧。
“大部分人都是从小角色拍起。”陈砚深说。
“对,我们老师说,演员和角色其实是双向选择。能匹配上也多少需要一点运气。”小演员赞同。
“那以后我每次去试戏都要去拜一拜佛祖。”另一人打岔道。
“说起运气。”陈砚深似乎想到什么,“我第一个角色也是捡漏才拿到。”
“啊?”演员有些惊讶,“您不是第一人选吗?”
“对。”陈砚深顿了一下,“导演看中的是另一个人,但那个人试戏迟到了,才选了我。”
两个后辈不知道陈砚深还遇到过这种情况,尤其是这位影帝还说:“导演可能对我也不是很满意。”
“啊?那为什么……”小演员及时住口,否则怎么问:那为什么当时还能选上您?
小演员的灵魂已经冲着菩萨磕了几个响头,祈祷这位影帝耳朵暂时不灵光。
但为时已晚,陈砚深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但是似乎并未被冒犯到,而是顺着他的思路,用一种猜测语气说:“可能对于导演来说,最想要的演员不参演,那剩下谁来演都是一样的。”
最想要的演员。
小演员愣了愣,从这几句话里品出几分意有所指,就像是……他想起自己在学校时,对那些独得老师偏爱的学生,总是存着一点绵里藏针的怨。
好在陈砚深几乎是立刻将情绪收了起来,他微微笑了下,“这个角色可以被任何人拿走,只是我运气好,刚好出现在导演面前。我其实很感谢他。”
宁枞盯着摄影机取景框,被口罩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话对小演员可能有安抚作用,毕竟大部分暂时没有出头的演员就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这段拍摄结束,宁枞取了支烟,到室外抽,顺便回了颜慧语刚打来的电话。
“今晚回来吗?”那边问。
宁枞扯下口罩,“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是看你工作结束,怕你有其他安排。”
宁枞哭笑不得,“我能有什么安排?”
颜慧语猜测道:“跟那天送你回来的人一起过?”
“拜托,搞清楚。”宁枞喷.出一口烟雾,“要不是房间出问题,根本不可能见到。”
颜慧语:“……”
“希望今晚也是。”宁枞意有所指道:“房间别再有什么问题。”
颜慧语“呃”了一声,语气有些心虚,“你都知道啦?”
宁枞笑了笑,没接话。那天小武莫名其妙的态度,加上这过分的巧合,猜不到才怪吧。
“我说真的,那天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颜慧语说。
宁枞想了想,“今晚可能不回。”
“嗯?”
宁枞吊足人的胃口,才说:“拍完就跑路。”
“啊?跑去哪?”颜慧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对,有工作没解决,可能先隔一段时间不回来。”宁枞前言不搭后语。
颜慧语在那边没搞懂情况,喂喂喂了几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宁枞不爽地向身后瞥了一眼,收起手机,没说话。
*
《云雾》的正式演出定在晚上七点半,宁枞被小武塞了张工作票,他在国外时也排演过舞台剧,便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看看。
进场的展板上陈列着剧目手册,他顺手拿了一份。
《云雾》是一部民国戏,民国二十六年冬,卢城被东洋军占领,成为孤岛,更大的战役即将爆发,地下党必须将东洋兵力部署情报传递出城。潜伏者景明表面上是勾结东洋的洋行经理,实则在暗中收集情报。战争开始的两天前,各方势力卷入博弈,最终,情报被有惊无险地传出,危机解除后,卢城得到了解放。但景明却因特殊身份被误解,最终成为公审对象。
作为国内口碑不错的沉浸式戏剧,《云雾》的置景确实下了功夫,锦元巷按照民国时期的样貌进行装潢,一间屋子便是一个舞台,十二场故事会在这些房间内依次展开。除去几场主线之外,不同角色还有其相应的前情故事,观众可自行发现戏中的彩蛋。
晚上七点半,场铃准时响起,观众被带入第一个房间。
这是一家酒馆,名叫Gitane,吧台中央是演区,观众入场后,暗红色的灯光猛地打下,第一场戏开始上演。
光圈的中心,陈砚深饰演的景明正在酒桌上与东洋人周旋。
东洋人称最近得到消息,有内鬼泄露他们的情报,问景明是否知情。
下一刻,灯光一闪,聚集在景明身上,像是一双凝视的眼睛,等待他的回复。
处于视觉中心的人面不改色,端起一杯酒抿下,而后起身,竟然是要向台下走来。
演员主动下台,观众向两边让路,景明从腰间取出一把枪,巡视的目光扫过观众。一阵急促紧张的音乐,观众的心也高高悬起,景明冷峻的目光扫过人群,眼睛一眯,手枪向上一指。
光线蓦然变暗,短促的枪响传来,有观众惊呼出声,再亮起时,他从观众群中拽出了一位路人。
“别动。”
被拽出来的宁枞后背一僵,演员手中那坚硬的物体此刻正抵着他的后背。
这是互动环节吗?
“手。”
宁枞配合地举起手。
后背的枪口挪移几寸,长官此时开口了,“例行检查。”
沉浸式戏剧的乐趣就在这里,如果遇到一个合拍的观众,能给整部戏增色不少。
宁枞敛下神色,温和道:“好的,长官。”
他张开手臂,做出配合的姿态。
这位检察官做事十分认真,他的手重重按在嫌疑人的肩颈,一寸寸搜寻下去,上身检查过,到了最容易藏东西的腰部和腿部,那双手没有丝毫避讳,摸索的细致程度只增不减。
宁枞感受着身上游走的那双手,时轻时重的动作弄得他有些痒,更别提那双手在腿.根处检查后,似乎还要蹭到前面来。
“长官!”被怀疑的人的语气颇有些气恼,对这莫名其妙的羞辱表示不满。
“嗯。”长官用枪身在他胸膛上点了两下,又凝视着他的面孔,似乎想要探寻他是否慌张。
离得近时,宁枞闻到了一股酒气,这人刚喝下的并非全是水,此时身上是沾了些味道的。
在这样的天气,穿着厚重的西装,但是这人竟然没出汗,他似乎本身就比其他人要沉静一些。
沉静的长官评判这位嫌疑人,“勉强通过。”
而后走回了演区。
东洋人还在等他回答,问他是否发现了什么,景明说没有,刚刚搜查了一番,这里一切正常。
台下的宁枞觉得腰间有些痒,伸手一捞,有人给他塞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演出结束后见。
宁枞沉默片刻,将那纸条揉了揉,塞进裤兜。
第一场戏演完,观众被引导至下一个房间,宁枞看过零星几个片段,知道大致剧情,不想跟着人流走,便找了条小路。
“先生,要来一盒烟吗?”沉浸式的戏细节果然到位,烟贩子拿着匣子向他展示。
这种戏自然不允许买卖,匣子里也只有被剪下来的烟标。
宁枞说:“不用了。”
“好的,先生。”烟贩似乎是随口一说,“如果不忙,也可以去广播站那边转转,听说不久后会有一场精彩的演出。”
广播站设在巷子的尽头,应该是最后一场演出的场地,但烟贩的话引导性太强,宁枞猜测可能是隐藏的人物彩蛋,便率先去了那边。
或许是为了逼真,巷子尽头还停了几辆黄包车,有一个小孩坐在旁边。
见到他,小孩问:“你见过我妹妹吗?”
“你在找妹妹?”宁枞问。
但是这次小孩没有回答,沉默地离开了。
宁枞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角落里的车夫在窃窃私语。
“他妹妹还没找到?”
