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安似乎也察觉到不妥,连忙补充道:“那只灰狐的皮毛很好,还可以做出毛领、手捂等物,等过几日空闲下来,我让匠人做出来再送给弟弟妹妹们。”
这话将送礼的范围扩大,稍稍冲淡了独独对温以贞那份礼物的特殊感。
傅时薇却还沉浸在礼物的巧合中,她晃了晃温以贞的胳膊,提议道:
“以贞,你看,你有两个簪子,我有两个白玉璧,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这样我们一人一枚簪子,一人一个白玉璧,如何?”
傅时莹在一旁听着,似笑非笑地插话:“二妹,那你想要哪支簪子呢?”
傅时薇歪头想了想,很干脆地说:“我想要那支赤金点翠的!”
几个年纪小的弟妹听了,都嘻嘻笑起来:“二姐果然是喜欢金光闪闪的!”
傅时薇才不是爱金的,她只是想要小叔送的礼物罢了。
傅时莹轻嗤一声,目光紧紧地锁在温以贞身上,想看她如何应对这个难题。
傅时薇挽住温以贞的手臂,撒娇般晃了晃:“以贞,好不好嘛?我们换一个?”
温以贞能感受到,一道深沉的目光自对面无声地投来,如有实质。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她压下心头纷乱,轻轻将两个锦盒都盖上,抬眸对傅时薇温柔一笑:
“时薇,对不住。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小叔和表哥的礼物,一份来自小叔长辈关爱,一份来自表哥手足情谊,于我皆是珍贵无比,意义非凡,怎么好转手送人呢?”
她四两拨千斤,明确定义了两份礼物的情谊——一个是长辈,一个是手足,又婉拒了交换。
傅时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但听她说得在情在理,也不好再强求,只是有些悻悻地“哦”了一声。
这时,坐在另一边的三房傅时宴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二姐,你想换,我跟你换啊!我的是一套《历年科考策论集》,正适合你以后督促未来夫君上进!”
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冲淡了方才那点微妙的凝滞。
傅时薇也被逗乐了,佯怒道:“去你的!我才不跟你换呢!谁要督促夫君上进了!”
就在笑声渐歇时,傅霁川放下了茶盏,语气平淡地开口,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说到科考,时安今年是不是要下场春闱了?”
傅雲川点头:“正是,算来也没剩多少时日了。”
傅霁川微微颔首:“那确实是紧要关头。时安如今还在谢氏族学进学?”
傅时安恭谨答道:“回小叔,是的。”
“谢氏族学治学严谨,名士荟萃,自是极好。” 傅霁川话锋微转,
“不过,族学重在熏陶与积淀,于应试策论、模拟考场的紧迫训练上,或许不及专门的考课式书院。以你眼下紧要关头,我以为,若能入‘崇正书院’这类以科考闻名的学府潜心苦读数月,或更能有的放矢。”
安氏一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傅霁川当年连中三元,状元及第,他的建议在科举一事上分量极重。
她连忙追问:“四爷说得在理!只是如今时间紧迫,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傅霁川神色淡然:“我当年入仕前,最后半年便是在崇正书院闭门苦读。大嫂若觉得可行,我或可代为引荐疏通。”
安氏大喜过望,眼中放光,看向自己丈夫。
傅雲川也捋须点头:“四弟当年便是状元,他推崇的书院,定然有其独到之处。若真能得四弟相助,那是时安的造化。”
傅霁川微微颔首:“大哥客气了。不过崇正书院在京外,离城中路途遥远,时安若要去,便只能寄宿在书院了。”
安氏一听儿子要离家寄宿,自然有些不舍,但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又是关乎前程的大事,那点不舍立刻被压了下去,连忙道:
“应该的应该的!读书哪有不苦的?为了前程,这几个月算不得什么!安儿,你说是不是?”
她殷切地看向儿子。
傅时安从听到“崇正书院”、“寄宿”起,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此刻见父母目光灼灼看来,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这……”
傅霁川看向他,语气平和地问:“书院的条件自然是不比侯府优渥,时安可是有什么顾虑?”
