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报备


    丛飞是在第二天赶来的, 此人担心兄弟,干脆把家里的直升机摇过来了。


    听闻宁枞在这边的踩点差不多完成,当即表示要把他们安全护送回去。


    两人来岭阳时舟车劳顿,回去却方便很多, 登上直升机, 宁枞刚要坐下, 陈砚深扶了他一把,找丛飞要坐垫。


    “?”丛飞觉得宁少爷似乎没有矫情至此,“倒也不必吧。”


    “怎么出国几年,身体还变娇弱了。”丛飞开玩笑, “这些年在国外坐冷板凳坐多了?”


    “……”


    陈砚深插话:“他昨天太累了。”


    丛飞:“……”


    没想到自己来当司机都能被秀到,丛飞把坐垫往人怀里一扔, 决定当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宁枞:“。”


    他狠狠瞪了陈砚深一眼。


    若非拜这位罪魁祸首所赐, 他也用不上这个坐垫。


    今早检查时, 他后面两团还有些指印未消,体感有些麻胀, 倒也不是多难受, 只是让人无法移开注意力,连带着记忆也随时会回到昨晚。


    他之前就知道陈砚深的手大, 几乎一只手就可以实现全覆盖,但第一次明确感受到手大的人力气也大。


    那掌心的触感也很明显,先是隔着衣料, 后面就……


    宁枞坐好,不说话了。


    没人聊天,丛飞只好主动搭话, 先是询问自己的好兄弟是否平安无事,得到肯定回答后, 又问他的事业近况。


    “你不知道啊,刚听到你这边出事的消息,我都快吓死了。”


    “但是没办法啊,出动直升机需要时间审批,还是没有土办法快啊。”


    “还是咱们陈老师靠谱,比我还早到,诶对了你们昨天……”


    宁枞烦死了,“闭嘴。”


    “少说废话,不如给点实际的东西。”陈砚深补充。


    两个好友沆瀣一气,竟让司机无言以对,丛飞只好说:“没问题。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机?给你追加一笔钱。”


    好兄弟婉拒了他,“不用。我准备先开另一个项目。”


    “哪个?”


    宁导演话只说一半,故意吊着人,丛飞向一旁求助。


    陈砚深给出答案,“没拍成的那部。”


    丛飞一时没想起是哪个,先说了两句挺好,等脑子在线后,忽然卧槽一声,“你们俩……又合作啊。”


    影帝语气稀松平常,淡淡道:“嗯。”


    丛飞一眼看穿他极力掩饰的好心情,不屑揭穿这人,嘴上敷衍,恭喜恭喜。”


    “不是说先拍这部吗,怎么又变卦了?宁少爷做决定真是一天一个样。”


    宁枞全程装睡,直到换了载具,丛飞开了导航,语音提示定位已完成。


    他才睁眼,“这是要去哪?”


    “送你们回家啊。”丛飞输入了陈砚深家的地址,“别告诉我回来第一天你要去工作。”


    “……”


    那倒不是。


    宁枞只是没想好是否要住在一起。


    但后视镜里,陈砚深表情自然,没提出异议,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也行吧,反正快要开机了,短暂待一段时间倒也没什么,怎样都行。


    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任由丛飞把二人送到了陈砚深家。


    这一住就是好几天。


    最初几天,宁枞和这间房子不太熟悉,加上工作多,一忙到了晚上,也想不起来自己要回这里。


    陈砚深耽误了一点拍摄进度,也需要补拍到很晚,每次下戏后,干脆顺路来接他。


    几次下来,怕对方走空,宁枞养成了提前报备自己行程的习惯。


    就这样相处了大半个月,到十一月中,宁枞终于闲下来一些,带了束花去医院探望母亲。


    他上次来是回西市第二天,娄枝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些,听闻他在忙,让他少来看她。


    宁枞把花给母亲摆放好,才陪了不过一会,又被赶回去工作。


    他无可奈何,只好遵循指令,出疗养院时却遇到个熟人,不久前刚刚拍了电影,市场反响还不错的青年导演岑岳。


    岑岳没开车,宁枞知道他要去影视基地,说顺路带他一程。


    快到下车时,岑岳才开口,“前几天就听说你回来了,但没找到时间约你。”


    剧情走到这里,岑岳应该已经和主角攻在一起了,几年过去,岑岳说话也明显更有底气。


    “在国外就听说你风生水起,感情也顺利。”宁枞维持自己的人设,“随时恭候。”


    “不用说这种客气的话,有时间出来聚聚,有几个导演挺想见你的,认识一下?”


    “可以啊。”宁枞说:“随时联系,之前那个号我会重新用的。”


    “怎么联系?”岑岳觉得好笑,“咱们当时也没加好友。”


    宁枞这才想起,那时他和岑岳沟通,连岑岳的好友都没加,是在认证消息那边发的消息,十分神经。


    “一会加上。”宁枞也笑,心道怪不得之前的任务会崩,自己这人设也太不稳了。


    车里面有隐隐的香气,岑岳好奇道:“买了花?”


    “对。”宁枞顺便订了束桂花,马上要过季,再不买就没有了。


    他扶着摇摇欲坠的人设,多解释了句,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送给下一部的男主演。”


    岑岳闻出这是什么花,轻轻皱了眉,“送给陈老师?”


    “嗯。”


    “他好像不喜欢这种花。”岑岳说。


    “是吗?”宁枞正在停车,手上的动作一顿。


    “应该是吧。”


    岑岳某次去参加了一个综艺,嘉宾之间互相了解时,有人说到自己花粉过敏,陈砚深提了一嘴,他也有不喜欢的花。别人问是什么,他想了想说是桂花吧,因为很腻,不太喜欢。


    宁枞眨眨眼,“哦”了一声,“这样。”


    岑岳猜想自己这话可能说的不太对,“怎么了吗?”


    “没事,马失前蹄,正好选了人家不喜欢的花,看来是送不出去了。”宁枞下了车。


    他今天没和陈砚深说自己去哪,本想来探班,顺便接人回去,没想到顺手买的花成了累赘。


    附近也没有垃圾桶,西市倡导大家少扔垃圾的方式是拆垃圾桶。


    宁枞加上了岑岳,“能不能请你帮我解决?找个地方扔掉就可以。”


    “可以啊。”岑岳接过了花,跟他告别。


    送走岑岳后,宁枞打开陈砚深的聊天框,问他在哪。


    *


    一条街之隔,楼上的咖啡厅中,有人将方才的景象尽收眼底。


    过去几天,宁枞的报备消息总会在中午发来,但今天并没有。


    而没有告知自己行踪的人,此时出现在影视基地,车上下来两人,看样子相谈甚欢,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最后,对方拿走了一束花。


    应该是一束花,隔得比较远,陈砚深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但那花被人抱在怀里时,外侧的包装纸,是宁枞送礼物的风格。


    手机上终于收到宁枞的消息,问他在不在影视基地。


    这句话问得很突兀。


    对面的经纪人递来合同,是他们即将开拍的那部戏。


    陈砚深忽然开口问:“如果你丈夫突然发消息,问你在不在某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含义吗?”经纪人不解,“或者有什么前情提要吗?”


    “比如他刚送了另一个人到这里,转头问你在不在。”


    经纪人冷笑一声,“男人这个德行,肯定是做了亏心事,怕被发现呗。”


    “这跟合同有什么关系?”经纪人不明白自家艺人一直在向外看什么,“不想签吗?”


    陈砚深收回视线,说没事,而后拾起笔,利落地签下名字,起身离去。


    *


    宁枞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是工作通知,说主演的合同已经签完;另一条来自陈砚深,说自己在家。


    还在等人的宁枞一愣,刚想问陈砚深今天是不是下戏早,那边就发来消息,问他是否能早些回来。


    宁枞本就没事,回复说好。车子启动时,车内还存留着一点桂花的香味,心想若早知接不到陈砚深,便不那么快把花送出去了,这花后面不一定买得到,自己放办公室里养几天也是好的。


    他以为陈砚深所说的在家是指下戏早,没想到进屋后粗略扫了一圈,却没发现人,只有卧室半掩着门。


    宁枞轻轻推开了门,平时相当自律的人此时躺在床上,连外衣都没换。


    躺着的人发现他回来,开口时嗓音很哑,“你回来了。”


    宁枞被这嗓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你生病了?”


    陈砚深低低“嗯”了声,很随意的说:“可能吧。”


    宁枞半蹲下来,用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很奇怪,温度倒是正常的,“头晕不晕?”


    “有点。”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却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陪我睡一会。”


    “等等。”宁枞拍拍他,“先去医院。”


    他的提议没有被采纳,生病的人可能会把本性中固执的一面放大,陈砚深充耳不闻,把他压进被子里,撩开他的衣服,把头埋进去,紧贴着他的肚皮。


    可能是到了晚饭时间,人也饿了,神志不清的人就开始咬。


    宁枞张开手臂任他动作,有些疑惑,生病的人会更需要肢体接触吗?


    陈砚深一路向上,到了他胸口,宁枞身上是件白色的薄衫毛衣,弹性还是有的,只是衣服下面塞进一个脑袋,触感也是有些奇怪。


    不知道碰到哪里,宁枞低声唔了一声,作势要蹬他,但想到此人还在生病,中途又收了力道,最终只是轻轻搁在对方的腿上,这可能被误解为一种默许。


    “好像还肿着。”他们这些天也没怎么节制,衣服里面的人给出诊断。


    真好笑,自己生着病还想要当医生。


    宁枞“嗯”了声,“那你给自己看出是什么病了吗?到底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哪怕声音依旧很沙哑,影帝仍然对自己的身体做出了判断,“我躺一会就好了。”


    但是这里的躺一会应该是把他的肚子当枕头。


    “……行。”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


    “明天有庆功宴,你要去吗?”


    《云雾》表演结束已经将近一个月,直到现在才准备庆功,宁枞时常感叹,戏剧这边还是太松驰了。


    “明天应该没时间。”宁枞在他的动作中费力思考,临近开机,他要做的事情挺多的。


    “嗯。”


    “你要去?”


    “可能吧。”陈砚深开口时,呼吸落在宁枞的皮肤上,“欠了人情。”


    “你还能欠人情?”宁枞很惊讶,“我以为你的工作风格是划分界限、互不干扰。”


    “嗯。”陈砚深说:“一般来说是这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也没有人开灯,天色暗下来后,宁枞感受着肚子上的热源,比病人率先睡过去了。


    结局就是两个人都没吃饭。


    等宁枞清晨醒来时,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手机上是他发来的消息,说今日上戏早。


    生病也需要上工,宁枞正要心疼一下对方,又想到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按照计划,他今天也要和各方签合同,简单收拾了下便去工作,等到有时间看手机已经到了中午,助理称下午原定的一项事情有事推迟,整个下午就空出来了。


    他本想给陈砚深发一条消息,说自己下午没事,可以去探班,编辑完了才想起来,病人可能未必想看消息,于是作罢。但陈砚深以往并不生病,宁枞还是不放心,便决定去一趟庆功宴。


    难得空下来,他终于有了时间来捋一捋两人的关系。


    这本应早早开始思考的问题,被他硬生生拖了许久。


    当时分开时,宁枞是真的做好了未来不在一起的准备。毕竟自己斩断关系又不给理由,哪怕有冥冥之中的缘分,换一个世界也不一定说得准。


    但重逢之后,两个人竟然可以无缝衔接上以前的相处模式,好像隔阂不存在一样。


    且不论这样是否合理,最需要考虑的一点是,等到任务完成,两个人要恢复成怎样的关系?


    他们之前那段,严格说来,能算是恋爱吗?


    不过宁枞想,既然前几日陈砚深能去岭阳找他,且答应出演这部戏,两人应该还是有发展的可能。


    只是如果想要长久在一起,还是要建立如第一个世界一样健康的关系才行。


    至于怎么做,他暂时还没找到破解之法。


    宁枞按时赶到了庆功宴的酒店。


    刚落座,之前拍摄时见过的两个演员跟他打招呼,两人一直在聊天,因为提到陈砚深,宁枞便听了一耳朵。


    一个说陈砚深今天竟然来了,也是给脸面。


    另一个说刚刚还看见他和星帧老总在一起呢,本来以为两人解约会闹得不愉快呢,没想到是自己人。


    丛飞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宁枞有些意外。


    “他们在哪?”宁枞问。


    “刚刚一起出去了吧。”一人给他指路,“你去看看。”


    宁枞便起身出去了。


    *


    走廊的拐角处,丛飞正在抽烟,看见来人,“你又不抽烟,跟着出来做什么?”


    未曾想,跟过来的这人伸出手,是讨烟的动作,丛飞一怔,递给他一支。


    “多谢。”陈砚深说。


    不知道这声谢是谢方才那支烟,还是谢他在宁枞回国时帮忙牵线搭桥。


    “不用不用。”对于兄弟的幸福,丛飞乐见其成,“恭喜啊。”


    陈砚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反问道:“恭喜什么?”


    “嗯?”丛飞有些意外,他回想着前些日子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更加疑惑。


    “你们现在不是修成正果了?”


    这次陈砚深倒是没有回答了。


    他低头看着烟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修成正果指的是身体上的依赖,那也算吧。


    只是除了这个,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系就很弱了。


    哪怕住在一起,手机上的消息栏依旧是空的,之前还会报备,但自从宁枞见到岑岳之后,连这样的消息都没有了。


    那要怎么做,继续装生病、装可怜、求关注吗?


    不谈爱,不谈以前,只在乎身体。


    算什么复合?


    他把烟放在嘴里,屏住呼吸抽了一口,现在没有外界因素干扰,自然不会被呛到。他抽烟的次数很少,一包烟一年都抽不完,平时就放在一旁,直到烟嘴处的烟丝都放潮。


    丛飞观察了片刻,陈砚深夹烟的动作其实和宁枞很像,应该是刻意模仿过。


    自己这位好友的脾气实在是让人摸不透,这两人的关系也让他很莫名,他也搞不懂啊!


    不过出于朋友的关心,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陈砚深嗤笑一声,眉眼压得很低,能看出他心情十分不妙。


    他对这段关系做了个总结。


    “炮.友吧。”


    第42章 查岗


    知道陈砚深会抽烟是一回事, 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倒是颇有些新奇。


    陈砚深的动作比三年前要熟练不少,夹着烟的姿势乍一看也能唬人。


    宁枞的脚步停下,没有急着走, 顺势靠在墙边。他所处的位置隐蔽, 那两人毫无察觉, 只顾着交谈,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说完那句话后,陈砚深将烟重新含在嘴里,吸了一口, 又取出来,似乎对这味道颇为勉强。


    “早说你只抽两口啊, 我就不给你了。”丛飞语气无奈, “真是浪费。”


    不知想到什么, 陈砚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点开备忘录, 在上面敲敲打打, 这番动作做完,又点开了聊天框。


    几米开外, 宁枞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距他仅有几步之遥的人先告知了自己的位置,说来参加庆功宴,问他晚上何时结束工作, 需不需要去接。


    宁枞敲下一行字,本想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又想问他身体好些了没有。可就在按下发送的前一瞬, 手指忽然顿住,转而先切出了聊天框, 划出去看其他的消息。


    小武今天也没来,发消息说正在跟颜慧语一起拍外景。既然如此,大约也没人知道他今晚来过,直接中途离场也未尝不可。


    宁枞的手指悬停在页面片刻,将刚刚那句话尽数删除,返回了主页面。


    他没有惊动二人,折身回了餐厅。


    两位演员见他拿自己的衣服,疑惑道:“这都还没开始,就要走吗?”


    “嗯。”宁枞随口糊弄,“有点突发的事情要处理,就不参加了。”


    他来得干脆,走得也利落,两个演员全程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宁枞消失在视野,其中一位沉思片刻,突然说:“你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


    “?”另一人奇怪道:“帅的人都大差不差吧。”


    拍摄纪录片的时间本来就短,宁枞大部分时间还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刚刚有机会仔细一看,那演员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位导演。


    “他叫什么来着?”