“这么多年了,早不可能了。”
没等宁枞上前去问,方才沉默的广播此时开始播放,只是传播范围有限,尚在室内看戏的观众并不知晓。广播中,女声播放了一则寻人启事,呼吁大家为走失的小孩提供帮助。
宁枞更加确定这是彩蛋,便上网查询。
【在宏大的叙事之外,更想看到一些普通的小事。】
这是一篇推荐帖,博主说由于自己入场晚了,阴差阳错解锁了一个隐藏的支线,在广播站那个场景中,会有一个小孩,叫小石头,他是个拉车夫,在整场戏的演出中都会枯坐在小巷尽头,因为在前些日子的战乱中,他的妹妹不见了,而这里的广播每隔十分钟会播放一则寻人启事,他坚信里面有一条是妹妹的。
戏中并没有给出更多的细节,只是呈现了普通人的生活切片,让人窥探到当时生活的一角。
这条支线已经走完,但宁枞脑子有些乱,不想去探索新的剧情了,便一直在这里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的寻人启事播报停止,那些车夫起身离开。
下一秒,最后一间房的门被打开,观众们一涌而出,被带领着来到了这里,宁枞站起身,这是最后一场公审戏,也是整部戏的高.潮。
废弃的戏台被当作了公审台,不多时,方才在酒馆中面对东洋人侃侃而谈的景明被带上来,此时他的神色黯淡,押解他的人在他面前放下两个投票箱,一个是有罪,一个是无罪。
审判台上,众人面前是一堆资料,不同的声音响起,有人说这人通敌叛国,也有人主动举证,希望能为景明洗清冤屈。
整场戏中,观众有可能因为进入不同的房间,而有不同的视角,此时,他们对这位公审台上的人的认知都是片面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广播的声音响起,观众可以根据对故事的了解,自由投票。
初始数值,认为景明有罪的票数呈压倒性,而随着观众上前投票,计数器的数字不停变化,最终实现了反超,各位观众帮助景明扭转了结局,他最终被判处无罪。
结局,景明被释放,他没有立刻走下台。公审台背后是一面墙,景明爬上高墙,天下的乌云慢慢移开,月亮重新冒了出来,他坐在墙上,张开了手臂。
戏台上的幕布落下,广播在昏暗的天空尽头响起:“感谢今夜每位前来的观众,祝您好梦。”
台下观众沉默片刻,齐齐鼓掌。
在一阵一阵的鼓掌声中,观众准备离场,广播中的谢幕音乐响起,最初是纯音乐的旋律,几秒后,哀婉的歌词出现,十分耳熟,是几天前宁枞在陈砚深车内听过的那首。
不对,可能耳熟并不是因为这个。
“这个音乐是不是抄袭啊,跟谷光那首歌那么像……”
宁枞听到旁边的小姑娘这么说。
她哼了几个调子,“是不是一样。”
“你居然能听出来!”另一人回答,“当然不是抄的,不过确实是买了那首歌的版权改编的。你不觉得这歌的调性跟这场戏很适配吗?”
那人了然:“哦哦,怪不得。”
宁枞握着纸条的手蓦然一紧。
谷光那首音乐,他也在车上放过,并且是他说的,如果以后要排一部舞台剧,一定要选择它来当片尾曲。
*
散场后,宁枞没管那张纸条,又折回Gitane,平时不演出时,这里就是真正的酒馆。
老板惊讶于这时候竟然有人,问他要不要喝明星同款,方才演出时的那种酒,宁枞说行,要了几杯,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喝。
喝到第三杯时,手机弹出小武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宁枞回了个:【嗯。】
那边没再回话。
下一秒,他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那位塞纸条的影帝。
空白的对话框终于被人打破。
【在哪。】
宁枞提了提嘴角,回道。
【小武不是在你旁边?当然是离开了。】
那边隔了段时间才发,还是在问。
【要去哪。】
宁枞垂下眼睫,这次终于回。
【骗你的。】
【我在Gitane。】
他发了条语音。
“你来接我一下。”宁枞轻声说。
两人距离不远,宁枞发完消息,正要去趟洗手间,刚走到门外,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掀翻,一股蛮力把他抵在墙上。
来人似乎经过了一场焦急的赶路,此时呼吸粗重地落在他的脸侧,嘴唇离他很近。
未能及时判断此人的动作是本心还是酒精驱使,不过就算醉也只是三分,于是宁枞只是轻轻提醒了一下,“你确定要在这里?”
陈砚深将宁枞困在这逼仄的一处,“你今天就走?”
宁枞这次很疑惑,“你下午不是听到我讲电话了吗?”
陈砚深的呼吸有些乱,他偏开头平静下来。
宁枞垂下眼,终于还是问出口:“我刚刚听到了谢幕曲。”
陈砚深视线落在他身上。
宁枞幅度很小地笑了下,“是你买下来的吗?”
陈砚深沉默了,就是默认。
见宁枞没答,他带着酒气轻笑了一声,“吓到你了吗?”
“这首歌的版权是什么时候买下来的?”宁枞勉强挤出一个笑,问他。
其实是分开的第二年,陈砚深就找人谈了这个版权。当初他在一则采访中听到宁枞说,未来有排演舞台剧的想法,就把版权买下来了。
但他改了个说法,“不久前。”
宁枞了然般点点头,“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陈砚深嗤笑一声,捏起他的下巴,一边端详一边反问,“你一直都很清楚。”
宁枞毫不避讳地回视,坦然道:“嗯。你不也是吗?”
这几天,他们之间表面的相处十分平静,但波澜全在看不见的地方。
更确切一点说,从再见面的第一眼开始,身体就产生了反应,只是他们在忍。
宁枞知道剧组没有房间是陈砚深安排的。
陈砚深也知道他那时候的推拒是在说反话。
但两人都没再更进一步。
所以这些天欲擒故纵,只抛钩子,语焉不详,双方都想让对方先开口。
直到今天,宁枞见到陈砚深在听他电话,故意说要立刻走,而陈砚深找人给他送票,让他结束后稍等。这场拉锯结束了,跟之前一样,仍旧是陈砚深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对话框,问他今晚要去哪。
而宁枞会给出相应的回复。
他抱住陈砚深,小声说:“去哪都可以,随便你怎样。”
第38章 补偿
街景掠过窗外飞逝而过, 宁枞被安置在后座,哪怕是在路上也不安分,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着,骚扰驾驶员。
陈砚深将车载音乐关闭, 仔细听着醉鬼说话。
“怎么一直是绿灯?”后排的人很不满。
“嗯。”他耐心地问:“怎么了?”
是命令的语气:“等下一个红灯, 我要找你说话。”
前方还是绿灯, 陈砚深靠边找了停车位,“现在可以了。”
“还没到酒店吗?”
窗外环境十分陌生,宁枞觉得不对,酒店距离拍摄场地明明不远。
“不去那边。”
“不去?”宁枞身上都起反应了, 心想这人不会又不做吧,“那去哪?”
“我家。”
宁枞一怔, “你在这有房子?”
“嗯。”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住酒店?”
“你刚刚要说什么?”陈砚深提醒他。
宁枞挣扎着把身体往上移了两分, 力竭又滑下去了, “我说我难受。”
陈砚深猜测他的想法,“要烟?”
宁枞瞥了他一眼就拒绝:“不要。”
“好。”陈砚深也没多想给他, 闻言立刻把烟收回去。
宁枞更加不满, “你为什么不能强势一点。”
“……”陈砚深叹气,“那你要什么?”
宁枞从后座爬起来, 扒拉住靠背,连带着人一起抱住,在他的脸侧落下一个带着酒气的吻。
“这个。”
陈砚深问:“这是什么?”
