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香烟


    直到差点被人撬开牙关时, 宁枞才反应过来。


    陈砚深为拿到角色的勇气可嘉,但技术实在是太差,只会生啃。宁枞觉得此人的牙齿像磨盘,不得其法偏偏又十分用工, 以至于要反复磋磨。


    两人实力悬殊, 宁枞只好任人施为, 心里却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受此折磨。


    他本意只是开个玩笑。


    却没想到这位尽职的演员竟然真的亲了上来。


    昨晚没等到人,哪怕是自己有错在先,心里也不爽,找个时机发作而已。


    平心而论, 难道他今天感冒,就跟陈砚深没一点关系吗?


    有点过分了。


    宁枞腹诽。


    但他在行动上倒是没有抵抗, 经过一阵摸索后, 陈砚深无师自通了一些要领, 撬开宁枞的牙关,在他上颚处轻轻一勾。


    宁枞“唔”了声, 伸手锤了他一拳, 对方纹丝不动。


    他的五感被面前的人强行封印,模糊地听到有人在说, 这演员为得到角色也太努力了,这才想起来他们还在片场。


    不对,等等, 难道岑岳也在看着吗?


    这会不会崩人设啊。


    宁枞下意识向候场的人群中看去。


    同时分心地宽慰自己,有试戏这层关系在,而且也不是他主动, 应该不算崩人设吧?


    勉强理解为,刻意在白月光面前展示自己, 想让对方吃醋,可能也说得过去?


    陈砚深自然察觉到他的不专心,手掌用力将他的头位置摆正。


    宁枞还没来得及呼痛,太阳穴被人按住了。


    那人的手指颇有威胁姿态,好似大有你不专心我就弄疼你的意味。


    陈砚深第一个吻在前两天不小心给出去了,对方还毫不知情。


    所以现在让对方还回来,合情合理。


    他将手从宁枞的脸颊旁移开,抓住宁枞不安分的手,向后一折一按。


    哇哦,一手可绕他两只手腕一圈。


    真了不起啊。


    练擒拿的吧,这么会格斗。


    宁枞动都动不了,要气死了,忍耐两秒,狠狠咬了对方一口,制止了这场试戏。


    分开时,两人的气息还交织在一起。


    其实气息的交缠要比唇齿相依要更令他熟悉,偶尔宁枞会在半夜醒来,旁边便会有轻而缓的呼吸声,跟随着沉稳的心跳落在他的耳侧,似乎只有重新入睡,呼吸的频率才能跟对方保持一致。


    “满意吗?导演。”陈砚深不知想到什么,眉眼依旧凛冽,但竟短促地笑了下。


    说完这话,眼见宁枞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弯下腰,拾起外套。


    外套倒拎在手上,口袋中滑落一件塑料制品,助理定睛,是一副墨镜。


    陈砚深拾起来,放在桌上。伸手将衣服往宁枞身上一罩,用给他系浴巾的手法,利落地把两只袖子打了个结,好端端的外套变成了披肩。


    而后没等结果宣判,径自离场了。


    助理目瞪口呆,立刻翻起名单,找到了这个小明星的名字。


    他发誓,从此他要将陈砚深视作打虎第一人!


    冒犯完导演就算了,竟然还敢挑衅!


    天娘嘞,差点把片场变成银帕了。


    他小心上前:“导演,咱们……”


    宁枞神游天外,把打的结解开,将外套规矩地穿好,袖子太长,他向上挽了两折,若无其事地说:“继续。”


    看似十分平静。


    实则。


    助理猜测,可能已经被亲懵了。


    他们导演平时嬉笑怒骂都显在脸上,如今面色沉静,连指导时说的话也一板一眼。


    宁枞其实是线条流畅的鹅蛋脸,只是平日表情太丰富,一双桃花眼总显得凌厉,但他不做表情时,骨相里的软就显现出来,单手支颐时,乌黑的齐肩发散落在眉眼边,侧脸轮廓柔和。


    助理觉得此时的导演竟然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气质。


    唾液交换的能力如此强大吗?


    宁枞的确被亲懵了,幸好他在试戏前就将人选物色了七七八八,如今尚能一心二用,用本能筛选着演员。


    不就是让他跑了两步,至于吗。


    他心里嘀咕着。


    好在大家都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什么,试镜还是顺利完成了。岑岳被顺延在了最后一位,客观来讲,他的演技还算可塑,但毕竟最后是当导演的人,演技没那么练家子。


    试镜结束,宁枞点了支烟,选角导演来蹭了一支,配角都已敲定,问他要选哪个当主角。


    其实陈砚深出现后,选角导演就没再考虑其他人,但是他对宁枞的边角料也有所耳闻,如果导演拍板定下岑岳,他也只能扼腕叹息。


    宁枞疑惑:“这还需要问?”


    “当然选最贴合的。”


    选角导演这次是真的惊讶,从他听到的情报来看,宁导演应当为博美人一笑,将人物贴合度都放在第二顺位才对,何况其实岑岳也并不差。


    想来只能是,那位试戏的演员凭借精湛的技术力挽狂澜,竟让宁枞改了主意。


    他冲宁枞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宁枞看出他在想什么,没说话,摆摆手示意他滚蛋。


    又一轮选秀结束,被选中的角色手中各自拿着一捧绣球,宁枞倚在墙边等人群渐渐散去,不知道今晚过后,他金光闪闪的战绩册上是否要再添一笔。


    组里的场务妹妹正在清场,见到他,迟疑片刻,将手中的唇膏递给他。


    宁枞:“?”


    场务用手指比了个手势,“嘴都干裂了。”


    “……”


    宁枞怔怔然,取出烟,烟头处沾了一点点红色。


    刚刚陈砚深竟然把他的嘴唇亲破了。


    *


    傍晚,陈砚深结束了身体训练,一身大汗。


    黑匣子剧场里只开了周边小灯,有些暗。他坐在第一排观众席,没急着走。


    几小时的身体训练也没能让他平静下来,在心里的想法即将脱轨时,运动确实有发泄作用,但无法治本。


    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昨日的画面。


    宁枞身形清瘦,但抱起来居然是软的,想要将其死死按进怀里,让他不能挣扎,陈砚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样的破坏欲。


    昨晚老师问他试戏结果如何,陈砚深说在等结果,但心里却十分清楚,白萝卜坑也不是青萝卜能跳进去的。


    他们没可能。


    想到这里倒是冷静了些。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早些把欠宁枞的还了,然后大家体面地分开。


    陈砚深找出自己的外套,准备去洗澡。


    值班的学妹看见他一身汗,“需要纸巾吗?”


    “不用。”陈砚深礼貌拒绝。


    学妹点点头,“刚刚有人找你,说在东门等你。”


    陈砚深没在意,“谁?”


    学妹:“不认识,是个男人,说自己是拍电影的。”


    陈砚深顿了顿,立刻朝外走,等电梯时忽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有香水吗?”


    学妹拿出来递给他,疑惑道:“你还用香水?”


    陈砚深只说:“去谈合作。”


    学妹了然:“哦哦。”


    陈砚深远远看见那招摇停靠在校门口的车,他们学校车辆非登记不能进,不知等了多久。


    他走近时,车上的人走下,却不是宁枞。


    陈砚深神色一静,脚步慢了下来,“找我有事?”


    那人却好像认识他,“导演说你可能在这,让我来接你一趟。”


    能在这个语境里出现的导演就只有一个人。


    陈砚深蹙眉:“宁枞?”


    “是啊。”来人自报身份,“晏蒙,剧组的制片人,找你签合同。”


    陈砚深薄唇微抿,过了几秒后才问:“他选了我?”


    晏蒙点点头,“上车吧。”


    陈砚深抬了抬眼,“已经确定了吗?”


    “当然了,导演亲自拍板的。”他察觉出陈砚深语气中的惊讶,调侃道:“怎么?对自己的演技没信心?”


    陈砚深笑笑。


    倒也不是。


    只是没想到萝卜坑也能让别人挤进去。


    合同已经拟好,宁枞的剧组办事效率出奇的快,从得知消息到签合同只用了几分钟。


    签完合同后,晏蒙发动车子,告知后座的人,三天后进组,今晚导演定了包厢,要演员相互熟悉,立即出发。


    陈砚深不解:“这么快?”


    一般在定下角色后,都会有一两个月的筹备期。


    “场地早找好了,进组后再准备一样的,不差这一两天。”晏蒙补充道:“导演原话,我只是转述。”


    陈砚深笑了下,这话听起来就很有宁枞的风格,他甚至能想象到宁枞说话的表情。


    “对了。”晏蒙指了指后座,“那是导演要带给你的东西。”


    陈砚深这才注意到,旁边是个长方形礼盒,边角处扎着白色蝴蝶丝带。他拆开,里面是一束花。


    晏蒙:“那天你提前离场,没拿到。”


    “嗯。”


    陈砚深垂眸,盒内并不是那天在片场内看见的蓝色绣球。


    颜色鲜艳,是一支玫瑰花。


    *


    宁枞拍戏向来是演员确定就开工,剧本围读都要往后靠。总之,他信奉一个观念,距离产生演技。先把演员攒到一起,剩下的进组再说。


    他今日有事,卡着时间才到,晏蒙一见他就开玩笑,“导演今天怎么穿着如此朴素?”


    宁枞身上还是那件从陈砚深手里顺过来的外套,没有任何缀饰纹样,确实不像他的风格。


    “掩人耳目。”宁枞答得煞有其事。


    晏蒙一惊:“你做什么了,找人私通?”


    “大概吧。”宁枞将外套摘下,递给服务员,施施然落座在陈砚深旁边,“穿成这样不会被发现。”


    晏蒙把他俩一瞧,“你们俩这个风格倒是很一致。”


    “心有灵犀。”宁枞赞同。


    可不一致嘛,同一个衣柜里出来的。


    其他人若有似无地向这边看,晏蒙表示大家随意,咱们组里不整那些敬酒文化。


    宁枞比一些演员都年轻,还没到在饭局上畅聊前半生的时候,专心地捡了只梭子蟹开始拆。他旁边有制片人周旋,只负责时不时接过几句与电影相关的话茬,其他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陈砚深话也不多,有问才答。他吃不惯这类席面,余光里宁枞拆蟹十分熟练,很有饭张力,这才多动了几下筷子。


    餐后环节,在场都是年轻人,纯粹爱喝,主动点了酒,有人提议玩些游戏。


    宁枞无异议,“玩什么?”


    晏蒙不能喝酒,但不妨碍他凑热闹,“对视游戏。”


    由他来做主持人,每人都可以观察其他人,但当他喊停时,所有人要指出当前正在观察的人,被观察最多的人喝酒。


    宁枞觉得不妙。


    果然,第一局喊停时,他喜提最高票。


    好吧,他身为导演,受到的关注多一些也是正常的。


    他愿赌服输:“你们要我做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聊起来,其中一个人提议:“不然导演把头发染个颜色吧?”


    获得一致赞同。


    宁枞无所谓:“行啊,什么颜色?给我染成绿色的都行。”


    各个演员互相让贤,最终:“不如让男主角来定吧。”


    众人的视线落在陈砚深身上。


    陈砚深想了想:“金发吧。”


    宁枞筷子停了下,他嘴角略显僵硬地抿了下,是笑的动作,但是没有笑的神态。


    他轻轻问:“为什么是金色?”


    陈砚深如实说:“觉得你很适合。”


    他第一眼见到宁枞时,就觉得他应该有一头张扬的发色。


    宁枞吞下蟹肉,“行啊,没问题。”


    众人却是不太满意,这个发色太寻常,失去了惩罚的意味,纷纷喊着主演还没开拍就偏心导演。


    导演本人很受用:“我的演员,不偏心我偏心谁?”


    为平息众怒,晏蒙灵机一动:“导演不如再给大家个福利吧。”


    宁枞说可以,要什么。


    晏蒙想了想:“能让你闭嘴的禁言卡一张。”


    宁枞:“?”


    他无语:“我说话也不多吧?”


    “说的又不是现在。”晏蒙和宁枞合作了两次,此时语重心长地对演员说:“这可是很有用的,不然等开拍了被骂会很惨哦。”


    有个女生不信,“导演还会骂人啊?”


    宁枞坦然承认:“会。”


    要么说第一印象最重要呢,哪怕宁枞自己承认,大家也都认为他在开玩笑。毕竟他那双桃花眼招人,平时几乎没有不笑的时候,好意不要钱一样泼洒出来,哪有进了组就换了个人的道理。


    丛飞一看就知道他们心里所想,不由扼腕,宁少爷在工作状态是真把人骂哭过。


    那还是宁枞拍第一部电影时。


    当时不比现在,没人知道他是少爷,拉赞助、找演员,全是宁枞费劲攒起来的班底。


    那个演员带资进组,觉得自己是“低嫁”,第一天上工就迟到,大牌刚起了个范,被宁枞叫停了。宁枞说您明天不用来了,慢走不送。


    有钱有人脉又怎样?


    宁导演冷笑,照样骂你。


    晏蒙再问一遍:“真没人要吗?”


    “不要,不如还是给男主角吧。”有个大胆的主动说:“毕竟他得罪过导演。”


    众人笑作一团。


    大家都目睹了陈砚深试戏片场那勇猛的行为,觉得导演少说也要报复一下的。


    晏蒙为人求情:“导演,你可不能公报私仇啊。”


    “呵呵。”宁枞又想起自己嘴角的伤口是拜谁所赐,杯子往桌上一磕,找准陈砚深的方向,在他鞋上狠狠踩了一脚。


    陈砚深眉毛轻蹙,但没说话。


    宁枞总算满意了,弯起眼睛笑,脚尖又碾了两下,嘴上却说着大度的话。


    “当、然、不、会。”


    *


    散场时,西市的天空飘下一点雨。


    几局游戏下来,宁枞喝下不少酒,他没急着走,到了露台处,刚点了支烟,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开口问:“来要你的外套?”


    陈砚深的外套软塌塌搭在宁枞身上,长度刚好能玩下衣失踪。他只扫了一眼,“穿着吧。”


    “那来做什么?”


    “看你现在清不清醒。”


    也不知道这人是心大还是怎样,顶着破锣嗓子喝了整场酒,现在还要来吹风。


    这话落在宁枞耳中,分明是在嘲笑他输得多。


    那怎么了,你不也输过?


    宁枞提醒他:“别忘了,你的耳洞归属权在我这里。”


    除导演外,受关注最多的就是主演,陈砚深首当其冲,宁枞作为首个落败者,获得了向他提要求的权力。


    宁枞想了想,要求对方也去打个耳洞,毕竟自己的头发都染色了,给对方留个耳洞也不过分吧。


    “抽烟能醒酒。”不知陈砚深酒量如何,他取出烟盒,“要吗?”


    陈砚深作势要接。


    宁枞惊讶,“你会抽?”


    对方接过来后,坦然道:“不会。”


    宁枞:“……?”


    他没好气:“怎么,还要我教你啊?”


    陈砚深敛下眉目,好脾气地问:“不能吗?”


    宁枞受不了他这语气,只好叹气,“可以。”


    他站起来时只到陈砚深的肩膀,点烟需要微微抬头。


    “你轻轻吸一口,注意不要呛到自己,好吗?”


    这语气像是在叮嘱不懂事的孩子,陈砚深觉得好笑,“嗯。”


    一口烟吸进时,陈砚深遵从宁枞的话,用口腔吸气。


    “这样是对的。”宁枞喜欢蹲着抽烟,示范结束后把自己缩成一团,外套拉链撞在地板上,咔哒一声。


    宁枞夹烟时食指与中指微微蜷起,将烟搭在指缝间,陈砚深只能看见宁枞的发旋,乌黑色也被白雾柔化了。


    如果变成金色呢?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干嘛?”宁枞好端端被人撸了一把,莫名其妙。


    “有东西。”上方的人解释。


    宁枞半信半疑:“哦。”


    陈砚深收敛心思,适应烟雾在口腔流动,这感觉很陌生,并不舒服。


    宁枞忽然叫了他一声:“喂。”


    “嗯?”


