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霁川也微微喘息着,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今日因大理寺年末事务缠身,来得比预想中晚了许多,寻至梅林深处时,远远便瞧见温以贞与傅时萱,还有一个陌生男子拉扯在一处。


    那男子竟还伸手扶住了她!


    一股无名之火当即窜起,烧得他心绪烦乱,只想立刻将这“不乖”的女人抓来质问。


    可此刻,抱着怀中这具因他而情动娇软的身子,闻着独属于她的淡淡馨香,感受到她对自己亲吻的全然臣服与回应……


    那些冰冷的质问,竟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剩下的,只有更深的渴念。


    他只能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在她耳畔命令道:“今天晚上,来我那儿。”


    温以贞终于缓过些气力,直起身子,微微仰头看他。


    脸上红霞未退,眼眸里水光潋滟,像浸在清泉里的黑琉璃。


    她抿了抿微肿的唇,没有立刻应声。


    傅霁川这才留意到她脸颊上那道仍依稀可辨的红痕。眉头倏地蹙起,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脸上怎么回事?”


    温以贞垂下眼睫,小声道:“被人抓的。”


    “谁?”


    “傅时萱。”


    傅霁川思忖了一下,将前后联系起来,冷声道:“你们在争抢那个男子?她为此伤了你?”


    “你说反了。是她先抓伤了我,我心中不忿,才特意去接近那男子。”


    “呵,”傅霁川轻嗤一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就不怕玩火自焚?若那小子当真对你动了心思,赖上你,你要如何?”


    温以贞想了一下,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若真有胆量来侯府求娶我,也不是不可以。”


    傅霁川的脸色一沉,掐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带上了十足的力道:“你倒是想得美。”


    “嘶……”温以贞吃痛,却不示弱地笑了笑,“我想得美,自然是因为……我长得也美啊。”


    傅霁川哼了一声,目光在她秾丽精致的眉眼间扫过,倒也无法反驳。


    他再次逼近,气息交融,又重复了一遍:“今晚,来我那儿。嗯?”


    已经不是命令,倒有几分商量的意味。


    温以贞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欲望,她眨了眨眼,忽然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上的红痕:


    “小叔,您看,我这脸都伤成这样了,实在不宜见人……就让我在屋里好生养两日伤,行么?”


    傅霁川的目光从她楚楚可怜的脸上滑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你只是脸上有伤,又不是……那里有伤。不碍事。”


    第32章 告白


    “你!”温以贞气得瞪他,这男人开了荤,说话真是越来越露骨无耻了!


    就在这时,天井外忽然传来了傅时薇清脆的声音:“以贞?以贞,你在那儿吗?”


    温以贞顿时紧张起来,推着傅霁川的胸膛,想赶紧出去。


    傅霁川却手臂如铁箍般纹丝不动,反而低头,再次轻啄了一下她微肿的唇瓣,眼神幽暗,等待着她的答复。


    温以贞被他看得没法,只得咬着唇,飞快地妥协:“好!我去!晚上,老时辰。”


    傅霁川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这才松开了手臂。


    温以贞立刻后退一步,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然后闪身出了天井,朝着傅时薇声音的方向走去。


    “时薇,我在这儿。”


    傅时薇看见她,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半天。母亲让我来叫你,说忠义伯夫人想见见你。”


    温以贞微微一笑,挽住她的手:“方才走得累了,在这儿歇了会儿。我们走吧。”


    两人相携离去。


    傅霁川在天井内又静立了片刻。冬日的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地面细微的雪尘,也带走了那抹暖香和那丝悸动。


    直到体内那点因意外亲密而起的波澜彻底平息,呼吸重新归于冷冽的平缓,他才缓步踱出那片阴影。


    然而,梅林疏影间,一道身影僵在了原地。


    傅时莹手里捏着一枝折下的红梅,脸上血色尽褪。


    她方才远远瞧见傅时薇和温以贞从这方向离开,此刻竟见傅霁川也从同一处走出——这偏僻角落,他们为何先后在此?


    “小叔……”她喃喃出声。


    傅霁川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从她身侧走过,仿佛她只是路旁一株无关紧要的梅树。


    “小叔!”傅时莹回神,转身快走几步追上,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傅霁川被迫停步,侧首看她,眉头微蹙:“放手。”


    傅时莹却攥得更紧,指尖都在发白。她仰着脸,眼中已盈满泪光,声音发颤:“是谁?刚才……你和谁在那里?”


    “与你无关。”傅霁川声音冷淡,试图抽回衣袖。


    “为什么?”傅时莹执拗地不肯松手,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爱恋在这一刻决堤,泪水滚落,划过她精心妆点过的脸颊,


    “小叔,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样冷淡?整整八年了……我从十岁那年,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喜欢开始,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你!


    这八年来,我没有一天停止过喜欢你,仰望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哪怕只是喜欢我一点点呢?”


    她的告白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热烈而绝望,却只让傅霁川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的目光终于正视她,却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傅时莹,你是我的侄女。你清醒一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傅时莹几乎吼出来,泪水模糊了妆容,“虽然我叫你小叔,可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傅家人!我们可以的!”


    她只想热烈地表白,殊不知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剐过傅霁川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任何人,不会娶妻,不会生子。你,更不会是那个例外。”


    他盯着她泪眼婆娑的脸,语气近乎残忍:“八年了,你早该醒了。”


    傅时莹浑身发抖,却仍不甘心:“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赏梅宴?你从不出席这种场合的……你心里是不是已经变了?是不是……”


    “不是。”傅霁川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交代?”傅时莹像是抓住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她向前一步,仰望着他,眼神炽热得近乎偏执,


    “你要交代是吗?我可以配合你啊!你不想结婚生子,我也可以配合你!我不介意名分,真的,我什么都不介意!你有任何需要……我、我都可以……”


    她声音低下去,未尽之言暧昧而卑微,“我可以永远站在你身后,只要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介意。”


    三个字,如三把冰锥,将傅时莹所有卑微的期盼钉死在原地。


    傅霁川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几乎堪称残酷的冷静:


    “我介意你的身份,介意你的想法,更介意你这份不合时宜的‘深情’。傅时莹,听我一句劝,趁年华尚好,择门当户对之人嫁了,收起这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对你我都好。”


    说完,他不再看她惨淡如死的脸色,手腕微一用力,便将衣袖从她已然失力的指尖抽回,再不犹豫,转身快步离去。


    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卷起几片落梅,很快消失在梅林尽头。


    傅时莹站在原地,手里那枝红梅不知何时已被捏碎,花汁染红了指尖,像血。


    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八年。


    从十岁到十八岁,从懵懂到执念。


    她以为时间能软化他的心,以为痴情终能换来一眼回眸。


    可原来,有些人天生就是冰做的,暖不化,捂不热。


    而她这八年的青春与痴心,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不远处,几道好奇的目光已隐隐投来。窃窃私语声传来,像细密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傅时莹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泪。


    是谁?


    到底是谁?


    那个从天井里出来的人……傅时薇?不,傅时薇虽然也心思不纯,痴恋小叔多年,可小叔对她的态度,比对自己好不了多少。


    难道是……


    温以贞?


    那个来府里才半个多月的扬州孤女?


    怎么可能?


    她从未见小叔与她有过半句交流,两人仿若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可若不是她,又会是谁?


    她必须弄清楚。


    如果真是那个温以贞……她绝不会放过她!


    第33章 照亮你


    一场暗流涌动的赏梅宴,终于在各怀心思中落下了帷幕。


    夜色深沉,寒星寥落。待到二更的梆子响过,澜园的门悄然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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