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一粒红雨_薄岛焉蓝 > 第57页
    她向来不把死去的公婆放在眼里。


    “想你爹妈了?”


    嫂子专挑鹿何心窝子戳:“你爸妈不疼你抛下你走了也不能见别人妈妈护着孩子眼红啊。”


    鹿何在一片混沌之中幡然醒悟。


    对啊,你父母有退休金,你是独生女,掌上明珠,有一个可爱健康的儿子,老公爱你尊重你,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有足够的本钱和优越感去欺负无父无母的我。


    应有尽有的你挑衅、威胁、嘲笑一无所有的我。


    有恃无恐。


    到底谁该怕谁。


    该低头认错的是你,不是我!


    鹿何从厨房里抄起菜板将嫂子劈倒在地。


    他面无表情,心狠手辣,仿佛奉命而来的地狱无常,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中,一下,两下……特意用那尖锐的一角朝向女人。


    女人趴在地上头发糟乱,耳朵、额头满是鲜血,嘴里吐出来的不再是得意忘形的嘲讽,而是求饶,因为她发现鹿何真的敢要她的命。


    疯狂之余一瞥,鹿何看到了墙角的一根长钉子,前几天衣柜门坏了,大哥自己拿工具修的,于是就有了这个侥幸生下来的钉子。


    鹿何把那根钉子,没进了她的太阳穴。


    野狗终于不叫了。


    他杀人了,他完蛋了。


    杀人如草芥的时候,他脑海里的第一念想竟然是贝岑轩。


    鹿何双手、衣服沾着片片鲜血,脸色苍白瘆人,仿佛一具刚刚出世的恶鬼。


    他吞了几下唾沫,喉结滚动,布满血丝的眼球僵硬地转动,最终落在茶几上那枚Omega药剂上。


    “渐渐,又走神了。”


    M国金发碧眼的女教授用手指敲打贝岑轩的脑袋,眼神无奈,转身继续板书为贝岑轩进行一对一教学。


    贝岑轩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屈听洄。


    几天过去,贝岑轩已经消下火气。


    他开始认真思考。


    屈听洄那天晚上张口白锐闭口白锐,他什么意思?


    要求自己给予他和白锐同样的待遇,甚至是远超越白锐的偏爱吗?


    白锐是他的发小啊,本来就不一样的。


    他和白锐比什么,跟个二胎家庭里的老大一样……自己又不是他屈承南,有惯着他小脾气的义务。


    就算没有白锐,也有贺暂,难道他要挨个吃醋吗?


    可时间一久,贝岑轩又不那么想了。


    屈听洄儿时过得并不好,不像自己和白锐,娇生惯养、衣食无忧着长大。


    屈听洄没有父母在身边保护,被人欺负也只能把它们当饭粒子往胃里吞。


    屈州长对他也没见有多少父子情深,只为他立了个谦逊温和的人设。


    长期的相处下来,贝岑轩反而觉得,听洄本质里是个阴狠、敏感、多情、多疑、自负的孩子。


    屈听洄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贝岑轩不应该以平日里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和语气对待他。


    是自己粗神经,没有多照顾他的情绪。


    回想起这几个月,好像一直都是屈听洄是情绪稳定的那个,自己是容易失控的那一个。


    一直都是屈听洄在顾及自己,其实自己应该多让让他,多站在他的角度感受情绪。


    屈听洄比白锐还小,可白锐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到处作妖。


    说来说去,屈听洄就是想在自己这里落下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


    其实,这并不过分。


    屈听洄为他挡了枪,就是为了这一枪,他也理应考虑一下屈听洄的情绪。


    或许,自己该对他示弱?


    网上不说,Omega要学会对Alpha示弱?


    怎么示弱?贝岑轩不会。


    撒个娇?卖个萌?


    其实屈听洄如此在意自己和白锐也不奇怪。


    因为他们两个真的是从小一条鬼火战线的两个小王八蛋。


    和陶玉瓷放跑过政务司司长家的三条赛级金毛,四条穿着背带裤小短腿、和两条穿黄色蓬蓬纱裙的小短腿蹬蹬蹬追了三条街才逮回来;


    挽起裤腿撸起袖子下池子捞起前署长家的大肥金龙鱼,往鱼嘴里塞鱼丸,龙敏西在岸上递鱼丸;