    宁枞仰头,用口腔送出烟雾,“给你展示我的独家绝活,吐烟圈。”


    陈砚深眸色深了深,没说话。


    他用舌尖顶出一个小小的圈,眼尾勾起一个柔软的弧,有些得意,“漂亮吗?”


    陈砚深一瞬间忘了宁枞的叮嘱,吸了两口气,烟雾趁机钻进他的鼻腔。


    他猛地呛咳起来。


    宁枞不可置信:“你不是学会了吗?”


    他急忙站起来,帮人拍了两下背,等他恢复,骂他:“不会抽就别浪费我的烟。”


    陈砚深又咳了一声,“抱歉。”


    宁枞并不满意,“你需要道歉的不止这一个吧?”


    手上又用力拍了两下,不满地指控,“我嘴现在还痛。”


    陈砚深丝毫没有为这件事道歉的觉悟,“那就少说话。”


    “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说话?”宁枞冷笑。


    但随即一想,哦,他现在好像还真能管。


    陈砚深不置可否:“明天星帧跟我签合同。”


    宁枞看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


    “你去吗?”


    谁知宁枞却说:“尽量。”


    陈砚深皱了皱眉,“你有其他事情?”


    宁枞不说话,默认。


    “见谁?”陈砚深语气不咸不淡,“岑岳?”


    没等宁枞回答,陈砚深行使让人闭嘴的权力,“明天,你禁言。”


    “?”宁枞震惊:“你疯了?”


    “没有。”陈砚深重复道:“明天禁言。”


    宁枞仔细把他瞧了瞧,“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好脾气地说:“明天真的不行。”


    但无论宁枞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陈砚深始终不为所动。


    “求你,好不好。”宁枞软下声音,伸手扯他的衣袖。


    酒精源源不断侵蚀大脑,陈砚深垂眸望着宁枞,伸手将他颊边的碎发收拢在他耳后。


    这个人将声音放软时看似很好欺负,谁都能把他说服,头发摸起来也是软的,嘴唇也是软的,脾气却是硬的。


    果真只适合接吻,不适合说话。


    陈砚深嘲讽似的弯了下嘴角,给出条件,“可以。但是你进组后要一整天不能说话。”


    宁枞眼睛都睁圆了:“你让我一个导演一整天不说话?”


    他不可置信:“请问你是要取而代之吗?!”


    陈砚深自有一套标准:“不答应就不可以。”


    宁枞:“……”


    他没招了。


    宁枞深吸了几口烟,最终决定妥协,“好吧。”


    “……”


    轮到陈砚深不说话了。


    许久,他语气不明地问:“一定要去?”


    宁枞呼出一口烟,这烟可能受潮了,他掐了烟,“嗯。”


    按照剧情,明天他要去给岑岳下.药,必要情节,不得不去。


    但等陈砚深不理他了,宁枞又不舒服。


    他主动凑近陈砚深的领口,用鼻子嗅了嗅,“什么味道。”


    陈砚深怕那香水作用不大,往后撤了一下,没撤走。


    “不许躲。”比他矮一头的人说。


    手中的肌肉紧绷,宁枞趁人不备戳了戳,之前只觉枕起来舒服,现在才发现,“你身材挺好的,平时怎么锻炼?”


    他顺着胳膊向上一寸寸摸,在领口处,修长的指尖一挑,向下拉。


    还没等他看得更仔细,手就被人抓住了。


    灼热的手心包裹住他的指节,用和昨天一样的手法,把他控制住了,宁枞无法施展,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攥疼了,他刚要骂人,失重的感觉蓦然传来。


    下一秒,宁枞便领悟一个道理,不能跟喝醉的人开玩笑。


    因为对方真的会当真,甚至可能演示一遍。


    陈砚深一言不发,直接把他抱起来了。


    他们本就在护栏边,被他一抱,宁枞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给自己寻找第二个支点,薄的料子遮挡不住触感,宁枞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蹭到了对方衣物上的装饰品,可能是扣子。


    本来这天就黑黢黢的,玻璃看起来也不经磕碰,被人丢下去都不知道。


    “我恐高我恐高!”宁枞魂都飞了,只好更加用力,像蜉蝣一样依靠大树,也顾不得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姿势。


    “请求降落!”


    喝醉的驾驶员听不懂指令一般,有些恶劣地托着他,往上颠了颠,在他炸毛的瞬间,又稳稳接住他,将他放下来了。


    宁枞不敢惹他了,咬着牙骂:“醉鬼。”


    酒量这么差,喝了酒就拿他练举重,真是惯的。


    陈砚深摇头:“没有。”


    “醉鬼当然不会承认咯。”宁枞无语,悄悄翻了个白眼。


    “……”


    等了会,那人还没说话的意思。


    他很不满:“跟星帧签约,都不用谢谢我?”


    陈砚深没口头道谢,直接问他:“你要什么?”


    宁枞不答:“你猜。”


    陈砚深猜不准他的心思,也不想猜,轻轻按住宁枞的后颈,安抚地捏了捏,偏头吻上去,尝到宁枞喝的那款酒。


    “我也不是这种导演。”宁枞嘴角还疼着,没让他亲太久,朝旁边一避,“试戏的时候没亲够啊?”


    “……那你要什么?”他捏了捏宁枞的耳垂,观察那里的恢复情况。


    “口头道谢怎么够。”宁枞哼笑一声,“不如捧个奖回来,报答我的知遇之恩。”


    ==========作者有话说:==========


    前面还有一章免费章哦。


    第24章 下药


    酒店服务的敲门声响起时, 宁枞还没爬起来。


    他在睡梦中听到有人说话,心生不满,掩耳盗铃把自己翻了个面,往旁边的热源凑过去。手也不老实, 指尖下意识要顺着那流畅的线条一路滑下去。


    被一只手拿开。


    陈砚深将他乱动的爪子放回被子, 又用边角将他整个牢牢裹住, 将他变成毛巾卷,这才起身取了门外的东西进来。


    宁枞迷迷糊糊睁了眼,本想揉自己的肩膀,两只胳膊却被困住, 左右翻动了几下,才把自己解脱出来。


    这下是真清醒了。


    宁枞记忆回笼, 张口就把站着的人骂了一顿, 只是语言系统还没跟上, 听起来像是呓语。


    昨晚,宁枞本来要顺路将陈砚深送回学校, 但这人酒量过分差劲了, 上车后靠在他肩上就闭上眼,怎么都叫不醒。宁枞无奈, 只好让司机把他一起带到酒店。


    下车时,这人更是紧紧圈着自己,全身重量都落在他身上, 宁枞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扯到房间。


    骂了半天,都快要词穷了,嘴边递过来一杯水, 宁枞接过来喝了两口,被骂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宁枞问。


    陈砚深没说话。


    他昨晚当然是有记忆的, 只是失去了一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而已,不过是找借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此时装傻是最好的。


    宁枞当他真的喝醉,开始诓骗,“昨天你喝醉了很可怕。”


    陈砚深想听听宁枞的视角,“嗯,怎么了?”


    “你昨天抢我的烟,要我教你抽烟。还威胁我,如果不教你抽烟就要把我丢到楼下。”


    陈砚深:“……”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竟然对烟这么痴迷。


    宁枞意犹未尽:“等到要回去了,你一点意识都没有。还好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你要在马路上过夜了。”


    陈砚深一笑,“好,多谢你。”


    宁枞这人吃软不吃硬,现在没脾气了,“好吧,扶我起来。”


    “这么早?”陈砚深告诉他时间,“你还能多睡会。”


    “今天要去……哎呀干嘛!”宁枞呼痛,扶着他的人在半路居然用力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他撩开衣服瞄了一眼,还好只有一点点红。


    “不好意思,可能我酒还没醒。”陈砚深说。


    宁枞不再跟他计较,拿起来刚才送来的西装。


    今天他要去参加的是一位导演的生日宴,故而特地找了套正式的衣服。


    他没避开人,反正以往陈砚深总会自行躲避,他便没在意,直接背对着他换起了衣服。


    陈砚深这次却没躲开,站在宁枞身后,盯着那人的背影。


    宁枞的西装裤很服帖,一路滑上去,柔软的布料遮盖住笔直的长腿,却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他盯着某处看了很久。


    宁枞穿戴整齐了,若有所感回过头来,怔了怔,不知道为何今日这人竟然突发奇想,围观了整场换衣秀。


    他很少穿这类的衣服,想得到一些意见。


    “这身西装如何?”宁枞在原地转了个圈,给他展示。


    他背薄腰细,还没染成金色的黑发刚刚及肩,忽略他的脾气,此时真像是哪家性格温润的小公子。


    但陈砚深探究的目光上下游走一番,定论道:“不好看。”


    宁枞:“?”


    “不会啊。”宁枞照照镜子,他确定自己很有审美,镜中人盘靓条顺,是很吸睛的。


    陈砚深在一旁沉默不语。


    从不穿西装的人,怎么去参加一个生日宴,就开始西装革履了。


    他觉得宁枞哪怕是站上领奖台,都只会穿那些花哨又招摇的衣服。


    不是因为他自己,那就是因为别人了。


    他笃定道:“不好看。”


    宁枞被噎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一个不可理喻且不听劝解且不懂风趣的演员!


    气死了。


    他深吸两口气,“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他生气时眼睛会比平时要亮一些,嘴角微微向下绷着,很可爱。


    抱臂的动作使得西装将腰线勾勒得更明显,陈砚深的目光在他身后停留片刻,“只是说衣服,又没说你。”


    也有好看的地方。


    “哼。”


    勉勉强强吧。


    宁枞接受了这个解释。


    “去酒会穿这么正式。”陈砚深状似好心地提醒他,“等到喝得烂醉如泥可没人扶你。”


    “你以为我是你?我当然不会醉。”


    陈砚深冷笑:“是吗?”


    “对。”


    “我酒量很好的。”宁枞很自信,“那种喝醉酒就给人打电话,让人来接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陈砚深反唇相讥:“但愿。”


    两人不欢而散。


    *


    和星帧签合同的速度很快,宁枞作保,并不用担心阴阳合同。


    丛飞仔细打量了他,“本来我手上正巧有一部戏,想推荐你去试试,可惜时间撞了。”


    “跟着宁枞挺好的。”


    他一口一个宁枞,丛飞以为他们之间关系很好,想来也是,不然宁少爷怎么还请他帮忙。


    思及此,他也开玩笑道:“宁枞说你是个好苗子,我不签你会后悔。”


    宁枞嘴里的话十有七八都是假的,不可信。


    但陈砚深的嘴角还是稍稍扬起一些。


    “他今天怎么没来?”丛飞问。


    哪壶不开提哪壶,陈砚深的嘴角上扬的趋势暂停,“去参加顾导演的生日宴。”


    丛飞来了兴趣,了然道:“那应当不是为了顾导演去的。”


    陈砚深默认。


    或许是宁枞一向大张旗鼓,此时没人觉得宁枞是因为迫切要为导演庆祝生日,都默认他是要去追人。


    丛飞大概是学不会看脸色的,继续问:“说起来,你和岑岳不是一个学校的吗?他这个人怎么样?”


    他本以为这样的谈话会拉近关系,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但眼前这个新签约的演员眉眼冷淡,嘴角平直。


    “不熟。”


    看来这人不是爱八卦的性格。


    丛飞没起疑心,安抚道:“没事,可能以后就熟悉了。”


    这话陈砚深不爱听,蹙眉问道:“为什么?”


    丛飞有些惊讶,以为是宁枞忘记说了,很贴心地解释:“你们那部戏是在甸江拍。”


    陈砚深想到什么,“岑岳也在那里?”


    “是啊。”丛飞以为他口中的不熟只是托词,没想到是真的不知道,“他刚接了部综艺,离你们的拍摄地挺近的。”


    “……”


    对面的人许久不说话,丛飞主动问:“在想什么?”


    陈砚深话锋一转,却是提了件不相干的事,“我试戏的时候,岑岳也在,我还以为这角色到不了我手里。”


    丛飞想了想,“这不会。他虽然在其他事情上没轻没重,拍电影还是很认真的。肯定是综合考虑,觉得你更合适。”


    陈砚深微提了下嘴角,却笑不出来。


    更合适吗?是更合适他拉着自己在岑岳面前演戏?


    陈砚深眯了眯眼,忽然站起身。


    丛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有事要找一下宁导演。”陈砚深打断,他懒得跟这种一句话一个雷的人讲话,“先走了。”


    *


    宴会厅灯火辉煌,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侃侃而谈,宁枞跟顾导演聊了几句后,便在甜品区从容地取了几块甜点,旁观这些社交小团体。


    不远处忽然发生意外。


    “不好意思。”失手打翻红酒的侍者说。


    “没事。”这声音耳熟,宁枞看过去,不小心被泼了红酒的人正是岑岳。


    “我给您换杯酒吧。”侍者说。


    岑岳点头:“好,谢谢。”


    宁枞瞧见了这边的动静,也端着酒杯踱步过来。


    “真巧,又遇见了。”


    “是啊。”岑岳身旁的经纪人连忙打招呼,“宁导演最近如何?”


    “挺好。”宁枞敷衍,眼神却盯着岑岳身上的酒渍。


    他递出一张卡,“房间里有备用的衣服,可以去换。”


    岑岳正要拒绝,经纪人却率先一步把卡收下,塞进岑岳的手中,“那就多谢宁导了。”


    “不打紧。”


    经纪人继续说:“导演今晚如果有时间,岑岳想约您讨论一下剧本。”


    这话说得无理,既然不是他的演员,怎么好说出和他讨论剧本?这分明是看出来宁枞对岑岳的态度,想要顺着杆子向上爬。


    “不必。”宁枞从别人那里学来了这句口头禅,他说拒绝也总有一股欲拒还迎的意味,“我一会还有事情,今日就不麻烦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不过走之前,不知能不能和岑先生喝杯酒?”


    “这是自然。”经纪人催促岑岳。


    岑岳面色不快,未置可否。几番隐忍之下,还是举起了酒杯。


    “不急。”宁枞笑吟吟地提出新的要求,“我想尝尝岑先生杯里的酒。”


    这属实就是调.戏了。


    经纪人的脸色有些尴尬,“酒不都是一样的?”


    岑岳搭上宁枞是经纪人喜闻乐见的,但不知为何,他这时倒是维护起来。


    宁枞面上不显,“怎么了?不合适?”


    “……没有。”的


    经纪人只好推了推旁边的人。


    宁枞转了转杯沿,将酒杯送到岑岳嘴边,瞧着他抿下一口,这才凑近了岑岳手中杯子,


    “一会避开你的经纪人。”宁枞借着酒杯的遮挡,对岑岳说。


    岑岳愣了愣,看着他。


    宁枞面不改色,将岑岳杯的酒一饮而尽。


    将手中的杯子推开,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经纪人,“有劳。”


    能看出他对岑岳有意思的人不少,其中自然包括岑岳的经纪人。


    经纪人暗中早就动了心思,想要将岑岳主动送到他的床上来。不止是朝他邀功,还想着顺势拍下宁枞的丑闻,以作要挟。这件事是宁枞前两天查出来的,岑岳那杯酒里,是加了料的。


    不愧是主角,想给他下药的就不止一个人。


    他让岑岳喝过一口的那杯也有药。


    不过是他随身带着的安眠药。


    毕竟,系统只说了下药,又没说是什么药。


    岑岳往那个房间走,会碰见那位传说中的主角攻,特地来见岑岳的,应该也能照顾好他。


    祝他们今晚做个好梦。


    宁枞的潇洒姿态只够他维持到走出宴会厅。


    避开人群,他在花园的露台处坐下,山里的风应当是凉的,但宁枞身上却越来越热。


    缓了几分钟,刚要起身,一股热.流自躯.干向四周蔓延,宁枞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又跌了回去。


    这药这么猛吗。


    早知道刚刚不装了。


    非得喝完,可把你显着了。


    宁枞意识到一点。


    他可能自己没办法走出这里了。


    他拿出手机,指尖还有些抖,好不容易才把消息发出去。


    他给陈砚深发送了两个字。


    【过来。】


    第25章 领带


    刚发出去, 宁枞就嘲笑自己脑子真是不清醒了。


    别说陈砚深能不能找到这里,自己能坚持多久都是个问题。


    司机就在外面等着,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强撑着出去。宁枞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挣扎着起身。


    还没走两步, 有人从身后一把搂住他, 密不透风, 像一堵人墙。


    宁枞愕然回头,刚刚被他勒令过来的人此时正在他背后,他一时没想清这人怎么来的,“你……会瞬移吗?”


