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一粒红雨_薄岛焉蓝 > 第307页
    大龙,大龙,大龙!


    贝兆龙转头,叔叔一拍大腿哎呀一声,登时哭了出声,他上来就拽住贝兆龙的手,拉着他往海边跑。


    这一路,贝兆龙走了很长时间,海风拍打在他僵硬的脸上,他手脚冰凉,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抬头一看天,已经黑了,他的心也彻底黑了。


    路上陆续有村子里的叔叔婶子爷爷奶奶迎上来,人们眼角含着泪,搀扶着他往前走,一直一直,走到了他爸他妈的尸体面前。


    贝兆龙扑通一声跪下,伸出手触摸母亲被海水打湿的头发,黏腻又湿冷。


    “妈……爸……”


    好久好久,风都凉透了,贝兆龙转过头来,满脸泪痕:“……叔,板车呢,我要板车,我得拉我爸妈回家。”


    贝兆龙拉着他爸他妈的尸体回了家,贝游龙已经被长辈从学校里接了回来,他听见这一惊天霹雳,登时哭得手软脚麻,趴在夫妇俩身上嚎啕,附近和母亲共事的海女们都来安慰,满眼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


    贝兆龙找出了父母所有的积蓄,再把自己的存钱翻出来,是他在学校里租自己手抄的小说赚来的。


    他清点了下钱。


    桌上是隔壁家婶子送来的鱼饭,他扒拉了几口,喝了口水,便走出了屋子,迎着湿凉的夜色,给他爸他妈买棺材去了。


    不过他没舍得给自己爸妈买多好的棺材,他们俩一辈子辛勤劳累,也没赚来几个子,能配得上多好的住处?


    办完葬礼,剩下的礼物再加上收回来的礼,贝兆龙有了小一万,这对当时的他来说,真真是一笔巨无霸款。


    那天晚上,他躺在家里的炕上,想了一晚上,决定去退学,他早就不想上了,在这破地方也学不出个名堂来。


    换做以前有些,他老爹得把他屁股打出花来,现在他爹死了,他就是一家之主,他要做自己的主!


    他要去外面闯一闯!闯出一番腥风血雨来!


    但在这之前,他又清点了下家里的物件。


    他们家捕鱼为生,有一艘自己的小渔船,贝兆龙去找了村长,将这艘小渔船卖给了他。


    为什么找他,当然是贝兆龙之前出去,嘴里叼着根草吹猫逗狗的时候,意外碰见了村长和隔壁王刀疤的媳妇儿在角落里偷腥。


    他当时闭了嘴,没说,是因为他们一家以后还要在村里过,不能招惹村长。


    现在他双亲都死了,他还顾着村长?


    他提了个价,说不给的话就闹得全村人尽皆知。


    王刀疤何许人也,一道刀疤贯穿整张脸,人高马大壮如野牛,村长着小老头能惹得起他?


    贝兆龙给贝游龙退了学,身上揣着积蓄加卖船的小一万五,简单收拾了下行囊,又去找了王刀疤叔叔,他给了点钱,嘱咐王刀疤叔叔看好他家的小破屋子。


    因为村长见了王刀疤便自觉理亏,他找了王刀疤担此重任,村长肯定就不敢再寻机报复了。


    做完这一切,他便领着贝游龙,坐上了前往芙城的最便宜的一档火车。


    那个年代的合议国并不太平,国际局势动荡,合议国边境爆发了一系列战争,有人靠贩卖军/火发了一次又一次。


    贝兆龙来到了芙城,在当地码头找了一份负责卸货的工作,一个月2500块,从早六点干到晚上九点。


    这其中负担了他和贝游龙生活费、贝游龙的学费、生活费。


    码头提供宿舍,他虽然有一万五,但芙城这地方寸土寸金,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所以贝兆龙依旧带着弟弟省吃俭用,日子也还能过。


    晚上的时候,兄弟两个挤在逼仄窄小的宿舍床铺上,其他人都睡了,兄弟两个面对面,一双黑眼睛对着另一双黑的眼睛。


    贝兆龙像他爸叮嘱他一样,叮嘱他弟弟:“二龙,咱们家祖上都是卖鱼打鱼的,所以你得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光宗耀祖,把你供出去,我这辈子就算可以了。”


    贝游龙虎头虎脑的,听他哥这么一说,便嘿嘿地笑起来:“哥,等我有钱了,我要买个大床垫!”


