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眸光清亮,“那就说明,赵莹也极有可能,就是向天明的妻子孙蕾。”
谢一鸣敲键盘的手顿住了,悬在半空,隋云岭靠在椅背上,两手抱臂,目光沉沉地看着路持衡,轻轻颔首。
当年灭门案里,向天明夫妇被确认死亡,如果向天明还活着,孙蕾也大概率活着。孙蕾和赵莹年龄相仿,都是本地人,都无至亲往来,赵莹的社会关系本就极简,如果孙蕾以赵莹的名字活下去,没有人会发觉,向天明也是同理。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沉默,天光越来越亮,灰白灰白的,照进来,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地址。”路持衡忽然说道,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陈雪松和赵莹的现住址。”
谢一鸣手指一动,敲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他盯着看了两秒,报出一个小区名,在城东,靠近江边。
路持衡站起来,他抓起外套,目光扫过隋云岭:“走。”
城东,江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潮乎乎的,小区很新,门禁森严,公寓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映着灰白的天空,冷光凛凛,绿化带修剪得齐整,草木葱茏,却不见人影。
物业那边打过招呼,他们直接上了楼,到了门口,隋云岭站在一侧,梁方叙站在另一侧,路持衡抬手,按了门铃。
等了几秒没反应,他又按了一次,指节微微用力,门里隐隐传来窸窣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露出来,颧骨高耸,头发蓬乱,眼睑浮肿,睡意浓重,是赵莹。
她眯着眼,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含混茫然,看见门口站着三个陌生男人,她愣了一瞬,嘴张了张,像要问什么,然后下一秒,她就被拷住了。
“警察。”隋云岭说,声音平静,“陈雪松在吗?”
赵莹整个人呆愣住,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如纸,她没说话,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紧接着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谁啊?”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向天明站在客厅中央,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运动裤,赤着脚,头发睡得翘起一撮,他看见门口的阵仗,整个人僵住了,像被定在了原地。
他向后退了两步,脚跟撞上茶几腿,就被赶过来的柯扬和梁方叙控制住,手臂被反剪到身后。
路持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到他身后的赵莹脸上,两张脸睡意未消,懵懂又惊愕。
“陈雪松。”路持衡开口,声音不高,格外平静,“还是该叫你,向天明?”
向天明脸上写满震惊,嘴唇动了动,颧骨上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嘴唇蠕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审讯室,白墙铁桌,一盏灯从头顶直直打下来,光柱里浮着细细的尘,缓缓旋转。
向天明坐在桌后,他低着头,颈骨弯曲,孙蕾坐在隔壁那间,一样的白墙,一样的铁桌,一样的灯,她缩着肩膀,卷发贴在颊侧,发丝凌乱,眼泪已经干了
隋云岭和路持衡站在监控室里。镜子里映着向天明的侧脸,脖颈上那颗痣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梁方叙坐在审讯桌对面,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如闲聊:“说说吧,向天明,你怎么还活着?”
向天明不抬头,眼神冷淡,神色平静,根本就不承认自己是向天明,嘴唇抿成一条线。
梁方叙翻到DNA报告那一页,拎起来,冷冷说道:“科学不会撒谎,DNA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你是向天明,你就不用再狡辩了。”
隔壁那间,孙蕾也说了同样的话,嗓音尖细些,带着哭腔,翻来覆去就那一句:“我叫赵莹,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梁方叙把报告收回,搁在桌上,指尖点了点纸面,咚咚两声:“你看清楚了,上面写的是什么,你死了五年,又活了,你以为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就没人认得出来?”
向天明的肩膀塌下去一寸,像被抽去了骨头,他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一句话也不说。
隋云岭推门进了审讯室,他走到梁方叙旁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俯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格外清晰:“隔壁那位也认了,DNA比对结果一致,确认系孙蕾本人。”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向天明脸上,“向天明,你妻子已经承认了。你呢?”