    自然不会。


    得知陈砚深要来见宁枞, 丛飞便说要跟他一起来,正好有机会跟顾导演攀谈几句。


    两人刚进入宴会厅, 就撞见了宁枞跟人喝交杯酒的场面。


    想到刚才的场景, 陈砚深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在想我是怎么来的?”


    先别管怎么来的了。


    宁枞任由自己卸掉力道, 往陈砚深怀里一倒,“我好难受。”


    “……”


    陈砚深固定住他, “你要什么。”


    “我要酒店。”宁枞欲哭无泪地补充:“……还要脸。”


    这里太陌生了, 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颜面不保。


    “……”


    怀里像是抱了块暖手宝,陈砚深只好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抬手。”


    宁枞听话地将手举过头顶。


    陈砚深顺势脱下他那件自我感觉良好的西装外套,往他头上一罩,尽力保全他的颜面, 抬腿就往外走。


    宁枞从来没觉得在车内的时间如此漫长,隔板升起来,后座已经是私密的空间, 他的动作也比刚刚要大胆些。


    陈砚深垂下眼睛看枕在自己腿上、不停翻滚的人,伸手将他的脑袋扣在原地, 这才发现他的头骨很小,怪不得身体的比例好。


    宁枞不满他的动作,作势要挣脱。


    “导演,要脸的是你。”陈砚深凑近他的耳边,“反正我是不介意在这里帮你的。”


    宁枞像是被这句话震慑住了,毕竟司机也是熟人,他虽然开放,但显然还没到这种地步,一瞬间不敢乱动。


    陈砚深嗤笑一声,发现这人张牙舞爪,却原来是纸做的,他把西装的袖子团起来,一塞,“那就安静一会。”


    宁枞被抱进房间时,那西装早就不成样子,被人随手丢在一旁。


    “不喜欢。”


    宁枞嘴上还要挑剔,“这个床单太粗糙了。”


    陈砚深伸手试了下,他是觉得没什么,不过人和人的感知程度不一样。


    好在此时宁少爷已自顾不暇,没时间再去发出更换布料的指令。


    陈砚深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但这力道明显不够,宁枞脸颊也有些热,恰好面前的手掌有降温之效,便抵着他的掌心,用力地蹭,把自己柔顺的头发搓成了几撮毛团。


    “……”


    陈砚深将他的头发撩到耳后,冷静地审视他,从旁边的衣物中翻找出一条领带。


    宁枞那一身工整的西装,如今也只有这条领带得以幸免了。


    但马上就不是了。


    这领带的质感很好,比起床单确实要精致许多,应该是不会被人嫌弃的。


    他用这根带子轻轻盖上宁枞的眼睛,遮住对方怔愣的眼神,利落地打了个结。


    宁枞眨眨眼,嘴巴也因惊讶微微张开。


    不是,哥们,我是让你来救我的!!!


    “你做……做什么。”但他此时说话只能用气音,显得很没有气势。


    平时巧舌如簧的人,如今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可怜。


    宁枞也察觉到了,他不说话了,紧紧咬着牙,转而要往陈砚深怀里缩。


    陈砚深将食指卡进去,把宁枞的唇解救出来。


    接吻这件事有一有二就有三。


    陈砚深回想着试戏时和昨晚触摸的角度,再次吻了上去。


    宁枞口中还有着酒精的味道,提醒别人他今天这杯酒是如何喝下去的。


    思及此,陈砚深心气郁结,轻轻掴了他一巴掌,“别乱动。”


    宁枞面对一片黑暗控诉道:“你打我。”


    娇气。


    那力道跟拍灰差不多,但有人呼痛也合情合理,毕竟绸缎只能精心对待。


    他只好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宁枞不得不跟他讲礼貌,然后发出请求,“你快帮我啊。”


    没有宁枞的允许,陈砚深自然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此时明确的指令已经下达,何况发出指令的人正在用脑袋轻轻撞击他的手心,是在释放友善的信号。


    像是在邀请。


    但是有人看不懂。


    也未必不懂,可能只是装不懂。


    宁枞此时无暇思考,只是在跟随本能。


    许久,他终于听见那人说:“嗯,我帮你。”


    陈砚深说的帮真的只是单方面的帮。


    他穿戴整齐,几乎可以就地与导演展开一场讨论会。


    而导演却被人把持着。


    宁枞咬牙切齿,努力适应黑暗给予他的某些感官上的增益。


    他苦中作乐地想,此时就算是有人趁机给他喂毒药,他也是分辨不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才重见天日。


    陈砚深一视同仁地将领带丢在外套旁,用手指替他遮了遮灯光,过了会才移开。


    宁枞的视线适应光线后,先无意识地环视一周,又闭上了。


    还不如不看。


    “喂。”宁枞轻轻踢了他一脚,觉得他也不好受,“你……要不要去……”


    “嗯。”陈砚深在宁枞眼皮上抹了一下。


    宁枞本能想躲开,因为有印象那只手做了什么,觉得不干净,但他一偏头,沾了枕头,顺势就闭上了眼。


    接下来宁枞就没印象了。


    他身心俱疲,直接睡过去了。


    *


    次日天光大亮时,宁枞才睁开了眼。


    令他惊奇的是,在他醒来时,旁边居然还有热源。


    宁枞翻了个身,抱住了陈砚深,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一双如墨般的眼睛。


    “你早就醒了啊。”宁枞打了个哈欠,“你昨天怎么解决的?”


    陈砚深没回话,他懒得讲废话。


    “手工劳动者啊。”宁枞笑他。


    “你现在要想帮我,我也不会拒绝。”陈砚深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算了。我好累。”宁枞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有金刚钻绝对不揽瓷器活,更何况他的手现在还没力气。


    但是他很守信用,于是给出承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再帮你吧。”


    陈砚深没在意导演画的大饼,“你昨天怎么不直接顺水推舟?”


    宁枞正在找人收拾那个经纪人,“强迫多没意思啊。”


    陈砚深嗤笑一声,难道宁枞自觉当时和自己保持关系不算是强迫。也对,毕竟是你情我愿的。


    宁导演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继续下达命令,“今天陪我去片场。”


    “不是明天?”


    “我要今天去,有事。”


    陈砚深只好答应。


    他们磨蹭着吃了饭,到片场时已经是凌晨。


    可能这个药的后遗症就是犯懒,宁枞今天没骨头一样,下车时,宁枞又打了个哈欠,顺势伸出手,陈砚深只好又抱起他来。


    陈砚深笑他懒,“你这个时候倒不怕被人看见。”


    宁枞理所当然道:“明天下午开工,现在凌晨哪有什么人。”


    两人一步跨进片场。


    和里面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导演,您……”工作人员面露吃惊,“这还劳您亲自来一趟?”


    话说到一半,这才察觉他们导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是和另一个人叠着来的。


    凌晨时候,导演和主演同乘一辆车,来剧组,其中一人抱着另一人。


    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同事。


    上下级。


    情侣。


    怎么看都有标准答案。


    “你们在做什么?”宁枞怀疑是自己没睡醒。


    “准备开机典礼的东西。”工作人员抖搂了一下大红布,往桌上一铺。


    “哦哦。”


    “哈哈。”


    “……”


    “导演?”工作人员先开口了。


    宁枞终于长出骨头,从主演身上下来了。


    “不是说不弄这些吗?”宁枞不太在意这些仪式性的东西,明日计划中按理说也没有才对。


    “哦。”工作人员解释,“是刚刚丛总特地来交代我们的,说为了项目顺利进行,最好还是办一下,就当辟邪了。”


    “辟邪?”


    他们也不拍什么古人题材,也不需要去扫墓,怎么还需要辟邪?


    “对,丛总特地交代的。”


    “哦哦。那你们继续吧。”宁枞松弛地摆手,“我们就是来逛一下。”


    “好的。好的。”打工人很体面地回答。


    宁枞拽着陈砚深的袖子,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这次拍摄自然也有丛飞入资,他整这么一出确实有情可原,但……


    “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宁枞问。


    陈砚深似乎也有些无语,点开手机的聊天记录。


    【你们人去哪了?】昨晚丛飞问。


    【导演有事,让我帮他。】


    【哦,他怎么了?】


    【中邪。】


    【?】


    “……”


    宁枞心累道:“我说真的,在剧组里,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


    “保持距离?”这个人真是翻脸不认人,陈砚深毫不留情,“昨天晚上你怎么没想着保持距离?”


    宁枞不说话了。


    “……”他难得有些理亏。


    “这不是……情难自抑。”许久,他终于憋出一句。


    更可笑了。


    “一动情就情难自抑,连跟别人上.床都做得到,三心二意。”


    陈砚深讽刺他,“喜欢也不是这样喜欢的。”


    宁枞看了他一眼,“那应该怎样?”


    陈砚深懒得跟他说这个。


    所以这成了宁枞的最后一句话。


    零点到了。他要被禁言了。


    *


    次日的开机典礼上,沉默的导演站在一旁,等主持人把又臭又长的剧组文化讲解完毕后,一把薅下了摄像机上的红盖头。


    丛飞也来了,站在人前,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宁枞不知道昨晚的事情会传成什么样子,此时只想把那块红布盖到自己头上,眼不见为净,但却不得不沉稳一笑,带头鼓掌,给大家发红包。


    他此时很想大骂丛飞,但不能说话简直是抓心挠肺。


    “认输吗?导演。”陈砚深倒跟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思问他。


    宁枞眨眨眼,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意思是还可以认输吗?


    “当然。”陈砚深很大度地给出条件,“只要你不去找岑岳。”


    宁枞把眨眼撤回去,坚定地摇头。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油盐不进。


    陈砚深懒得和他说话,“那你自求多福。”


    “……”


    下午便开始拍第一场戏。


    宁枞这次拍摄的是一部公路片,主角是一个青年男人和一个小孩。


    拍摄的部分都好说,虽然无法直接和摄像沟通,但宁枞有自己昨夜画的分镜草图,比直接讲解要更易理解。


    他的画工其实一般,但好在十分直观,很有镜头意识,从一个主镜头出发,再延伸出相应的分镜头,排布出来也算清晰,总算没有因为哑巴而耽误工作。


    难题出在演员这里。


    有一场戏是青年抱着小孩在一片山地上跑,却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宁枞特地将这场戏放在第一天来拍,但小孩可能还没适应,拍摄的状态不太对。


    小孩的演员才八岁,且这场戏又有些危险,总不好一遍一遍拍。


    宁枞示意暂停,正要将这场戏推迟,小演员却开了口。


    “哥哥。”小男孩对宁枞说:“你给我示范一下应该怎么摔,我学习一下就会了。”


    小演员很懂事,宁枞十分满意,往土坡上一坐,正要滚下去,另一位演员却开口了。


    “我跟你一起吧。这样更清楚。”


    宁枞尚未作出应答,眼前人就擅自将他倒挂着扛起来了。


    没错,是扛,当时青年萌生了拐卖小孩的心思,是把小孩扛起来的。


    小孩察觉到青年的异常,想要奋力挣脱,两人扭打之间,青年脚下失去平衡,两人一起从山坡滚落。青年虽然一时萌生了歹心,这时却下意识护住了小孩。


    这片土坡的土质很松软,平地走尚且不太稳当,何况是扛着一个成年人。因此,当扛着他的人松开手时,宁枞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意外还是演戏的一部分。


    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后心一空,然后是软着陆到地面的触感。宁枞毕竟比小孩大,将他完全护住并不现实,滚落时宁枞只觉得有一只手垫在自己脑后,土地松软,倒是不怎么疼。


    但滚这么一趟也挺累,他索性顺势在地上翻了个面,冲小孩眨眨眼。


    陈砚深替他给男孩讲解:“要摔得自然一些。你并不知道我们会摔倒,不能手先着地。”


    男孩若有所思点头,“我试试看。”


    “摔疼没有?”陈砚深趁那边正在准备,问他。


    宁枞失笑,心说不至于。他正要起来,腹部却被人趁机摸了两把,虽然隔着衣服,但还是很奇怪。


    动手的人自然也有理由,“沾了点灰。”


    宁枞不信。


    不信也得信。


    宁枞起身时,整个人确实灰扑扑的,因此一下戏便急着回去整理。


    偏偏有人来碍事。


    下戏后,刚要回酒店,片场入口的围栏外,有三个举着长焦相机的男人,见他们走近,立刻围上来。


    宁枞摆摆手,示意他们此时不接受采访。


    那几人还不死心,大声问:“宁导演,之前您两部作品都没能获得大众认可,这次为何又决定拍摄?跟您私人的情感关系有关吗?”


    这问题问得犀利,宁枞甚至想象到自己的小道消息将会传得怎样沸沸扬扬。


    宁枞很想开口骂这个狗仔,但迫于嘴巴被封印,只好给他比了个二的手势。


    几人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比个耶。


    正要追问,导演旁边的演员竟然率先讲话了。


    “导演最近嗓子不好,没办法说话。”陈砚深开口,“但他说有两点要告诉你们。”


    记者连忙将长枪大炮举起,对准发言人。


    “第一,要拍什么,为什么要拍。关你们什么事。”


    几人一愣。


    陈砚深接过他们的名片,随手往道具箱上一拍,“第二,电影相关问题会在发布会上回答。”


    提及此,陈砚深好笑,反问他们,“你们今天拍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拍到?取景不好?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个方便偷.拍的坑?”


    “……”几人脸色一变,没料到早就被发现。


    宁枞惊讶且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立刻点头,意思是,他说的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几人走后,围观了一会的丛飞乐得不行,“二位这是玩什么呢?你画我猜?”


    宁枞深沉地摇头,意思是你不懂我的无奈。


    “故意装深沉吧,行。”丛飞有几分看笑话的心思,“岑岳来找你了,这下你总不能沉默了吧。”


    “……”


    岑岳前几天在经纪人的逼迫下,被迫来参加了宁枞的试戏,最后没被选上,经纪人便又要求他去顾导演的生日宴。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宁枞帮助。


    片场出来了两人。


    宁枞仍然是哑巴一个,只好带着翻译家陈砚深上前迎接。


    岑岳道谢:“多谢你那天帮我。”


    宁枞摆摆手,意思是这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不用放在心上。


    陈砚深替他翻译:“他说只有口头道谢还不够,你这么做太没诚意了。”


    宁枞:“?”


    他捶了陈砚深一拳。


    用眼神示意他:怎么说话呢,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陈砚深嗯了声,加上了请求:“他说请你认真一点道谢,最好要更有诚意一点,谢谢。”


    “……”


    岑岳笑了笑,“这也是应该的,你需要什么?”