    贝兆龙盯着贝游龙,也笑了。


    贝游龙很快就睡着了,贝兆龙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因为这搬运工的活太苦了,贝兆龙开始干的第一天,他的肩膀和后背就青肿了一大片,他还舍不得去买膏药贴,除了身上,今天他脚还被货箱砸了,他感觉自己脚指头感觉都要碎了,上了药也不管用,疼得他睡不着觉,只能听着他弟弟的呼噜声对着天花板发呆,等待着第二天五点上班时间的到来。


    安娜是个空有漂亮皮囊,脑子却实在空空的女孩,她只接受过小学教育,识得字,把这些用在看言情小说里。


    认识安娜,是来到芙城一年后,在码头附近的会所,那时贝兆龙因为干活利索,聪明能干且认字会算数,做到了他们那一组的小组长。


    那天晚上,他被工头叫了出去,他来到了那家会所,上方的牌子霓虹流转,映在他的脸上也是同样的五颜六色。


    贝兆龙踏实肯干,头脑聪明,没半天就学会了新进口来的起重机器,比那些只会使蛮力气的红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是工头身边的红人,工头就爱使唤他做事情,贝兆龙也甘之如饴,坚信讨好了老大,就能有更多的出路。


    这不,工头把一个喝的烂醉的女人丢给他,女人栽倒在他身上,浑身都是恶臭的酒味,头发凌乱,打在了贝兆龙的脸上。


    工头抽了根烟,说了个地址,吩咐道:“把她送回家,她包里有钥匙。”


    贝兆龙扛着女人,吭哧吭哧回了出租屋,他生得人高马大,血气方刚,三公里的路,出租屋在三楼,一路下来他不带喘的。


    倒也没有什么离谱的一夜情,唯一的印象便是女人回家吐了个昏天黑地,他给女人接了杯水漱口,随后将她丢在了床上。


    贝兆龙只在她家的沙发上睡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尖叫。


    贝兆龙惊醒,闯进安娜的房间:“你怎么了?”


    安娜愁眉苦脸:“我的丝袜破了!!”


    贝兆龙:……


    贝兆龙撤回去,重新倒在沙发上,女人家里的家具质量并不好,他大高个一个,往上一倒沙发立马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捂着脸,头疼的厉害,心道自己也没喝酒,怎么在她家睡了一晚头就那么疼。


    他想看看时间点,但四处扫视了下,也没见着个表,可见这姑娘是个不会过日子的。


    已经不用看表了,因为贝兆龙已经迟到了,按照码头的规定,要扣两天工资。


    所幸前几天贝兆龙前几天出去捡了点废钢管倒卖,小赚了一笔,顶的上一周的工资了,所以他这个月没必要精打细算。


    没一会儿,安娜便出来洗漱,嘴里哼着歌,小腿啪嗒啪嗒地走着路,小腰一扭一扭的,贼有韵味。


    贝兆龙躺了一会儿,便起来了,


    安娜对着镜子擦着面霜:“你叫什么啊小兄弟,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吧?”


    “贝兆龙,兆头的兆,龙头的龙。”


    安娜眼睛一亮:“这个名字配你诶,你长得就一脸龙头相,给人做阿大的命哦。”


    贝兆龙问他:“那你叫什么?”


    “安娜,安静的娜娜。”


    贝兆龙笑了一下:“那你是当女明星的命。”


    安娜听见这话,一直笑个不停,面霜都抹歪了,“小哥哥你真会抬举我哦!”


    擦完脸,安娜热情地要留下他吃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就是煮方便面而已,再奢侈点,就打了个鸡蛋。


    那时候的他比谁都穷,也比谁都清高,虽说刚才和这女人聊得还可以,但他打心眼里觉得这种人不正经,不愿意与这种人打上交道。


    他随意瞬间摆起了姿态,硬邦邦地说,不用了。


    但是他们都是穷人,都是为了活着,又有什么瞧不起一说呢?


    安娜听了这话,也没感受到他言语里的倨傲,只哎了一声,说小哥哥你别跟我客气,我这方便面多着呢!管够了!


    安娜按着贝兆龙的肩膀,将人摁到了小餐桌上,三下五除二煮了三大袋方便面,用平时用不到的大大碗,给贝兆龙盛了两大袋的量出来,贝兆龙看着这碗巨量方便面,不禁发笑。


    他用筷子挑起来,尝了一口。


    竟然还行?


    后来他和安娜就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他给安娜免费修理家具和水管,安娜在会所工作,认识不少小老板,有什么机会便给老板们介绍他。


    但是诸位老板们大多以他学历太低为由拒绝了他。


    所以贝兆龙发现,在这个社会上,学历是第三通行证。


    至于前两个,第一个,当然他脖子上挂的东西,金银铜黑,等级分明。


    第二个,那便是出生时的家境,家境好,哪里吃不开?


    贝兆龙前两个都不占,又被现实狠狠地磋磨了,他决定,他要参加成人考试,他要考大学,把第三个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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