前戏还是邀请?
“补偿。”宁枞说。
补偿刚见面时没完成的那个吻。
他觉得自己很有诚意, 但陈砚深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用拇指蹭过被吻的那块肌肤,“这就算是补偿吗?”
“不够吗?”宁枞喃喃问:“那你要什么。”
“坐回去, 系上安全带。”后视镜中,驾驶员的眼神更加幽深, 他沉沉开口,“马上你就知道了。”
……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车上人的心更为焦灼。
陈砚深的火气已经积攒多年,从前还能靠排练宣泄,但后来越来越忙,就只能依靠一些不可言说的梦。
而现在,梦里的对象就在他的车后座,距离他不足半米的位置。
停车,下车,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房门一甩,两个人几乎是立刻黏到了一起,他们的身体还保留着对彼此最深的记忆,贴近时第一反应是颤.栗,但哪怕如此,拥抱在一起的动作也十分娴熟。
这本该发生在见面第一天的事,硬生生被拖了七天。
他们忍了太久了。
也许重逢后的第一场性,本可以是温柔缱绻的,但是他们亲手斩断了这种可能。
以往耐心的前.戏统统不见,两个人从最原始的撕咬开始,替代了刚刚那个半成品的吻。
一路走一路脱,皮肤早就在摩.擦中生起了热。
最后齐齐摔在床上。
好在这床质量不错,这样大的动静竟没有分毫移动。
陈砚深把垫在宁枞头下的手拿开,紧接着,拽着他的衣服,毫不吝惜地扯。
顷刻便将莹白的玉从壳子中剥出来。
陈砚深将手伸.进宁枞的发间,用力一抓,“怎么换了颜色?”
前几天两人还维持着社交距离,此时凑得近了,宁枞才发现他的耳洞竟然没有长住。不过宁枞的头发却早已长了许多,剪了几次就没剩下了。
他随口说:“补色很麻烦。”
骗人。
陈砚深心中冷笑,嘴上却很温柔地说:“是吗?”
将人按进胸膛,床足够大,陈砚深带着宁枞在床上滚了三圈。
宁枞刚要动作,就听见这人问。
“我们是不是分手了?”
宁枞呼吸一滞。
“谁提的分手?”还在问。
“……我提的。”宁枞只好说。
“我们为什么分手?”
宁枞不知道他为何会在此时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是因为我们感情变淡……唔。”
陈砚深堵住他的嘴,吻了他很久。
宁枞呼吸不畅,想要扯他的胳膊,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力道很大。
陈砚深顺势把他翻身压下,“是这样啊。”
他轻轻拍了拍那雪白的团子,动作怜惜又温柔。
“那这次你要小心些。”陈砚深给他打预防针。
强势一点吗,如果这是宁枞想要的,他当然可以做到。
陈砚深欺身而上,用指尖掐起宁枞的脸颊肉,腰身靠近他。
冰凉的触感是皮带。
宁枞的耳廓泛起了薄红色。
陈砚深捏捏他的耳朵尖,是有些微微的烫的。
没其他人触碰过的那块区域被人捏在手里。
宁枞神经紧绷,脚趾微蜷起来,想要微微向后撤开身体。
察觉到他的用意,陈砚深胳膊一紧,若有若无的触感消失,变成更紧的贴合。
“嗯。”宁枞先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记忆中熟悉的触感,很像今晚在他背后的那杆枪。
这时候应该抛掉大脑,用下意识的动作。
“我们为什么分手?”竟然还在问。
宁枞偏过头不说话,他永远是这样,不想说的话一句都别想问到。
陈砚深摩挲着手边莹白的玉。
之前一直遵循着要在清醒的时候做,但是现在,既然对方不在意,自己还需要忍耐吗?
“好吧。不说也可以。”
“但是你要记得。”他凑近宁枞耳边,语气带着些狠,“这是你欠我的。”
在一片酥麻中,宁枞极力翻阅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到自己是否确实欠了这么一笔。
他的两条长腿挂在腰侧,像蛇绕着树干,缠得很紧,仿佛要榨出树身里所有汁液。
“痛吗?”陈砚深抹掉他眼角处生理性的泪水。
“嗯。”宁枞的注意力此时都在另一个地方,完全听不清他在问什么。
陈砚深胸腔起伏,自认还算清醒地瞧着身下人的表情,调整他的动作,他应该要比之前更加用力,不要哄人,让这个人知道怎样的待遇才是好的。
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让他后悔。
这个人有可能后悔吗?
为什么都到现在了,还是连分手的原因都不说?
言语无法完整表达的话,就用动作好了。
他忍了这么久,此时再也不想继续抑制下去,他猛地拉开那一双长腿,摆成一个更加美妙的形态。
宁枞只好用力咬自己的手腕。
但是那人连这样的动作也不允许他做,有手指卡进了他的齿间,阻止了他的动作。
宁枞只好用自己的手抓人,这次没有被阻止。
背上的手指先是紧绷,用力到指甲都泛白,后面慢慢失了力气,虚浮地搭在一处,直到最后,又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挠一掐,彻底脱离。
宁枞眼睛蓦然睁大,他意识到,“你怎么没戴……”
“嗯。”陈砚深亲吻他额前被薄汗打湿的碎发,“家里没有。”
其实是有的,和刚刚使用的另一样东西一起买来,按照计划要在一周前使用的。
但此时尚未回神的人自然想不到这一层,他只是小声“哦”了一声,眼皮一翻,想要歪头睡去。
只是身体劳累,深思依旧活跃,太阳穴处的神经砰砰直跳,宁枞只是暂时没有攒下力气去管那边,他脑内种种纷乱复杂的感触全部纠成一团毛线球。
他先是被人抱着冲淋,温热的水很舒服。不多时身上被有些粗糙的毛巾擦过,最后好像被裹了层触感柔软的衣服。
再然后,有略显厚重的被子压过他的身体。
有人点了点他的太阳穴。
宁枞眼睫轻颤几下,还是没力气睁开眼睛。
接着,陈砚深把他的头发掖到耳后。
宁枞感觉到有气息在缓慢靠近,气息并不十分平稳。
五秒后,手掌捂住了他的耳朵,隔绝了他纷乱的思绪。
*
宁枞睁眼时最先感受到酸,然后是胀和麻。
麻是从大.腿传来的,旁边的人将手搭在他的胯骨上,许久未动作,压得他险些失去知觉。
罪魁祸首的脸近在咫尺,还在闭目养神。
宁枞缓了两分钟,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下床。
刚直起身,凭空出现一双手,紧紧锢住他的腰身,一把将他扯回去,宁枞的背后是一面有力的胸膛。
下巴在他颈间蹭得有些扎人,含糊不清的语气,“去哪?”
宁枞目前的嗓音比咽炎时还要沙哑,他用气音说:“你醒了啊。”
陈砚深没回:“要去哪里?”
宁枞愣了下,“卫生间。”
腰上的手放松了几寸,但是人还是没离开,“昨晚都清理好了。”
宁枞:“……”
哪里是昨晚,分明是今天早晨。
宁枞多少有些印象,他最初入睡时不过凌晨两点,当时他周身清爽,也穿了衣服。但在天色微亮时,却忽然觉得身上粘腻,半梦半醒间,不自觉睁开眼,衣服消失不见,只有一层被子遮盖着他,这人竟然还在弄,也不知道是第几次。
隔着被子,陈砚深似乎没发现他醒了,动作虽然相较于之前轻微,但实在是扰人清梦。
不过宁枞没有力气骂,实在太累,眼皮一阖,又睡了过去。
然后再睁眼,就到了现在。
好在是他意志力顽强,没有在睡着的时候做出什么更加丢脸的事。
他拍了拍腰上的手,“我要上厕所。”
手腕上的力道松懈下来,“嗯。”
宁枞脚步虚浮,在镜子前要撑着洗漱台才能站稳。
他身上的睡衣扣子系错了一个,宁枞解开,正要重新系上,这才发现最下面那颗已经阵亡,木质扣子只剩下一半,虚弱地留在衣服上。
“……”
到底多大力气。
解决完个人问题后,面朝下把自己撂在了床上,发了会呆,这才意识到,窗外竟然还是昏暗的光线。
他还在状况之外,“我睡了多久?”