    这句式十分熟悉,陈砚深皱了皱眉。


    宁枞眨眨眼,指了指岑岳,又在手心上比了个小人走路的动作。


    意思是岑岳可以经常来看他。


    陈砚深面色不变地继续翻译,“他说需要你尽量少出现在他面前,运动太累了,他现在只想多休息。”


    “这样啊。”岑岳若有所思,“你那天喝了那杯酒,怎么解决的?”


    宁枞不知如何回答。


    翻译官率先开口了,“不用担心,他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宁枞微笑,将手搭在陈砚深背后,用力拧了一下。


    陈砚深面色不改,问岑岳:“还有其他事情吗?他说他困了。”


    “……”


    岑岳想了想,问道:“听说你们在这里不会待很久,是很快就要迁场吗?”


    宁枞摆摆手,说不要紧,你可以多来看看我。


    陈砚深翻译:“对,我们拍摄任务比较重,而且很快就要走了,拜拜。”


    全程不能说话的宁枞:“。”


    岑岳走了。


    宁枞气结于胸,这才体悟到能够随心所欲骂人是一件多畅快的事。


    等到十二点一解封,他立刻说话。


    “你到底要做什么!”


    “评价一下我的翻译工作?”陈砚深放了杯水在桌子上,“先喝口水,你嗓子都是哑的。”


    “很差!”宁枞给出定论。


    “翻译的不对吗?”陈砚深笑了下,“还是怪我打扰你们的好事?”


    没等宁枞开口,他继续说:“但那天是你自己非要去的。”


    言下之意,现在也是活该。


    宁枞看了眼他的脸色,默默喝了口水,“算了。其他时候还挺满意的。”


    他顺了毛还要故意挑刺。


    “但你有一点翻译的不对。”


    “嗯?”


    “那个手势不对。”宁枞解释,“那个在国外是骂人的词。”


    手心向内是竖中指的意思。


    “……”


    还不知道对面人的心情如何,有没有哄好,宁枞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他点开查看。


    是岑岳发来的好友申请。


    他觉得自己此时竟然有些心虚。


    随即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了条消息出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所以今天努力多写了点。


    第26章 妹妹


    他们原定在甸江停留二十天, 但这里毕竟是影视基地,他们因为要抢拍摄周期和场地,仅用了两周便完成了拍摄任务,其余大部分的拍摄工作将在州山进行。


    检验成果后, 宁枞大手一挥, 说休息一天, 明日转场。


    这天恰好是周六,他们约定的见面日。


    不过自从进入一个组之后,似乎为了避嫌,宁枞再也没有约他私下见面, 他们的沟通一般只会发生在拍戏时,下戏后, 宁枞经常不见身影, 像是真的在践行那句“进组后保持距离”。


    又或者是宁枞离喜欢的人更近了, 便不再需要他。无论是怎样,陈砚深都不至于主动凑上去。


    这天天气不好, 宁枞放假的消息刚刚公布没五分钟, 天上就积压起乌云,一场大雨落了下来。


    陈砚深没接到宁枞的消息, 正要准备回房间休息,却在路上接到了一则电话,来自他妹妹的班主任。


    他妹妹今年刚刚高二, 据老师说,她在周四请了一天假,周五却并未按时返校, 联系家长时才发现拨过去的电话都是空号,还是找了陈砚深当时的班主任, 这才联系上了他。


    老师在那边声音焦急,让他尽快帮忙一起找。


    陈砚深心中一紧。


    他父母早年离婚,妹妹陈彦珺跟着父亲,双方联系并不密切。


    直到几个月前,他父亲在开出租车时偶遇一起抢劫事件,见义勇为,不料却失手将那人打死,对方家属要求赔钱,否则就要他父亲坐牢,陈彦珺无法应对,只得找到了陈砚深。


    陈砚深出面后,对方顺势挖到了他的学校,在造谣之下,陈砚深失去了原定毕业项目的参演名额,便转到了电影领域。


    只是如此对方仍觉不够,最后竟然找人围堵在他妹妹放学的路上,险些将他妹妹抓走。没有得逞是因为宁枞,他早早安排了人保护陈彦珺。


    陈砚深这才真正见过这位导演,之前只听说过他的名字,不知对方为何会注意到自己,又为何做了这些事。


    他问宁枞需要他做什么,宁枞半开玩笑地说不然我包养你一段时间,陈砚深默了默,说可以。


    两人才开始了这段关系。


    父亲如今尚在候审阶段,陈彦珺和父亲关系一般,大概率也不会去见父亲。


    他立刻往外走。


    *


    宁枞不算太喜欢下雨天。据他了解,大部分人讨厌的是小雨,因为像钝刀子,下个不停又不给人痛快。但宁枞对梅雨季节尚能忍受,最不喜大雨,噪声吵得人睡都睡不安稳。


    他这几天睡得不是太好,好不容易睡着也总是做梦,拍戏时顾不上什么,大家都累,总不能让演员下工后还继续到他这里打工,但今天……他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要行使一下自己的金主权力。


    前往项目组的途中会经过一道长走廊,走廊侧边是宽阔的落地窗,可以将楼下风景尽收眼底。


    片场外,下工的剧组成员鱼贯而出,下着大雨也闲不住。


    宁枞正要收回视线,身后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他有些惊讶地回头,陈砚深发梢带着微微的潮,像是冒雨来的。


    “我妹妹不见了。”


    宁枞皱眉,“是之前的人?”


    “应该不会。”


    “嗯,之前我已经找人收拾过他们了。不会平白无故再凑上来。”宁枞想了想说。


    “对。”陈砚深说:“她可能是去找我母亲。”


    宁枞一怔,这下雨天,“在哪儿。”


    陈砚深说了个地址,是一片墓地。


    但宁枞却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也对,宁枞既然以前能未卜先知到他妹妹可能遭遇危险,知道自己全部的家庭情况也并不奇怪。


    宁枞瞧了瞧天色,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咬咬牙,“先说好,一会在路上,我要是没办法开车,你立刻替我。”


    甸江在西市的郊区,距离这片墓地倒不算远,但雨天堵车难行,又是一个红灯,宁枞缓缓踩下刹车。


    要么说雨天就是烦人呢。


    他抽空瞥了眼副驾驶的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别太担心。”


    “嗯。”


    话虽如此,但陈彦珺的学校位于西市市区,距离墓地很远,乘坐地铁也无法直达。


    兄妹两个也没那么了解彼此,他也不知道找到陈彦珺的概率有多大。


    “我有个干妹妹。”宁枞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不是宁家的小姐,是我妈妈的学生。”


    宁枞基本不讲自己的事情,如果他只是来做任务的,那这些人际关系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世界的一串数据。以往他总是克制着不去细想,但此时却忍不住开了口。


    “有一次我母亲从学校回来,待的时间比较久,她等不到我母亲,自己硬生生跨省走到了我家。”宁枞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十几岁的小孩是很厉害的,他们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成熟。”


    到达墓地时,雨渐渐小了,但由于积水浸泡,前方一片泥泞,很难再前进。


    宁枞取了车内的伞,直接拉开车门,“开不进去了,走吧。”


    他率先下了车,但那把伞跟摆设一样,也不撑开,只拎在手里。


    旁边有一条碎石路,地势稍高,但这种路不平稳,难免要踩脏鞋子,陈砚深作势要抱起他,宁枞却拒绝了。


    “没事,不用。”他摆了摆手,往旁边一退,干净的帆布鞋就被泥水洇湿了,宁枞没顾上看,只说:“你在前边带路。”


    陈砚深来这里的频率不低,很快便找到了母亲墓碑的位置。


    果真有个女生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


    陈砚深紧绷的肩膀终于卸了力气。


    他走上前,语气掺杂在雨中,听起来仍旧平静,“你来这里多久了,怎么来的?”


    陈彦珺回头,有把伞遮在了她的头上,打伞的是一个很好看的青年,站在他哥哥旁边,这把伞不算大,只遮住了她,青年自己的眉目也被这淅沥的小雨濡湿。


    陈彦珺没有很惊讶,一扫而过后,将目光定在了她哥哥的身上。


    “两天,有个人骑摩托带我来的。”


    “……”


    陈砚深嗤笑一声,“你倒是胆子大,什么车都敢坐。”


    “……只是有件事情想征求妈的意见。”陈彦珺说。


    “什么?”


    “我本来想一会去找你的,没想到下雨了。”陈彦珺开了口,“我不想上学了。”


    陈砚深一愣,“为什么?”


    “不喜欢。”


    陈彦珺把自己缩成一团,她对自己这个哥哥有些本能的怕,“我可以自己先工作嘛,学历又没什么了不起的。”


    又想到这个哥哥从小成绩就很好,叹了口气,“你不会懂我的。”


    陈砚深一时不知如何回复。他确实不擅长和妹妹聊天,也不清楚她是为何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学历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出乎意料的,是哥哥身边的青年先开了口。陈彦珺愣了愣,看向他的眼睛。


    宁枞想了想,告诉她,“如果你能够承受辍学的代价就可以。”


    “会有什么代价吗?”


    身边也有同学早早开始工作,他们能够有稳定的收入,不会像她一样面对家庭的变故如此无力。


    “当然。在你的还不够成熟的时候,选择进入社会,要面临的考验大概率会更严苛一些。”宁枞为了方便讲话,便摘了外套垫在台阶上,在她身边坐下。


    “有概率会遇到一些不太好相处的人,会看你年龄小,故意为难你。”宁枞掏出一颗糖果,是前几天买烟时的赠品,“在这个多数人都会上完本科的时代,要考虑自己以后的竞争力如何。想好这些就可以。”


    “你又没辍过学,怎么还信誓旦旦。”陈彦珺拆开那颗糖。


    “谁说没有。”宁枞好笑地指了指自己,反问道:“你看我像是正规院校出来的学生吗?”


    这下不仅是她,连陈砚深都有些惊讶了。


    他只知道宁枞是宁家的小少爷,却不知道宁枞的身份是私生子,在十几岁的时候才被宁家认回来,也不过只是个小镇青年。


    “我高二就没读了,过了两年才考的大学。”


    陈彦珺此时是真的在考虑了,她那些同学有时也会羡慕地说希望自己还是学生,她之前只当他们在炫耀。


    “那如果我选了,又后悔了呢?”


    宁枞像是没理解这个问题,“重新考回来不就好了吗?”


    “你也是因为后悔,重新考了大学吗?”


    “不是。”宁枞总结一下,“是有人觉得我太不成样子了,命令我去上个学。”


    他退学退得随意,无奈后面还是被这个世界里名义上的父亲勒令去上学,给他重新入了学籍,宁枞复读了一年,提前批走了一所艺术院校。令宁家惊讶的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然能考上业内数一数二的专业院校。


    宁枞撑伞累了,把手中的伞递给了当事人的哥哥。自己起身掏了掏裤兜,他拍戏时不好在组内抽烟,便改成了电子烟,此时身上的烟盒竟然空了。


    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就没急着扔垃圾,而是将香烟的壳子拆了拆,叠了个烟标出来。


    “要不要玩?”


    陈彦珺盯着那烟标看了几眼,还是接过来了,“谢谢哥哥。”


    宁枞许久没听到有人喊他哥哥了,他对上陈砚深的眼神,用口型说:你妹妹跟你一样可爱。


    回去的路上雨基本停了,宁枞的车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开了车载音响,能够缓解压力的音乐潺潺流出。


    后座的陈彦珺似乎知道这首歌曲的由来,“是谷光的歌吗?”


    谷光是台北的一位音乐制作人。


    “对。”宁枞有些欣喜,“他是我最喜欢的音乐人。尤其是这首,如果我以后要排一部舞台剧,我一定要选择它来当谢幕曲。”


    陈彦珺刚刚悄悄搜索了宁枞的资料,“你不是拍电影的吗?”


    “对啊。”宁枞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不是拍电影总被人骂吗?干脆以后转行去排戏咯。”


    “学校没有教你怎么拍电影吗?”


    宁枞被逗得直笑,他还是希望为自己的学校正名,“我觉得技能都不是在学校学习的。”


    “那你是怎么学会拍电影的?”陈彦珺好奇。


    “非要说的话……”宁枞想起上个世界自己的职业,应当还是有所助益,加之在这个世界的习惯使然,“平时看电影比较多,自然而然就会了。”


    陈砚深想到什么,“你的第一部电影,跟你母亲有关吗?”


    宁枞讶然:“你还看了原片?”


    “嗯。”


    “这么认真。”宁枞看了眼陈砚深,笃定道:“我妈应该会喜欢你这样的学生。”


    陈砚深笑了笑,“她在哪里教学?”


    “现在不教了。”


    “为什么?”


    “生病了。”宁枞没细说。


    可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逻辑自洽,宁枞作为私生子,之所以被认回来,是因为母亲生病。他有一个挑大梁的哥哥,宁家老爷子也就不再反对将他认回来,反正他一个没有正事的少爷,也不会影响什么。


    “我以为你只是在平台上看了故事简介。”他打了方向盘,“考试的时候不就这样糊弄吗?”


    “这也能撒谎吗?”陈彦珺问。


    “当然了,但是需要小心编造。”宁枞主动提起自己的笑话一则,“之前有个老师问我看没看过《夜.店》,我说我不仅看过,我还经常去。”


    “然后呢?”


    “然后老师骂我没文化。”宁枞解释道:“后来才知道人家导演拍的夜.店是一家客栈。”


    陈砚深嘴角勾起一点笑。


    宁枞看向后视镜,陈彦珺闭上眼睛躺在后座,似乎是准备睡了。


    他关了音乐,车内重新恢复安静。


    旁边的人伸出手,取了宁枞放在仪表台上的东西,“这个送我吧。”


    “电子烟,你又不抽,拿来做什么?”宁枞看了一眼,“你还不如去打耳洞,我送你一副耳钉。”


    “可以。”陈砚深嘴上这么说,却依旧将东西收纳进自己的口袋。


    宁枞还没跟他斤斤计较,他却先开了口,“你的头发什么时候染?”


    “报告组织,可以立即执行。”宁枞跟他贫嘴。


    “那等送她回学校,就去染。”


    陈砚深的执行力果然很强,宁枞倒是无所谓,便点点头。


    一路行驶平稳,导航提示目的地已到达,宁枞小声问旁边的人。


    “是这里吗?”


    此时,陈彦珺恰巧睡醒,慢悠悠睁开了眼,看向窗外,“到了。”


    “我就不进去了。”宁枞指了指自己,“我这副样子跟学校的气质不搭。”


    陈彦珺却坚持,“没关系。哥哥。你陪我一起进去吧。”


    “呃。”宁枞猝不及防被萌了一下,“好啊。”


    宁枞对高中的记忆会少一些,满打满算他也只读了一年多,提起高中,更多的反而是第一个世界的记忆,但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也许得不到的就会遗憾,此时看见这些穿着校服的学生,他心中也会有一点点的羡慕。


    陈砚深率先去办公室找老师说明情况,宁枞则陪着陈彦珺等在外面。


    自己的奇装异服难免招致一些目光,宁枞自觉离女生远一点,陈彦珺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宁枞凑近她,“怎么了?”


    陈彦珺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哥哥,我见过你。”


    宁枞这次是真的惊讶,“在哪里?”


    “在甸江的酒吧。”


    陈彦珺刚到甸江时,最先去的其实是陈砚深拍戏的剧组,当时剧组在赶工,她只远远看了一眼,在纠结是否要去找母亲时,陈彦珺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酒吧,却看到了那天下戏后,在他哥哥身前,率先走出片场的宁枞。


    陈彦珺抿了抿嘴,“我当时看见,你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喝酒。”


    “是吗?”