安氏忙道:“安儿,不过几个月功夫,咬咬牙就过去了!你小叔当年能吃得苦,你难道不行?”
傅雲川也语重心长道:“安儿,为父看此事可行。崇正书院名声在外,多少人求之不得。此事,就这么定了吧。”
在父母殷切的注视下,傅时安沉默了片刻,终究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孩儿……听从父亲母亲和小叔安排。”
堂上气氛似乎又恢复了和乐,长辈们开始商议起具体细节。
温以贞垂眸站在傅时薇身边,她的眼风,也未曾朝那边看上一眼。
而事实上,那只欲将少年送出京城的手,正稳稳地端着茶杯,指节分明,纹丝不动。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面容是一贯的冷静无波,任谁也看不出,这平静之下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准的“清扫”。
第65章 脱了吧
拜年仪式终了,众人依序向老夫人告退,鱼贯而出。
福禧堂外的廊庑下,一时挤满了人。冬日的厚重衣袍摩挲着,笑语声不绝,人影幢幢。
温以贞正欲随着人流步出,一个温热的身体忽然从身后贴近,只一瞬,一股熟悉的月麟香便将她笼罩。
温以贞浑身一僵,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想干什么?
在这人来人往的廊下?
她不敢回头,只能强作镇定地往前走。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手心被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滑了进来。
那触感一闪即逝,快得像个错觉。
傅霁川已经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与傅雲川说着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好容易迈出大门,清冷的风一吹,人群渐渐散开,温以贞才发觉自己手心已满是冷汗。
她不敢看,只将手紧紧攥成拳,快步跟上了傅时薇。
直到回到暮云阁,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她才缓缓摊开掌心。
一张被汗浸得微湿的纸条,静静地躺在她手心。
她颤着手指展开,上面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字:今晚吃鱼。
温以贞盯着那张纸条,半晌无语。
他现在是玩这种刺激上瘾了吗?
明明可以让墨七私下传个口信,万无一失,非要在大庭广众、人多眼杂的时候搞这种小动作,生怕别人看不出端倪吗?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摇摇头,将纸条凑近烛火,看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无语,却也别无选择。
是夜。
温以贞终究还是认命地起身,避开巡夜的下人,来到了澄园。
墨七沉默地引她入内,穿过寂静无人的庭院,直抵傅霁川日常起居的内室。
推开厚重的房门,室内只点了一盏角落的落地宫灯,光线昏黄柔和,却不见人影。
她正迟疑,屏风后传来哗啦的水声,以及一个带着慵懒水汽的低沉嗓音:
“进来。”
温以贞脚步微顿,绕过那架紫檀木雕花的四季山水屏风。
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眼前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偌大的柏木浴桶里盛满了冒着热气的药浴,他正闲适地靠着桶壁,双臂随意地搭在边缘,闭目养神。
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裸露在水面之上,水珠顺着他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没入水中,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愣着做什么?” 他开口,声音因着水汽的浸润,比平日更加磁性,“过来。”
温以贞略一迟疑,还是依言走上前,在浴桶旁三步处停下。
“近些。”他又道。
她只得再向前两步,已能清晰看见水中漂浮的草药叶片,和他锁骨处未干的水迹。
傅霁川忽然从水中伸出手,湿漉漉的,带着烫人的温度,一把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啊!”
温以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拽得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间,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响,她重重地跌进了浴桶之中。
温暖的药浴瞬间浸透了她厚重的冬衣,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布料在热水中迅速变得沉重、粘腻,紧紧地贴在她的肌肤上。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呛了好几口水,手忙脚乱地想从水中站起来,却被一双铁臂牢牢地圈住了腰,动弹不得。
“你疯了!”温以贞又惊又怒,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可那力道落在结实的肌肉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她抬起头,对上他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傅霁川!我的衣服全湿透了!明天我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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