“到下午了。”
“……”
把夜熬穿的时候,宁枞也很少一觉睡到天色擦黑。
他无意义地晃晃脑袋,试图重启大脑,失败了。
后背被人拍了拍,“先吃点东西。”
陈砚深的床品确实不错,事后环节算得上细致,除去这次前面有些磨人,其他时候体验倒是与几年前别无二致。
他被人半抱起来靠在床上,没有支撑点的头如同麻雀啄米一般,上去下来。
再睁眼时,一只很大的手出现在他眼前,手心是两颗白色的药片,示意他吃下去。
吃东西,吃这个吗,这个是什么?
宁枞一时有些迷茫。
这个场景……宁枞曾看过一则广告,美妙的夜晚过后,男生取出一粒药片递给女生,女生满面惊喜地吃下,并说出“选xx,我放心”这样的台词。
宁枞开始觉得这个早晨也有些荒诞了。
几年不见,难道这人变成随手给人递避孕药的渣男了?
虽然昨天确实弄进去了吧……
但问题的关键是……
宁枞有些懵:“我是男的……”
“什么?”陈砚深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宁枞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又不会怀孕。”
“……”
陈砚深好像也无语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消炎药。你的嗓子。”
“……哦哦。”
“……”
宁枞吞下药片,绝望地闭上眼,在枕头上蹭了两下,把自己瘫成一块煎饼。
陈砚深也坐下来,“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双手轻轻抬了下他的下巴,端详他的眼神,了然道:“你是不是被我弄傻了。”
宁枞也有些后悔自己昨晚的挑衅之语,未曾想此人以前拿出的只是部分功力,鼎盛时期实在是让人无法招架。
可人偏偏还要问:“导演还满意吗?”
宁枞欲哭无泪,“满意,满意。谢谢你的药。”
“不客气,顺手。”陈砚深问:“一会喝粥好不好?”
“有事。”宁枞摇摇头,“我回去再吃。”
陈砚深动作一顿,“回哪里?”
宁枞有些莫名,当然是回颜慧语那边,不然还能去哪。
“在国内待多久。”陈砚深似乎是想错了,还在问他昨天的问题。
“不清楚。”
按照剧情发展,再过几个月岑岳就可以得奖了。
“为什么不待在国内。”
宁枞随便找理由,“我没有房子啊。”
这话说的好笑,宁少爷竟然没有房子,但是宁少爷也有话说。
“我现在很惨的,只能跟妹妹住在一起。要是不好好给她打工,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好可怜。”陈砚深摸他的头。
“嗯嗯。”宁枞很顺从地回答。
“我帮你好不好?”
宁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陈砚深把他圈在怀里,很温柔地笑,但宁枞总觉得那笑里藏刀。
果然,他提出自己的条件,“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宁枞抱紧他,拖长尾音深思熟虑后,才缓慢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第39章 危险
宁枞说自己有事并不全是托辞, 次日落地西市后,便约了一位朋友见面。
朋友名叫贝维,是他在国外做戏的搭档。贝维也是中国人,只是本科便在美国读书, 一路读到了硕士, 不久前刚刚毕业回国, 说要和宁枞一起合作。
宁枞正要拍摄一部民谣纪录片,预计在明年开机,即将前往岭阳踩点。
贝维查看了宁枞搜集的资料,语气颇有些疑惑, “这次还是准备拍纪录片?”
“对。”宁枞笑着问他,“怎么?看不上我们纪录片啊?”
“哪能。”贝维拒绝这一口大锅, “不过你之前不是有部想拍的电影?要不要也准备起来?”
“先不用。”宁枞知道他也很期待那部电影, 不过只能说声抱歉, “可能要等很久后才能拍。”
贝维了然,心下却有些遗憾。
他和宁枞相识于国外的一场工作坊, 教授找人上台表演, 选中了他们两个,后面在交谈中, 贝维觉得这人的观点和他十分合拍,便主动邀请他一起做戏。贝维一直以为宁枞是本专业的学生,后来才知道人家以前是拍电影的, 只是很久没拍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宁枞再次拿起了摄像机,开始拍摄纪录片。贝维很奇怪, 问宁枞难道没有什么想拍的电影吗?宁枞想了想,说当然是有的, 但是合适的人不在,所以不打算拍。
贝维理解了,有些导演对自己的镜头很挑剔的,没遇到缪斯就不拍的大有人在。
不过贝维觉得审美是需要积累的,太过松懈会导致技能荒废,便拉着宁枞开了社交账号,让他将随手拍的东西放在上面。
宁枞采纳了这个建议,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一些很短的作品,后面两人也做了几部戏,积攒了一些粉丝。
贝维读过宁枞那个剧本,问他要不要改编成戏剧,宁枞拒绝了,说要等到回国后拍,没想到现在的开展似乎并不顺利。
但他不愿意给朋友压力,贝维拿着宁枞整理的资料,说回去仔细查看。
宁枞送走贝维,没等喘口气,又来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是丛飞,可能是得知他落地西市,特地发来慰问。
电话一接通,丛飞便约他见面,说有要事。
宁枞没想通与丛飞之间有什么要事需要沟通,不过他正想问星帧与陈砚深解约的事,便顺路去了一趟。
许久未见,见到好友第一眼,丛飞将一串银质光泽的东西抛到宁枞手里。
定睛一看,丛飞给了他一把钥匙。
宁枞:“这是什么?”
“不是在电话里说了,有钥匙啊。”
所以说的真的是钥匙。
“……”
行吧。
宁枞拎着一把钥匙,莫名其妙,“给我这个做什么?”
“听说宁少爷无家可归。”丛飞感慨道:“所以有人特地伸出援助之手。”
他说的玩笑话也只能是从陈砚深那传出来的了,宁枞往旁边一坐,“你们解约是怎么回事?”
“和平解约。”丛飞口径倒是和网上传闻一致。
宁枞稍微放下心来。
“放心。”丛飞笑道:“人家给我赚了不少好处,现在单飞意志强烈,那肯定要放人家走啊。”
“他为什么要解约?”
“可能是想要自己话语权大一些吧。”丛飞倒是很看得开,“能接什么戏也能自己做主。”
宁枞起身,把钥匙递回去,“走了。”
丛飞不解:“一把钥匙也不接受啊?”
“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
“你是开玩笑的,人家也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丛飞话锋一转,“但是这也可以理解为不是开玩笑的,有人就这么理解了,你说是理解能力强还是理解能力差?”
宁枞这才意识到,房子恐怕不是丛飞给他的,“这钥匙谁给你的?”
丛飞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觉得还能是谁?”