    “你和我哥哥,是情侣吗?”陈彦珺在车上并没有睡着,她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哥哥的态度十分明显,但宁枞的表现却让她摸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陈彦珺无端想起了自己初中班级上的一对情侣,他们关系也很稳定,却在考试结束当天便分了手。


    后来,陈彦珺思考了一下那种关系,比起情侣,更像是某段时间的搭子。


    出乎意料的,宁枞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是啊。”


    陈彦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我和其他人见面的事情。”宁枞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先别告诉你哥哥好不好,不然我又要哄他。”


    *


    来回开车实在太累,两人决定索性在这边留宿一晚。宁枞将自己那干妹妹的联系方式推给了陈彦珺,说我这个妹妹可能比你成熟一些,有事情可以问她。


    稀里糊涂的,两个人又过了一个见面日。


    宁枞染了发,自然把打耳洞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学校附近倒也不缺这些小店,他突发奇想,决定自己上阵,他是会手穿耳洞的,从店里买了用具,回到酒店便要动手。


    陈砚深坐在床边,宁枞站在他两腿之间,先给他消毒。


    “你右耳垂后有颗痣诶。”宁枞发现了新大陆,“你自己知道吗?”


    陈砚深想摇头,但宁枞不准,他只好开口,“不知道。”


    “哼哼。那这里是我第一个发现的,要用我的名字命名。”他又提出无理的要求。


    “可以。”陈砚深答应,转而嘴角轻轻一提,“如果我发现了你身上的东西,是不是也要由我来命名。”


    宁枞:“?”


    他眨眨眼,“我耳后也有痣吗?”


    “不是。”


    宁枞将他两边的耳垂揉搓到发热,用针穿刺时,陈砚深只感觉到一点微微的痛。


    “好了。”宁枞说。


    他继而端详起自己的作品,“其实我手法还算是不错,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嗯。”


    “你发现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宁枞继续刚才的话题。


    “腰窝。”陈砚深面不改色道:“平时没有,要发力时才能看见。”


    宁枞:“……”


    在什么时候看见的当然不用说了。


    这几天睡不着时,宁枞偶尔也会反刍一下那天的场景,不过他对待这种事情坦荡是一回事,被其他人用言语提醒又是另一回事。


    他没什么好脾气地将手中的药膏一丢,抱臂道:“你自己涂吧。”


    陈砚深没管自己的耳洞,倒是先轻轻拉开宁枞的耳垂,“还痛吗?”


    宁枞翻了个白眼,“先管好你自己吧。”


    陈砚深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几小时前的黑发已经变了颜色。宁枞觉得长发和金色不适配,又把头发剪短了几分,相较于之前的触感,倒有几分扎手。


    宁枞在镜子里看自己,总觉得有些陌生,但是又跟上个世界的自己有些相似。


    他往床边一坐,“好看吗?”


    “好看。”


    宁枞追问:“那之前不好看?”


    “之前很漂亮。”陈砚深如实回答,“现在更帅一些。”


    “……”


    宁枞满意了,他今天很认真地帮忙找陈砚深的妹妹,这时候当然要多哄哄他,他把腿往旁边一搭,示意对方可以进行服务了。


    他的脚腕也细,按照以往的计量单位,依旧是一只手就能攥住,陈砚深轻轻从下到上揉按起来,宁枞可能真的很累,没多久就睡着了。


    闭上眼时,他的左眼皮末端有颗痣,那是陈砚深在宁枞身上发现的第一颗,痣的位置很靠近眼睫,因此只有睡觉或者哭泣时才能看见。


    前者他已经见过,后者似乎没有。


    两人是次日赶早回的剧组,众人惊讶地发现,前一天还是黑发的导演,已经成了一头金毛。


    各组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时间控制得刚刚好,稍作休息便迁场前往州山。


    州山距离西市有半天车程,但天气却极相似,一路上乌云积压,又是一场蠢蠢欲动的雨。


    这里的条件要更简陋一些,最近的宾馆距离拍摄地都要半小时。等迁场结束,赶到宾馆时已是深夜,却只看见大门紧闭。一问才知道,此地最近严打黄赌毒,这一片的宾馆在昨晚被一锅端了,正闭门整改,归期不定。


    制片助理十分为难地告诉他们,在几公里外联系到一家宾馆,但房间不够,有可能需要两人暂时挤一间,等到明天再去解决这个问题。


    剧组难免有突发.情况,宁枞倒不会刻意为难他们,想了想补充道:“明天优先去拍摄地附近询问,看是否能租下当地的民宿,这样也能增加效率。”


    他请求大家暂时委屈一晚,并承诺会给出相应的补偿。而后率先垂范,问摄像是否愿意和他一个房间。


    摄像平时跟他关系很好,本应十拿九稳,此时竟然没搭话,眼神却往陈砚深身上瞥去。


    宁枞略感离谱,“你瞧人家做什么?想跟男演员一个房间啊?”


    “不是不是。”摄影连忙摆手,“我是觉得……导演和主演住一起,晚上还能……对个剧本啥的,简直两全其美。”


    周围不少人都附和,宁枞甚至听到了几声赞美的笑声。


    宁枞组里的氛围向来好,他也不避讳和别人打成一片,因此多少能猜到一二,今日之所以有这番场景,可能是拜那天陈砚深抱着他进组所赐,不少人私下里已经将他和陈砚深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他觉得好笑,“你倒是替我打起算盘了,但我只给人家发一份薪水,不能做无良资本家。”


    片刻后,他想了想,“算了。我和助理一个房间……”


    “我愿意。”


    还没等宁枞强势要求,他说到一半的话就被另一名当事人打断。


    “嗯?”宁枞回头看他。


    “我愿意。”陈砚深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顿了顿补充道:“和你一个房间。”


    宁枞:“……”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和今天的!前两天没顾得上,今天补一下~


    第27章 雨天


    这年头, 有拼饭的,自然也能有拼床的。既然对方明确表示愿意,工作为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两人私下里如何都好说, 在全组人的目光前, 一起进入房间, 多少还是有些抽象了。


    私底下见面那是偷.情,光明正大,那还算是偷.情吗?


    宁枞率先洗了澡,之前行事大张旗鼓, 次次要陈砚深送浴巾,今日却十分安静, 甚至在洗漱后换上了长袖睡衣才出了浴室。


    天气不佳, 把陈砚深也赶去洗澡后, 宁枞先拉上了窗帘。


    外面的雨一直没停,雨水溅落在窗前, 和浴室中的水声混杂在一起, 充盈着整个房间,似乎连床缝都带着潮意。


    他环视四周, 有预感今晚可能入睡困难,认命地从行李箱取出投影仪。


    针对自己的睡眠问题,在找到陈砚深陪睡之前, 宁枞尝试过很多方法。在入睡稍显困难时,有两种较为有效,其一, 看某法国导演的代表作,其以意识流闻名, 他每次定时十五分钟,必能入睡,年底阅片总结显示,观此电影六百分钟,实则一次都没看完。其二,看一些轻松无脑的片子,颇受宁枞青睐的是他年少时看的某部动画片。


    于是,当陈砚深从浴室走出时,赫然是这部动画片在播。


    陈砚深只花了几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好笑地问:“你睡前是不是还要听童话故事?”


    “对。”宁枞十分坦然,“解压又哄睡。”


    他调试好设备,邀请道:“要不要看?”


    这间房的床只有一米五,对于他们来说稍稍有些紧凑。


    宁枞挑选了远离窗边的位置,率先坐下来,很快他发现一个事实。


    这个宾馆的条件不太好。


    起码床称得上一句年久失修了。宁枞试探性一坐,床板竟然有些松动,幸好只有轻微的摇晃,并不影响使用。


    陈砚深顺从地坐在另一边,床板承载一人尚可,两个人似乎就超重了,终于发出无力维持的嘎吱声。


    宁枞想让出一部分位置,往旁边挪动几分,又是嘎吱几声,床板摇晃的幅度也变大了,仿佛在经历一场车震。


    “……”


    不敢深想这张床到底经历过什么,如果深究,恐怕自己的睡衣也要扔掉了。


    明天一定不要住这间房了,好吗?


    “导演。”在这样的氛围之下,陈砚深竟然率先开口。


    “嗯?”


    “要和我讨论剧本吗?”敬业的演员主动询问。


    “?”宁枞今天只想罢工,“不讨论。”


    他顽强地用睡衣隔绝自己和被单的接触,功败垂成,陈砚深反手将他一捞。


    用嘴严严实实堵住了他的呼吸。


    毫无征兆的一个吻,宁枞此时有些摸不透对方的行为逻辑,但可以总结出来的一点是。


    这么久了,对方的吻技进步十分有限,仍旧只会生啃。


    宁枞作势要推他,床板又兢兢业业地响,他一瞬间不敢乱动,生怕其他人误以为这里有什么情.色交易。


    但现实是真的有。


    他只好伸出舌尖,轻轻探进去,陈砚深经验不足,搭在他腰上的手猛然收缩,从他身上退开了。


    宁枞觉得此地海拔有些高,让他有些缺氧,“你发什么情?”


    “昨晚没有亲到。”


    “……”


    所以呢,此人今天和他一个房间,就是为了亲他一口?


    宁枞把对方拍开,背景音还是十分违和的动画片,他觉得跟室内的场景十分违和,点了暂停,“你也是不怕别人传八卦。”


    他难得站在导演的角度提醒,“新人演员沾上这个名声可不太好。”


    陈砚深笑了笑,没说话,伸出手臂,搭在宁枞的枕下。


    宁枞极力忽略床板的挣扎声,重新给自己找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准备换部片子,“看什么?”


    “不如看你的电影?”


    “不要。”宁枞没有被人公开处刑的恶俗癖好,“拍得不算好。”


    陈砚深没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而是先开口:“我看过。”


    “是啊。”宁枞奇怪道:“你昨天不就说了?”


    “在我们学校看的。”


    宁枞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的第一部电影叫做《童谣》,用了伪纪录片的手法,拍摄一位乡村支教的女教师。


    那时陈砚深对电影涉猎并不多,恰好这部电影上映时,学校邀请导演来开放映会,他正好有时间,便去看了。但当时距离台上的人太远,并未看清那导演的样子。


    陈砚深想到怀老师对这部电影的评价,题材已经有些烂大街,镜头语言不那么精致和成熟,但胜在情感的表达很抓人。


    这也是之前他对这部电影的全部印象。


    在试戏之前,他去搜了这部电影的评价。顺着时间线捋下去,有很有意思的现象。


    最初上映时,平台上的短评大都是正面的,转折发生在宁枞的富二代身份被曝光之后,风向便急转直下,低星评论逐渐增多。


    站在观众的视角,一个富二代怎么可能真正了解到支教生活呢?


    陈砚深想到昨天宁枞在车上说的那番话,并没有询问,只是说:“我以为你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宁枞笑了笑,有段时间或许是在意过的。


    “现在是真的不在意。”


    他翻了个身,直到自己半个侧脸埋在了枕头里,才把遥控丢给陈砚深,“不说这个,找个电影。”


    宁枞不习惯和人聊这些,这对他来说有些私密。


    两人的气氛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其妙有些尴尬,很微弱,但是弥漫在空气中,与呼吸搅和在一起后,就有些不容忽视。


    陈砚深没说什么,手背轻轻试了试他单侧脸颊的温度,比之前的温度要稍高一些。


    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不好意思,真可爱。


    宁枞存的基本都是些经典电影,陈砚深随手点开一部,安静在他旁边躺下,陪他一起看。


    主灯全部关掉,房间只留了一盏小灯,投影仪工作时会有嗡嗡的白噪音,蛮适合休息的环境。


    和陈砚深在一起的时候,宁枞入睡会很快,但他今日显然不属于“轻微入睡困难”的范畴。


    直到那部《油炸绿番茄》播到一半,身边的人呼吸都变得平缓时,宁枞仍旧毫无睡意。


    心烦意乱地翻身,床又嘎吱嘎吱响,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房间不能太为所欲为,不知道有没有吵醒对方。


    他关掉投影,心想爱睡不睡吧,太阳穴附近却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阵颤栗从尾椎骨处传导至天灵盖,宁枞扣住歹徒的手,“你没睡?”


    方才陈砚深一直没出声,宁枞误以为他已经入睡,此时遭到偷袭,难免惊骇。


    “嗯。”陈砚深说:“按这里会容易入睡。”


    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看样子是想要给宁枞做个深度理疗。


    别的不说,此演员服务的态度确实是不错的。


    陈砚深的手法刚正不阿,又给出理由:“否则明天工作效率不高。”


    宁枞不再拒绝,既然对方主动要求加班,自己当然不好拒绝。


    他把自己的脑袋摆正几分,方便对方动手。


    陈砚深想起自己在学校经常见到的,那些女生哄猫时常用的手法。


    先是顺着眉心向上揉捏,渐渐到天灵盖的位置,最后来到耳朵处,据说这里神经比较多,陈砚深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尖。


    宁枞这里比较敏感,耳尖立刻一抖,睁开了眼,用眼神控诉他。


    “哄小孩的手法。”陈砚深说。


    宁枞又闭上眼。


    “露丝为什么要向后躲?”陈技师非要和顾客聊天。


    他说的是方才的电影,艾姬为露丝取蜂蜜,但当她把蜂蜜罐递给露丝时,露丝第一反应却是远离艾姬。


    宁枞刚要说话,室内蓦然一亮。


    极亮的闪电毫无预兆地从窗帘缝隙劈进来。


    轰。


    紧接着,雷声也滚了过来。


    那声音似乎来自天边深处,巨大的能量碾进房间,余音拖得很长,宁枞只觉耳边仿佛有一万只蜜蜂振翅。


    宁枞等雷声消失后才开口,他觉得这个问题好笑,并没有直接回复,用另一部电影举例,“在海滩边,女孩面对邀请她跳舞的摩托手,第一反应也是后退。”


    向后退是因为担心沉溺进某件东西。


    陈砚深沉默片刻,“你也会吗?”


    “我不会。”宁枞连眼睛都没睁开,“我会开着叉车撞过去。”


    “好勇敢。”陈砚深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他的手扣入掌心,“但你一直在抖。”


    宁枞一怔,“……”


    他的指尖刚刚有些颤抖,只是幅度很轻微。


    “你害怕打雷啊?”陈砚深的嗓音中竟然还有一些笑意。


    本来不想让陈砚深知道的,但是知道也无妨。


    宁枞低低“嗯”了声。


    这毛病是在这个世界才有的,也是他讨厌大雨天气的原因。


    本来自己隐藏得很好,都怪这人非要聊天。


    “那怎么了。”他立刻开始责任外包制,“人有害怕的东西很正常。”


    “对。”陈砚深捂住他的耳朵,“不听就好了。”


    他的手指足够长,捂住耳朵的同时,手指插进宁枞的发中,固定时像耳罩。


    被严严实实捂住耳朵的宁枞不满,“我聋了。”


    此人的掌心似乎也要厚一些,“你们平时身体训练会练手掌的厚度吗?”