    “听导演叫过他,应该是姓宁吧……”


    “我想起来了!”另一人终于在脑海中得到答案,“不就是拍《沉落》的那个导演吗?!”


    *


    声称自己有事的宁枞很闲地在街上绕了几条街,最后还是定位到了陈砚深家里。


    马上就要进组,宁枞本意是想问问贝维要不要出来喝酒,但第一次被贝维拒绝了。


    贝先生正在焦头烂额忙碌中,知道他要着手拍摄电影,便开始欣喜地忙着后勤工作,但显然快乐是短暂的。


    “你倒是闲下来了。”贝维的声音颇有些痛苦,“我这边的工作还有一大堆。”


    贝维领悟到了真理,之前能找时间喝酒纯粹是因为不忙,真进了电影剧组,松弛也没有了,休息也没有了,只剩下昼夜颠倒。


    宁枞笑了一声,“那算了,我回去睡觉。”


    “非要这么快开拍。”


    “嗯。等太久了。”宁枞打了个哈欠,“不想再拖了。”


    “理解理解。”任劳任怨的贝维决定要死个明白,“你和那个演员之前有没有关系?”


    “怎么?”


    “这次你去岭阳失联,我看他比我都要着急。”


    贝维阐述证据,“先是不知道从哪里联系上了我,后面答应拍摄就算了,档期还这么合适。之前我就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你们真的是刚搞在一起吗?”


    “以前就在一起搞过。”


    丢下这个炸弹,宁枞断了电话。


    对于贝维的看法,宁枞表示认同。陈砚深确实对他有意思,但与之前相比,两人的相处也有细微的差别。


    到了陈砚深家,宁枞不知道密码,用钥匙开了锁,抱臂环绕四周后,莫名其妙走到了厨房。


    他以游魂的形态飘到了冰箱前,取出了一只橘子,靠着料理台剥开,送入口中,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无意识地滑,消息都没过脑。


    直至口感不对,他才低头。


    脱了水的橘子只剩下纤维,虽然外表完整,内里已经失去了水分,口感干涩寡淡。


    算起来,这个橘子已经屈居冰箱很久,是他刚过来的那天,心血来潮,对陈砚深说,我听说吃些橘子可以补充钾元素,你要记得吃。


    陈砚深也还算给面子,买了不少,一天一只,剩下两只,因为去外地找他,没来得及吃。


    此时,没得到回复的人发来了第二条消息,还是问他在哪里。


    橘子已经有了轻微的酒精味,宁枞咧咧嘴,随手回复。


    【在喝酒。】


    那边输入提示显示了几秒,才发来:【不是在忙?】


    【有点事情,不忙了。】


    那边就不再发消息了。


    宁枞继续机械地嚼着干瘪的橘子,面无表情地吃完了。


    *


    陈砚深百无聊赖,听着饭桌上喝嗨的导演吹牛。


    导演说这次复排十分成功,一会去唱K,还订了蛋糕,可以跟家里报备了。周围的人喝酒不知道喝了几轮,大着舌头说好啊,纷纷拿出手机。


    这样的聚会属实无趣,他早说过不去唱歌,却也跟着其他人一起摆弄着手机,宁枞几小时前回复的消息只表明自己在喝酒,却没提到具体地点。


    他也学着周围人发了一条。


    【我也在喝酒。】


    丛飞调侃他是不是也在被查岗,陈砚深没说是不是,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咱们这次的纪录片拍的不错。”


    “是啊。”导演跟丛飞搭话,“那这得多谢丛总,出钱还帮忙搭线。”


    最初决定复排这部戏时,并没有拍幕后纪录片的打算,还是陈砚深的经纪人主动提出,说可以加大宣传力度,资金也自有背后的公司解决,导演直接实现躺平。


    “也不难。”丛飞指了指旁边的人,“都是自家兄弟。”


    “对,你们本来就合作过,也是得心应手。”导演接话。


    听了这话,有人奇怪,“之前也合作过?那个导演不是刚回国吗?”


    “是啊,好多年的交情了。”丛飞信誓旦旦,“宁导出国前的收官之作。”


    他拍了拍陈砚深的肩膀,“给了咱们这位主演。”


    单论名字可能没印象,但如果换种说法,三年前小火过的一部文艺片,那多少还是有所耳闻。不少人这才对上了宁枞的身份。


    听了这话,方才两位演员却是奇怪地对视一眼,当初陈砚深谈到自己拍的第一部戏,语气并不怎么好,他们还以为他与导演之间有嫌隙。


    但丛飞的话却否定了这一点,“两人可是情比金坚啊。”


    众人哈哈大笑。


    陈砚深抬起眼睛。


    丛飞冲陈砚深挤挤眼,“炮友情怎么不是情呢。”


    又一轮新的敬酒环节,有个演员借着酒劲鼓起勇气,来到陈砚深身前。


    “我很喜欢您的第一部电影……”演员开口说,“您能不能帮我要一个宁导的签名?”


    陈砚深:“……”


    丛飞扑哧一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只听身旁这位影帝先淡淡“嗯”了一声,随即缓缓蹙起眉,沉声开口:“不好意思,恐怕不行。”


    “宁导演最近比较忙,我可能没有机会见到他。”他这么解释。


    那位演员连忙说了解了解,识趣地退下了。


    一旁的丛飞摇摇头,俩人分明是天天见,此时却要把话说得这么凄惨,真是造作。别的不说,这位演员的基本功还是很硬。


    替宁枞拒绝签名后,陈砚深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给宁枞发了条消息。


    【刚刚有人找我要签名,我没有给。】


    隐去主语,这句话怎么解释都行。


    宁枞似乎没仔细看这条消息,回了个“嗯”。


    【在哪喝酒,我结束了,去接你。】


    宁枞那边的消息输入了一会,很犹豫的速度,看得出不想让他知道。


    最后只发来几个字:【不用了……】


    陈砚深皱了皱眉,问他是几个人喝酒。


    最后又发送了两个字。


    【定位。】


    发完,他当即起身。


    身边的人莫名其妙起身,丛飞拦了下,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就要走,这位影帝只说了两个字——“查岗”。


    丛飞眼睛睁大,“哎呦”一声,小声说:“还说没在一起呢,都有人查岗,这还不算在意啊?”


    陈砚深对这番阴差阳错拍到马腿上的恭维不作回应,拎了外套就走。


    他说的喝酒只是托词,刚上车,宁枞的消息发来了,没说自己在哪,但给了回复。


    【一个人啊,贝维今天不在,我早就喝完了。】


    陈砚深呼出口气,一直有些不安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喝得多不多?】


    【一点点。】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那边多解释了句,【我找司机吧。】


    陈砚深没得到想要的消息。


    【你今天回家吗?】


    愣了愣,陈砚深修改了一下措辞。


    【你今晚在哪睡?】


    【你家啊。】


    那边的人好像从他的用词中会错了意。


    【怎么,昨晚没做成,要今天补上?】


    宁枞忽然提到这个,陈砚深不确定他是不是来算账的。


    但他昨天确实有些不管不顾。


    【抱歉,昨晚你不舒服吗?】


    【没有啊,挺舒服的。】那边毫不吝惜肯定的回复,【都习惯了。】


    【那今晚继续。】陈砚深回。


    习惯也许是个好词,毕竟如果性是维持关系中不可缺少的一环,那他要先维持住这一边,让宁枞哪怕从心理上有游离的念头,身体上也离不开他。


    只是想要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怎样都可以。


    *


    密码提示声响起时,宁枞在沙发上躺得很平。


    室内没有开灯,待机的电器散发出微弱的光,大致能让人看清沙发上有个人。陈砚深停下开灯的动作,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蹲下把人抱起,那一团竟然说话了。


    “回来了?”一团人慢慢展开,“我没睡着。”


    他作势要站起来,重心不稳,啪嗒一下又摔回去了。


    陈砚深扶了他一下,以为他是醉的,但没闻到酒味,“在哪里喝的酒?”


    “呃……”宁枞不想承认自己刚刚在口嗨,但是今晚确实滴酒未沾。


    陈砚深当他不想说,不知道是什么酒吧,让这个人三缄其口,他想起什么,皱眉道:“晚上吃饭了吗?”


    这话一出,宁枞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不仅是晚上,从昨晚开始,他唯一吃下的东西应该只有那个橘子。


    但是他面不改色,“吃了。”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发出抗议,轻轻叫了一声。


    宁枞:“……”


    “空腹喝酒?”陈砚深把他按在沙发上,语气一沉。


    宁枞刚刚浅眠了一会,中途醒来就胡乱回复着消息,脑子一直有一层雾,没等他适应了刺眼的灯光,一连串的问题就砸下来。


    “你今天去了庆功宴,中途为什么又走了?”陈砚深尽量放平自己的语气,“谁约你喝酒?让你连饭都不吃?”


    “啊?”宁枞尚未回过神,不知道先回哪个。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问问题的人率先离场,往厨房走。


    “喂……”怎么两句话都说不到就要走。


    “别动。”一句话把他定在沙发上,“先给你找点东西吃。”


    那边,忙完的贝维终于有时间轮番轰炸,他希望宁枞能够详细说明一下前尘往事。


    宁枞简单概括了一下,并问他怎么看待目前他们两个目前的关系。


    贝维与宁枞在回国前的思路基本保持一致,先是问对方有没有可能是在报复,这话刚打出来就被撤回了,贝维自己否定了自己,说应该不会。


    【不过我对你所说的“和平分手”表示怀疑。】


    【怎么说?】


    【吃饭那天,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有一点“和平分手”的样子。】


    但他转而提醒道。


    【你要小心他。】


    宁枞觉得好笑,【不是说不会报复我吗?】


    【情感报复应该不会。】观看过一些狗血短剧的贝维给出推测,【但你要小心他发疯。】


    发疯?


    这个词似乎在宁枞的认知范围之外。


    他抬眼,陈砚深简单煮了一碗面,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他的表情很淡,做的事情也很妥帖,叹了口气说先吃点东西,那语气似乎是在担心不听话的小孩。


    宁枞设想了一下,像短剧里面那种掐腰红眼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吧?


    【应该不会。】他转而问道:【你觉得为什么他会这样定义我们的关系。】


    【一般有两种。】


    【一是对方在之前那段关系中受到伤害,不想再恢复成更亲密的关系,害怕重蹈覆辙。】


    【二是对方想跟你建立关系,但你给的反馈太少,让对方心里没底,只好退而求其次。】


    【你觉得你们是哪种?】


    宁枞下意识觉得是第一种,毕竟他们最近的相处并没有矛盾,甚至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陈砚深定义他们的关系居然是炮友。


    猛然听到这句话,他也是有些难过的。


    既然对方想要做炮友,那就做好了,但是对方偏偏又给了很多额外的关心和担忧。


    他抬头看向陈砚深,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问他怎么了。


    宁枞说没事,吃了口面,胃重新变得舒服。


    不过关心总不能是假的。


    宁枞给贝维发过去消息。


    【可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再观察一下。】


    第43章 生日


    临近拍摄, 宁枞较为费力地空出来一天的时间,母亲昨晚忽然发来通知,让他今天去医院一趟。娄枝没有必要的事情并不会打扰他,宁枞刚要问具体情况, 但被轻飘飘堵回去了。


    这莫名的态度让宁枞提心吊胆一整晚, 连觉都没睡好。


    进入初冬后, 西市连续几天是雨夹雪,但少了雷声的干扰,宁枞最近的睡眠状态还算不错。


    他们还会在睡前做,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习惯一般, 睡前一起看一部电影,然后是接吻和抚摸, 第二天在对方的拥抱中醒来。


    如果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呈周期性变化的话, 宁枞认为这段时间与他们刚认识时很相似, 很有默契地躺在一起,但不会干涉对方的工作。


    贝维说他们显然不是走狗血短剧的剧情, 似乎要往细水长流的方向发展, 相处模式堪比老夫老妻,相敬如宾。


    收到这条消息时, 宁枞正穿着衣服,他换下来的是那件因动作激烈少了半颗扣子的睡衣,地板上还有昨晚的战绩, 怎么看都觉得和相敬如宾没有半毛钱关系。


    相敬如宾的炮友。


    好抽象的词。


    另外一人也睁开了眼,问他今天什么安排。宁枞刚说要去见母亲,那边就发来消息, 娄枝说自己临时改了主意,说要来这里找他, 并说自己带了护工,让他不用担心。


    “怎么了?”陈砚深看他猛然皱起眉头,问道。


    “我妈说要来找我。”宁枞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娄枝自己过来,“可能有什么要紧的事。”


    奇怪的是,以往总能很快安慰他的人此刻并没有开口,语气反而有些奇怪,“你不记得?”


    “记得什么?”宁枞更疑惑了。


    “没什么。”陈砚深叹口气,“不是给了地址,我送你过去。”


    “你今天没工作?”


    陈砚深无奈地看他一眼,“没有。”


    陈砚深负责开车,宁枞坐在副驾驶,心绪难安,还联系了疗养院,问了娄枝最近的情况,得到的回复只说没有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一旁的人始终保持沉默,等快到时,见他仍然没有反应过来,才开口,“你就没注意到那地址吗?”


    说到这,宁枞才分神看了眼导航,娄枝给的地址是一家餐厅,“为什么约在这?”


    车子停靠在路边,宁枞一眼看见了轮椅上的娄枝,娄枝口中的护工他也认识,是颜慧语。


    旁边的人揭晓答案,伸手在他头发上摸了一把,因为着急出门,他的发顶上还翘了一缕小小的呆毛。


    他感慨似的笑了下,“生日快乐。”


    宁枞这才明白为什么要折腾这么一遭。


    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不太记得自己的生日,在国外时,每次都要娄枝提起,才能想起来,但当时娄枝的身体要差一些,宁枞也没心思出去吃饭,没想到第一顿饭竟然是回国后吃的。


    打开车门,宁枞下车前,驾驶位上的人却还一动不动,“怎么不下来?”


    陈砚深觉得好笑,猜测这位导演是不是相关的家庭聚会参加的太少,不明白带一个外人出席的含义,“你要我跟你们一起吗?”


    “啊,不然呢。”宁枞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你要是有事也可以先……”


    话没说完,驾驶座上的人已经解了安全带,先他一步下车。


    娄枝那边在等儿子,没想到等来两个人,她怔愣片刻,目光和陈砚深有一瞬间的交汇,陈砚深先问好,娄枝点头,目光又转向宁枞,面带疑惑。


    宁枞介绍,“这是我下一部戏的主演。我借他的车来的。”


    娄枝更疑惑了,“你们住的很近吗?这么早还能借到车?”


    宁枞:“……”


    他倒是不准备瞒自己的恋爱情况,但之前因为娄枝身体的原因,确实没有说过这一段,此时依他们这不清不楚的关系,自然更不能明晃晃告诉母亲,他是寄住在别人家。


    好在娄枝没有多问,只对陈砚深道谢,便邀请他一起进餐。


    陈砚深说好,主动从颜慧语手上接过轮椅。


    好像谁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直到那两人走进去,颜慧语扯了扯宁枞的衣角,“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宁枞还以为她在说自己的头发,简单理了理发型,“哪里?”


    颜慧语觉得他还没睡醒,“哥,我推轮椅是因为那是我干妈,你的同事来推,是什么意思?”