宁枞递钥匙的动作收了回去。
果然,丛飞开了口,将钥匙的前世今生娓娓道来。
“自然是你的前男友同志。虽然此人现在和我解约了,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时候也得好声好气跟我说话,还得求着我给前男友递钥匙。”
“……”
宁枞把钥匙接过来了。
坐上车,司机问他去哪,宁枞沉吟片刻,报了丛飞给的地址。
但听闻影帝最近的通告不少,估计是没时间回来的。
他没去过陈砚深家里,但几乎闭着眼都能想到他的装修风格,他不知道密码,只好用那把钥匙开了门,门内景象果然与他所想大差不差,房间整体走的简约风,放眼望去,最有生活气息的是客厅里的鱼缸,里面的鱼来回穿梭,欢快地吐着泡泡。
宁枞盯着看了会,试图从中找出记忆中的两条鱼,但还是失败了。
他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外天色逐渐暗下去,催促着他思考,如果男主人晚上不回来的话,他是否真的要在这里住。
虽然给了他一把钥匙,但擅自进入他人私密空间终归不太好。
贝维在此时发来消息,问他临行前晚上如何安排。
宁枞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在国外时,二人在正式工作前往往要通宵一晚,用来喝酒、玩牌,总之把精力抒发殆尽,然后从零开始,在排练中充电。
果然,贝维问他要不要去酒吧,可以来接他,两人进行一场最后的狂欢。
宁枞也没想好自己晚上去哪,随手回了个好,并报了个地址。
解锁的密码声在此时响起。
宁枞有些惊愕。
房子真正的主人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食材。
陈砚深看见沙发上的人也未表现出意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怎么躺在这里?”
他站在宁枞身前,背后是那个不算小的鱼缸,宁枞指了指,“感觉这个房间只有那些鱼还有生活气息。”
陈砚深笑了笑。
宁枞问:“这是之前那两条鱼的后代吗?”
“算是。”
宁枞不明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血缘关系还有一半一半的回答?
陈砚深公布答案,“当初那两条鱼是公的。这是他们各自的后代。”
宁枞:“……”
原来如此。
“之前那两条在哪?”
“……”
宁枞疑惑抬头,身前的人凑近了些,告诉他:“不在了。”
他很惊愕:“你把他们养死了?”
面前的人忽然沉默了。
一口大锅从天而降,导演罔顾生命周期,竟然试图让两条小小的鱼跳出轮回规律。
陈砚深无奈解释道:“自然死亡。”
宁枞一怔,他们分开的时间算下来也只有三年,居然能把两条鱼熬死。
陈砚深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睫,“在想什么?”
“没事。”宁枞伸手抱住他,将他的身体往下带,光想不太充足,需要凑近才能看见陈砚深的耳洞,“就是在想,当初说要送你一副耳钉,后来居然忘记了。”
上次提到耳钉应该还是在床上。
两个人对视片刻,接收到彼此的信号,吻在了一起。
这次的动作要轻柔很多,陈砚深半跪在沙发上,用嘴唇浅啄着他的。
宁枞搭上他的脖子,用舌尖挑开他的唇缝,纠缠在一起。
两个人很久没有真正的接吻了,之前那几次也并非专注在其上。
他们重新学着用舌尖去触碰彼此,再次适应与对方亲吻。
陈砚深用舌尖在他上颚处擦过。
宁枞伸手去扯陈砚深腰间的衣服。
被人扣住。
“现在不行。”
“?”
“今晚还有工作。”
“?”
宁枞有些摸不着头脑,“工作没结束你回来做什么?”
“吃饭。”
“……”
宁枞:“那怎么办?”
陈砚深蹲下,“我帮你。”
宁枞的腿上还有些痕迹没有消散,尤其是胯骨上的指印,仍旧明显。
那双手蹭到他前面,“之前没问,找过其他人吗?”
“……”
这话宁枞现在没办法说真话,说了可能人设就要崩了。
他只能装死。
陈砚深也并不是非要听答案,他低下头。
宁枞抬臂挡住了眼睛,把自己的头埋进靠枕的缝隙,半晌,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弹射起来。
“你这里……安全吧?”
毕竟是大明星,总觉得有人盯着。
他下意识要往窗外看。
在这种时候都在想这个,真是很不识趣。
陈砚深手上的力气大了些。
宁枞随波逐流,重新倒了回去,再也没有闲暇去想。
这人的技术倒是没有丢。
宁枞的脸颊都泛着红,他屏住呼吸的时间有些长,略微有点缺氧。
“怎么样?”陈砚深问。
“很好。”宁枞伸手摸着陈砚深的鼻梁,“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因为分开的时间够久,陈砚深对付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了经验,现在让宁枞来帮忙只会适得其反,他压下呼吸,只在他耳根处吻了一下,“放着就好了。”
宁枞瞧了一眼,“……好吧。”
有时候也会对人体的承受极限产生深深的钦佩。此时听闻陈砚深不需要,宁枞确实是松了口气,毕竟他手腕的承受力应当没有那么强,不过……
陈砚深直过身,宁枞也跟着起来,顺势环住他的腰,“你要不要试试看别的?”
“不要。”宁枞的呼吸离他太近,陈砚深把他捞起来,“你先离远一点。”
“好吧,热衷于手工活的陈师傅。”宁枞半跪起来,称赞他,“真是心灵手巧。”
“……”
陈砚深轻轻在他身后掴了一巴掌,“晚上要吃什么?”
提到这个,宁枞蓦然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他从沙发缝里捡出手机,两分钟前,贝维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快要到了。
“……”
刚刚亲的上头,竟然忘记提前和贝维说了。
“怎么了?”陈砚深垂眸看向他的屏幕。
“呃……”宁枞只好解释,“本来约了朋友晚上一起喝酒。”
他很少爽约,但是此时却主动说:“下次再约好了。”
“不用。”陈砚深似乎很会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并很快给出一个双全的答案,“你可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贝维的视频电话在此时打来。
宁枞硬着头皮点了接听。
“宁,出来喝酒!”
宁枞有些尴尬,他刚和陈砚深搞了一半,因为人家晚上有工作没搞完,现在自己又要去喝酒,显得不太仁义。
贝维发现了他旁边的人,“这位是?”
宁枞只好说:“这是我一个朋友。我刚好在他家。”
陈砚深接话:“你好,他刚回来,我很久没见到他了,就抽出时间和他见一面,没想到和你们的约会撞了。”
“没事啊。”贝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问陈砚深,“要一起喝酒吗?”
陈砚深说:“今晚我还有工作,不如你过来,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
“可以吗?”贝维还是在国外生活的时间久了,脑子里不太有礼貌这个概念,以为对方是诚挚邀请,正巧他饿着肚子,十分兴奋,“当然!”
陈砚深:“……”
挂断电话,宁枞直觉此时不妥,他自己都是客人,来主人家里第一天,就邀请朋友来吃饭,还是主人做饭,这不太好吧?
他抬头看向陈砚深的眼底,影帝此时神色自然。
宁枞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这个朋友解释一下,“他可能在国外待久了,比较自来熟。”
“没事。”陈砚深又弯下腰,趁机吻了他几口,才松开他,“他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
宁枞多少有点印象,便报了几个菜名,陈砚深“嗯”了一声,拿着食材进了厨房,很厉害的一点是,还硬着。
真的没事吗?
宁枞起身,仔细瞧了瞧缸里的游鱼,又暗中向厨房那边盯了几眼。
应该没事吧?
贝维虽然在国外生活的时间够久,但还是遵循基本的礼数,半路选了瓶酒当作伴手礼。
宁枞和陈砚深吃过饭,和贝维也吃过饭,但三人一起吃饭,且另外两人在这之前完全不认识彼此,宁枞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还好贝维的话够多。
“宁,你现在是和你朋友一起住吗?”贝维问。
宁枞正在摆弄贝维带来的那瓶酒,“不是啊,只是今天凑巧过来。”
贝维:“嗯?”
