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作关切?”傅时萱怒气更盛,口不择言,
“她是不是跟你哭诉,说她的脸是我抓伤的?是不是说我欺负她、刻薄她?这都是她勾引男人的下作手段!你莫要上当!”
温以贞长长的睫毛垂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三小姐误会了……我并未说是方才在澜园廊下,你对我动的手。”
“你!”傅时萱气结,脸涨得通红,“你还敢狡辩?!”
她急急转向向允,“向二哥,你听见了!她就是这般两面三刀!我根本没用力,是她自己脸皮薄,一碰就红!”
“傅三小姐,”向允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里透出隐隐的失望,
“温姑娘自始至终,未曾提及是你所为。她只说‘野猫抓伤’,是在下担心若是野畜所伤恐留隐患,才多问了一句。你何必不打自招。”
傅时萱脸上霎时青白交错,被当众揭穿的难堪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却仍不肯服输,梗着脖子继续道:
“向二哥!你、你莫要被她蒙蔽!这个女人就是会耍手段!方才还戴着面纱故作矜持,怎么一见你就摘了?
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也配与你站得这般近说话?谁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
温以贞抬起头,眼眶里的水汽更重了,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她转向向允,福了福身,声音哽咽却依旧保持着礼数:“向公子,今日是我唐突了。三小姐说得对,是我身份低微,不配与您说话。方才所言,公子就当从未听过吧。我这就告退。”
说罢,她转身欲走。
“站住!”傅时萱见她又要扮柔弱脱身,岂能甘心,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向二哥面前如何编排我的?!”
温以贞被她猛地一拉,惊呼一声,身体失衡,朝一旁歪去。
向允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温以贞的肘部,助她站稳。
“你们两个!你们果然——”傅时萱见两人肢体接触,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尖叫声脱口而出。
“够了!”
向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先前那点温润的书卷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官宦子弟的威严与愠怒。
他松开扶着温以贞的手,上前一步,目光如寒冰般直视傅时萱:
“傅三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在下方才不过与温姑娘寒暄两句,听她提及初到侯府,多蒙你这位表妹‘照拂’。
温姑娘言语间对你多有赞誉,说你虽年纪尚轻,却明事理、懂进退,虽非嫡出,气度风范却不让真正的大家闺秀,将来必是能担当宗妇之位的贤淑女子。”
他顿了顿,眼中讥诮与失望之色更浓,一字一句道:“现在看来,温姑娘这番识人之明,向某实在不敢苟同。她的话,我便当从未听过罢。”
傅时萱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身后的残雪。
她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反驳,想说温以贞满口谎言,可这会儿怎么说都是错,她的喉咙像被铁钳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向允不再看她,转身对温以贞拱手一礼,语气缓和了些:“温姑娘,今日之事是向某失礼了。改日再向姑娘赔罪。”
温以贞微微摇头,声音轻柔:“向公子言重了。本就是我的不是……三小姐只是性子率直,并非存心恶意,您千万别因此误会了她,快去劝劝她吧……”
她越是这般“大度”,越是衬得傅时萱方才的言行粗鄙不堪。
“时至此刻,温姑娘还在为她开脱。。”他冷冷地最后看了一眼傅时萱,道,“罢了,是在下眼拙,识人不明。”
说罢,再无留恋,一拂衣袖,转身决然而去。
“向二哥!等等!”傅时萱这下彻底慌了神,她只是想撕开温以贞的伪装,让她在向允面前出丑,怎么反而把向允气走了?
眼见向允决然离去,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急急追上前,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
向允手臂一扬,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的手。
傅时萱被带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傅三小姐,”向允并未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疏离的背影,声音里无半分温度,“请自重。”
第31章 今晚,来我那儿
说罢,他再不犹豫,径直穿过梅林,朝外走去,显然是打算提前离席。
“向二哥!你别走!不是那样的!你误会了!”