    宁枞:“……”


    颜慧语摇摇头,安慰他,“没事,反正迟早也要知道。”


    “……”


    率先落座的二人话都不多,有一瞬间的寂静。


    陈砚深先给娄枝倒了水,“阿姨。”


    “谢谢。”娄枝瞧了他几眼,语气笃定,“我以前见过你。”


    “是。”陈砚深也承认了。


    是在宁枞出国期间,很偶然的机会,陈砚深去了一趟美国,虽然没有见到宁枞,但是却阴差阳错来到了娄枝所在的疗养院。他以宁枞朋友的身份短暂见了一下娄枝,当时娄枝的状态没有现在好,陈砚深方才也拿不准娄枝是否记得自己,所以才主动试探。


    娄枝回想了当时的场景,了然道:“你和小宁之前谈过恋爱吗?”


    陈砚深并不喜欢这样过去式的用词,只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他好像不知道你去过美国。”


    “阿姨。”陈砚深想确认的就是这件事,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开口,“我想请您先不要告诉他。”


    “嗯?”娄枝疑惑,她深知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向只是合作关系的人提及家事,“我以为你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陈砚深总不能在人家母亲面前乱讲话,只得认下,“对,只是我们的关系还不够稳定。等时机成熟,我想自己和他说。”


    娄枝一时有些疑惑,但转念设身处地一想,便立刻懂了,只轻轻点头,“放心,我不会说的。”


    另外两人进来时,饭桌上恢复一片沉寂,宁枞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应该留这两个完全不熟的人在一起。


    “你怎么约了这家餐厅的?”宁枞问娄枝。


    这家餐厅是最近才开的,做螃蟹最出名,但娄枝应该不知道才对。


    “你妹妹推荐的。”


    颜慧语“嗯”了声,视线又往陈砚深身上瞟,“之前有朋友说过这里的螃蟹好吃。”


    陈砚深也“嗯”了一声,“我也略有耳闻。”


    宁枞心里咯噔一声,大概知道是谁推荐的了。


    但娄枝的表情却无丝毫异样,她“嗯”了声,说挺好的。


    这顿饭吃的有些诡异,娄枝和陈砚深都是话少的人,宁枞也不怎么开口,只有颜慧语想开口却不能,等结完账,率先推起娄枝的轮椅,说既然饭吃完了那就先告辞了。


    刚坐上车,还没系好安全带,丛飞的电话又打过来了,约他今晚喝酒。


    不知是否是错觉,今天找他的人也有点太多了。


    他转向旁边的人,“你安排的?”


    陈砚深没有否认,“嗯。”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宁枞疑惑道:“我并没有告诉过你吧。”


    何止如此,除了亲近的人提醒,他自己都记不得生日。


    陈砚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


    宁枞确实没有跟他说过,是他自己查到的。


    在宁枞出国的那段时间,陈砚深找到了他在外网的社交平台,虽然近乎荒废,但偶尔还是能从中窥探到一点动态,去年的这个时候,贝维祝宁枞生日快乐。


    但既然决定连曾去过美国的事情都不说,陈砚深自然不会主动提到这些。


    好在宁枞已经有了猜测,“我妹妹告诉你的?”


    陈砚深认下这个说法,“嗯。”


    宁枞查了,这家餐厅是近几年才开的,自然不是娄枝打听到的。


    “餐厅也是你选的?”


    “是。”陈砚深当他误会,为自己辩解,“但我只给出了提议,并没有要求出席。”


    也没有人在意这个。


    宁枞在心里轻声说。


    但他开口只是问,“这个也需要还吗?”


    “什么?”


    宁枞看向窗外,“你算得好细,我给你过生日,现在你也要还我。”


    “不是要还你。”陈砚深否认这个说法,“之前就想带你来这边,只是当时……”


    他换了个用词,“没赶上而已。”


    没赶上。


    这句话轻轻扎了宁枞一下。


    当时他们已经分开了。


    “那现在要去哪?”宁枞轻轻问。


    “马上要进组了,前几天不是只能一个人喝酒?”陈砚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怪可怜的,给你补一个。”


    目的地似曾相识,以前宁枞经常跟丛飞那群富家子弟喝酒,来的就是这家。


    一进去,更是眼熟,丛飞叫的正是之前那些狐朋狗友。


    “好久不见宁少爷,出国镀金归来,感受如何?”


    “快来玩游戏!不醉不归啊!”


    宁枞看向旁边的人,“怎么想到要带我来这里?”


    陈砚深用单手圈了他一下,“丛飞说,以前你跟他们在一起会开心一点。”


    宁枞身形微顿,他这几天的状态不对,陈砚深并非毫无察觉。


    两人落座,酒桌上正玩着游戏。


    “你不敢叫,喝酒喝酒!”


    那边的人招呼他们,“还带了位新朋友,幸会幸会啊。”


    “玩什么呢?”丛飞刚从卫生间回来,问。


    他们三个到齐了,那人才宣布,“你们仨互相喊爸爸,谁不喊谁喝。”


    丛飞惊讶:“玩这么大?”


    “这才哪到哪?”


    “对,不喊不准落座,要么就自罚三杯。你们选吧。”


    这就是宁枞之前那堆酒肉朋友,关系不近不远,看见有不认识的人也懒得问,核心目的就是喝酒。痛苦的时候,跟这些人交朋友确实合适。


    丛飞打了个哆嗦,心想他可不跟情侣一起玩游戏,率先喝了三杯酒,“我可不陪着,让这俩人互相喊吧。”


    “哈哈哈哈!”


    “行啊!”


    宁枞翻了个白眼,正要端起酒杯,身旁的人轻轻扯了扯他,端起酒杯对其他人说:“我先来吧。”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冷,玩起游戏来还挺放得开,这些人最喜欢玩得开的,顺势起哄。


    众目睽睽之下,陈砚深贴近宁枞的耳边,说了句话,然后移开,“我叫了。”


    众人并不买账。


    “这不是作弊吗?喊这么小声,我们也听不见啊。”


    “是啊,俩人不会一块骗我们吧?”


    “哪可能,你觉得宁少爷有这么好心?”丛飞不知道这俩人说什么悄悄话,但总比一言不发好,他帮人解围。


    “不然问问当事人。”陈砚深问宁枞,“我刚刚叫得让您满意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便放在宁枞身上。


    “满意。”宁枞对众人说。


    陈砚深喊的不是“爸爸”,他说的话很轻,带有缱绻的意味,是回国后没有被喊过,但是以前经常出现的一个称呼。


    “宝宝。”


    几人看他神情不作假,这才放过了陈砚深,又对宁枞说:“那宁少爷,该你了。”


    “行啊。”宁枞也学着刚刚陈砚深的动作,在他耳边叫了声,抬起眼睛看陈砚深,也问道:“满意吗?”


    陈砚深表情不变,“满意。请坐吧。”


    把几人糊弄过去,这一轮才算过去了。


    等到下一轮,有人随口说:“中场休息一下吧,还是处男的喝。”


    本以为没有人中招,但全场只有丛飞拿起了酒杯,几人先是惊愕,然后开启了嘲讽模式,说他这么多年还吃素。


    有人问陈砚深,“当演员做这些是不是比较麻烦,一不小心就被拍了。”


    陈砚深笑着说:“也还好,放在家里,被发现就公开。”


    “金屋藏娇啊。”


    被藏的宁枞:“……”


    他轻轻点了点陈砚深的手腕,“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砚深凑近他耳边,“你刚刚说的那个称呼,今晚可以再叫一遍。”


    丛飞见他们光明正大秀恩爱,也怒了,轮到他的时候使出了杀手锏,“没做过别人小三的喝。”


    这招堪称天地同寿,所有人不约而同举起酒杯,只有一个人,面前的杯子岿然不动。


    宁枞震惊地看向陈砚深。


    丛飞同样惊讶,他使了个眼色,你们当时搞在一起,不会还有道德问题吧?!


    有人讷讷开口:“不是,哥们……”


    当演员还需要扮小三吗?门槛这么高啊?!


    陈砚深这才端起酒杯,“开个玩笑。”


    “吓死我了……”丛飞拍拍自己的胸口。


    有个这个开头,后面的越来越刁钻,几乎需要所有人同时举杯,几轮之后,众人索性放弃玩这个游戏了,进入了贤者时间,有人问起宁枞出国后的事业发展,宁枞随口应付了几句。


    “出国这么久,谈过恋爱没有啊?”也有人问。


    “你这话说的,宁少爷是缺恋爱谈的吗?”


    宁枞不着痕迹往旁边看了一眼,陈砚深刚刚的态度让他决定试探一下,便抿了口酒,“以前谈了一段,比较伤心,后来就不谈了。”


    这话模糊了时间,应该不算违背人设。


    众人以为他是在国外谈的,安慰了几句反正现在也回来了,异国恋也持续不了多久。


    但知道更多内情的丛飞却提取出了关键词,以前谈的,比较伤心,这不就是和陈砚深那段吗?


    在当事人还在的时候说这个,能是什么意思,他连忙给那边使眼色,这不是妥妥的暗示他还没放下吗?


    他正要半场开香槟,却意外发现陈砚深的脸色不太好。


    那听到的,仿佛是老婆在别人面前说自己和别人的恋爱经历一般。


    不应该吧。


    难道宁枞说的那段恋爱不是和陈砚深?


    丛飞看看宁枞,也没喝醉啊,不像是能在前任在的酒桌上说出这话的人啊。


    不管怎样,他还是连忙救场。


    “那伤心的恋爱可要不得,干脆忘了,尝试再谈一段美好的覆盖掉不就好了。”


    他明知故问,示意陈砚深开口,“咱们陈老师这么多年也没谈过恋爱,不就是因为上一段太美好了,现在也放不下吗?”


    谁知道陈砚深竟然摇了摇头,否认道:“没谈过。”


    宁枞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问出这个问题的丛飞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管兄弟之间的恋爱事宜了,不知道这人忽然之间发什么疯。


    众人自然也回想起刚刚玩的游戏,喝酒时可是把什么都明说了,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什么都做过了。


    这背后的原因,是他们能听的吗?


    不会是影帝自爆黑料吧?


    这时候,陈砚深倒是没想着吊人胃口。


    “之前是有稳定的关系,但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算谈恋爱。”


    不论是在这群花花公子之间还是在娱乐圈,这事情并不稀奇。


    “懂。”一人开口,“互相解决生理需求呗。”


    稳定的关系,说的那么好听,众人心里嗤道,不就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另一种说法吗。


    “不是。”陈砚深却否认了。


    “?”


    接着听见那人说:“是和我喜欢的人。”


    宁枞眼睫一颤。


    第44章 生病


    宁枞这次拍摄的电影叫《游鱼》, 讲述的是一位话剧演员因意外受伤,被迫退出舞台后经历的种种故事。


    审批流程在三年前便已经走完,只是重新组建班底需要一段时间。那天喝完酒后,丛飞自觉说错了话, 加了份投资做赔礼, 最后赶在十二月开了机。


    开机前几天的任务较重, 全组都处于高压状态,直到几场重头戏拍完,终于有了空闲。


    这天下了夜戏,众人便围在一起吃夜宵。


    大家正七嘴八舌闲谈时, 听了半晌的导演忽然打了个喷嚏,身旁的主演几乎是下意识拿起手边的大衣, 轻轻递了过去。


    “谢谢。”


    “不客气。”


    导演又静坐了会, 起身打破沉默, “你们聊着,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 主演也跟着站起身, 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也有事。”


    两人没有对视, 也没有多余的交流,只一前一后,安静地朝着住宿方向走去, 一路沉默。


    目送两人离去后,新进组的人忽然感叹了一声,“这两人的交流感不足啊。”


    “没有吧。”有人反驳他, “沟通挺顺利啊,这几天拍得还蛮快的。”


    “不是这种沟通。”他抬手指了指前面那两道背影, 简直像一条鸿沟。他听说这是两人的第二次合作,本以为他们私下必定相谈甚欢,可谁曾想……


    “一起回去都隔着这么远。”


    第三次跟宁枞合作的小黑高深莫测地喝了口水,“你们不懂。”


    交流感不足的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同一部电梯,又先后踏入同一个房间,灯光亮起的刹那,两人下意识靠近,唇瓣猝不及防贴在了一起。


    刚进组的工作堪称连轴转,没有亲密接触的时间。且考虑到陈砚深此时已是影帝,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张扬,宁枞便照搬了老办法,在人前装不熟。陈砚深也很快领会了他的心思,心照不宣地配合着。


    拍摄步入正轨,宁枞终于闲下来一些,所以主动发出了信号,在电梯里,轻轻勾住了陈砚深的小指。


    只是宁枞今日脑子昏昏沉沉的,浑身透着不适,他不想费力气,索性直接把自己挂在陈砚深身上,双眼轻阖,借着对方的力道闭目养神。


    陈砚深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对,“你是不是热?”


    哪里热,宁枞倒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他催促道:“是你身上凉,快点。”


    陈砚深揽着他的腰托住,“这里没有东西。”


    “那就不要了。”


    陈砚深“嗯”了声,又要凑过来,宁枞轻轻抬手捂住他的嘴,“今天没刷牙,先不亲了。”


    陈砚深没说可不可,几秒后,抱着他朝床边走去。


    正巧这时,宁枞手机响起,手机在床沿,稍有震动就要滚下去,宁枞皱眉,不得不分神往那边瞧。


    但有人比他更快,只瞥了一眼,陈砚深便毫不犹豫地挂断。


    等宁枞看过去时,只看见通话记录上的名字,好像是岑岳,他一怔,陈砚深按下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原处。


    陈砚深在戏中演哑巴太久,说话时嗓音都变得艰涩,漆黑的眸光盯着他,“太吵了。”


    而后伸手一推,手机被直接扔在毛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倒是没有第二通来电了,岑岳没有再打过来。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只是两个人都冷静下来,方才的情绪与氛围早已消散,没有做下去的氛围了。


    刚起来的热没有持续住,脱了衣服要比进房间时更冷,宁枞没忍住,偏头咳嗽了下。


    陈砚深眉头微蹙,方才心底隐约察觉到的异样此时愈发清晰,开口问道:“你感冒了?”


    “没有吧。”宁枞略有猜测,这几天的工作量有些大,只是累的话也有可能。


    宁枞的话在陈砚深这里并无信誉值,陈砚深径自伸手摸向他的额头,方才情动,身体难免会热一些,但现在还热着,那就不正常了。


    他用额头与宁枞的一碰,立即把脱下的衣服给他穿回去,给他扣好扣子,“量体温。”


    说完便起身去找医药箱。


    宁枞也伸手探了探,“啊?不至于吧?”


    哪里不至于,体温计显示,这个人低烧。


    宁枞“啊”了一声,承认了,“温度是有点高。”


    “我吃点药就好了。”他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是很想遵从身体本能,便又抱住陈砚深,要吻他的脖子。


    动作没有被回应,宁枞略有些不满,刚要质问,自己的手腕被人用力攥住。


    “你在发烧。”陈砚深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宁枞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是说发汗就会好吗?”


    “谁跟你说的这个?”


    他说的话足以激起陈砚深的怒气,但此时对病人发火显然是不理智的,陈砚深压下自己的脾气,用手掌穿过他的发根,那里已经有了汗,“别动。”


    见他没有发火,宁枞反而安静下来。


    陈砚深捞起旁边的羽绒服,又严严实实给他裹上一层,“去医院。”


    宁枞张了张嘴,这次是真的想说不用这么隆重,但他看着陈砚深的表情,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好任人动作。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无伤大雅的感冒,没想到在去医院的路上渐渐烧了起来,昏沉的感觉慢慢加重,等到医院,竟然烧到了39度。


    等医生做了检查,陈砚深无视宁枞吃药的请求,直接让医生给他挂了个水。


    吊完一瓶水后,宁枞状态稍微好了些,靠着旁边的人,还有心情开玩笑,“上次你发烧,就能自己挺过去。怎么换我就需要来挂水了?”


    陈砚深那次是装病,也没立场说什么,他轻轻揉了揉宁枞的脑袋,“抱歉。”


    “嗯?”宁枞没懂,“抱歉什么?”