他的视线悄悄在宁枞和这位东道主之间来回几遭。
宁枞忙着开酒,没注意到贝维有些奇怪的表情,但是另一人却看到了。
陈砚深问:“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贝维连忙说:“你很了解我的口味,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喜欢就好。”
饭菜是喜欢的,只是这动筷子时却总觉得不对,贝维转念一想,大抵是自己占便宜太多了,良心发痛,于是立刻端起酒,作势要给东道主倒一杯。
东道主捂住杯口,语含歉意,“我不喝,一会还有工作。”
“这样!”贝维当即表示理解,“对对对,当演员是这样的。跟我们的习俗不一样。”
“嗯?”陈砚深语气轻飘飘地问:“你们是什么习俗?”
“哈哈哈,就是在开工前喝酒啊。”贝维把酒一饮而尽,“所以今天没去成酒吧,我也带了瓶酒过来。”
说到这里,贝维忽然想到什么,将头转向宁枞,“宁,你这次去,能不能帮我要一个签名?”
“签名?”宁枞疑惑道:“你有喜欢的民谣歌手?”
“当然了。”贝维说自己很喜欢一位小众歌手,他的家乡就在那边,如果能够遇到,一定要帮他要一份。
“知道了。”
“如果你真的要到签名,我就把这个发布在平台上。”贝维指责他,“而且,劝你最好也多发几条,你太久没更新了,别人前几天还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自宁枞回国后,就不怎么更新外网的状态了。
“太忙了,没来得及。”宁枞敷衍道。
话刚说完,宁枞注意到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说明天的行程了。
“去岭阳,明天出发。”他立刻开口,有些心虚地夹了一块肉进碗里。
那地方一片荒凉,陈砚深皱眉,“要拍什么?”
“不一定会拍,只是先去踩点。”
“什么时候回来?”
宁枞尝了口肉,皱起眉头,“还不确定。”
刚刚只顾着说话了,不小心夹到了自己不爱吃的菜。
不过他此时对食物的忍耐力大有提升。
在国外的饭大多更难吃,更何况有时要给娄枝吃一些难吃但是有营养的食物,一般都是由宁枞先以身试毒,然后哄着娄枝吃下去。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将食物送进嘴里。
“不喜欢吃就给我。”陈砚深开口。
一旁的贝维再次:“嗯?”
不分餐的时候,大家吃饭都这样亲密吗?
宁枞也抬起头,筷子上夹着的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类油腻的肉。
“你不是吃不惯这个?”
“谢谢。”宁枞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将难吃的饭菜递出去。
“宁不喜欢吃这个吗?”贝维有些惊讶,以往自己请客,还邀请宁枞去吃过这种中餐,当时也并未发现不对。
“嗯。他吃不惯。”
贝维点点头,不说话了。
这不符合好友的性格,宁枞有些疑惑。
吃完饭,宁枞正要送走贝维,但贝维似乎跟陈砚深相处甚欢,问可不可以和陈砚深说几句话。
宁枞便率先将碗筷收拾进洗碗机。
等到客厅只剩下两人时,陈砚深收敛起了刚才的表情,问这位宁枞的好友有什么事。
“你刚刚一直在看我。”贝维指出吃饭时那些视线,他猜测道:“是想要问我关于宁的事情吗?”
贝维取出了手机,问他需不需要宁枞的社交账号,上面有很多宁的动态,可以自己去查询。
陈砚深一怔,过了会才说不需要。
贝维以为自己猜错了,刚刚的种种迹象,让他以为这位朋友对宁枞是有着特殊的心思,更何况……
他又抬头向厨房那边张望。
宁枞正巧收拾好东西出来,“怎么?”
贝维不再多想,打消了念头,“没事。”
宁枞起身送他,两人刚走到门口,陈砚深开口,“贝维。”
他递出贝维落在桌上的物品,“你的东西。”
“哦哦好。”贝维伸手接过,却有些疑惑,他有跟面前这个人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吗?
可能是宁跟这个人提过吧。
他不再多想,跟着宁枞走到了电梯口,问宁枞,“这个是你当初找的男主角?”
“对。”宁枞也没想隐瞒。
“现在人就在你面前,怎么不拍?”贝维不理解。
“不能着急。”宁枞只说。
“确实。”贝维赞同宁枞的说法,但他对这些事情还是有直觉的,“我有预感,这部电影很快就能拍。”
宁枞笑着说:“那借你吉言了。”
“不过。”进入点提前,贝维指了指宁枞的脖子,“最好还是注意一点。”
宁枞:“……”
电梯门开,借着里面的镜子,宁枞才看清自己脖子上的景象,他就带着这么明显的吻痕吃了顿饭吗?
送走贝维,宁枞一进门便发出质问,“为什么不提醒我?”
陈砚深对此表示无奈,“我做完饭时他已经来了,我根本没时间提醒你。”
好吧,有道理。
宁枞瘫倒在沙发上。
“要看电影吗?”陈砚深拾起衣服,准备去工作。
也是刚刚,宁枞才得知,陈砚深家里竟然有一个单独的影音室。
宁枞眨眨眼:“我可以用吗?”
陈砚深觉得他这问题有些好笑,“你知道给你钥匙是什么意思吗?”
宁枞眨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一直在这里住。”
这不就是同居的意思?
“合租室友?”宁枞偏偏要换种说法,“要不要我给你租金?”
“不用。”陈砚深说:“当初你在我身上花的钱也不少。”
虽然算账不是这么算的,但是宁枞还是夸赞了自己有眼力,“选了个潜力股,没办法。”
“不然你再给我点。”宁枞不要脸地说:“我现在没钱。”
“可以。”影帝的脾气实在太好,“所有钱都上交。怎么样?”
这个就有些隆重了。
“……那还是有点太超过了。”宁枞觉得没必要,这人真是不能开玩笑,“你赶紧工作去吧。”
送走陈砚深后,宁枞独自去了影音室,实在是豪华,星空顶、炫彩灯,活脱脱一个小型电影院。在这个硬盘横行的时代,影帝仍坚持收纳,侧边柜子上满满摆着电影碟片。只不过这位影帝看起来没有自赏的习惯,收纳了不少影片资源,却没有他本人出演的。
不过令宁枞意外的是,他找到了自己每次睡不着都会点开的那部电影。
他播放了这部电影,索性直接在影音室睡了一晚。
次日出发时,还算神清气爽,不过这份清爽没能维持太久。
岭阳太过偏远,常用的交通工具无法直达,只得中转几趟,一路颠簸到了岭阳,宁枞脚步虚浮下了地,第一时间先给母亲报了平安。
母亲这次也跟随他回了国,回到了西市疗养。
不想让母亲担心,宁枞每次去外地拍摄都会主动报备。
娄枝回复说知道了,注意安全。
给他带路的人见他拿着手机发消息,好心提醒他尽量趁现在把消息发完,再往里面走一段路,信号就不那么好了。
宁枞想了想,又点开陈砚深的聊天框,给他发送了自己的位置,并说自己已经安全到达。
陈砚深那边回得很快,没有让他一路顺风,而是问。
“我查了那边的天气不是很好,需要去陪你吗?”