    “不会。”陈砚深怕他听不清,凑近他的耳朵回答:“出厂设置就是这样。”


    “好吧。”宁枞轻轻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做得不错,以后派你每天来做我的耳塞。”


    他这话说得随意,自己都没往心里去,也许是折腾累了,又或者耳朵上盖了个铜墙铁壁,宁枞竟然真的久违地感受到了困意。


    等了十几分钟,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宁枞呼吸似乎比刚刚要均匀一些。


    陈砚深移开了一只手,悄悄凑近他的耳朵,趁着人睡着便肆无忌惮。


    不会向后退。


    那就试试看吧。


    他轻声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第28章 八卦


    宁枞睡得久, 却不是特别安稳,也许是睡前的思绪太杂,梦中全是与任务有关的片段,七零八碎, 等终于摆脱时, 窗外太阳已经高悬。


    换好衣服后, 他将投影仪收起来,从窗外看,州山与他在这个世界前十几年生活的环境很相似,可能也正因如此, 雷雨天才让他应激。


    但州山的雨和阳光都给的足,楼下的地面已经干透, 这么一看, 昨晚的雨似乎没有留下痕迹。


    房间的另一人此时正在楼下和摄像交谈, 摄像代号小黑,自称剧组百晓生, 特长是逮着谁都能聊满一百八十分钟。宁枞打了个哈欠, 正准备靠窗观察,陈砚深却如有所感一般向上看, 和他对上了视线。


    宁枞冲他挤了个媚眼。


    下一秒,他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救我。】


    宁枞一笑,带上相机出门去捞人。


    小黑话痨的功力才发挥出一半, 视线里忽然多了个人。


    导演伸手搭在演员的肩膀上,宣布道:“这个人我先带走了。”


    小黑和宁枞合作以来,就只见过他黑发的样子, 此时一头金短发,似乎和刚认识他时气质都大不相同。


    他一时没适应过来, 目光直愣愣地盯了几秒。


    哐当。


    视线里的金发被一顶帽子遮住了。


    小黑一愣,身旁那道存在感强到几乎溢出来的气息猛地撞过来,他慌忙收回视线,一转头就撞进陈砚深的眼底。方才与他交谈时态度平和谦逊的演员,此刻眉眼间已经有不爽的味道。


    宁枞感受着头顶上多出来的重量,陈砚深给他戴上帽子后,手也不移开,微微用力,压着他的脑袋。


    他不满道:“不许压我脑袋。”


    “遮阳。”陈砚深收回手,垂落在身侧后却总觉得那触感还有残留,没忍住搓弄了下手指,还想再摸。


    没达成的欲求只好化作如有实质的视线,仗着宁枞的视线被遮挡,肆无忌惮地俯视他。


    嘴上却没露出分毫,“走吧。”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回过神来的小黑“卧槽”一声,似乎明悟了新的剧组八卦。


    宁枞主要目的是买烟和觅食。


    好不容易找到家小卖部,却没有他常抽的那款,宁枞退而求其次,买了款蓝莓爆珠,烟价比西市要便宜三块钱。


    “不会是假烟吧?”他晃了晃盒子。


    这是一句反话,宁枞希望有人接他的话茬,说当然不是,这里的烟物美价廉,不如直接买一整条回去好了。


    他满怀期待地冲陈砚深眨眨眼。


    但旁边的人却不解风情:“那你别抽。”


    抛媚眼给瞎子看。


    宁枞觉得早上那个媚眼也给错人了,于是补了个白眼,自顾自叼出一根,“我偏要以身试险。”


    他觉得有必要记录一下这款便宜烟,遂拿起相机拍摄一张,放下相机时,前方刷新出两个小孩,直愣愣地盯着他的相机。


    两个小孩方才蹲在街上玩弹珠,穿着短裤,膝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土。


    宁枞主动问:“需要给你们拍张照片吗?”


    其中一个小孩刚想说话,被另一个伸出手拉住,跑了。


    跑得飞快。


    宁枞:“……”


    他自我审视,“我像人贩子吗?”


    陈砚深闷笑一声,摘了他的帽子,趁机又摸了一把那撮金发。将他推到玻璃门前,示意他自己看。州山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整条街的氛围也相对黯淡,放眼望去只有他一人的发色极为亮眼。


    “好吧。”宁枞戴上帽子,找了家店进去,点了些当地的菜。


    端上来几个蒸碗,有荤有素,宁枞面前是一碗肉,盛在小碟子里,看着像梅菜扣肉,但肉质似乎要更肥一点。


    他把木筷交叉地剃了剃,这才尝试着吃了一口,眉头立刻皱在一起,他对肥肉的接受度不高。


    陈砚深看一眼就知道他不喜欢,递了碗汤过去,“这边重油重盐,可能不合你的胃口。”


    宁枞喝了好几口汤才缓过来,“你来过这边?”


    “我母亲以前来过。”


    宁枞点点头,陈砚深母亲以前是文工团的演员,州山也是地方戏的发源地,来这里也不奇怪。


    过些天好像就是陈砚深父亲开庭的日子,他想了想,“阿姨是因为结婚退出文工团的吗?”


    “嗯。”陈砚深将他那份肉取过来自己解决,“再加上当时外婆生病。”


    姜兰当年是文工团的好苗子,但当时文工团面临缩编的风险,在选拔的关键时期,因母亲重病,姜兰主动退出,选择了结婚。


    太过细节的宁枞没有查,只知道陈砚深并不是西市人,但中途放弃的演员身份成了姜兰的心病。也因此,在陈砚深很小时,便带着他来到西市求学,让他走上了这条路。希望这个儿子能够代替自己,站上领奖台。


    等宁枞查到他们的信息时,姜兰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她的愿望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他夹了根鸡腿放进陈砚深的碗里,“这次就能拿奖了。”


    这话从宁枞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似乎格外高。


    “真的?”


    宁枞很自信地回答:“当然,已经有人托梦给我。必然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


    下午的拍摄进展顺利,几场戏后,宁枞订的几箱雪糕正好运到,示意大家稍作休息。


    宁枞低估了雪糕的凉,将整根塞进嘴里后,立刻“嘶”了一声,牙都差点被冰掉半截。他只好转变策略,改成轻轻地舔,但这样也有弊端,比如舌尖稍有不慎便会被冰霜粘到,只能试探性地上下挪动,等它融化。


    这动作实在是……


    陈砚深的视线一直逡巡在他的唇边,盯了片刻后,手又有些痒,刚刚休息下来的大脑还算活跃,几乎是自动联想到了一些其他的场景。


    宁枞自然接收到他的视线,疑惑地“嗯”了声。他还在和雪糕作斗争,脸颊处鼓起一小块,声音含糊地问:“有事?”


    陈砚深立即撤开视线,“没有。”


    宁枞嘟囔道:“莫名其妙。”


    腰上一沉,宁枞低头,主演小孩星星拿着根棒冰抱住他,说有个小孩想问他个问题。


    宁枞歪歪头,他们组里就一个小孩啊。


    “好呀。”宁枞好笑道:“你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谁呀?”


    “他叫小浩,说想来看我怎么演戏。”


    星星指了指不远处的人,宁枞看过去,竟然是上午见到他就跑的小孩。


    “哥哥。”星星小声帮男孩问:“他想问,你的相机多少钱?”


    “相机?”宁枞蹲下,从旁边取出相机,冲小孩招招手,“你也会玩这个?”


    小孩没说话。


    宁枞思考片刻,轻轻将相机放在小孩的手里,“那先给你用,你们可以一起研究怎么拍好看。”


    小黑正要和宁枞沟通一会的拍摄任务,旁观了他哄小孩的场景,冲旁边人递出一根烟。


    陈砚深皱眉拒绝,“不抽。”


    “你不抽?”小黑很惊奇。


    “不。”陈砚深想到什么,“你一直和他合作?”


    “是啊。”小黑展示自己的手臂,“咱这扛摄像机的能力可是导演亲自认可的。”


    陈砚深没看他那晒黑的手臂,只盯着他指尖那还在燃的香烟。


    也许就是剧组里默认大家都会抽烟的恶习,再加上随时都能给人递烟的幕后黑手,才让宁枞在生病时也烟不离手。


    陈砚深轻飘飘看了小黑一眼,仿佛宁枞有烟瘾全怪这些罪魁祸首。


    小黑没看见他的眼神,全神贯注看宁枞将相机里的SD卡取出,换了张新的进去。


    小黑啧啧称奇,“这台机子现在差不多十万,导演说给就给了。”


    然后他更惊奇地发现,刚刚一直面无表情的人,不知被哪个关键词打动,嘴角竟然勾起一点笑。


    ……什么毛病。


    给完相机的导演回到这边,“聊什么呢?”


    小黑开玩笑,“导演,你今天可是容光焕发。”


    “可不是嘛。”宁枞立刻接了话茬,顺带将陈砚深也拉入谈话内容,“多亏咱们男主角昨晚的助力。”


    他夸的是陈砚深的哄睡手法,但这话在外人耳朵里显然变了意思。


    小黑大彻大悟,来回将二人看了几遍,心说导演助理所言非虚,刚柔结合乃剧组文化,也是大势所趋。


    “虽然今晚不用住双人房了。”他立刻表态,“但还是祝你们晚间愉快。”


    只想开玩笑的宁枞:“……?”


    玩笑当然不是能随便开的,因为有人会当真,更有甚者还会曲解。


    剧组最终定下在拍摄地附近的民宿落脚,宁枞的房间在二层,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他和陈砚深的房间紧挨着。


    虽然陈砚深提供了第三种快速入睡的方案,且宁枞很满意他的服务,但今天艳阳高照,宁枞自认没昨天那么严重的睡眠阻碍。


    因此,当陈砚深拿着东西敲开他的房门时,宁枞是真的在状况之外。


    偏偏面前的人振振有词,“昨晚不是说需要我一直陪你睡?”


    “……”


    这剧组是不是辟邪仪式没做好,听不懂人话呢?


    “我还不知道自己说话这么管用。”宁枞气笑了,“那不如干脆你每天再给我讲一篇睡前故事?”


    “可以。”陈砚深答应得十分干脆,只是多问了一句:“这是命令还是请求?”


    宁枞愣了愣,没想到这人连这个都能当真。


    他有种招惹上老实人的两难之感,语气有些无奈,“有没有可能,这是一个玩笑。”


    “是吗?”陈砚深垂下眼睛,很轻微地笑了笑,“什么都能开玩笑吗?”


    宁枞总觉得此人在含沙射影,但是他的良心一瞬间有些痛,“呃……”


    陈砚深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你先进来。”


    陈砚深摇摇头,“不用勉强。你不需要我就回去了。”


    宁枞向他大开着门,还给他让了路,示意他先进来,但这人纹丝不动,就抱着自己的东西留守在门口,仿佛把掌握权都交给了宁枞,只要宁枞不需要,他立刻就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十分谦逊,十分卑微。


    但是,宁枞额角一跳。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就这样大张旗鼓站在他房门口,有多显眼。


    况且这里又不是宾馆,院子外边、楼上楼下,但凡出来个人,估计都能目睹他们这场大戏。


    再加上大嘴巴的小黑。


    八卦会怎么传?


    导演要求主演和他住在一起。


    导演和主演睡了一觉之后好像就闹掰了。


    我看见主演拿着行李去找导演,却被导演拒之门外。


    ……


    等等。


    一瞬间,各种会流传在剧组大小群的八卦从宁枞脑子里飘过。


    如果注定要传八卦,那也要几害相权取其轻。


    他咬咬牙。


    算了,来都来了。


    又不是没一起住过。


    宁枞一闭眼,“进来!”


    ==========作者有话说:==========


    一只眼睛麦粒肿了,睁着1.5只眼睛,保持着o.0这样的姿势写了这一章……


    第29章 愿望


    拍摄仍旧在有条不紊地进展着, 州山一连几天都是晴天,光线条件也有利拍摄。


    宁枞每天的生活变得单调,白天拍摄,晚上睡觉, 这大多要归功于陈砚深。此人跟长在他房间一样, 以往一周见一次的作用尚且不明显, 但如今天天待在一起,硬生生把宁枞的作息调好了。


    第一次见两人从一间房出来时,助理还险些将镜头摔了,但日日如此, 不到一周,便适应良好。


    剧组重新变得风平浪静。


    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但私底下。


    【昨晚主演又进导演房间了。】


    【晨昏定省中。】


    【两个人在做什么呢?好难猜啊。】


    【总不可能是真的在讨论剧本。】


    【嗯呢, 自从住到一起, 导演就只穿长袖长裤了。^_^】


    【而且今天嗓子也是哑的!】


    此时, 咽炎发作的宁枞又一次给自己全身喷了驱蚊水,忽然鼻尖一痒, 打了个喷嚏。


    来到州山后, 只有两件事比较苦恼。


    第一,这里蚊子太多, 宁枞只好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换成了长袖长裤,以求遮挡得严严实实。


    第二,这几天在剧组里吃的都是盒饭。盒饭里面的肉做法大都与那天在街道上的吃食一样油腻。宁枞挑挑拣拣, 又不好浪费粮食,最后被嫌弃的食物都到了陈砚深的碗里。


    基于此,在拍摄进度过半时, 小演员因事需要请假,宁枞借机给全组放假几天, 并在酒店订了桌席,宣告今日下工后聚。


    跟对人走对路,工作效率大有提升,天色还没暗下来,片场已经空了。


    宁枞却没急着走,他不知从哪翻出两个黄蓝色的麻袋,邀请陈砚深去附近摘果子。


    名为摘,实为偷,去酒店的道路右侧有一片果林,是当地人种植的应季水果。


    几次经过时,车窗外都是一片艳丽的红,宁枞眼馋很久了。


    等终于踏足这片土地时,他四周逡巡一番,看上了一颗橘子树,上面的果子青翠似绿宝石,看着个大又清爽。


    “我要那个。”他阎王点卯。


    树枝的位置对他来说有些高,还好他带了帮手,陈砚深伸手一摘,那颗青皮橘子就到了宁枞手里。


    宁枞剥开皮,撕下一小瓣,率先咬了一口。


    酸气直冲天灵盖。


    那股酸在宁枞口腔内打了个滚,五官痛苦移位。


    陈砚深挑选了一颗桃树,正在对比桃子的软硬,没看见他的微表情,听见咀嚼声后问:“好吃吗?”


    宁枞用力眨掉被算出来的泪水,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他夸张地“嗯嗯”了两声,似乎在充分回味那甜腻的感觉,“好吃好吃。”


    而后拍拍劳动者的肩膀,十分慷慨地递出一瓣,向询问者分享,“尝一口?”


    陈砚深摘下颗桃子,转身,盯着他手中那橘子看。


    这颗橘树孤零零地立在桃树群中,一看就是野生的,青皮,怎么看都不像好吃的样子。


    宁枞以为被看穿了,手指心虚地往回缩,“不吃算了。”


    “吃。”


    陈砚深低头,咬上了他手中那瓣橘子,嚼了嚼,“嗯。”


    吃到酸橘的人并未露出宁枞期待看到的表情,眉眼沉静,咀嚼的速度均匀,好像真的好吃一样。


    “诶?”


    宁枞犹豫片刻,怀疑自己只是不幸吃到了一瓣酸的,其余的难道都是甜的?


    他试着掰下另一瓣,放进嘴里。


    酸水四溢!


    橘子杀人事件!


    宁枞“哇”一声把橘子吐掉,明白自己是上当了,刚要张口骂人,嘴里被人塞满,甜软的汁水遮盖掉唇间的酸涩。


    “这个不酸。”陈砚深用一颗红色的软桃堵住他的嘴。


    这颗桃子果然多汁,宁枞一咬便流出来,所幸有人眼疾手快,刚落在嘴角便被人用拇指揩掉。


    宁枞盯着他,目送他将那口汁水卷进了口中。


    浅尝辄止的人评价,“甜的。”


    宁枞:“……”


    你不会有什么异食癖。


    宁枞嚼嚼嚼,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吃点好的吧!”


    吃他的剩饭也就算了,以前也不是没吃过,但汤汤水水就不必了吧。


    这简直头皮发麻!


    陈砚深笑了笑,凑近宁枞,呼吸停留在他唇侧,暗示的意味明显。


    宁枞本想后退,但贴上来的人动作很轻,似乎有些示弱的意思。


    最近总是这样,两人最近待在一起的频率升高,总是搂搂抱抱,难免会擦枪走火,虽然他会帮宁枞解决,不会让他累着,但有时宁枞明明想要冷处理,这人却偏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然后……就只好抒发出来了。


    宁枞动作上没躲开,嘴上却假装没看懂,“你又要做什么?”