    “没早点发现。”他说。


    这态度让宁枞都有些无措了,“这是我自己的身体,你也不能以身代之啊。”


    其实想说的不仅是这次,陈砚深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你对自己这么不上心,在……”


    他卡了下壳,“生过很多次病吗?”


    “还好。”宁枞摇摇头,当时因为要照顾娄枝,他反而不敢生病。


    “嗯。”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但陈砚深想问的不止这个,还想问,有没有找不到人帮忙的时候?


    不喜欢吃外面的菜,那生病的时候怎么办?


    到底是什么事,才值得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但这话说不好就有指责的意味,他不想让病人听见这个,只好搁置,安抚地拍了拍他。


    宁枞比较受用,“这么担心我啊?”


    “不应该吗?”陈砚深以笃定的语气道:“你又照顾不好自己。”


    “干嘛这么说我……”宁枞不满他在自己生病时还要这样说,“我只是……”


    “所以你以后要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去哪里,做什么,等等。”陈砚深觉得自己有些无耻,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其实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想到今晚那通电话,心中不满。


    关系要多亲近的人,才会在凌晨直接打电话来。


    他眉眼压得很低,没有让宁枞看见,语气是关切的,“其他人靠不住。”


    宁枞眨眨眼,“知道了。”


    西市的温度神一天鬼一天,昼夜温差也大。


    挂完水出来时,外面刮着风,钝刀子一样。宁枞手指都是僵的,陈砚深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取暖。


    宁枞单手打着消息,准备告知助理,取消明天上午的拍摄。


    门口距离停车场就一段路,陈砚深还是坚持给他戴好帽子。


    得到病人的抗议,“我好热,你不要捂着我。”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


    “之后。”


    “之后是什么时候?”


    他以为回答会是什么等病好之后,没想到这人显然更严谨,“等冬天过去。”


    “不好看。”


    “我陪你一起。”


    “好吧。”宁枞接受了这个条件。


    宁枞的两颊烧得有些红,身上没有力气,陈砚深把他抱起来。宁枞抬头看了看医院门口的招牌,又把头埋下去了。


    “怎么了?”


    宁枞戏瘾犯了,问他,“你这要是被拍到了可怎么办?”


    “公开。”陈砚深立刻接戏,觉得这问题很好回答。


    暂且不论能不能公开两个男人的关系,但就说公开,公开两个人的什么关系呢?


    “那也不能在这里被拍啊,这里是儿科。”宁枞继续说:“你猜会怎么传?”


    陈砚深把他裹好,“怎么传?”


    “说我为你诞下一子。”宁枞说着自己笑了起来,“那你的职业生涯还要不要了?”


    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不要了,我立刻退圈,全职照顾你。”


    “?”宁枞想要抬头看他,但是被人按着起不来,“你有病吧?”


    “嗯。”陈砚深拍拍他的屁股,“别乱动。”


    “你喜欢孩子?”宁枞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还是要说:“早跟你讲过我不能生。”


    有些人生着病也不老实,陈砚深冷笑一声,“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静音了。


    “知道你不能生。”陈砚深顺着他的话思考,“不然你早该怀上了。”


    “……”


    *


    等把他安顿好,陈砚深才看见明天取消拍摄的通知。


    宁枞的烧已经退了,陈砚深也和医生确认过,不需要再去挂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也有件事还没跟宁枞说,此时不得不开口,“后面几天我不在剧组。”


    宁枞疑惑地“嗯”了声,还带着鼻音。


    拍摄计划上,后面几天本就没有陈砚深的戏,但他一般都会留在剧组,“你有事情?”


    “嗯。”陈砚深承认了,但没说是什么事。


    宁枞也没再问了,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旁边的人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记得穿好衣服。”


    无论说什么,宁枞都是,“嗯。”


    次日,等他清醒时,旁边的人早就走了。


    宁枞醒了会神,拿起沉默了一晚上的手机,旁边这个人昨晚给他静音了,一大堆消息弹出来,让宁枞立刻闭了闭眼。


    他先选了重要的消息回。


    贝维和岑岳两人的消息挨着,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陈砚深的上一条消息则是在今早凌晨,叮嘱他要按时吃饭,后面没有新消息来。


    宁枞知道是为了什么。


    过两天是这个世界的大剧情点,岑岳获奖,陈砚深出演的一部电影也被提名最佳演员,同样要去参加。


    岑岳发来消息,邀请宁枞一起参加,同时为昨天深夜的叨扰抱歉,因为没注意到时差,误以为这边是白天。


    宁枞回复他没关系。


    贝维不跟组,前几日就到了那边,问他什么时候过去。


    宁枞简单描述了一下。


    【你觉得为什么他不提前告诉我?】


    贝维先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宁,忘了问,你来这边是为了什么来着?】


    宁枞总不能说是要走剧情被人打脸,思忖片刻。


    【我要过去找一个人。】


    【哈?谁?】


    【岑岳。】


    贝维此时对宁枞当年的事已经有所了解,立刻发现了其中的关窍。


    【他可能也知道这个人也要去,提前预防吧。】


    宁枞皱眉,他回国后便没和岑岳有什么接触了,他想到昨晚那通电话,当时陈砚深的反应确实有些大,但随后便立刻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太多异常。


    上次酒局也是,他那句试探是说的陈砚深,哪知道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因此酒局结束后,两个人在回去时很沉默,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宁枞敏锐地意识到有些不对,两个人之间可能存在什么误会。


    并不只是因为分手那件事,是在这之外,可能还有误会。


    烦人,这个人说着让自己发消息报备,但自己去哪里也不提前说。


    双标的人,很可恶。


    宁枞默默地想。


    “等我查清楚之后,再跟你算账。”


    第45章 雕塑


    宁枞卧床一整天, 第二天时已经大好,只是有些轻微的咳嗽。


    陈砚深昨晚在落地后发来消息,只说自己一切顺利,接着便问他身体如何, 让他好好休息。


    宁枞回了个好, 但好好休息显然不可能, 就在今晚,他也要坐上参加电影节的航班,刚好赶上明晚的颁奖典礼。


    他没跟陈砚深说自己也要去,因为暂时还拿不准, 在这样的场合,陈砚深是否想看见自己。


    倒不是怀疑两人之间的感情, 但第一部戏首映时他没出现, 导致陈砚深不想在这样的场面下看见他, 也是有可能的,都可以理解。


    况且不知道剧情如何发展, 也许到时候陈砚深忙着领奖, 宁枞也有任务在身,两人或许不会碰面。


    哪怕给剧组放了假, 但今日注定是没办法休息的,在出发之前,宁枞需要处理之前遗留下来的一些事情。


    昨天有位学弟联系到他, 说正在写一篇论文,研究青年导演的创作风格,举了他当作例子, 问他能否提供几张《沉落》拍摄时的草图。


    宁枞没想到自己还能作为案例被研究,但他那些分镜草图大多画了就随手一搁, 又容易丢东西,早就七零八落了,什么也没剩下。


    他以开玩笑的语气跟陈砚深提了一嘴,并说自己以后一定要时刻注意留痕,现在能被当作案例研究,未来也许就能出自传,那些草图本能成为史料,却白白被自己丢掉了。


    对面静了一会,只敲来几个字。


    【我这边倒是有一些。】


    【?】宁枞缓缓打了个问号,【你怎么会有?】


    对面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告诉他。


    【需要的话,我让经纪人给你。】


    宁枞接着追问,【我还以为是我不小心弄丢的,居然是被你藏起来了。】


    【没有。】那边解释,【我只是帮你收着。】


    【只是帮我收着,那怎么杀青后都不还给我?】


    对方一时无言,只回了一串省略号。


    宁枞勾起嘴角,眼底漫开一丝暖意,十分大度地表示,自己并不会追究他侵犯版权一事,但是需要他尽快把东西还回来。


    陈砚深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他的经纪人便打来电话,约宁枞下午见面。


    待办的事情少了一件,宁枞心头松快一些,转而着手处理另一件事。


    开拍前不久,原定用作插曲的歌曲突然出现版权问题,必须临时更换。音乐总监先后发来十几首备选曲目,宁枞听后都不满意,最后尽数否决。


    和陈砚深聊天时,宁枞灵光一闪,想到可以请谷光来写一首歌。既然陈砚深能买到歌曲的授权,自己多花点钱,应该也不成问题。


    他托那边去问,看能否联系上谷光老师,那边很快回复,说谷光这几年已经半隐退,早就不接这类商业工作了。


    那只要改编权呢,宁枞不死心地问。


    改编更不可能,音乐总监告诉他,谷光早几年就明确说过自己的歌不开放改编。


    宁枞心想,不可能吧,难道谷老师对电影和舞台剧还区别对待?


    他当即联系上《云雾》的导演,问他那首谢幕曲是如何获得的授权,自己也好取取经。


    导演听了之后也有些诧异,“这首歌的授权这么难拿吗?我不太清楚。”


    他向宁枞解释道:“这首歌在第一版排演时就有了,是陈老师那边定的。我只是负责复排,音乐没有动过。”


    宁枞觉得时间似乎对不上,眉头轻轻蹙起,“第一版是什么时候排出来的?”


    导演思考片刻告诉他,“两年前吧。”


    两年前。


    那时就买下这首歌的版权了吗?


    但是,当初他问陈砚深时,得到的回答是,最近才要到这首歌的版权。


    宁枞回国之后、接下那部纪录片之前,中间隔了一段时间。陈砚深想必早就从颜慧语那里得知他回国的消息。宁枞原本还以为,陈砚深买下这首歌,是刻意向自己示好献殷勤。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


    可他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宁枞僵在原地好一会,许久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以为他这边网络卡顿,连声唤他。宁枞这才猛然回神,应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他们明明还处在分手的状态。宁枞知道自己会回来,但在陈砚深当时的视角里,甚至连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都是未知数。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那么早就买下这首歌的版权?


    没等他想太多,他定的闹钟便响了,和陈砚深经纪人约好的时间到了,宁枞起身往外面走去。


    经纪人将手里一叠整理好的纸张递到他面前。宁枞大致翻了翻,当初他画这些分镜时十分随性,有的画在剧本背面,有些则是在随手抓来的草稿纸上,顺序杂乱无章,现在却被理得很整齐。


    一页页翻看下去,仿佛又将整部电影重新回味了一遍,只是中间难免缺了几页。


    不过少了几页也无妨,并不打紧。


    宁枞没在意,把东西收下了。


    “他去领奖,你不跟着一起吗?”宁枞有些诧异,这样的场合,经纪人极少会不陪同。


    “我打算带新人,让别人跟着他去了。”经纪人随口解释了一句,并未提及自己是受人叮嘱,要留在这里,盯着这位导演的一举一动。


    宁枞点点头,他正巧有问题要问,“他接《云雾》这部戏是两年前吗?”


    “嗯……对。”经纪人顿了顿,回想片刻,“应该是两年前夏天。”


    她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还有个不错的电影剧本找上他,可是陈砚深推了,选了这个。


    “他为什么会接这个本子?”宁枞心里也有些不解,这个剧本本身并不算出彩。


    “大概是那会儿刚好找上他吧。”经纪人给出自己的猜测,“毕竟他一直想演舞台剧。”


    宁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经纪人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正要起身告辞,宁枞终究没忍住,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排这部戏时,是你帮他谈下的歌曲版权吗?”


    经纪人神色微微一滞,问他说的是谷光那首歌吗,宁枞点了点头。


    “他没告诉过你吗?”经纪人面露惊讶,语气也有些怪。


    “告诉我什么?”


    “没什么。”经纪人若有所思,“只是觉得奇怪,我还以为,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拿到的东西,得跟你大张旗鼓地邀功,好向你讨一点好处。”


    宁枞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细想也是,谷光那首音乐是他写给自己的妻子的,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授权的。


    但他之前竟然没想到。


    “我以为是你帮忙联系的。”


    “哪有那么好找。”经纪人向他解释,“人家看不上钱,又跟我们没什么交情,版权一向是不给的。”


    “那是……怎么拿到的?”


    经纪人轻嗤一声,“他托了自己的老师,联系上了台北那边的一个制作人。这才搭上了关系。”


    “可只有这层关系也不管用。”经纪人有些无奈,“因为他不仅想要这首歌,还想要改编权。”


    说到这里,经纪人顿了顿,似乎不确定是否要讲给宁枞听,但最后,她叹了口气,还是说了,“他最后写了封手写信。你也知道,谷光那首歌是写给妻子的,他在信里写了为什么要用这首歌,写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之前我以为,我手上这个演员只会演戏,没想到……”


    “没想到人家还有这种笔杆子功夫。”


    宁枞完全没想到这么多,他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险些将纸面揉皱。


    “不过好在是拿到了版权。”经纪人说。


    “我反正没见过那阵仗,跟写情书似的。不过人家这次倒是松了口,不仅给了授权,还说有机会可以见一面。只是后来事情太多,没见成。”


    “他在信里说的什么?”宁枞勉强维持住了神色,轻声问道。


    “具体的用词我记不太清了。”经纪人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导演,只想感慨年轻真好,那些太腻歪的话她是说不出来的。


    “大概意思是说以后想要和你一起排吧。”


    *


    送走经纪人后,宁枞点开聊天框,想要给陈砚深发消息。


    但最后打了一堆字,又删掉了。


    直到宁枞回到家时,仍然没有回过神。


    既然分开了,为什么……


    在分开时还要这样做?


    他想起询问陈砚深时,那人回答的语气很轻松,像是随手得到的一般不值一提。


    出发在即,今天耽误的时间也不少,宁枞本应立刻收拾东西,却鬼使神差拿着这沓草图去了影音室。


    之前他找过一遍,这里没有《沉落》的资源,但宁枞现在却觉得,或许没有碟片,但硬盘中会有也说不定。


    他这么想着,拉开了一旁储物柜的抽屉。


    他不太会随意翻动别人的东西,因此待了这么久,也只会拿表面上的碟片,并没动过这个储物柜。这个从未被拉开的抽屉里有几张碟片,宁枞拨开,本想找一找有没有硬盘,视线随意一扫,却定住了。


    随即,他紧皱眉头,取出了抽屉角落里的一个象牙形状的雕塑。


    他担心自己看错,发消息给贝维确认。


    【你看这个眼熟吗?】


    【什么?】贝维莫名:【这不就是咱们那部戏的道具吗?你怎么还留着?】


    宁枞将这枚象牙雕塑攥进手里。


    这是他在国外排演过的一部舞台剧,改编自萧伯纳的《皮格马利翁》,一位傲慢的教授和卖花女打赌,声称自己能在三个月内按照自己的心意塑造卖花女,谁知女孩被改造之后却觉醒了,不愿意再做他的作品。


    皮格马利翁是一位雕刻家,也因此,他们准备了这枚月牙项链,在戏剧的高潮部分,卖花女会将这枚象征自己的月牙吊坠从脖子上扯下,向台下扔去,也许会有幸运的观众拾取到。


    这枚吊坠用石膏雕刻而成,并不值钱。作为一次性道具,它有可能被人拾取、判断价值后扔掉,最终出现在垃圾桶;有可能被一些看戏的观众当作周边收起来,过段时间跟票根一起被遗忘。


    怎么会在陈砚深手上?


    这部戏只在国外演出过,如果没有在现场,如何能拿到呢?


    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几天前,陈砚深和娄枝对视的那一眼。


    宁枞立刻拨通颜慧语的电话。


    颜慧语接的很快,似乎早有预料,“我总觉得你要给我打电话,想问什么?”