但是这条消息宁枞没看见,消息转了几圈,艰难发出去后,果然没信号了。
后面几天,宁枞都没有发来消息,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报备那天。
陈砚深下了戏,先接过手机查看了一番,然后又切其他的浏览器,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
来探班的丛飞以为这人又在写备忘录,这位很有规划的演员习惯将所有事情记在备忘录上,丛飞见过一次,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脑仁发晕。
等看清他在做什么,又是连声啧啧。
“这才几天,你就魂不守舍。”丛飞见他抽空便拿着手机在那里查消息,遂嘲笑,“一天天的就知道看那个小道新闻。”
这几天,陈砚深在拍摄之余,先是会刷新几遍宁枞的聊天框,再点开某个社交软件,试图从上面找到宁枞的踪迹,最后是看新闻。
此人阅读新闻时不分大小,连犄角旮旯里的乡镇通告都能找出来。
丛飞摇摇头,“除非宁枞现在连乡长的生意都做,不然你能在这样的小报里面找到?”
陈砚深没理他,继续搜索着岭阳当地的新闻,主要是浏览天气相关报告。
前几天便有预报,岭阳最近强降雨来袭,需重点防范。
这样的天气并不算稀奇,只是这几天他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也许正如丛飞所说,太久没见到宁枞,此时骤然相见,还没等身体适应又分开,所以会产生应激反应。
只是手上动作不停,依旧机械地划动着天气预报。
但和之前几次不同,这次他点开手机上的预报,标识竟然变了颜色。
陈砚深眉头一皱,几分钟前,有一则短新闻推送到他的首页。
他浏览片刻,心脏重重一跳。
上面称岭阳多地发生泥石流滑坡事故,有部分人员伤亡。
==========作者有话说:==========
不要锁我了!
第40章 承诺
宁枞所在位置地处偏远, 本就难行,此时受天气影响,飞机停航,要去那里就更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陈砚深并不知道宁枞具体的位置, 只好联系了贝维, 贝维很惊讶陈砚深能够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知晓前因后连忙安慰,说灾难发生地距离宁枞所在的乡镇还有段距离,可能只是信号不好,可以耐心等待几天。
但他并不能完全放心, 仍旧决定前往。
陈砚深于得到消息的一天后抵达。
岭阳的十一月初与西市完全不同,空气中已经有了冬天的肃杀气息, 陈砚深从还带着暖意的西市赶来, 一脚踏进了初冬。
除却温度骤降, 宁枞所在地区确实没有被波及。
陈砚深的心稍稍安稳一些。
他找了一位当地人询问,当地人恰好对宁枞有印象, 说那个俊俏的年轻人此时正在后山拍东西。
这片土地刚经过秋收, 光秃秃一片,因此土地中那一抹身影格外显眼。
宁枞身上是一件蓝色的薄棉衣, 他没带围巾,似乎有些冷,风一吹就要把脖子往领口中缩。
他正在和一位农民低头交谈, 陈砚深看见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过去,接着搓了搓手, 指尖泛起微微的红色。
农民接了烟,轻咳两声, 便开始唱,是这片地区的民歌。
架起的机器等身高,宁枞站在田间摆弄着机器,低头时有些长的黑发散落下来,浅色的衣物衬得他温柔又亲和,平日里的那股子劲完全消失不见。
陈砚深的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庆幸后知后觉涌上来。
在分开的那段时间,陈砚深睡不着时会打开宁枞推荐的那部电影,如他所说,确实足够意识流,戏中人喋喋不休地盯着镜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陈砚深在这时便会想,在他和宁枞拍戏的那段时间,他在扮演角色时,每次看向镜头,又是在找谁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他只是在看那个拿着摄影机的人。
他想要的不多。
宁枞一直和现在一样,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够了。
宁枞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等大爷唱完后说:“您唱得真好听。”
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掏出盒烟问他要不要。
宁枞道谢,接过来却没抽,他不爱这种粗烟,现在兜里备着一盒,也只是为了遇到这边的老乡时能拿出来当礼,请人家赏嘴唱两句。
他说这天可真冷,和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大爷笑着说,这天看着阴沉,过几天还得再下几场雨才行。
宁枞若有所思,准备掏自己常抽的那盒烟,手指在冷天中的灵敏度不高,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才分辨出来,准备往外掏时,啪嗒掉地上了。
有人率先一步帮他捡起,宁枞下意识要道谢,一抬头,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一瞬间没想通,为何会在此处见到陈砚深。
在他想明白之前,事情更加扑朔迷离,陈砚深一步向前,紧紧抱住了他。
宁枞被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搞懵了,这个拥抱太急切了,他品到一些焦灼的气息。
过了一会,宁枞才问:“你怎么来了这里?”
陈砚深不答反问:“给你发消息,为什么没回?”
“有可能没信号。”宁枞此时是真惊讶,他猜到这句话并不是凭空问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等宁枞掏出手机来一看,何止没信号,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新闻报道说,这里有意外发生。”很简短的回答。
宁枞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这么着急。
“这是你朋友啊?”抽根烟的工夫,偌大的田野里突然冒出个小年轻,还把人一下子搂住,大爷没见过这抢人的阵仗,纳罕道。
宁枞:“呃。”
他没想好要怎么跟老乡说,实话实说肯定不可能,但又无法用朋友这个词去介绍陈砚深,说不出口,况且他脑子现在还乱着。
最后,宁枞只能如实说:“这是我之前那部戏的男主角。”
“哦哦。”大爷了然,“大明星啊。”
他听了一耳朵,“特地来找你的啊,你们关系真好。”
“嗯。”宁枞说:“大爷,今晚他可能要跟我一起住,麻烦您多双筷子。”
“行。”大爷一笑,“天也不早了,你拍完我就回去做饭了。”
等人走后,宁枞试图抽走自己的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被陈砚深握着。
宁枞笑了声,“担心我啊?”
陈砚深叹气,“嗯。”
怎么可能不担心。
宁枞的心跳不自觉地有些快。
被人惦记的第一反应是欣喜,第二反应是要确认,所以哪怕人都闪现在他面前了,他也偏要问。
“你现在好些了吗?”宁枞小声问他。
“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宁枞作势将手抽出来。
陈砚深手心一空,心脏也空了一下。他下意识回握,却晚了一步,宁枞已经率先将手抽了出来。
接着,抽出手的人向后撤了几步,和陈砚深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是不远,大约两三步。
陈砚深看见宁枞笑了下,他被冻的泛白的嘴唇此时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是陈砚深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嫣红。
宁枞率先张开了手臂,是个拥抱的姿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张开怀抱。
也给出了相应的理由:“过来抱我一下,这里的天不好。快要下雪了。”
哪里是要下雪,这里距离下雪的天气也还早。
陈砚深刚刚自然听到了大爷说的话,也只有这个人能面不改色,把人家的雨天说成降雪。
但因为说这话的人撒娇的意思太明显,他还是抱了上去。
“吓到啦?”
陈砚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是废话。
“放心。”宁枞放轻声音,“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嗯。”这话给了陈砚深一些安慰,他圈着宁枞的腰,这人比前几天见面时还要瘦些,让他连拥抱都不敢用力。
只好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
“嗯?”
“叶子。”
“哦。”
从重逢开始,他们的顺序是先做再吻,最后才拥抱。
因为少见,所以两人抱完松手时,隔了一会才敢对视。
两个人的心绪都不太稳,连吃的是什么饭都不太记得了。
等回到房间后,手机的信号还是时断时续,只好相对无言地坐着,宁枞说,这里晚上的娱乐活动很少。
晚上娱乐活动少显然有弊端。
虽然不算许久没见,但这次是如假包换的他乡遇故知,还是另一个人主动跑过来的。
顺理成章就又吻到一起。
扣子都解开了一半,气氛正好,宁枞却忽然想到什么,制止了他的动作,“等等。”
“嗯?”