    陈砚深思考片刻,从两人这些天培养的默契中,认为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一种纵容和允许。


    他得到命令,吻了上去。


    *


    今天是陈砚深的生日。


    他今天一共收到了两条消息,都来自妹妹陈彦珺。


    第一条是早上发来的,祝他生日快乐。当时陈砚深在拍戏,没有及时回复。


    第二条是下工后不久,告知他父亲开庭顺利。


    难得松快的情绪让他想要和宁枞多待一会。


    可惜今晚还要和其他人一起吃饭。


    因此,他在亲吻时,偷偷用了点力道。


    两人卡着点到了饭店。


    这次吃饭,相较于破冰时期,大家更加熟悉,没有了冗长的开场白,落座就是吃喝。


    酒是小孩的外婆送来的,号称是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


    众人信了,决定当果酒敞开了喝。


    陈砚深坐在宁枞身边,看他喝了好几杯酒。


    有这么好喝?


    他尝了口自己杯中的酒。


    酒入口很辣,不算是他很喜欢的味道。


    宁枞略显惊讶,“你也喜欢喝这个?”


    “也”这个字不错,似乎在说明两个人的爱好是共通的。


    陈砚深沉默了会,“嗯。”


    宁枞被他勾得酒瘾犯了,又端起一杯,仔细品尝。


    陈砚深也端起一杯。


    两个人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旁边的人莫名其妙。


    【这是在搞什么?】


    【不是说咱们组没有敬酒文化吗?怎么拼起酒了?】


    【我看未必,两人说不定是在喝喜酒。】


    哈欠会传染,喝酒也会。


    一时之间,桌上的人除了两个小孩,全都不约而同举起了酒杯。


    两个小孩正喝着果汁,周围的酒杯此起彼伏,视线绕过一周后,落在了宁枞身上。


    小孩的声音疑惑,“哥哥,你对酒精过敏吗?”


    他在自己的脖子处点了点,“这里都红了。”


    此话一出,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宁枞自己看不到,最近陈砚深总喜欢往他身上凑,有时接吻后也会埋在他脖子处蹭,他们之间接吻成了常态,一时不查便忘记遮了。


    宁枞面不改色把领子扯了扯,“对,我一会吃点药。”


    成年人心照不宣,默默点头。


    八卦小群却开始出动。


    【怪不得两个人一起来的!】


    【卡点到的,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做了什么……】


    【亲了抱了啃了,后面不知道了!】


    陈砚深手机亮起,是宁枞的消息。


    风轻云淡的人悄悄打开了手机前置,看清了自己脖子上的景象之后,终于忍不住在手机上质问他。


    【以后不许这样!!!】


    陈砚深的心情又轻快几分。


    【下次注意。】


    陈砚深手指打出“今天我父亲开庭”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一会有时间吗?】


    他最终打下这行字。


    但宁枞却好像没看到这条消息,恰巧页面弹出一通电话,他似乎等这电话很久了,立刻起身。


    众人看着他。


    宁枞摆摆手,“你们先玩,我接个电话。”


    说罢,便离了席。


    这接电话的动作平平常常,只是导演离席足足半小时,仍旧没回来。


    小黑悄悄问:“导演是和人从开天辟地开始聊呢?”


    陈砚深手机上收到了宁枞迟来的回复。


    【刚刚一不小心走远了,一抬头快回片场了。】


    【账已经记好了,你帮我看着点他们,一会一起回来。】


    然后才引用了他问的问题,回复道。


    【晚上见。】


    陈砚深放下手机。


    一不小心走了几公里,这通电话不仅聊得久,看起来也挺投入的。


    小黑瞧着他的脸色,“怎么了?”


    陈砚深摇头,转达了导演的意思,“他不回来了。”


    宁枞走后不久,两个小孩也吃饱喝足,便出门去附近玩,此时桌上只剩下了成年人。


    话题逐渐走向百无禁.忌。


    这次不整那些虚头八脑的游戏了,被酒瓶指到就回答问题,什么都能问,不能说就主动喝酒。


    问题也比上次开放得多,内.裤颜色、性取向……大多还是情感问题。


    陈砚深也没说玩不玩,只是旁边看着,终于,酒瓶指到了他面前。


    众人拿不准他的意思,小黑摆摆手正准备跳过。


    陈砚深先开了口,“要问什么?”


    这就是要玩了。


    小黑低下头看手机中的消息。


    八卦的人玩着游戏也没闲着。


    【两个人怎么不一起走?刻意避嫌?】


    【暧昧期吧,不好意思。】


    【都住在一起了还暧昧?】


    【欲拒还迎,你不懂。】


    小黑犹豫片刻,问了个相对温和的问题,“你和导演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要蒙混过关也很简单,耍赖一点,回答工作关系,也不能算错。


    陈砚深思考片刻后,才意有所指地笑着问:“这个还需要问吗?”


    这话颇有引导性,暗含的潜台词是我们当然不是一般的关系。


    但他又偏偏不答,只说:“我喝酒。”


    有时候不回答是一种默认。


    此话一出,几乎是有意地引导众人想歪了。果然,有几人低声惊呼,陈砚深还看见几个女孩两两对视,眼睛都发亮了。


    他喝了口酒。


    就这样吧。


    用语焉不详的话就能把两个人捆在一起,而且无论如何,两个人在短时间内都不会解绑。


    他的行为并没有经过另一个人的同意,是不是有些卑鄙?


    但是他今天喝酒了,那做些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也合理吧。


    喝酒的环节持续到很晚,散场时,众人才知晓农家酒的威力,脚步虚浮走出酒店,叫了几辆车。


    这里车来得慢,众人也不着急,等在酒店门口,顺便醒醒酒。


    两个小孩早转了一圈回来了,身边又多了个小姑娘,据说是小浩的妹妹,手上还提着个袋子。


    大家都喜欢这种乖巧的女孩,有几人主动搭话,“小姑娘,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我挑了两条很漂亮的鱼。”小姑娘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借我相机的那个哥哥,你们认识吗?”


    “认识啊,我们导演。”


    “喔。”女孩把那充氧的袋子递出来,“这是我买给他的,你们帮我送给他吧。”


    导演人不在场还能得到小女生的青睐,属实是令人羡慕。


    其他人连连摆手,故意逗这个小孩:“那个哥哥职位比我们都要大呢。我们可不敢送。”


    “没有人和这个哥哥一样大吗?”小孩问道。


    “有呀。你看见了吗?那边那个板着脸的。”小黑搭话,指了指陈砚深,“他是有资格和哥哥说话的。你敢不敢去啊?”


    小孩远远瞧见陈砚深那张脸,无端想起自己在托管班总是冷着一张脸的老师。但是为了给哥哥送礼物,她还是鼓起了勇气,走近了那个冰雕。


    冰雕正在拨电话,屏幕上的那一串数字是桃园主人的,电话写在木牌上,方便联系。


    陈砚深拨通后说明来意,今天他误入桃园,摘了不少桃子,希望能付点钱做补偿。


    那边的人听了却有些疑惑,“你不是早就联系过我吗?”


    陈砚深皱眉,“什么?”


    “是啊。不是你前几天找我,说今天要带你朋友去摘桃,让我提前给你开门。”说话的人远离了话筒,好像才注意到来电人的身份,“诶,好像不是你。”


    “你是不是今天过生日?”那边的人问。


    陈砚深难得愣了愣,说是。


    “那就对了,你朋友说今天想带你体验一下。我本来不想答应的,他说你好不容易过个生日,这边什么都没有,我才答应的。”


    “你摘就行了,你朋友付了钱了。”


    陈砚深一愣,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他的手机几分钟前收到一条新消息,来自他的父亲,内容是祝他生日快乐,看来是已经拿到了手机。


    不知道宁枞到底对他了解多少,在父母还没离婚时,他家里也有这样一片果园,但那记忆太久远了。西市的发展太快,很少有这样的果园,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陈砚深回复了这条消息,手指停留在和宁枞的聊天界面,没有动。


    “你……你好。”


    陈砚深垂下眼,眼前站了一个小女孩,“怎么?”


    女孩递出手中的东西,“你可以帮我把这个给导演哥哥吗?”


    袋子里是两条孔雀鱼,长长的尾巴呈扇形,在水中游动。


    小孩觉得面前这个人不好搞,主动提出条件,“我可以给你一根棒棒糖。”


    这谈判技巧倒是有些熟悉,陈砚深罕见地笑了笑,“可以。”


    *


    陈砚深回到下榻处时要晚一些,宁枞的房门并未上锁,轻易便打开了。


    室内被黑色笼罩着,宁枞竟然连小灯都没开,但很快陈砚深便明白为何如此,他打开了投影,正在播放上次他们看的那部电影。


    但这人也奇怪,放电影竟然没有声音,只在白墙上演默片。


    借着投影的光,陈砚深只能看清宁枞半躺在床上,长腿支撑在地上,一只胳膊搭住眼睛,似乎在浅眠。


    一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


    宁枞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唔”了一声,睁开了眼,旁边有一团阴影压下来,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你怎么才回来。”他用有些困意的声音说。


    “路上耽误了一会。”他解释。


    陈砚深起身,准备开灯,被人拦住了。


    “不急,等我适应一下。”


    宁枞软塌塌地坐起来,摸出烟,还没放进嘴里,手腕被人握住,宁枞往旁边看。


    “咽炎就别抽了。”


    “以毒攻毒嘛……唔。”


    宁枞嘴里被塞进一根棒棒糖。


    嘴边的烟没叼紧,被偷走了。


    宁枞好笑地把糖嘬了两口,柠檬味的,还挺甜,“什么时候买的?”


    “有个小孩给的。”


    “净给我这些小孩吃的东西。”宁枞咕哝两句,把糖往旁边一顶,脸颊鼓起来一个小包。


    他朝陈砚深伸伸手,这个人刚刚就拿着他的烟在吸,“不会抽就还给我。”


    陈砚深避开他的手,“不给。”


    宁枞觉得他这个动作有些好笑,没打算理他,陈砚深又开口了,“给我吧。”


    宁枞眨眨眼,“可以可以,给你抽。”


    他很大方的把自己的整盒烟都丢给他,顺带看了眼时间,“刚好,还没到十二点。”


    “你先闭眼。”他捂住了陈砚深的眼睛,伸手摸索着灯的开关,“三、二、一。嗯可以了。”


    再次睁眼时,室内的灯光大亮,照清了全景。


    宁枞打了个响指,示意他看,桌子上放着一块蛋糕。


    宁枞只给母亲庆祝过生日,他想了想,便学着上个世界的样子,安排了一块蛋糕。谁知道这里外卖居然送不到,电话打来时蛋糕出发了,他也要出发了。


    “你记得我生日?”


    陈砚深这话问得奇怪,似乎导演不能记得演员的生日一般。


    鉴于他今天生日,宁枞不想跟他计较,耐心地说:“不然呢,你看这是杀青蛋糕吗?”


    也是有些阴阳怪气的。


    陈砚深猛地抓住了宁枞的手,“谢谢。”


    没脾气了。


    宁枞说:“好吧。原谅你。”


    他点了蜡烛,“你今天可以许一个愿望,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心脏从刚刚开始就不安分,有可能是酒精或者是别的原因,总之陈砚深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今天是喝多了,理智再次失控,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徐徐图之。


    这几日的相处,他在观察宁枞,宁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放松,似乎格外敏感,要慢一些,不能操之过急。


    但他此时说的话却一反常态,他问:“什么都可以吗?”


    “比如呢?你说说看?”宁枞不接招。


    陈砚深没说话,默不作声把烟放进嘴里,也没抽,等着烟自燃。


    宁枞让投影仪继续播放。


    在这里放投影需要将桌子挪动位置,再取掉墙上的一幅画,宁枞刚刚挪动时不小心碰落了桌上的文件袋,他起身拾取,文件袋下还多了件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最近那小孩总来写作业,应该是他的圆规。


    宁枞盯着圆规看。


    陈砚深灭了烟,接过这只圆规,放回桌上,开始分蛋糕。


    只剩下一点结尾,两个人沉默地嚼着蛋糕,等到了片尾。


    “你喜欢……”最先开口的是喝酒更多的人。


    没等宁枞回答这个问题,询问的人率先放弃了,“算了。”


    他转而说了另一句话:“我喜欢你。”


    没有人说话。


    白墙上有颗钉子,不偏不倚在默片中人物的嘴唇边,于是沉默好像也有了理由。


    但陈砚深允许他沉默,却偏偏要剖白自己的心意。他伸手搭上宁枞的手腕,以拙劣的把脉手法寻找宁枞的心跳,还要重复,“我喜欢你。”


    宁枞无奈地想,可能像陈砚深这样固执的人,表白风格就是沉默的重复。


    他避开陈砚深的眼睛,“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吗?”


    “不是。”陈砚深想了想,用了更确切的词语,“是怕你不知道。”


    这并不是我的愿望或者要求,也并不需要你给我回答,我只是想要现在告诉你。


    宁枞靠近陈砚深,和他呼吸相闻,鼻子轻轻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他身上的气味。


    陈砚深猝不及防被这他这动作可爱到,偏开头一笑,语气有些无奈,“还满意吗?”


    “嗯。”宁枞又检查了几秒,“满意。”


    他十分双标,自己虽然抽烟喝酒,但并不是很喜欢在亲近的人身上闻到烟酒的味道。好在陈砚深身上很清爽,他检验之后表示不错。


    “把投影关掉吧。”宁枞要求,“我感觉我喝的酒有些多。”


    他的手轻轻一勾,“忽然想做一些事。”


    当晚他们上了床。


    至于原因,宁枞归结为酒后乱性。尽管没有人醉。


    *


    女孩带来的两条鱼还放置在那袋子里,但应当问题不大,因为鱼似乎不太在意活动空间的大小,维持生存的必要条件是水分和……


    “呼吸。”


    两个人刚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陈砚深在他脖子处蹭蹭,问他:“要怎么做?”


    宁枞:“?”


    他这次是真的震惊:“你不会?”


    “嗯。不会。”陈砚深拿出拍戏时那副谦逊的态度,“导演,你教我一下吧。”


    宁枞惊奇地看着他,心想莫非在这个世界里,这人的相关知识全部清零?


    “那要不算了?咱们不然还是……”


    话没说完,就又被人堵住了嘴。


    这次的力道比之前要大不少,宁枞吃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察觉到他的动作,陈砚深伸出手掌住他的后颈,用温热的掌心摩挲着那块皮肤。


    “你刚刚想说什么?”陈砚深第二次发问。


    但这语气明显不是在疑问。


    宁枞只好给他想要的答案,他牵起陈砚深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牵引着环住他。


    那只手终于有了动作,“是这里吗?”


    宁枞无语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哪里是不会,纯粹只是想来逗他的。


    “对对对,你真是无师自通。”


    他干脆闭上眼睛,准备摆烂,“接下来你随意发挥吧。”


    “遵命,导演。”


    陈砚深手臂收紧,用力,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间隔也消失了,现在是零距离。


    宁枞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句话之后,周边的氛围好像不一样了。


    随即,天旋地转,宁枞被陈砚深抱起来,轻柔地放置在床上。


    白皙的脸上晕染了一点点的粉色,耳朵尖也是,很漂亮的颜色,像是今天在桃园里见过的、不太成熟的桃子。


    “正面,好不好?”


    宁枞咬牙,“都可以。”


    听不懂什么叫随意发挥吗!


    他忍无可忍,踹了那人一脚,忽然想到什么。


    “先等等。”宁枞伸手制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为什么之前不跟我做?”


    他说的是下了药那次,当时只有宁枞一个人的独奏,宁枞之前并没说什么,但显然此时气氛正好,也适合翻一翻旧账。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陈砚深很快给出答案,“当时你不是清醒的。”


    “嗯?”宁枞轻轻一笑,提出质疑:“我们现在难道是清醒的?”