    宁枞先试探,“你知道他去过美国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知道啊。”颜慧语坦白,“是我告诉他的。”


    “他是去找我?”宁枞问。


    “不然呢。”颜慧语莫名其妙,“你怎么发现的,他让我不要说来着。”


    宁枞没说自己发现了这些,只提到了上次见面吃饭时,娄枝和陈砚深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


    “可能因为他们两个见过面。”颜慧语回忆道:“当时他应该是来找你的,不过你在参加电影节,刚好错过了。”


    提到这件事,宁枞印象比较深,当时娄枝的病情反复加重,他忙得焦头烂额,是很不想回忆的一段时光。


    但自己参加电影节时,这部戏仅仅是在编排阶段,那他去过不止一次吗?


    挂断电话,宁枞的手还是在细微地发抖,他下意识想要找到一个尖锐的东西握在手里,但他想到什么,立刻制止了自己。


    起码在这里不行。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深吸几口气。


    这枚雕塑下面还有一张纸,宁枞取出来,用对待蝉翼般谨慎的态度,轻轻将它打开。


    上面有一行字。


    【我的创造者,请你做我的爱人。】


    第46章 缪斯


    宁枞的航班因事延误了几小时, 抵达会场时已经很晚。


    贝维在场外等他,见他走来,冲他挤眼,“你猜有谁来了?”


    宁枞急着进会场, 心不在焉, “谁?”


    “伊森!”贝维露出身后遮挡的人。


    宁枞这才有些欣喜, 伊森是他们在国外排戏时合作的演员,一位美籍华裔,“你怎么来了?”


    “来谈合作,正好来看看你们。”


    几人往内场走, 签名板处的岑岳看见他们,主动上前来打招呼, 他身边无人作陪, 宁枞有些不解。


    “没人陪你来吗?”


    按照剧情, 宁枞还以为今晚会有领奖后示爱的场景。


    “没必要吧。”岑岳觉得这问题好笑,“又不是上台领奖状, 还需要家人在台下鼓掌。”


    这话倒也没错。


    也许剧情又有变动也说不准, 不过岑岳能拿奖就行。


    宁枞在寒暄时下意识用余光向四周瞥去,他本意是想在典礼开始前见陈砚深一面。


    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右后方, 宁枞道歉,“抱歉,我有些事。”


    他说话时, 那抹身影越来越近,走到他身后,没有停留, 似乎要继续往前走。


    “喂……”宁枞赶忙叫住他。


    被叫住的影帝才发现他一般,转过身, 眼神轻飘飘在他们几人之间掠过,“有什么事?”


    宁枞被这句话提醒了,要说的话全被堵在嗓子眼里,现在也许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没事。一切顺利。”


    他这话说完,影帝的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旁边的助理看了眼时间,悄悄在他耳边提醒,但这人“嗯”了声,却丝毫没动,还在等着他说话。


    宁枞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往旁边让了让路。


    旁边的伊森连忙上前搭上宁枞的肩膀,“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走。”


    接着用力把宁枞一带,往侧后方走去,还给贝维使眼色,示意他也快一点跟上。


    贝维:“……”


    “怎么了?”伊森不解好友的神色。


    “……没事。”宁枞费劲地扒开伊森的肩膀,回头看时,方才站在那里的人已经入场了。


    宁枞在飞机上便攒了很多想问的话,憋得很痛苦,但也只好等到典礼结束再说。


    他们赶着典礼开始前落座,主持人先介绍着嘉宾和奖项背景,预热阶段没什么好期待的,宁枞打开了手机,尝试给陈砚深发去一条消息,问他何时有空。


    典礼有实时直播,此时弹幕上早已经活跃起来,纷纷讨论着花落谁家。


    镜头逐一扫过台下的观众,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陈砚深。


    【马上要领奖了,还在玩手机。】


    【松弛感拉满。】


    【有什么重要消息非要现在发。】


    【嗯嗯,在给嫂子发信息呢。】


    宁枞自然看不见弹幕,手机里,陈砚深没说自己的时间,反倒问他结束后是否有和其他人的约会。


    宁枞皱眉,不知道为何他会这么问,那边的回复就再次发来。


    【我没有其他安排,你说。】


    【那和我见一面吧,有事想和你说。】


    【可以。】那边好像也很闲,一直延伸话题,【刚刚为什么不说?】


    【人有点多,不方便吧。】


    【是吗。】


    没等宁枞从这声“是吗”里面品到什么,台上的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抢先落了下来。


    “接下来是最佳导演!”主持人照旧给足悬念,镜头在各位入选者身上依次扫过,宁枞也不免有些紧张,希望剧情顺利发展,岑岳在今晚获奖,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获得最佳导演的是……岑岳!”主持人终于念出那个名字,“恭喜!”


    弹幕上是一水的鲜花和“实至名归”。


    镜头里,岑岳从容道谢,起身上台,其他没有获得奖项的入选者也为他鼓掌。


    主持人照例问一些问题,“大家都知道,岑导是从演员转行做了导演,请问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个改变呢?”


    岑岳接过奖杯,聊起自己最初的演戏生涯,“当初还以为自己很有演戏天赋,后面试了几次镜,却总是被拒绝。”


    弹幕纷纷附和。


    【哥们当导演确实更合适哈。】


    【不过他长这张脸,也不应该被拒绝吧。】


    弹幕上确实有人知道岑岳入圈最初时的经历,便接话。


    【当然是暗箱操作啦。】


    【那种导演还是不沾为好吧。】


    不止是弹幕,台上的主持人也跟着调侃,“那当初拒绝过你的导演肯定要后悔了。”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谁啊?】


    镜头像是为了解答弹幕的疑惑一般,在主持人话音刚落时,切给了宁枞。


    宁枞刚编辑完约陈砚深见面的消息,丝毫没注意到这边,镜头移过来时,伊森赶忙戳了戳他,他收起手机抬头,露出一个假笑。


    出现在镜头上的脸精致程度丝毫不输明星,齐刷刷的弹幕停顿一瞬间,接着扑面而来。


    【就是他暗箱操作吗?】


    【是啊,他还对岑岳爱而不得呢,所以最后恼羞成怒,没把主角给人家。】


    【那是人家的电影,人家爱给谁给谁。】


    【不过这个人居然能长成这样啊……岑岳连这样的都看不上吗?】


    【主要还是人品不好吧。】


    【他怎么也在玩手机啊。】


    【因为人家没有奖要拿啊。】


    【怎么双标啊,人家就不能是给对象发消息吗?】


    【不然他去当演员吧,完全可以靠脸吃饭了。】


    【风水轮流转,现在新一代导演换人了。】


    【这个镜头切的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道这位导演看见岑岳得奖是什么心情。】


    大家都在紧紧盯着宁枞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难堪,可出乎意料的,宁枞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立刻挂上得体的微笑,眼睛里柔和的笑意不似作假,细看时,还带着欣赏。


    【嘶……】


    【不对……】


    【这眼神……不会是余情未了吧?】


    没等他们细看,下一秒,镜头切到了陈砚深脸上。


    艺人一般总要反应两秒才能对上镜头的视线,但他仿佛是一直在紧盯镜头,切过来便是正脸。


    与宁枞相反,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他怎么冷着脸啊。】


    【羡慕人家拿奖呗。】


    【人家提名的是最佳男主……】


    【说实话你又不乐意,那我说人家在镜头里看见旧情人了,不爽,这样你满意了吗?】


    【情人?谁?宁枞啊?】


    【喂喂,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俩人现在还在合作呢。】


    【接炸组。】


    【你们都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当初岑岳没被选上的那个角色,宁枞给了陈砚深啊。】


    【是啊,不是早有传言两个人有一腿吗?】


    【怪不得,人家这完全是见导演对其他演员笑,不爽了。】


    宁枞在屏幕上看见陈砚深,也有些惊讶,他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他悄悄给陈砚深发消息。


    【你不舒服吗?】


    岑岳仍旧在台上感谢众人,最后,他停顿了一下,说:“也要感谢一位导演,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也明白了电影应该是什么。”


    弹幕开始猜测这位导演是谁。


    宁枞略感惊讶,没料到剧情会这么发展,主角拿奖不仅没打脸他,反而还得谢谢他呢。


    听到这话,陈砚深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宁枞发来个地址,约他在距离会场几条街外的店里见面。


    和岑岳聊得倒是开心,也并不顾及其他,现在倒是知道远离别人的视线了。


    他神色更冷。


    【不用,就在门外。】


    他对宁枞说话很少这么强势,但只要避开人群,在门外也没什么,宁枞回了个好。


    “接下来是最佳男演员……”


    主持人还在卖关子,弹幕上可不管那么多,纷纷刷起同一个名字。


    果不其然,主持人宣布:“陈砚深!”


    宁枞放下手机,把目光投向前排站起身的人,那人身形颀长,穿着正式的礼服,跟周围贺喜的人礼貌道谢,视线不经意往这边一瞥,跟宁枞对视片刻,而后转身向领奖台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陈砚深登台领奖的样子。


    陈砚深拿了奖,照旧开始致辞。他以往获奖时的致辞都很简单,把该谢的人谢过,就不再说话。


    弹幕上显然有知道这一点的观众。


    【欢迎收看此次的报菜名环节。】


    【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


    但这次却出乎意料,在把要感谢的工作人员名单报了一遍之后,陈砚深忽然话锋一转,谈到了自己为何会成为一名演员。


    主持人适时接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艺术理想,陈砚深坦然摇头,说选择这条路是因为自己的母亲,而最终让他决定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的,则是一位导演,这位导演十分信任他,帮助他很多,是他的贵人。


    弹幕却不买账。


    【怎么都搞代称啊,这个那个的,到底是哪位导演啊?】


    【这导演……不会是……】


    【嗯……】


    【……】


    【他们两个……不会……】


    台上的人继续说:“我很感谢这位导演,希望以后还能和他继续合作。”


    “能够互相信任,彼此依靠,可能已经超越了合作的关系。”主持人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导演和缪斯。”


    陈砚深没有否认,这个词倒是很不错,似乎可以象征某种只属于彼此的关系。


    *


    典礼结束后,宁枞跟着人流出来,贝维暂时有事,只有伊森在他身边。


    伊森这次过来找宁枞还有事情要确认,“宁,我们之前合作的那个项目,有位德国导演想要复排。你是否还会回来?”


    宁枞想了想,“不一定。”


    伊森不解,“你未来就留在这里了吗?”


    “我认为是的。”


    伊森开玩笑,“看来我们那里没有吸引你留下的东西了。”


    “倒也不是。”宁枞坦白,“只是这里有我想要的人。”


    伊森很惊讶,“宁,你找到了你的爱人吗?”


    “对。”


    伊森想起方才和他交谈的人,“是跟你说话的那位吗?”


    那两句话哪能算得上说话,但宁枞没纠正他这点,余光向四周搜寻,说好了在外面见一面的,怎么哪里都找不到人?


    “是的。”宁枞只好如实回答,“我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明白。”伊森表示理解,他也奉行爱情为上,“那祝你好运。”


    “宁枞。”身后的呼唤毫无预兆地响起。


    熟悉的语调促使宁枞立刻回头,一直在找的人就站在他身后。


    宁枞眼睛一亮,转回去正要和伊森告别,身后的人却抢先一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审视,“你们要去哪。”


    哪里来的们?


    宁枞想说我正在等你,嘴巴还没张开,手腕便被猛地攥住。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下一瞬,他已被拉到了对方身后。


    会场前面人还没有散尽,他们的动作太过惹眼,几道探究的目光悄然投了过来。


    宁枞意识到这人状态不对,连忙把胳膊搭在陈砚深肩膀上,试图缓和气氛,“那我们先走。”


    他的手却被人抬手拍开,那人用掌心牢牢扣住他的手,从随意的搭肩变成了十指相扣,半拉半扯地带着他离开。


    宁枞都想着这人是不是拿了奖之后飘了,但他也不像是这种性格啊,“喂……”


    两人走到停车处。


    “进去。”很简短的指令。


    宁枞看了他一眼,坐上了副驾驶。


    陈砚深也坐上驾驶位置,车门关闭时用了些力道,砰的一声。


    “如果我没叫你,你现在会去哪?”陈砚深没发动车子,直接问。


    宁枞没参透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是约了你见面?”


    “见到他们,还能想起我吗?”陈砚深冷笑一声,“宁枞,我忘了说,现在我的要求是,不允许有别人。”


    宁枞没听懂,“什么别人?参加一个典礼关别人什么事?”


    他意识到这个人在生气,但暂且不清楚缘由,声旁连声的质问已经到他耳边。


    “不关他们的事吗?”陈砚深问他,“那为什么要为他们得奖鼓掌,还要和那个伊森去国外排戏?”


    宁枞渐渐搞懂了,“你刚刚在吃醋?”


    陈砚深没否认。


    吃醋?谁的?


    岑岳?贝维?总不能是伊森?


    宁枞觉得今日有些荒谬,“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陈砚深知道伊森?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什么?知道你和他排过戏,还是知道他是你的演员?”


    宁枞说不出话来。


    他才从颜慧语那里知道陈砚深去找过他,但以为陈砚深只是恰好看到那场演出,没想到他竟然连伊森的名字都知道。


    “生着病还要过来见面,真用心啊。”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宁枞不喜欢这句话的语气,皱眉否认。


    他准备先把正事说了,缓了缓呼吸,“我在你家里看见了……这个。”


    宁枞拿出那条项链,“你……”


    陈砚深看一眼便明白了,他扯了扯嘴角,“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约我。”


    “对。”他回答的倒是干脆,“我是去找过你,很多次。”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去找我,在我那么狠心地分手之后。


    “能因为什么呢宁枞?”陈砚深自嘲一声,“总不能是因为我时间太多。”


    他一连串的话砸下来,“因为我还想跟你在一起,还是放不下你,还是不甘心。你想听哪个?”


    宁枞左胸处忽然有些钝痛,这些话里藏着不甘和埋怨。


    “宁枞。”刚刚拿了奖都能谈笑自如的人,在这人面前却总是绷不住情绪,可能这个人就是天生来克他的。


    我不能满足你吗?


    陈砚深想,为什么在今天,你的眼睛,还是会看着别人呢?


    “你喜欢演技好的吗?”他开口,细数自己的优点,“我现在成绩很好,拿了最佳演员。”


    “我也能做你的缪斯,能不能也看我一眼?”


    第47章 道歉


    “……”


    宁枞一时语塞, 竟不知如何回应。


    陈砚深也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余地。


    他猛地攥住宁枞的手臂,将人狠狠按在座椅上,俯身覆了上去。


    那双在领奖时都堪称平静的眼睛,此时一瞬不瞬锁着他, 像是老鹰盯着自己觊觎已久的猎物。


    “我后悔了。”


    宁枞瞳孔骤然一缩, “后悔什么?”


    “后悔和你分手。”


    当初分手时, 他一时心软松了口,后来有很多次都在后悔。


    他用手擦过宁枞的眼睛,这双眼睛笑起来很漂亮,也很能迷惑人。


    难道就不能不对别人笑吗?


    不能只看见自己吗?


    他轻柔地将宁枞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


    这样的人, 也许只能靠强制,才能留在怀里。


    他盯着宁枞的眼睛, 缓缓低下头, 嘴唇与宁枞的耳后贴合, 动作轻柔不过几秒,而后, 咬住他的耳垂。


    宁枞被他压着, 根本无法动作。


    他今日没带耳钉,这里的皮肤除了恋人也没人会触碰, 因此格外脆弱,对痛感的感知也会强一些。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早就要骂上几句, 但此时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陈砚深的脑后。


    陈砚深动作一顿,等着被他推开, 但宁枞却只是将手往下移,同样找到了他的耳垂, 摸了摸他的耳洞,这也是几年前宁枞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长好了吗?”宁枞问。


    陈砚深撤开片刻,终于停止折磨他的耳垂,换下一个目标。


    这次是嘴唇。


    宁枞被迫承受着来自上方的亲吻。


    陈砚深丝毫不吝惜地从他身上汲取着亲吻,仿佛要用唇齿交缠来弥补之前的遗憾。


    车里面很安静,只有亲吻的声音,宁枞任他动作,仿佛什么都可以被允许。


    可这份安静很快被打破,宁枞的手机在动作间掉在车底,正嗡嗡震动着,显示有一则通话。


    陈砚深率先伸手,迎着宁枞的目光,拿起了手机。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指尖滑过他的嘴唇向下,精准找到某处。


    “唔。”宁枞的手扣住座椅边缘,动弹不得,只得用眼神示意他挂断电话。


    陈砚深的指尖轻轻一滑,不知是按下了接听键,还是有别的操作,随后便将手机随意一丢。


    饶是宁枞自认见惯了风浪,此时也难得愣住,用眼神追问他电话接通了没。


    “你猜猜有没有人在听?”陈砚深读懂了他的意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宁枞惊愕抬眼,想要去看手机屏幕,却被他用力按回去,只好压低声音怒斥:“你发什么疯?”