“今天……先不做。”宁枞给出自己的理由,“这里隔音不好,不想被人听到。”
“嗯。”被中途打断显然不是一两回,陈砚深早已习惯,并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松开宁枞裤子的带子,“那我帮你。”
“不要。”宁枞并起腿,很抗拒的样子,“这样也会有声音啊。”
宁枞拿开他的手,扣在手心,像是在要求对方,接吻时要专心。
陈砚深听从他的指令,手上不再有动作,先吻他的额头,一路向下抵达唇角,再轻啄两下。
宁枞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正要投入进这个吻时,陈砚深忽然用手拨开他的裤管,向上一捋。
他的睡衣还是只有一层单裤,很轻易地被人掀开,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宁枞作势要去遮挡,但有人比他更快。
陈砚深摸上那块皮肤,手心的触感并不光滑,是被留下的粗糙证据,也是宁枞刚才拒绝亲密接触的原因。
“怎么弄的?”他把宁枞的裤脚重新放下来。
刚刚的氛围瞬间消失不见,凝固起来。
其实两个人都对答案心知肚明。
怎么弄的,鉴于宁枞的前科,很容易便得出答案,是自己划伤的。
“上次还没有。”陈砚深语气冷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他所看见的事实,“是最近才开始的吗?”
说的是上次做时,宁枞身上并无这些痕迹,看起来一切正常。
宁枞有些心虚地“嗯”了声,能被发现的恶习当然并非偶然,只是因为他怕陈砚深看见,那段时间刻意克制了而已,但是显然无法应对这样的突击检查。
陈砚深并不相信这套说辞,用虎口卡住了宁枞的下颌,力道不小,“你在国外时也这样?”
一言不发跑很远,但是连基本的爱惜自己都做不到。
陈砚深想笑,“你找的那些人,都没有阻止你吗?”
宁枞拒绝回答问题,握着他的手,尝试跳过这个话题,“我们继续做好不好?”
“好啊。”陈砚深接纳了他的试探,反握住他的手,还轻轻揉了揉他的拇指关节,半晌后才开口,“没有人管你的话……”
“那我来教你吧。”
“什么……”
话还没说完,宁枞被人拦腰抱起。
宁枞以为这个话题揭过去了,刚要松口气,肌肉记忆立刻驱使着他凑上去。
谁知道陈砚深竟然将他调了个身,搁置在腿上。
这个姿.势是尚未探索过的,宁枞有些新奇,扭头正要问,腰部下方却忽然一痛。
宁枞微微张开嘴,一瞬间游离在状况之外。
趁着他发懵之时,同样的痛感再次传来。
空中回荡着清脆的声音。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陈砚深的用意。
“你放开我!”宁枞回头,耳朵已经泛了红色。
“小声点。”陈砚深延用了他说过的话,冷声道:“可能会被人听到。”
这话真的有作用,宁枞神经紧绷起来,两枚腰.窝又不受控地露了出来。
在国外时,他曾看过几部狗血短剧,贝维总结过此类剧目的爽点,被辜负的人先凑上去,先负心人以为对方余情未了,然后再狠狠报复,使其身心饱受折磨,追悔莫及。
宁枞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做好准备接受一切报复的形式,因此很坦荡地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此时他却觉得,自己想的真是太表面了。
宁枞咬了咬牙。
报复是可以的,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是他做错了什么,也不应该用这种家长教训小孩子的方式吧?
这不合理吧?!
实在是有些痛,他伸手向后,企图制止对方。
陈砚深截住了他,那只比他大不少的手,稍微用力便把他钳制住。
“唔。”宁枞不想发出声音,用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张嘴。”
陈砚深将虎口卡进他的嘴巴,解救出他的唇,同时也让他一并沉默。其他动作倒是一直没停。
宁枞:“……”
久违的耻辱感涌了上来。
刚刚就是这只手打的他。
他面朝下,头发轻轻垂落遮住了眼睛,陈砚深停了下来,轻轻撩开他的头发,露出那双眼睛。
刚刚动作的那只手轻柔地在他后颈处揉了揉,“很疼?”
废话!你试试看呢!
宁枞瞪他。
陈砚深把左手拿开,那里多了一个齿印,但他没在意,径自找到宁枞的手握住,又变成了十指相扣,大拇指在宁枞的掌心轻轻安抚。
这算什么,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枣吗!
他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做什么!”
宁枞很少有这样的表情,他以前无论如何也要撑住面子,只有很少数时会露出有些无助的表情。
陈砚深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宁枞蓦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这个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把禁锢着宁枞的手松开,揉了揉宁枞的头发,软软的。
“不信就试试看。”
宁枞:“……”
腾出两只手后,他把宁枞翻过来,轻轻抱起来,侧着塞进怀里,在后背处轻轻地拍。
哄小孩睡觉的手法。
要不是前几分钟做的事情,宁枞倒真要以为这是多温柔的一个人了。
他心中有愤恨,但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情绪,因此骂不出口,把自己憋得很难受。
“就这样吧。”陈砚深若有所感,“以后你有类似的需求,不用自己动手,直接来找我。”
宁枞:“?”
他有些崩溃,“我没有这种癖好!”
“是吗?”陈砚深轻轻戳了戳他某处,“看着不太像。”
宁枞:“……”
他一下子撇开脸,耳尖被羞成了红色,充血一般。
“真的不喜欢?”陈砚深跟他确认。
宁枞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这一套是跟谁学的?”
他是真的不理解,之前也从来没被这个人如此对待过。
“是你要我强势些。”陈砚深给他揉,“说话不管用,只好上手了。”
“……”
没了衣物后,他那些伤更加明显,陈砚深轻轻摸上去。
“我不喜欢你这样。”
宁枞垂下眼睛,许久后才嗯了一声。
身后的人弄得他有些痒,宁枞拨开那双手,半跪起来捞自己的衣服,动作不太稳,险些摔了,陈砚深连忙扶住他。
宁枞哼了一声,对这种事后当好人的行为十分不屑,无意中向下瞥了一眼,心里总算得到了平衡。
这么一趟下来,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谁。
他故意问:“今天不做了吗?”
“嗯。”陈砚深声音有些哑,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边,“你今天不行。”
“那我要睡觉了。”宁枞挣开他的怀抱,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一点边角都没给对方留,“很困很累。”
“嗯。”
丧失被子使用权的人没有异议,何况他也感觉不到冷,径自往旁边一躺。
许久没等到人说话,宁枞还以为对方睡了,他松开被子,拎着一角,往旁边的人身上搭。
下一秒,他连同被子被人抱进怀里,脑袋正好抵在对方的胸口,闷笑时会有轻微的震动。
陈砚深像抱紧一只心爱的猫一般,把头埋在对方的领口处,狠狠吸气。
宁枞都快窒息了,“你又发什么疯?!”
不睡觉闭什么眼睛!!!
陈砚深摸他微红的脸颊,他身上有几处地方都是这个颜色,和他很适配。
“你怎么这么心软。”陈砚深夸赞他,“好可爱。”
宁枞艰难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冷脸给了他一巴掌,力度不重。
“可以再用力一些。”被打的人觉得这是自己该受的,“都没有我刚刚用的力气大。”
“……”
“好了,睡觉。”陈砚深调整了抱他的力度,他做起这些还是很熟练,与以往如出一辙。
宁枞心里忽然一松,“喂……”
他刚起了话头,下一刻就有些后悔,想要终止这段对话。
但是一般来说,陈砚深是不会给他机会的,“你说。”
宁枞只好把这个话讲完,“之前我不是要拍一部电影……”
他后背的手停了动作,陈砚深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打断他。
宁枞扯住他的衣角,“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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