    陈砚深反问:“你觉得呢?”


    这问题不好回答,否则容易引发许多事端。宁枞收回了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少说话,多做事。”


    陈砚深揽住他,用行动表达认同。


    宁枞很瘦,可能尤其是这里。


    身材好的话,穿衣好看,不穿也好看。


    陈砚深手指稍稍用力,宁枞动作倒是很配合。


    他的腿型很好,这点陈砚深前几次就知道,某次也隔着衣料感受过,但显然这次的触觉更清晰。


    陈砚深摸了一把,意味不明,“你好熟练。”


    “一般般吧。”宁枞不想与人论长短,只想求个痛快,此人动作十分之慢,已经惹怒了他,他故意挑衅道:“比起你那当然是。”


    陈砚深眸色深了深,没回他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身。


    “唔!”宁枞咬着嘴巴,脚趾受惊般蜷在一起,被迫远离了床面,将身体绷成一条流畅的曲线。


    宁枞以前只知道有游走性的疼,此时发现这个词与痒也适配,有人好像在他身上寻找什么东西,如石子投入水中,引起圈圈涟漪,此起彼伏。这打扰的手指最终在某个地方停下,拇指和食指一按,向他展示,“果然,用力就能看到。”


    宁枞……宁枞拒绝用力。


    他的懒惰成了习惯,此时自然也提不起精神来。


    但是拒绝的态度在此时似乎是无效的,他只好闭上眼睛安静感受着。


    他在橘子和烟草的味道中,慢慢放缓了呼吸。


    “宁枞。”陈砚深忽然叫他的名字,宁枞迷糊之间只能“嗯”了声。


    他听到陈砚深说:“可以不可以?”


    宁枞没有回答,心想都到这时候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礼貌地询问,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的先礼后兵的手法。但是他不回答,陈砚深又的确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好像真的要得到他的许可才行。


    “我不说你就不会动了吗!”宁枞咬了咬牙,亲了他一口,又用最后的力气给了此人一拳。


    陈砚深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吻,同时为自己辩解,“怕你痛。”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宁枞的眼睫处,指尖上的触感很奇特,眼睫扇动时,像是蝴蝶降落在手心。


    宁枞被迫无奈,只得开口,“可以。”


    陈砚深仔细听着,宁枞说话时很小声,还有一些出人意料的羞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误判。


    又或者的确如此。


    ……


    “还好吗?”


    陈砚深的手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像是对待需要精心呵护的瓷器。


    宁枞艰难地开了口, “嗯。”


    呼吸像清风一样攀附在耳侧,宁枞听见有人在夸他。


    “好乖。”


    ……


    *


    次日,宁枞醒来时,眼神先放空了许久,等待着身体归位。


    一只手轻轻摸索过来,强行改变了他视线的落点,宁枞眨眨眼,开口时嗓音比昨天要更哑。


    “我昨天喝多了。”


    喝多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用来回避一些事情。


    他的态度似乎和之前每次醒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嗯。”陈砚深摸了摸他的头发,照旧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也是。”


    宁枞这才安心闭眼,顺势往他手心一倒,“那你酒量真的很差。”


    “嗯。”


    宁枞缓了一会,终于有了点力气,掰过他的脸,左右看了看。


    “怎么了?”陈砚深任他摸。


    “长得个渣男脸,你技术怎么这么差?”宁枞语气中颇有些嫌弃。


    都是同一个灵魂的话,怎么性经验不能一起转移过来呢?


    陈砚深吻了他的耳廓,“不好意思。”


    痛苦的人会反复抱怨,“你平时都不看那什么电影的吗?”


    “没看过。”


    怪不得一点长进都没有!


    宁枞无奈道:“那我以后每天都要在投影上放小电影给你看。”


    陈砚深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大了些,将宁枞的眉毛揉成了一条线,“不许。”


    宁枞眼中两个大大的问号。


    陈砚深亲他眼睫,认真承诺,“我会学的。”


    会学。


    你怎么学。


    影视工作者不通过电影来学习知识,难道要从知网上搜索论文来学吗?


    宁枞腹诽。


    但他此时懒得讲这些,桌面上多了一点东西,宁枞定睛,“那是什么?”


    塑料的杯子成了简陋的鱼缸,里面有两条鱼。


    陈砚深讲了昨天的事情,宁枞来了兴致,“抱我去看。”


    两条鱼显然是漂亮的,身体是淡淡的蓝色,尾巴处却带着些许红色,如傍晚的火烧云。


    宁枞看两条鱼游得十分欢畅,不由想到了自己。


    “腿好痛。”宁枞作势歪倒在陈砚深肩膀上,“导演今天要坐在轮椅上了。”


    陈砚深拍拍他,“导演要吃什么?”


    这几日休息,剧组没有订盒饭,陈砚深早上刚把两条鱼安顿好,不知这位导演何时醒,没敢走太远。


    宁枞真的厌倦了这里的特色菜,想念西市的某种菜品,这里倒是也有,只是距离稍远,但他无赖地提出要求,要对方去买。


    等房间就剩自己一个人时,宁枞仍旧在床上躺着,手机电量告罄,但充电线不够长,他又不想起身充电,便想借用一下陈砚深的充电宝,陈砚深的东西都规整地码在行李箱里,宁枞打开箱子。


    快要没电的手机忽然一震,是他母亲的电话。


    娄枝很少主动在他工作时联系他,宁枞一惊,手机差点脱手。


    他连忙按下接通,另一只手在箱子里摸充电宝。


    娄枝那边说了几句话。


    宁枞嘶了一声,手指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伤了。


    他搓了下手指,在陈砚深的行李箱中小心摸索了一番,终于发现了罪魁祸首。宁枞将它取出来,是一支光秃秃的植物花茎。


    这一支花很眼熟,是当初他在花店挑来的,专门用来送给那位主演,不过后续去了哪里宁枞就不太清楚了,他猜测可能会被人扔掉,但没想到却能够被好好保留着,直到现在被他发现。


    但是这支花被放的时间已经太久,上面的叶子全部掉光了,只剩下直愣愣的刺。


    怪不得扎人。


    第30章 知晓


    宁枞直到十几岁才知道自己是来这个世界做任务的。


    在这之前, 他只有作为宁枞这个人的记忆,跟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母亲叫做娄枝,娄枝出生在大山之中, 是受人资助才有了上学的机会, 所幸她十分争气, 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很好的学校,成为了一名老师。


    娄枝在学校时和宁宏谈恋爱,直到毕业谈婚论嫁时,娄枝才得知, 宁宏竟然是宁家的少爷,但宁家真正掌权的是宁宏的父亲, 两人的婚事没有得到同意, 宁家反而为宁宏安排了一位妻子。


    宁宏性格太软, 只想拖延,却并没有反抗, 娄枝看出了他的懦弱, 选择了离开。


    但不久后,娄枝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选择将宁枞生下来独自抚养长大。等到宁枞十几岁时,娄枝认为他已经有能力独自生活,便决定去支教, 因为她自己是从山中走出的女生,所以想要反哺这片土地。


    母亲的工作十分忙碌,经常没办法在家, 宁枞在放学之后,会自己去网吧里打工, 空闲的时候就看电影,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自己以后的生活,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小镇青年,和自己的母亲一起生活下去。


    直到娄枝发生意外,她在支教时为了救学生受伤,伤到了腿,没办法站起来了。


    为了照顾母亲,宁枞退了学,本来他对于学校的知识也不感兴趣,索性直接赚钱。


    但娄枝的情况却越来越差,又过了一年,见母亲越来越痛苦,他无奈之下去求了自己的父亲,希望他能帮自己的母亲一把。


    当时宁宏新娶的妻子已经过世,宁家只有一个孩子,宁老爷子此时想将外面的血缘认回来,便给出条件,若想娄枝得到医治,宁枞需要回到宁家。


    宁枞答应了。


    与那位哥哥相比,他似乎毫无可取之处,在行为处事上都是纨绔子弟的做派。最先受不了的是宁宏,他不满宁枞的吊儿郎当,要他继续去上学,宁枞寄人篱下,不得不从,想了想便说,那我去拍电影吧。


    在入学通知下来的那天,宁枞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宁枞听到一个陌生的电子音对自己说,他其实是来这个世界做任务的,此时,他看到了自己上一个世界全部的记忆。


    醒来时,这个世界变得陌生起来。


    他最初怀疑自己是有精神病,可能是看哲学电影看多了,宁枞很乐观地想。


    但是同样的梦日复一日出现,好像不让他从内心认同便誓不罢休,宁枞的睡眠质量急速下滑,开始整夜与之作斗争,同时,他也开始按照上个世界的记忆去查那些地点、人物,但一无所获。


    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梦的内容开始变化,宁枞更细致地看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要做的事情,做一个阻碍主角的炮灰导演,而神奇的是,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梦中那几个人。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某次去找岑岳时,宁枞无意间遇见了陈砚深。尽管外貌和性格有差距,但他的直觉在此刻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上一个世界的爱人。


    此时,宁枞开始选择相信梦中的记忆,尝试接纳自己作为任务者的身份。


    但是,如果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的出现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那其他人呢,她母亲的遭遇只是为了铺垫他的背景吗?


    宁枞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自己姓“宁”,母亲当时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难道只是这个世界的设定吗?


    后来他会主动回想起第一个世界,并且尝试在梦中向那个电子音询问,你是第一个世界的系统吗?


    这次得到了明确的回复,电子音说,不是。


    那第一个世界的系统去哪里了?宁枞想起,自己第一个世界的任务其实是并没有完成的,是因为任务没完成,系统才消失的吗?


    他这时开始正视自己需要做的任务,他想到自己的身份,一个草包导演。


    他开始拍摄电影,第一部影片的原型来自娄枝,这部电影最初的风评还不错,直到观众知道他的富二代身份,话锋一转,变成了嘲讽,说他拍得十分悬浮,一点也不真实。


    宁枞并不在意被人评价,但他有些迷茫,我的电影是否真实,其实与我是否目睹了这些事件无关,只跟我的身份有关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接下了第二部电影,做这个决定时多少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因为剧本很烂,果然,成片是一部很烂的片子。结果与他预想的也相差不多,观众以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他果然拍不了好电影。


    原来如此。


    宁枞觉得这样也没关系,正好和他的草包人设很适配,他其实也不想辩解,正准备继续这样下去。


    但此时娄枝跟他说,以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强硬态度,“如果他们说,你就要证明给他们看,而不是顺着他们的心意。”


    许多事情是无法和母亲开口的,宁枞也不再需要向其他人证明自己,但他仍旧决定重新拍一部电影。他查到陈砚深的事情,递出了橄榄枝,至于报酬,他想要睡个好觉。


    在剧组工作时,娄枝一般不会打扰宁枞,此时她来电是告知一个消息,他那位名义上的哥哥,发生意外去世了。


    葬礼办得突然,宁枞匆匆赶到参加,有些日子没见了,娄枝坐在轮椅上,而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则面容憔悴。


    可能在他的世界里,失去的是一位很有前途的儿子,但在宁枞的认知中,在这个世界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本质也只是一串数据,人们不知为何自己会被安排上这条路,失去亲友的人也只能将之归咎于意外。


    回到州山时,好天气似乎不再眷顾,转而又是大雨。


    剧组将在明日开工,宁枞去的时候着急,只来得及告知大家自己有事,却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具体原因。


    陈砚深的消息在这三天也会时不时发来,宁枞大多会回复一两句,只是太忙,没那么走心。


    深夜,剧组的人大多都已经歇下,宁枞开了手电准备摸黑上楼,灯光范围尽头有一团影子,是人的形状。


    宁枞心重重一跳,手机差点脱手,光线向上几寸,终于照出全貌。


    “吓死我了。”


    认出来人后,他快走几步上了楼,重重往陈砚深身上一拍,“搞什么午夜惊魂!”


    陈砚深顺势将他抱住,“身上好凉。”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宁枞倒真觉得这雨水凉得刺骨,他往人身上一趴,让人抱着走,“专门等我啊?”


    “嗯。”声音停顿片刻,“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回了啊。”宁枞莫名,他点亮手机,确实有几条未读消息,“在开车,没看到。”


    其实说的不仅是今晚,这几天陈砚深给他发的问候消息,宁枞也只会避开关键的,回复一些有的没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头顶的人思考片刻后开口,“我以为你是对我不满意。”


    “……”


    算起来,这应该是他们做完后第一次见面。


    刚做完就消失,似乎却是像是验货后不满跑路。


    “满意,满意。”宁枞哄他,“你超级厉害。”


    人叠着人走到了门前,他双腿一松,滑下来,在人开口前主动说:“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就要往房间走。


    陈砚深脸色是真有些不对,这人现在做得倒真是有要跑路的意思,他一把拦住宁枞的动作。


    宁枞看出他心里所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冲他抛了个媚眼,“今天先不要了。”


    并给出自己的理由,“我太累了需要休息。明天见吧。”


    把手捋开,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等关了门后,宁枞终于松了口气。


    太累不是托词,几天的面具生活已经把他的精力消耗殆尽,他现在迫切需要独处。


    外面的雨声敲在窗沿上,宁枞先在桌前坐下,房间果然已经被收拾干净,看不出几天前两人厮混的痕迹。


    他趴在桌上,简易的塑料杯子已经被替换成了鱼缸,两条鱼在里面游,轨迹混乱。


    只有在面对自己时,宁枞才会承认,他-其实是害怕死亡的,直面死亡带给他的冲击很大。


    这几天的事情发生得密集且不谈,他这位名义上的哥哥与剧情似乎毫无关联,为何要多此一举,难道也是剧情里不可缺少的一笔吗?


    几声很轻微的敲门声。


    “宁枞。”


    宁枞不想搭理,权当自己睡着了,没听到。


    敲门声又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会,停下了。


    继而响起的是另一种他不喜欢的声音。


    天边似乎有几声闷雷,宁枞手指攥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一切症状其实可以找到源头,宁枞对雷雨天的厌恶源自于回到宁家那天。


    在娄枝去外地时,宁枞的生活会有些无聊,很偶然的一次,他在自家门前捡到了一只小猫。母亲不在时,小猫是他唯一的玩伴。


    宁家派人来接他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宁枞背母亲下楼,有人未经允许进入了他们家,在房间中搜寻着什么东西。那只习惯居家的小猫受到惊吓,冲了出来,被人从窗外扔下去了。


    因为雷雨声,宁枞没有听到猫的声音。


    他的手不受控地在桌上摸索起来,抓握住了某样东西。


    雷声越来越大,似乎要炸开在耳边,就在此时,一声巨响。


    这里的门大多有些年头,锁也陈旧,陈砚深竟然直接破门进来了。


    宁枞目瞪口呆,进来的人目标明确,直接按住他的胳膊,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他:“这是什么?”


    宁枞看向自己的右手,是前两天在那家人的婚宴上,被抓周小孩丢弃的圆规。


    这态度应该不只是简单的询问,似乎是在洞察了某些事实之后,才会出现的严厉语气。


    宁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陈砚深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他的睡眠质量下降之后,在一些无法入睡的夜晚,他会对自己产生一种厌弃的情绪。后面,他尝试用疼痛缓解这种焦虑,寻找身边能找到的,尖锐的,能够带来痛感的工具。尖锐的物体划过皮肤时,宁枞能够得到片刻的放松。


    后来被娄枝看到了,抱着他哭,宁枞不忍心母亲为他伤心,就改成了抽烟。


    现在娄枝身体不好,宁枞又故态复萌。


    但他每次都会好好的把衣袖拉下来,确定没有任何一次暴露在其他人面前,不然早就传遍整个剧组了。


    陈砚深的眸色很深,凛冽的态度让宁枞第一次有些害怕,他的语气压抑,第二次问。


    “你要用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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