    “对。”陈砚深承认自己的行为,“以后不如这样,你的手机归我保管,和谁通话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宁枞蹙眉,心想自己这是找了个秘书吗,他刚要说话,这人又开口了,“电影也只能和我拍,让你见不到其他人就好了。”


    他的呼吸落在耳侧,让宁枞后背发痒,偏头一躲。


    陈砚深凑近他的耳边,“害怕了?那也没办法。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离奇的走向让宁枞想起一句台词,是你把我逼上这条母亲不是母亲,情.妇不是情.妇的路。


    “所以,你现在只看着我就行。”


    不等宁枞开口,他又吻上去。


    宁枞先是任人动作,但当那双手摸上他的扣子时,他猛然一惊,意识到这次的吻带着股前戏的味道,那人用舌尖在宁枞上颚处一挑,让他身子猛地一绷,不受控制地泄出来一点声音。


    陈砚深用手指卡在他的齿间,阻止他想要咬唇的动作,膝盖抵在对方腿间,微微用力,将那双腿分开。


    再怎样宽敞的车容不下两个人,这个姿势实在是很不舒服,宁枞想要调整一下,这动作被人察觉,在他腰下掴了一掌,似乎带有惩戒的意味。


    宁枞用委屈的目光控诉他,他又没有说不做,只是不是很喜欢这狭窄的空间。


    转念间又放弃了抵抗,无所谓了,随便怎么样吧,哪怕被人听见又怎么了。


    他虽然这么想,嗓间却突然涌上剧烈的痒意,他忍不住偏头咳了一声。谁知这一咳只是个引子,根本停不下来。痒意源源不断蔓延,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陈砚深立刻停下动作,单臂将他揽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


    又咳了几声,宁枞终于停了下来,他本想示意自己没事,却没力气说话,只得伸手搭在陈砚深的肩上,给了他一个眼神。


    对上他泛红的眼睛,陈砚深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想起自己面对的是一位刚生过病的人。


    他在宁枞颈侧深吸一口气,随即立刻撤开压着宁枞的身躯,将方才敞开的衣领扣好,堪堪遮住了那片痕迹,接着从后座拿起衣服盖在宁枞身上,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送你回去。”


    “?”


    宁枞都被他撩起反应了,这人又莫名其妙地停下,只给他盖了一件被子,他把那被子拿开,“开着暖风呢,我都要热死了。”


    车内的玻璃上都起了雾,宁枞伸手一揩,轻点在陈砚深的脸侧,“你自己感受一下。”


    陈砚深没回他这话,似乎也不肯和他对上视线,“抱歉。”


    宁枞在后视镜里看了看,他脖子上全是留下来的痕迹,“是啊,我后面几天只能穿长领了,你是该道歉。”


    但这话同样没能得到回复,旁边的人仍旧固执地不肯看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等待发落的样子。


    刚刚宁枞的咳嗽才让陈砚深冷静下来,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以往对于宁枞的占有欲,他并不会这样直白地表露,但这次他没能忍住,将自己这样的一面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对方会怎么看呢?会害怕吗?


    他解了车锁,“下车的话穿上外套。”


    旁边传来窸窣声,是衣料摩.擦的声音,陈砚深猜测对方可能听从了他的建议,正准备离开。


    视线内却出现了一只手,那手指莹白修长,是最适合拿摄像机的手。


    宁枞轻轻摸上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指强硬塞进对方的指间,变成了十指相扣。


    陈砚深的手不自觉用力,宁枞“嘶”了一声,他立刻松开。


    宁枞不满地抱怨,“怎么还要夹我手指啊。”


    他手指抵押在人这边,自己也只好摸着扶手箱过来,把自己放在陈砚深的腿上。这是一个危险的姿势,尤其是方才那人还口出狂言,对自己强势至极,可他却毫无防备一般,把自己塞进了陈砚深的怀抱里。


    背后的手迟疑片刻,随即紧紧地抱住了他。


    宁枞试探性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你偷偷关注过我在国外的动态?”


    这件事情不难猜,冷静下来一想便知,他能很快联系上贝维,还知道伊森的存在,要说他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在国外的经历,宁枞也根本不信。


    “嗯。”陈砚深怀抱被人填满,用双臂静静感受着这人的体温,心中有一些庆幸。


    某段时间,他以为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和他没有关系。”宁枞耐心地解释,“我只是和他合作排戏,他和贝维一样,都是朋友。”


    “嗯。”陈砚深轻轻用嘴唇蹭着他的发旋,没有反驳。


    “你真的很能吃醋。”宁枞小声说。


    “嗯。”陈砚深没有否认,“我看过一篇报道。”


    “嗯?”宁枞疑惑抬眼。


    “上面说,你们两个合作非常愉快,他是你的缪斯。”他说出了最在意的事,他预想过宁枞在国外会有新关系,却难以接受。


    “什么?”宁枞有些惊讶,“哪里的报道要害我,我可没有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


    “之前。”陈砚深给出佐证,“你也说过,之前有段关系比较伤心,后面就不谈恋爱了。”


    “是啊。”这话确实是宁枞自己说的,怕违背剧情,他特地用了模糊的说法,但没想到竟然连本人也没有和他对上脑回路,“你以为我在说谁?”


    陈砚深没说话。


    “怪不得你当时说没谈过恋爱。”宁枞之前的不爽烟消云散,“我说的是你啊。”


    陈砚深呼吸一滞,搁在他腰侧的手更加用力,直到宁枞拍了他一下才放开。


    宁枞本来抱怨,却终究不忍心,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爱吃醋就不要忍了,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宁枞靠近他,亲昵地蹭着他的脸侧,“给你个机会,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


    “嗯。”宁枞给出准确的答复。


    宁枞本以为陈砚深会问他和岑岳的关系。


    谁知道这人沉默片刻,开口时却问,“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听到这个问题,宁枞短暂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不少遍,好奇的路人问过,颜慧语问过,陈砚深也问过,而他统一回复,感情淡了。


    其实不是。


    宁枞闭了闭眼:“是因为……是因为……”


    不是那些理由,只是因为,我下定决心,要跟你分手。


    “是因为我的原因。”


    “嗯。”


    宁枞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自己莫名其妙的离开,他不想欺骗,但是似乎又无法将这堆事情厘清,“我……”


    他开口如此艰难,好像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陈砚深似乎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选择谅解他,于是低头碰了碰他的嘴唇,“那就不说了。”


    陈砚深继续问出第二个问题:“你现在喜欢谁?”


    宁枞立即回答:“你。”


    “好。”


    陈砚深抱着他,思考片刻,“跟我道个歉。”


    “什么?”宁枞第一时间没听清,他有些心疼这个人,心脏怦怦跳,震得他有些耳鸣。


    缓了一会,宁枞才短暂地回过神,陈砚深要他道歉。


    他吸了口气,开口:“我……”


    陈砚深把他没说出口的话阻断在唇齿间,“嗯,听到了。”


    “别再有下次了。”


    第48章 相信


    宁枞是被人用衣服裹好抱到后座的。


    他跨坐在陈砚深身上, 这个姿势不太常见,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在给他适应的间隙,两个人又开始接吻。


    这次总算是温柔的。


    两个人像是刚接触这种事的情侣, 带着试探, 先去轻轻触碰对方的嘴唇和鼻尖。


    陈砚深伸手挠了挠他下巴。


    手法还算不错, 宁枞闭上眼睛,任由他摸。


    被挠得舒服了,宁枞撩起自己的衣角,准备把上衣脱掉。


    “不用。”陈砚深阻止他, “病都没好全,衣服穿好。”


    “可是我……”


    “知道。”陈砚深给出解决办法, “只要下面就好。”


    “……”


    行吧, 一半一半, 也不失为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宁枞任由他动作,视线向下时, 觉得陈砚深的手十分好看, 手指很长,却有种力量感, 他试着轻轻触碰了一下,捏了下他的拇指骨节。


    陈砚深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搭在了车门边的车窗锁上。


    “你做什么?!”宁枞又一次被这个人的做法震惊到。


    这个人几小时前才拿了奖, 会场就在附近,外面还不知道有没有记者,这时候打开车窗?!


    “被人拍到就公开怎么样?”陈砚深抹开玻璃窗上的雾气, “要不要赌一下?”


    宁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两个人上半身虽然还算体面, 但姿势可不一般,这要是被拍到也是够丢人的,估计除了公开也没有解释的余地。


    “吓你的,胆子这么小。”陈砚深安抚他,“早就锁好了,这里开不开的。”


    “我才不怕这个。”宁枞也学他,在玻璃窗上抹开一个心形,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给了他一巴掌,“可以啊,被拍到就公开。”


    陈砚深动作一顿,“真的?”


    “不然呢?”宁枞用指腹揉开他紧绷的眉心,“早晚都要公开的,随便你。”


    陈砚深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半晌,终于撤开手,下一秒,重新握住他的。


    宁枞被他这么一打断,也没了力气,跌坐下来。


    等到最后,宁枞刚要休息,却被人用小臂将他一揽,翻过了身,拍了拍他屁股,“腿。”


    宁枞把腿并起来。


    “我没力气了。”宁枞小声说。


    一双手修正好他的姿势,陈砚深的呼吸吐在他耳边,“不劳你费心。”


    很陌生的感觉,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


    宁枞更喜欢能够看到脸,显然今天不太允许。


    他自己是没有力气维持,好在有人帮他调整,但这个人帮忙好像也要收取报酬,在动作时手也没停,还要时不时落下一掌,间隔和数目都毫无规律,让他爽一下痛一下。


    “你手在抖。”


    “冷的。”宁枞咬牙。


    这话显然是搪塞,车内暖气够足,他的上半身还被衣服紧紧裹着,现在掌心都源源不断冒着热,哪里会冷。


    “是吗?”他用手捏了捏宁枞的后颈,撸猫一样轻轻划过脊背,“我以为是爽的。”


    等结束时,宁枞又设了一次。


    陈砚深捞他半跪起来,拨开那块布料,用手覆上那触感极好的地方,轻柔缓慢地揉着,此时那里有些微微发烫,他猜想可能泛着粉红色,很漂亮。


    “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宁枞重新跨坐在他腿上,骂他:“否则你这算是家暴。”


    陈砚深仔细端详了下宁枞的表情,确定他不是不喜欢,这才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这是你欠我的。”


    宁枞十二分的不解:“我什么时候欠你这个了?”


    他刚刚不就轻轻打了一下?


    虽然这个人下手也不重吧,但是很磨人,如果只是作为“还债”,没有必要这么折腾他吧。


    “这个理由不通过。”宁枞驳回,“你换一个。”


    “好吧。”陈砚深轻声笑,“那当作我们之间的情趣吧。”


    他凑近宁枞耳边,放柔声音哄他,“法官大人,有很多伴侣之间也会有这样的行为。”


    宁枞微微偏开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两人胡闹的时间也不短了,陈砚深开始收拾残局,他从车底下捞出那串月牙项链,正要随手放在某处。


    宁枞“喂”了一声,叫住了对方,他抬了抬头,修长的颈线顺势展露,“给我戴上吧。”


    “……”陈砚深愣了片刻,半晌才开口,“我送你一个更好的吧,这个不值钱。”


    “那你为什么留了这么久?”宁枞反问他,“难道当时你误以为这是白玉雕琢而成的,价值连城?”


    “……”


    价值当然不是这么算的。


    他明白了宁枞的意思,将项链解开,给宁枞戴上,月牙形状倒是很适合他。


    “不错。”宁枞审视片刻,毕竟这道具当初也是自己挑的,哪有嫌弃的道理。


    “什么不错?”陈砚深正在给他穿衣服,没看见他的动作。


    还能是什么?


    宁枞的声音带着倦意,“夸你的,说你技术不错。”


    “谢谢。”但这人听了夸奖的话还不满意,顿了片刻又问:“和其他人比怎么样?”


    又开始了。


    为什么总要这样比较?


    宁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陈砚深笑了笑,语气如常道:“不能问还是不能比?”


    话刚说出口就被人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敲了下颚。


    宁枞用手掌托起这人的脸,这里的光线还是太暗,他看不清这人的脸色,但大概知道这人又在吃醋。


    “不用问也不用比。”他把自己塞进陈砚深怀里,“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陈砚深说喜欢。


    陈砚深身体一僵,没料到这话竟然能在一天之内听到两次,“嗯。”


    “快点抱住我。”宁枞不满他这次迟缓的动作,命令他。


    “嗯。”陈砚深听从指挥,紧紧把他圈在怀里。


    “我刚刚就说过,你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讲。”宁枞无语道:“你怎么又搞这一套?”


    “抱歉。”陈砚深习惯性先道歉,哄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打断。


    “不用总是道歉。”宁枞深吸一口气,“等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再道歉!”


    车内彻底安静了,另外一个人不敢说话。


    “你怎么总是这样。”宁枞继续控诉,“我对你不特殊吗?”


    “我……”


    宁枞犹豫了半天,眼睛一闭,终于还是决定把话全说出来,不然这个人时不时就要抽风。


    “当初我选演员,其他人都是绣球花,我只给你送了玫瑰。”


    “我这个电影的主角只选了你来演,不论是之前还是之后,就没有定其他人选。”


    “好吧,你这些都可以说因为我看中你演技好。”宁枞顿了顿,“那……”


    “我都让你打了。”宁枞只好举出案例,“你觉得我会让其他人这样对我吗?”


    背后那双手渐渐松开,陈砚深把下巴搁在宁枞的肩颈处,“嗯”了一声,这次听起来真诚许多了。


    “抛开我的行为不谈。”宁枞继续控诉他,“你的做法就很好吗?”


    肩上的下巴挪开一瞬,陈砚深似乎想要抬头看他的脸,宁枞拒绝,“继续抱着我!”


    刚松开的手只好再次抱紧他。


    没人和他对视,这些话说出口倒还简单一些,“你打完我,你说要管着我,我好像也没否认你吧?”


    “然后你转头说我们是炮友。”


    陈砚深没想到这个,“那天你在?你听到了?”


    “听得很清楚,简直是让人过耳不忘。”宁枞用牙齿磨了磨自己的舌尖,想阻止自己说出更毒的话,但是失败了。


    “后面你又说以前没谈过恋爱。”虽然这个误会解释清楚了但不妨他拿来一用,“那你刚刚还说后悔和我分手,还要公开,咱们没名没份的,你可别赖上我。”


    “我……”陈砚深想要插话,名分这件事还是比较重要,但他刚开口就被人手动闭麦了。


    宁枞没看他,伸手盲选中了他的嘴巴,堵住,反正这个人以前也这么做过,活该。


    “说了可以公开,你又不相信,那你问我做什么呢?”


    “做什么事情都没办法做绝,放狠话说要我只能看见你。我拒绝了吗?”宁枞狠狠捶他一拳,“后面又要我下车,被人拍到报道上会怎么写?昔日缪斯终于觉醒,一刀斩断和导演的孽缘!”