傅时萱哪肯罢休,从春日宴至今,她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好不容易就要走到议亲的阶段。
这是她所能触及的最好的姻缘,是她摆脱庶出身份、扬眉吐气的最大指望。
她提着裙摆在后面追,积雪湿滑,她跑得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发髻上的步摇都歪了,模样狼狈不堪。
而向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梅林尽头,未曾回顾一眼。
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多了,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那不是傅三小姐吗?怎么如此失态……”
“好像是为了向二公子……和那位表姑娘起了争执?”
“啧,当众追着男子跑,成何体统……”
傅时萱听着那些议论,脸涨得通红,却仍不甘心地爬了起来,想再去追。
这时,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傅时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沉凝:“时萱,回去。”
“大哥!是温以贞她——”傅时萱急道。
“回去。”傅时安语气不容置疑,“还嫌不够丢人吗?”
傅时萱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又望了望已经消失在暖阁方向的向允,终于崩溃,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梅林另一侧,虬结的枝干掩映下,温以贞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场乱成一团的闹剧,脸上既无半分得意,也无一丝怜悯。
傅时萱对自己的恶意,从来不是因为温以贞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温以贞长了一张“会勾引人”的脸。
那张脸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是温以贞,而是傅时萱自己心底的不安——那种“我不够美,所以我留不住男人”的恐惧。
人总是这样。自己心里有了鬼,看谁都像来索命的。
所以温以贞只是给了她一个锚点。
一句“你今日看上哪位世家公子,我必让你,求而不得”,傅时萱就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温以贞会用那张脸勾引向允。
温以贞根本不需要真的勾引。
她也无意做这种事情。
她不需要通过抢男人来证明自己。
她只要站在向允旁边,做做姿态,傅时萱自己就能把这出戏演完。
至于向允——让他看清楚傅时萱这副模样,实在应该感谢她才是。
今日是在梅林里闹,总好过日后真的娶进门了,才发现这位侯府三小姐的真面目。
她抬起手,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片绯色花瓣,转身,朝另一侧通往暖阁的回廊走去。
风过梅林,吹落红萼如雪。
簌簌落在她朱樱色的斗篷上,又悄然滑落。
行至连接暖阁的曲折回廊下,四下无人,唯有廊外积雪映着天光。
她正欲拾级而上,身侧阴影里忽地探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拽入廊旁一处僻静狭窄的天井!
“唔——!”
惊呼声尚未溢出唇齿,便被另一片温热强势地堵住。
还有一股清冽又熟悉的冷香——是月麟香。
温以贞惊魂未定,本能地挣扎,却在闻到那香气的瞬间僵住了。
是他。
傅霁川。
他稍退开些许,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唇边,声音低哑:“是我。”
温以贞心头一松,可方才的惊吓和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是让她手脚阵阵发软。她靠在他胸前,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和自己同样狂乱的心跳。
傅霁川垂眸,看着她瞬间便染上薄媚春色的模样,心中的那点火苗“轰”地一下再次窜起。
他将她重重压在墙壁上,再次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更凶,更急,带着某种惩罚般的掠夺,撬开她微启的唇齿,长驱直入。
天井很小,不过丈许见方,中间一棵枯瘦的老树,一侧墙壁上还是镂空的雕花窗格——只要有人经过,稍一抬眼,就能窥见里面纠缠的身影。
但此刻两人鼻息间尽是对方的气息,完全沉浸在这份偷来的禁忌与刺激中,哪里还顾得上外面的世界。
温以贞很快便软成了一汪春水,若不是傅霁川的大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她怕是早已滑落在地。
欢愉与恐惧交织,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细微的呜咽,却又被他尽数吞没。
傅霁川感受到了她的战栗,吻得更深,手也沿着她腰线缓缓下移,隔着厚重的衣料,摩挲着那处柔软的弧度。
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他才终于松开她的唇。
温以贞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头,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几乎要跃出胸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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