向天明的肩膀彻底塌了,像一座山轰然崩落,嘴唇闭上,什么也不肯说。
后续审讯员又询问两人,当年是怎么逃脱的,火场中的两具尸体是谁,真正的陈雪松和赵莹又去了哪里,两个人皆是闭口不谈,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
下午,天阴得更沉了,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浓稠如乳,把对岸的高楼吞了个干净,只剩几处尖顶浮在雾上,像海市蜃楼。
路持衡和隋云岭带着搜查令到了夜遇KTV,大门紧闭,霓虹招牌灭着,暗沉沉地耷拉在门楣上,门前的停车位空空荡荡,水泥地面泛着青灰。
前台小妹被叫来开了门,手抖着把钥匙插/进锁孔,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看着警察进进出出,脸色惨白如纸。
走廊空荡,没有歌声,没有酒气,壁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暗红色地毯,路持衡穿过走廊,径直走向老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桌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路持衡扫了一眼,没多看,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那面墙上。
墙上有一扇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边框和墙纸一模一样,花纹衔接得天衣无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隋云岭伸手在边框上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个暗扣,轻轻一按,墙面无声地弹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部专用电梯,只有一个按钮,前往地下一层。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心领神会,隋云岭先走进去,路持衡跟上,电梯门合拢,几秒后顿了一下,停住了。
冷气扑面而来,干燥阴凉,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灯是感应的,人一迈出去,齐刷刷亮起来,惨白惨白的,照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两侧,货架林立,铁架冰凉,上面堆放着满满的毒/品,一袋袋,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
谢一鸣已经在两人家里搜出了那部腾蛇集团专用手机,他花了半天时间破解,先是绕开锁屏,再是扒出加密通信软件。
聊天记录密密麻麻,联系人的备注全是代号,有的只有一串数字,但内容清清楚楚,一条一条,日期、数量、地点、接头方式,从夜遇KTV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从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被顶替的陈雪松和赵莹是总管申州毒/品贩卖的毒/贩,这个KTV,就是他们的存货点之一。
第60章 灭门案真相
三天,七十二小时,审讯室里的灯没关过,白炽灯管昼夜不熄,向天明和孙蕾被轮番带进带出,换了三拨人,申州市禁毒支队的,特别行动队的人轮番上阵,问来问去,翻来覆去,两人始终不肯吐露任何事情。
隋云岭无奈,只能先把向天明和孙蕾带回南山市,手续办得很快,签字盖章归档一气呵成。
向天明和孙蕾被从审讯室里提出来,戴上手铐,一前一后押上车。
南山市在下雨,飞机穿过云层,雨幕迎面扑来,舷窗上水流如注,歪歪斜斜地淌着,把外面的世界割成模糊的碎片,灯光道路都化成一团团晕开的色块。
飞机落地停稳,向天明和孙蕾被押下舷梯,雨不大,细细密密斜织着,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沾湿了鬓发和肩头。
两个人神色麻木而平静,不躲不避,也不看任何人,眼底空茫一片。
南山市局,走廊很长,灯管白惨惨的,照得地砖发亮,亮得能映出人影,雨天的湿气钻进来,冷冰冰的。
向天明和孙蕾被带着往审讯区走,脚步拖沓,鞋底蹭着地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杨诚,被两名警员押送着走过来,步履平缓,他目光扫过来,先看见向天明,又看见孙蕾,并没有认出两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让出通道,侧身贴墙,垂着眼皮。
孙蕾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杨诚脸上,仔仔细细的,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下颌,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押解的警员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才继续往前走,但她的头还偏着,目光还钉在杨诚脸上,像被黏住了,一直到走过拐角,再也看不见。
路持衡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出了她情绪的波动,眸光微微一闪。
审讯室,路持衡和梁方叙坐在桌后,头顶的灯直直打下来,光柱里浮着细细的尘,孙蕾坐在对面,路持衡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她,她低着头,目光有些涣散。
路持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十足冷静:“刚才走廊里那个人,你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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