    被禁言的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腰侧,对这句话中的某个词表示不认同。


    说起这些简直是没完没了,但宁枞也是不吐不快,“还有我回来之后,你回想一下你怎么叫我的?”


    怎么叫的?


    其实那几个核心的称呼是不变的,但是唯独少了一个很亲昵的,是他当初拒绝过的,这个人强势要求的称呼。


    那为什么又不叫了呢?


    本来就分开了三年,宁枞作为先提分手的人,本就拿不准他的态度,之前的称呼没有了,也难怪他当时会多想吧?


    “你喜欢我,你会难过。”


    “我也喜欢你啊。”宁枞这时真的有些委屈,“我就不会难过吗?”


    以上是他的总结发言。


    “好了。”他吸了吸鼻子,松开手,宣布道:“你可以说话了。”


    “你之前好像不喜欢我这么叫你。”陈砚深解释:“我怕你不喜欢。”


    “猜到了。”宁枞回答,他毕竟在之前那段关系中得到的安全感要更足,也因此才敢去想另一种可能。


    说到这里好像也就不忍心再去指责了,“算了,暂时扯平。”


    “没有。”陈砚深立刻把他抱进怀里,“是我错了。”


    他知错就改,“宝宝。”


    陈砚深依次解释,“我之前对岑岳说我们没谈恋爱,是因为……那天我看见你跟岑岳见面。”


    宁枞抬头,反应过来了,“那天你在片场?”


    “嗯。”陈砚深承认了,“当时我在签剧组的合同,就在你们对面的楼上,看见你送他来影视城。”


    “我那是来看你的!”宁枞正要发作一番,却被他下一句话打断了。


    “当时你还给他送花。”陈砚深用很平淡的语气描述当时看到的场景。


    但他抱着宁枞的手臂力度却十分大。


    宁枞没说出口的话被这么一勒,也尽数丢掉了,他只好顺着陈砚深的话仔细回忆。


    “……”好吧。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


    “没有。那是不要的东西而已,我拜托他帮忙丢掉。”他简单解释了为何会遇见岑岳,“再说人家都谈恋爱了,我凑上去干嘛啊?”


    这话听起来有歧义,宁枞又多解释了一句,“没谈恋爱也不可能。”


    听了这句“不可能”,陈砚深才稍稍放松力度。


    宁枞察觉到不对,皱眉,“那天你不是生病?”


    “……”


    “嗯?”宁枞逼问他,“趁着自己生病还弄我,我看你可怜,没跟你计较。”


    “但原来你是骗我的。”宁枞眉骨微压,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有一就有二,这种靠着演技骗他的事情,这个人到底做过多少次?!


    “从实招来!”他恶狠狠地在陈砚深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陈砚深生生受着,反正不疼,他拒绝招供,也担心堵死自己的后路。


    “但是……”陈砚深继续说:“后面他很晚了还给你打电话。”


    “那是因为有时差。”宁枞想起这回事了,逼问的气焰消了下来。


    带入陈砚深的视角,几件事连在一起看确实挺让人误会的,何况自己的态度也不明不白,也难怪他会多想。


    “你以后有事当场跟我说行不行?”宁枞叹了口气,“不然您在那里要被气死了,我这边什么也不知道。”


    说完这话,宁枞审视了一下自己,发现他本身也有这个毛病,不过他坚持宽以待己,“好不好?”


    “好。”陈砚深从善如流,“你也一样,好不好?”


    “我尽量。”


    发泄完了,宁枞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想要把热意镇下去,偏偏身上还挂了个热源。


    他把人挥开,“先松开我。”


    但没了支撑也不行,他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嘶”了一声。


    “还好吗?”陈砚深连忙来扶他。


    宁枞狠狠拍了下他的手心,“我身上还痛着,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他艰难探出身子,找回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话页面,方才来电的人是伊森,怪不得刚才又要发作一番。


    “你怎么随便是谁的醋都要吃?”宁枞觉得好笑,“刚认识贝维的时候,不会连他的醋也要吃吧?”


    陈砚深没有否认。


    “你真是……”


    宁枞想说这个人的占有欲太强,但转念一想,他并不介意,甚至还挺喜欢的。


    但是有些问题确实是要改掉的。


    “跟我做的时候还要接别人的电话,我给你指条明路吧,不然你干脆录个音呢?”宁枞冷笑,调出手机的录音界面给他展示,“这样万一分手了还能威胁我,说我以后要是跟别人在一起就曝光……唔。”


    “不要乱说话。”陈砚深捂住他的嘴,皱眉道:“不许提那两个字。”


    “怎么可能接别人的电话,我只是很讨厌在属于我们的时间里看见其他人的名字。”


    “就算……也不可能录音。”他吻了吻宁枞的眼睛,“我怎么舍得。”


    没脾气了。


    宁枞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那以后我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我干脆把手机关机好了。”宁枞征求他的意见,“怎么样?”


    “不用。”陈砚深不需要他做出让步,“我知道你不在意他们就好了。”


    “那我再说一遍。”宁枞满足他的要求,“我只在意你。”


    “陈砚深。”宁枞抱住他,再次重复道;“这里太远了,也没有我熟悉的人。”


    “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


    “你能不能也多相信我一些呢?”


    第49章 漫漫


    自从放了几天假后, 剧组的人惊奇地发现,导演和主演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


    最主要的佐证有三点。


    第一点是,导演刚回来时嗓子是哑的,说自己咽炎犯了, 暂时没办法说话。本应沉默的主演却主动告知大家, 自己会代替导演和其他人沟通。


    果然, 当天拍摄时,每当导演摆出一些结印般的手势,工作人员看不懂时,陈砚深便会开口传达, 两人配合默契,这在剧组被称作双簧事件, 象征着导演和主演关系步入合作新篇章。


    第二点是, 当晚拍摄结束后, 刚刚拿奖的影帝主动示好,托经纪人送来了一车花, 把片场团团围住, 说是借此感谢导演的栽培,其他人也跟着沾了光, 被请客吃饭。


    最后一点,也是最直观的,在饭局开始不久后, 两人竟然同时离场,影帝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单独请教宁导演,宁导演也没有拒绝, 跟着他一起回了拍摄现场。


    饭桌上的众人目送他们离去。


    半晌,有人纳罕开口:“我漏看了几集吗?他们的关系怎么忽然这么近了?”


    这份近是可视化的, 以往一直分开行动的二人,此时恨不能贴到一起。


    “拍戏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氛围都能拉出丝来。”另一人开口,“热恋期也不过如此吧?”


    这话提供了新思路,“我今天倒是看到个帖子,说他们在一起了,不会是真的吧……”


    有人向小黑求证,“你之前不是和他们合作过?也是这么相处?”


    “是啊,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都这样。”


    “那可能是高阶艺术家的相处模式吧,我们凡人不懂……”


    “倒也未必。”小黑高深莫测地说:“也可能是追忆往昔,想起了往日的种种。旧情复燃了。”


    *


    旧情复燃的两人维持矜持的表象,走出饭店后,宁枞环视四周,圈着手抵在唇边咳了两声。


    很刻意。


    陈砚深也很惊讶地关心了导演的身体情况,一边说一边把身上的外套摘下来给他。


    宁枞接过来,往自己身上一披,衣服很宽大,从背影看过去,他整个人都被外套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截裤管。


    而在衣服之下,陈砚深把宁枞的手握住,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不是想要公开?怎么还想遮遮掩掩。”宁枞笑他。


    陈砚深并不多说,网上早有风言风语,这时大张旗鼓反而显得坦荡,倒不如欲盖弥彰更引人遐想。


    片场已经被各种花围住了,陈老师这番操作刚刚也顺利登顶热搜。他订花的那家店主动来认领,众人顺势扒到了影帝的成交订单,比对片场路透,各种花都对得上,但唯独缺少了一种。


    有一则报道这么写:【在影帝手中消失的玫瑰?即将花落谁家?】


    这有幸登上绯闻边角料的玫瑰正端端正正摆在休息室的桌上,宁枞上前拨弄了一下花瓣,“这枝花会扎人吗?”


    “不会,比你送的那枝要温顺一些。”


    他仔细一看,这枝花的刺都被去掉了,遂满意点头,往边上的小沙发一坐,正要和人来个热吻,但他留的那个空位却迟迟不见人来坐。


    宁枞疑惑地抬头,陈砚深绕过空位,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


    “导演,听说您想单独指导我?”演员开口时语气谦逊,仰头看向导演。


    这是演上了。


    宁枞微微挑了下眉,想清其中关窍后立刻入戏,“是啊,你现在人微言轻,劝你还是多听我的话,路才能好走一点。”


    演员低下头,语气颇有几分忍辱负重,“嗯,我明白的,您要我做什么?”


    “这样吧……”宁枞想起第一次试戏时的场景,提了个更过分的要求,“我早就觉得你条件很不错。”


    “不如……”宁枞卖了个关子,“你自己做给我看?”


    小演员需要看人脸色,面对强权毫无办法,于是不得不答应了导演的无理要求,“可以。”


    但他似乎还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万般无奈下只得请教导演,“不过……能不能请您帮我一下?”


    宁枞闻言瞥了眼门外,还好这间休息室是专门给陈砚深用的,不然真是有辱斯文。


    “行啊。”他语气嘲讽,“怎么帮你?硬不起来?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啊?”


    “那我就来帮帮你吧。”


    宁枞起身,走到角落的纸箱旁,这里面是一堆不用的道具,宁枞翻翻找找,拎出来一双兔子耳朵。


    随后,他拨开自己细软的黑发,将兔子耳朵戴上。不过这道具确实有些劣质,只有一只耳朵还垂着,另外一只已经软软地垂下来了。


    不影响发挥就行。


    宁枞把垂着的那只耳朵往后一弹,露出很亮的眼睛,他把自己的嘴巴咬得嫣红,“你想选哪里?我教你。”


    陈砚深屏住呼吸,视线灼灼,紧紧盯着他的脸。


    “这不是挺好的吗。”宁枞略有些得意地看向陈砚深某处。


    他率先出戏,冲陈砚深伸出细白的手指,索要报酬般往某处轻轻一点,感受到温度后又收回一点,“你输了。”


    谁要和你比这个。


    陈砚深按住他的手,按回去,仍旧紧紧盯着他。


    “原来你喜欢这种啊。”宁枞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拽了拽垂下的那只耳朵,“我买一点类似的道具?”


    “不用。”陈砚深搓了搓他的耳尖,“我更喜欢原生的。”


    行吧。


    “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黑色?”陈砚深像是随口一问,用手搓着他的头发,发质很软,在手里面像是细沙一样。


    “不喜欢。”宁枞半开玩笑道:“有点影响我的心情。”


    金色的头发在记忆中占的篇幅太大了,总能让他想到很多事情,尝试回避都不太可能。


    “你很喜欢金色?”宁枞问他,“我再染回来?”


    “随你开心。”陈砚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要求他,他从只言片语中提取到一些信息,指腹轻轻划过宁枞的下眼睑,“睡得好吗?”


    “嗯?”宁枞不知道为何话题跳得这么快,“昨天不是一起睡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满,不是睡在一起,他的嗓子也不会哑,现在还要费力气陪他演戏。


    “在国外,是不是睡得很差?”陈砚深换了种问法。


    宁枞回国后,他在一众工作人员面前问的话,并不只是为了宣示主权,他那时很想知道,这个人当初在国外,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后来发现,这个人对自己的身体很不上心。


    宁枞抿唇,给了他句实话,“嗯,不太好。”


    “不过你确定又要在这种时候问问题?”宁枞有些无语,他们的对话总是发生在这种相看两硬的时刻,估摸着今天一时半会也做不成。


    这么想着,他拿一根烟出来,动作才到一半,又放回去了,他有想过戒烟。


    “没事,忍不住就抽。”


    宁枞这才继续,但等他点了烟,这个人竟然还蹲在他面前。


    “离远点。”宁枞无奈道:“这是二手烟。”


    陈砚深“嗯”了声,不过没挪位置,他不介意这点烟雾,“你好像在国外抽烟比之前要凶。”


    “连我抽烟也要问?”宁枞好笑道,这个人一如既往管的多。


    “嗯。”陈砚深抬起眼睛,没有像以往那样用笑来掩饰,目光是直白的认真,“能问吗?”


    宁枞下意识要躲开他的目光,心尖一颤,指甲在掌心留了几个印子之后,终于强迫自己对视回去,他说话有些小声,是很久没见到的很乖的样子,“可以吧。”


    因为这个人一直不挪位置,宁枞只好把燃了一半的烟掐灭。


    其实现在抽烟对他来说更多是无聊时的一种惯性的消遣,但在国外时,却是他较为依赖的一种放松的方式,在烟雾充盈进鼻腔时,宁枞喜欢那一段时间的放空,能让他短暂忘记很多事。


    但千头万绪,他不知道怎么去说,只好先用眼睛看着对方。


    宁枞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漂亮,像是琉璃,静静看着他,就足够让陈砚深心头一颤。


    “没事,慢慢来。”陈砚深终于坐到他身边,“先告诉我,压力很大吗?”


    宁枞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靠在他怀里,宁枞在他持续的行为中,总结出一点,这个人是很想和他分担压力的。


    哪怕他什么也不知道。


    “嗯,有段时间压力很大。”宁枞终于开了口,他似乎久违地感受到了被人托着的安稳感,这能够支撑他聊起在国外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


    在国外的日子有些无聊。不过好在宁枞是一个很擅长给自己找事情做的人,在照顾娄枝之余,他会去拍点东西。有时会组一个剧组,但是大多时候,只是他一个人。


    刚出国时,宁枞也曾经尝试过拍摄故事片,本子都写好了,但最终没拍成。一是取景问题,二是他似乎对拍摄故事片有些应激。


    不过他最初拿起相机,也只是为了消磨时光,而后在这里找到了快乐和一点点的意义,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不能再苛求什么,倒也没有多遗憾。


    他索性只将相机对准娄枝,去记录自己母亲的生活,不过娄枝并不满意。


    “也不要总是拍我,你也得找点事情做呀。不想拍故事片,可以试着写剧本,可以拍纪录片,总要尝试过,你才知道是否能从中得到快乐嘛。”


    这话宁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太在意。


    但彻底动了拍摄的念头是在一个雨天。


    宁枞看着娄枝入睡,走出医院时,天上滚起一阵闷雷,他的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僵硬感从后背蔓延到指尖,身体都在细微的颤抖。


    这是他在国外见到的第一个雨天,内心颇有些自嘲,来了这里后,连枪击案都有幸目睹过,没想到还能对雷声应激。


    伴随着颤抖到来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触感,可能是之前停留在他记忆中的某双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脊背、捂住过他的耳朵。宁枞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只是忽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要将其记录下来。


    让他去拍摄的话,这些天娄枝说过多次,但这时宁枞却是认真考虑了。


    因为他意识到,记忆实在是太脆弱了,人类需要一些东西来记录它,可能是文字、可能是影像。


    他重新拿起了相机去拍纪录片,但是会避免拍雪景。


    久而久之,贝维都意识到他好像很不喜欢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


    当时有一出戏排在圣诞节演出,演员提出在台上使用雪花机,营造出下雪的气氛。


    但宁枞极力回绝了。


    他给出的理由是难以清理,这理由确实说服了演员,获得了一致同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纯粹是不想看见雪。


    每次下雪时,宁枞都要借此提醒自己,做决定时切勿自大。正如当初在拍摄时,他忙着杀青,没在意那可能到来的一场雪,他自信地以为,不过一场雪而已,总有时间和陈砚深一起看的,但是这么久竟然都没能实现。


    这是在太讽刺了。


    三年时间不长也不短。


    他在这边交到了几个朋友,零零碎碎拿了几个奖,岑岳在国内拍摄的电影也受到了好评,算了算时间,似乎要回去了。


    回去必然要见到一个人,一个他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的人。


    以往他只会搜索一些陈砚深的工作消息,会尽量避免搜国内的热搜和八卦。


    但在回国前,他终于找了一个朋友来查陈砚深的信息,主要是想问这个人最近在做什么。朋友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把陈砚深最近的工作安排发给宁枞。


    “他这几年也挺拼命的,可能是事业上升期吧,工作确实排得很满。”


    “嗯。”宁枞不觉得意外,那人本来就勤奋,倒也不意外,他决定,等影帝休息时,找到一个机会见面。


    最后,那个朋友还主动提了一句,“不过他一直没有绯闻,也没有恋爱。”


    宁枞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好,我知道了。”


    他踏上了回国的飞机,长途飞行中,他久违地梦见自己这充实忙碌也小有所成的三年。


    梦中的三年时光很快,实际却是磨人的,他很想念这边的人。


    知道宁枞回国后,颜慧语主动找了他,听闻他暂且不准备组新项目,便说可以来她的工作室帮忙,宁枞接受了。


    他待了一段时间后,颜慧语说,有个工作,帮个忙。看到本子时,得益于朋友查到的那些资料,宁枞知道这是谁的戏。


    还没等他出手,另外一人先找到了机会。


    他接受了拍摄的任务,自己也有些忐忑,不知道再见面,两人之间会怎样发展。


    后来……


    后来他睁开了眼睛,被人抱进怀里。


    “做噩梦了?”身后的胸膛贴上来,有力的臂膀紧紧圈住他,声音还很清明,好像一直没睡。


    宁枞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他声音中是满满的倦意,非常不理解这种运动之后还能保持高精力的人,“你一直没睡?”