    在贺暂的掩护下,把贺暂妈妈,贺董事长拍卖会重金拿下来的一整块金瓜贡茶丢进泳池里泡澡。


    此等战绩,不止……


    从豆子大点的小孩,脸颊肉圆乎乎的,一起手背手靠墙罚站,樱花树凋了开、开了凋,课本的书页也从洁白开始泛黄,一页页揭过。


    他们的个子水涨船高,又是一个花季,办公桌上的蝴蝶兰开得盛,再往那儿一看,白墙前面罚站的还是他俩,来的家长还是白笠和林净崖。


    毫无意外他每次都被林净崖揪回家“毒打”一顿,林净崖故意冷落他,在屋里看书。


    他呢,扒完饭,放下碗,水池洗一个红苹果,上楼,敲门,拧开房门,走过去,悄悄勾起林净崖的食指,轻轻摇晃,爸爸,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犯了。


    听洄,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太要命了。


    贝岑轩心里大叫了一声,闭上眼,捂上脸,臊得慌。


    该死,一个上午,甚至是这几天,他没有认真思考一道题或者全心投入地去干某些事,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事情。


    屈听洄在他心里难道已经有了非同凡响的意义,让他不得不去思考自己与他的关系。


    苦恼!


    “渐渐——看黑板!”


    “Miss Mina,I''''m so—— tired.”


    贝岑轩彻底蔫巴巴,跟坨史莱姆似的从椅子滑到地板。


    蓝天白云,碧空如洗。


    屈家的训练场上——


    屈听洄不小心被利器划伤了手,鲜红血液留得满手都是,看起来狼狈极了。


    屈州长在边上观摩,看到这一幕,明显地拧了眉,赶紧叫停,并叫助理取来了医药箱。


    父子两个坐在红木廊下,一阵微风吹过来,刮起了草木的清香。


    屈州长亲手为儿子擦药消毒,包扎伤口。


    屈州长从药箱里取出无菌纱布,问:“心情不好?”


    屈听洄:“不是。”


    “说实话。”


    屈听洄:“……和朋友吵架了。”


    屈州长好奇:“谁啊?”


    屈听洄垂着眼,也不说。


    屈州长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勾了勾唇,说:“儿子,情绪化可不是一件好事,你不要太在意某些人。”


    “你作为我的儿子,以后要面对的人和事一定比常人的要多得多,如果你什么都在意,那么你的心理医生恐怕要忙坏了。”


    屈听洄:“我知道。”


    可是爸爸,贝岑轩不是某些人。


    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种种不愉快,屈听洄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


    他承认自己贪得无厌,就是想在贝岑轩心里落下那颗无与伦比的种子,深根发芽,枝繁叶茂,足够做他心里最大的支撑,做最独特的那一个大树。


    但是,这好像没有经过贝岑轩的同意。


    他不愿让贝岑轩为难,可事实就是自己为难了他。


    屈听洄一直都知晓。


    贝家和白家是世交,不管是交情还是利益纠缠都非同一般,这就是事实,不能磨灭的事实。


    贝岑轩因为温哲,揍得白锐鼻青脸肿,一转头,他们两个该玩还是玩,白锐丝毫不在意。


    而自己,竟然因为回礼的问题好几天没有找贝岑轩。


    这样更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屈听洄对贝岑轩有着无与伦比的深刻感情,并且这种感情马上要冲破胸膛,海浪般汹涌。


    他却又无法开口挑明,只能埋在心里任由它疯长。


    因为时机不对。


    屈承南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把好话都说尽了,什么不能把儿子当商品卖,说是替他着想,却是一个借口,只是单纯地不同意自己和贝岑轩在一起。


    即使他现在成了屈承南乃至整个屈家唯一的孩子,外界都称他一句太子爷。


    他不喜欢这称呼,不喜欢贝岑轩这么叫他。


    同时,他也凭借对屈承南的认知,心知肚明某些事——


    他的地位并不稳固,有随时被厌弃的风险。


    他很难不保证屈承南后续不作妖,如果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伤害到贝岑轩,那才是追悔莫及。


    他还有别的紧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所以屈听洄更不能贸然、鲁莽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稍有不慎,害了贝岑轩,也害了自己。


    屈听洄轻轻地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屈承南微妙地看了屈听洄一眼。


    吵个架就这样了?真是没出息极了。


    果然还是脆弱,是个容易内耗的性格。


    “我劝你不要这么伤春悲秋,你以后要面对的背叛、伤害,海了去了,那个孩子敢和你吵架,其实心里就没有把你当回事,这种时候,你就该转身抛弃他,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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