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贞闭上了眼,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
她的身体因病与酒而滚烫,此刻贴着他宽阔坚实的后背,感受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心跳。
她缓缓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那是一个全然信赖与交付的姿态。
傅霁川的脚步一顿,随即,紧绷的脊背悄然放松下来。
他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放慢了脚步,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夜色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温以贞渐渐放松下来。
酒意翻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
傅霁川听到她平稳的呼吸,低低地笑了一声。
“酒品倒还不错。”
他走过回廊,走过那株熟悉的老槐树。
夜色将树的轮廓染成一片浓重的墨绿,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这树下,将点心塞给了墨七。
“温以贞?”他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他偏过头看了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睡得正沉。
他又开口,声音放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语:“你那个时候……真的只是单纯想感谢墨七吗?”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檐角的铃铛,叮咚作响。
傅霁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
“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人。”
他闭了闭眼,继续往前走。
耳边是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的颈侧,像最细软的羽毛,撩拨着他早已失控的心弦。
前方暮云阁的灯火越来越近,他的脚步不急不缓,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要到家了。
他在那扇门前停了一下。
“念姜白石的词,怎么不把下一句也念完?”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下一句是——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他微微偏头。
“你的那个人呢?是谁?”
依然没有回音。只有风声,和她平稳的呼吸声。
她还睡着,他叹了一声,推开了门。
小怜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悄悄红了眼眶。
她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
上了楼梯,走进内室,傅霁川将温以贞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
他回头看她,却见温以贞动了动,醉眼朦胧地睁开眼看他。
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水汽,映着跳动的烛火。
傅霁川别开脸,对身后的小怜吩咐道:“去厨房,煮一碗醒酒汤来。”
“是,四爷。”小怜连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人不舒服,还喝那么多酒?”傅霁川先开了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心疼。
他俯身,替她脱掉脚上的绣鞋。
温以贞咬着唇,不说话。
思绪在酒精里泡得发软,可有些东西却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人想逃避。
“那个梁之年,根本不会照顾人。”他又说,替她掖被角,动作却微微重了些,像是带着气,“眼睁睁看着你喝醉,不知道是不是图谋不轨。”
温以贞看了他一眼,又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温以贞。”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闭着嘴,不肯应声。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身下。
温以贞心头一慌,拉高锦被,将自己蒙了起来。
傅霁川伸手,替她拉下一点:“这样要憋坏的。”
见她依旧用沉默对抗,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口是心非的别扭,故意说:“你知不知道,你喝醉的样子,很难看。
温以贞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他。
那双桃花眼因为酒意而蒙着一层水雾,瞪起来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带着几分娇嗔。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唇瓣因酒液的浸润而格外饱满嫣红,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海棠。
傅霁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俯身凑近她,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月麟香:“骗你的。”
“好看的。好看得……想让人藏起来。”
温以贞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酸得毫无征兆,酸得猝不及防。那酸涩从鼻梁蔓延到眼眶,又从眼眶涌向喉咙,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不知道是因这穿肠的酒,还是因这恼人的病,抑或是因他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太多不该想起的过往。
傅霁川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俯得更低,几乎就要吻上那片令他朝思暮想的柔软——
温以贞却在那瞬间,决绝地别过了脸。
“小叔,我们的协议终止了。”
傅霁川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就那样停在离她唇瓣不到一寸的地方,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温热而克制。
片刻后,他微微退开一些,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协议之外,不可以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卑微与乞求。
“嗯,不可以。”温以贞望着烛火在帐幔上投下的明明灭灭的光,“协议之外……算什么?”
第142章 算我喝醉了
傅霁川一僵。
协议之外,算什么?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之外”。
每一寸靠近都有筹码,每一次纠缠都有代价。
连那枚荷包,都不是为他绣的。
是他先说出了 “协议到此为止”,是他义正严辞地推开她,如今去求协议之外的余地,着实太可笑了。
他正想起身,结束这场自讨没趣的对话——衣袖却被轻轻拉住了。
傅霁川诧异地低头看她。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正仰面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那双水汽氤氲的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然后,她猛地用力,将他重新拉向自己。
傅霁川的呼吸骤然停住,俯身的瞬间,她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在他的脸上,唇瓣离她只有分毫之距。
可就在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她手上的力道却倏然顿住,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硬生生将他停在了那个咫尺天涯的距离。
她好像……失去了从前那种不管不顾、扑火飞蛾般吻向他的冲动与勇气。
有些事终究不一样了。
那天膝盖上撞出的伤早已结痂,可他推开她时说的那些话,还扎在肉里,还在隐隐作痛。
她本就带着一身不堪的过往,本就怕被人轻贱、被人低看,她不敢再做那个先伸手的人了。
可是,她又如此……如此地想要他。
推开,舍不得;
拉近,没底气;
违心的狠话,说不出;
真心的剖白,如何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那毫厘之间的距离,是温以贞最后的理智防线,也是傅霁川迟迟不敢跨越的深渊。
两颗心在胸腔里失了序,一个快,一个更快,跳得乱七八糟,谁也听不清谁的。
最终,她闭上了眼,轻轻说了一句:
“协议之外,算我喝醉了。”
她终于为自己的放纵、为自己的沉沦,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醉了,便可以不用清醒地算着边界;
醉了,便可以不用计较名分与后果;
醉了,便可以放任自己,贪恋这饮鸩止渴的片刻温柔。
傅霁川先是一怔,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犹豫与怯懦,他心头一刺,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自己那日那份看似清高的推拒,在她眼中,是对她这个人的全然否定。
他喉结滚了滚,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疼惜:“以贞,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温柔地吻了下去。
将她微凉的下唇含住,极尽珍视地轻轻吮吸、辗转。
温以贞敏感的身子轻颤了一下,攀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闭着眼,由着那一点温存漫上来。
可这份压抑了太久的深情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无法抑制。
温柔的舔吻逐渐变得凶狠,他的唇舌仿佛猛兽出笼,探入她的檀口,翻搅厮磨,席卷她所有的感官,将所有藏在心底的思念、嫉妒与爱意,都化作一场狂风暴雨,倾泻而出。
温以贞仰起头,狠狠地回吻过去。
唇齿厮磨间,两人都在彼此口中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分不清是谁咬破了谁。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吻从唇边滑向耳垂,再滑向颈侧,一路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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