    “有预感你要醒。”


    陈砚深重新把他翻过身,面对面抱住,用两根手指从他后颈处向下捋,安抚受惊的人,手法已经十分熟练,“不怕。”


    宁枞刚要笑他这动作幼稚,视线忽然天翻地转,陈砚深直接抱着他滚了一圈。


    宁枞莫名其妙被裹挟着翻了个身,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彻底把他包裹住,厚实地在他身上叠了两层。


    他感觉到自己的另一边耳朵也被人亲了一口。


    “换个方向睡,这次做个好梦。”


    第50章 绯闻


    进入到深冬, 《游鱼》也开启了前期的宣发工作,宁枞本没准备在这部戏的宣发上花大价钱,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电影似乎饱受关注, 下工时总能见到不少人来到他们剧组蹲点, 甚至时不时还能蹭上热搜。


    宁枞刚开始以为这是影帝自带的流量, 直到一条热搜登顶,他终于明白,受关注的不单只有陈影帝,还有他自己。


    因为率先登顶的是他们两人的绯闻。


    这条热搜起源于一条视频的爆料。


    爆料人只在陈砚深的超话中发布了一条视频, 连文字都没有配。


    众人最初点进视频时,颇感莫名, 视频切片的是不久前一个糊糊乐队在酒吧驻唱的直播回放。


    【在超话里放这个什么意思?】


    【等等。有点眼熟。】


    【这不是游鱼的取景地吗?】


    有人认出了视频的拍摄地, 这个乐队正是在《游鱼》剧组路透图中出现的酒吧中进行驻唱。


    有了不久前玫瑰花落谁家等等通稿, 大家直觉这视频不简单,纷纷戴起放大镜去看。


    有认得这个乐队的人, 透露他们已经穷到揭不开锅, 每次开唱前总要询问大家是否有意向包养他们,而后才开始唱歌。


    视频是路人视角在拍台上唱歌, 整段视频一直平平无奇,直到中间部分,乐队主唱走下台, 冲台下的一人举起酒杯。


    “金主,有没有兴趣喝一杯?”


    乐队开玩笑开习惯了,周围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没等这位“金主”开口,旁边戴着墨镜的人便冷冷开口:“他有男朋友了。”


    说话的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但是不妨碍听得出他声音的人。


    【这不是陈砚深吗……】


    【视频是什么情况……】


    【视频里有一个男性a,跟另一个男性b说,他身边的男性c有男朋友了。】


    【谢谢翻译,不过“他有男朋友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这里面的三位男性产生了情感纠葛。】


    【那旁边的人是谁……】


    站在影帝旁边的人同样戴着墨镜,侧面拍摄的视频只能看见他嫣红的嘴唇,一时间辨不出身份。


    但是穿搭眼熟。


    很快,有人晒出了两张图,一张是背影模糊的牵手照,另一张是陈砚深某次参加活动的高定服装。


    这两张照片没头没尾,但信息量十分大,因为那件高定正穿在视频中那位没露脸的男子身上。


    【这种什么都不说发个图片的人最狠了……】


    【牵手照和视频中是同样的两人,完毕。】


    【那这个人不会是……】


    【嗯嘟。】


    有人不相信:【不是在拍摄期间吗,可能是合作伙伴吧……爆料一下老板的恋爱情况……】


    很快被人反问。


    【那牵手是……?】


    【合作伙伴?你是真不懂还是没看过之前的爆料啊。】


    【是啊,你们没听说过那俩人的惊天一吻吗?据说是在选角的时候,俩人就亲一块儿去了。】


    随着这句话来的是一篇帖子。


    #娱乐圈选秀节目再添辉煌一笔,演员需要试吻戏向导演投诚?#


    帖子已经是几年前的,爆料某位青年导演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在新人演员试戏时强吻对方的事。


    几年前、家里有权有势,这马甲太好扒,很快便有人根据时间线对上了宁枞,但《沉落》试戏时,强迫谁和他接吻?


    答案简直是写在题面上。


    【……】


    有了前情提要后,有人更不理解了。


    【这也能磕?】


    【当然啦。】


    【莫着急,当初这帖子爆出来,大家都是这种反应,口风一致嘲讽这个草包导演,但是转折点应该是《沉落》幕后纪录片播出来之后……】


    【嗯对,在纪录片之后我就垂直入坑了……】


    【这电影还有纪录片?】


    【是呢,当初导演拍完电影就出国,大家觉得他担心自己捧出个影帝,后面会报复他,所以决定出国避避风头……】


    【嗯这时候们影帝做监制的幕后纪录片就出来了……】


    【言尽于此,你去看吧,看了纪录片谁不觉得他们俩谈过啊?】


    【大家也是这时候才惊觉,哦哦原来当初两人是在恋爱啊,出国只是因为分手了嘿嘿(^_^)。】


    【可怜的产品姐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吃的是过期糖啊?!】


    【感谢颁奖典礼直播,时隔多年又有糖吃了。】


    【要说能磕起来自然不是毫无理由的。请看大屏幕。】


    有人转发了一则短视频,发布视频的是《云雾》的工作人员。


    配文是这样的:【影帝居然没有一点架子,主动关心我们工作人员。】


    视频很短,却清清楚楚记录下了,在准备拍摄的第二天,陈砚深当着一众人问宁枞睡没睡好。


    【还是那个问题,以前的合作伙伴会问对方睡没睡好吗?】


    【……】


    一排沉默。


    不过也很快有人提出质疑。


    【这俩人在选角之前真的没有见过面?我怎么感觉俩人早就暗度陈仓了呢。】


    【你这么一说也对,陈砚深出道这么多年,别说吻戏了,你见过感情戏没?演技好这我不反驳,但是我看他可不是真能为艺术献身的人啊。要不是心甘情愿,怎么可能对只见了一面的导演献吻?】


    【而且,据说他试镜结束后可是连结果都没等啊。端的是不拿到这个角色我就不罢休的狠劲儿,真为艺术献身之后又人淡如菊了……】


    【到底要的是嘴唇还是角色你自己心里清楚……】


    【太好了。大家在家产是一见钟情还是早就偷偷谈起地下恋之间二选一吧。我作为他们的女儿是都可以的!】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先亲为禁。】


    【产品姐以后翻阅家史,都得觉得是野史吧。】


    【陈砚深你害得我们好苦啊。你问了宁枞一句睡没睡好就不管了。我天天睡不好啊。】


    【这俩人的关系还不够清楚吗?】


    【没看见吗。主唱叫人家金主的时候陈砚深脸色都黑了。】


    【也是没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不忘来时路。吃水要做掘井人。】


    【?】


    【别的不说,这俩人也太大胆了。】


    【这位导演是这样的。】


    ……


    宁枞只简单翻看了热搜,问陈砚深怎么处理,陈砚深说随便,宁枞也就没再管了,后续衍生出的八卦他一概不知。


    自拍摄后,他便过上了几点一线的生活,拍戏时跟打仗一样,下戏后又和陈砚深一起忙,根本没时间去看网上的评论。


    临近过年,剧组都笼罩在忙碌的烟云中,只能给大家放一天假回去吃个团圆饭。


    宁枞以往都会和娄枝过节,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但他给母亲打电话时,对方竟然主动问起陈砚深的安排。


    宁枞收到这条消息时有一瞬间的怔愣,他不太清楚为何母亲会特地提起,虽然两人在娄枝那里确实已经算是公开了。


    这问题的背后可能暗藏着一层意思,娄枝想要再见一次陈砚深。


    不过他们这段时间本就处于热恋期,拍摄之外的时间也都要腻在一起,难得的放假也不给对方一点空间,会不会太黏糊了?


    而且陈砚深可能也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成年人之间最害怕的就是自以为的心照不宣,宁枞决定还是先观望一下。


    于是,直到离开片场前,处于观望的宁枞还是没能知道陈砚深的安排。


    奇怪的是,以往都会主动告知的陈砚深,这次竟然也没提。


    这份僵局一直持续到两人上了车。


    宁枞本以为他们要跟以往一样回家,正想怎么开口说自己明天的安排,路边的风景却越来越陌生。


    “要去哪啊?”他问。


    “都上了车才想起来问?”驾驶座上的人嘲笑他安全意识薄弱,“不怕我把你拐走?”


    这话一出,宁枞惊讶地看着他,“要拐你现在才拐,之前干嘛去了?”


    “之前以为你不喜欢这款,不敢造次啊。”


    “现在就敢了?”


    “嗯。”陈砚深接话道:“现在有恃无恐。”


    宁枞无语,这个人越来越能说,“到底去哪?”


    “我妹妹回来了。”陈砚深笑着问,“你要不要见见她?”


    宁枞表情凝固片刻。


    没想到先和对方家人见面的竟然是自己。


    “行啊。”宁枞除了几年前拍摄时见过那个女孩一眼,后面就没机会了,都有些想不起那女生的样子了。


    等接到陈彦珺后,对方一上车便提了地址,说自己约了个饭局,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过去。


    陈砚深说行。


    兄妹俩三下五除二安排好了今晚的工作,车上的另一个人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带到了饭局上,和他的妹妹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这?”宁枞问。


    “好朋友约我见面。”颜慧语笑着说,“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来的?”


    “我哥,还是……”颜慧语停顿了一下,使用了超长定语,“我朋友的哥哥的男朋友?”


    “随便你。”宁枞这才意识到什么,看向身边的人,“又是你安排的?”


    “嗯。”陈砚深给他拉开座位,“先斩后奏,不好意思。”


    能说出这话来,显然今晚不能只有他们几个了。


    “别闹,是我妈联系你的?”宁枞疑惑,“他想要见你?”


    在给娄枝发消息前,他也有一瞬间的念头要带陈砚深去见母亲,几番思考后还是作罢,他本想等拍完戏后缓一下再提,这样比较稳妥。


    “没有。”陈砚深坦白,“我鼓起勇气主动问的,能不能有个机会跟你们一起吃顿饭,以正式的名义。”


    还鼓起勇气,宁枞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把你能耐死了。”


    对面的两人咳嗽一声。


    “给阿姨安排的车应该马上到了。”陈砚深朝他示弱,“我有点害怕,你去接吧。”


    宁枞翻了个白眼,正要起身,陈彦珺叫住了他,跟自己的哥哥要了车钥匙。


    “我跟你一起去吧。”陈彦珺主动开口,“我想拿一下我的小猫摆件。”


    宁枞这才想起陈砚深车上那只陶瓷小猫,“好啊,那你和我一起。”


    两人走后,桌上就只剩下了颜慧语和陈砚深。


    “上次见面太仓促了,没有时间和你聊天。”陈砚深主动搭话,给这位男友的妹妹、妹妹的朋友倒水。


    “嗯。”颜慧语喝了口茶,默默打量着面前这个人。她从陈彦珺的口中听到过这个人不少次,却很少从宁枞的口中听到。


    她才第二次见到这个人。


    “你把我哥支走,是有话要对我说吗?”颜慧语问。


    “对。”陈砚深笑笑,“我觉得我跟他之间最近出现了一些问题。”


    颜慧语一愣,“我哥他人很好的,你自己反思一下。”


    “嗯。”陈砚深没否认,不过以一种略微疑惑的语气拖长语调继续问,“我不太清楚,可以举一些例子吗?”


    似乎是在对宁枞的人品表示怀疑。


    “?”颜慧语莫名其妙看着他。


    这个人在宁枞出国时拐弯抹角找陈彦珺和她搭上线,就为了问宁枞的动向。在他回国后还拜托她帮忙一起搭线,跟人在一起后就是这样的态度?


    她有些不满,很想冷嘲热讽一顿,但话到嘴边还是住了嘴,开始细数宁枞的好。


    “你听过我的事吗?”颜慧语问。


    “嗯。”陈砚深回想到,“你是他妈妈的学生。”


    “对。”


    颜慧语说,自己当初是娄枝的学生,后面被娄枝收养,成了宁枞的干妹妹。她本以为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哥哥会不喜欢自己,因为她分走了娄枝的注意力,却没想到收养她这件事是宁枞主动提的。


    她是将宁枞当作哥哥来看待的,“你要对他好一些。”


    “嗯,我会的。”陈砚深露出一个笑。


    “你逗我呢?”颜慧语终于意识到。


    “抱歉。”陈砚深立刻道歉,“我只是想听你多说一些。”


    “有时候我也不太了解他。”他索性直接问道:“他回到宁家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陈砚深直觉当初分手的原因在这里。


    “当初……”颜慧语知道的比他多一些,“他以前有一只猫,你知道吗?”


    陈砚深眉心狠狠一皱,“后来呢?”


    “在他回到宁家之后,我就没见过那只猫了。”颜慧语喝了口水,叹气道:“我没敢问,但他当时的状态很不好。”


    “那段时间,我每次和他打电话,他总是要装出很开心的样子来安慰我。但我能感受到,他压力很大。”


    陈砚深缓缓摸着杯壁,陷入沉思,“他有个名义上的哥哥。你知道吧?”


    “嗯。”


    “那个人怎么去世的?”陈砚深问。


    “车祸。”颜慧语也只听娄枝提过两句,“不过很突然,那辆车像是突然出现的,谁也没想到。”


    说到这个,她还想起一件事,“那段时间他也莫名其妙的,还去测了自己的八字,我问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他说担心那个人去世是因为他。”


    陈砚深动作一顿。


    “怎么了?”颜慧语瞧着他的表情。


    “没事。”陈砚深摇头,遮掩住自己的情绪,“这些事他没跟我讲过。”


    最近的情况已经好了些,宁枞偶尔也会提起在国外做的事情,但他总觉得还不够。


    原来是这样。


    颜慧语的态度终于缓和几分,“他出国那几年,刚开始我也联系不上他。你要了解他,最好的途径应该是去看他拍的东西吧?”


    “可能在作品里面表达得足够多,平时就不太会和人倾诉。”


    “你看过他的电影吗?”颜慧语问。


    她说这话时没有深想,但随即意识到,当时这两个人已经分手,估计是会回避对方一切信息的。


    出乎意料的,陈砚深说的是“有。”


    他说:“他所有的电影,我都看过。”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一下,下一章应该是陈的回忆视角,大家慎重购买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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