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潜生_liy离 > 第22页
    汪胜缩着脑袋向后退了两步,低下头,一双手掌攥在一起,手指相互纠结,闷闷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汪福全恨铁不成钢地再次瞪了他一眼,才看向特别行动队一行人,此时他脸上迅速堆起歉意的笑容,双手不安地搓动着,语气近乎恳求:“汪胜这孩子从小手脚不干净,前些日子进城偷东西刚被派出所教育过……诸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话音戛然而止,急忙提醒道:“哦对了,快请各位清点一下,可有什么贵重财物丢失?”


    躲在身后的汪胜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丢什么东西,我就在门前转了转,什么东西都没碰到呢……”


    汪福全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如利箭般锐利,汪胜顿时如惊弓之鸟,紧紧抿住嘴唇,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没事,财物并未丢失,不过是受了些惊吓。”隋云岭温声开口,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从容,甚至眼尾还漾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和煦的模样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


    然而下一刻,他眼底倏地掠过一道寒光,他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掩去所有情绪,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汪村长来得真是特别及时。既然没造成什么损失,我们也就不追究什么了。”


    他刻意在“特别”二字上略作停顿,咬字清晰而缓慢。汪福全的脸色骤然一变,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摆。


    第22章 诡异的村落


    片刻后,汪福全唇角牵起一道生硬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状若未闻地抬手掸了掸袖口,声线刻意放得轻缓:“宅子就挨着隔壁,听见响动便赶了过来了,果不其然,又是汪胜这混账惹是生非。”


    话音稍顿,顿了顿,他眼尾泛开丝丝缕缕的沟壑,笑意愈发浓烈,唇角两侧的凹陷愈发深刻,整个人的笑容都带着一丝虚假与刻板的意思,他开口时语气带着浓浓的感谢意味:“还要多谢各位不追究他。”


    说着,他手下突然发力,攥着汪胜肩头往前一搡,“还不快道谢……”


    汪胜踉跄着扑向前,衣领歪斜地挂在颈间,他勉强站稳,嘴角肌肉僵硬地抽动,喉结上下滚动数次,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谢,谢过各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见汪福全三言两语将及时现身的事由轻巧带过,路持衡目光倏地投向隋云岭。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彼此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然,路持衡薄唇紧抿,终是未发一言。


    梁方叙忽然仰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尾沁出困倦的泪光,他抬手揉着后颈,嗓音裹着浓重睡意:“深更半夜演这出戏码,也该收场了,汪村长你也赶快回屋吧,都歇一歇。”


    路持衡垂眸瞥向腕表,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


    窗外墨色浸透天地,污浊的玻璃上黏着泥渍,将远处苍翠树影晕染成团团暗绿,归巢的雀鸟早已敛声,唯有蜘蛛仍在梁木间不知疲倦地织网,似有还无地啃噬着寂静。


    汪福全像是被这话惊醒,连声应和时下颌不住轻点,那张脸重新堆起程式化的笑容,热情洋溢却不及眼底:“诸位放心安睡,我定好生管教这孽障。”


    说着,他枯瘦手指猛地揪住汪胜耳廓,拽得青年龇牙咧嘴,两人身影很快消融在门框框出的一片浓夜里。


    待脚步声远去,梁方叙懒散地蹬掉鞋,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般瘫回炕上,后脑枕着交叠的双臂,他望着黢黑的房梁长舒浊气:“尽是些乌烟瘴气的破事……真的困死我了,我可要再睡会儿了!”


    柯扬独自在原地怔立片刻,目光掠过沉默的路持衡与隋云岭,终是默不作声爬回炕榻,面朝斑驳土墙蜷成弓形,将自己藏进墙壁的阴影之中。


    路持衡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落在隋云岭身上。


    头顶的白炽灯仍亮着,光线过于刺目,几乎要将空气灼出焦痕,那光像一层冰冷的薄霜,无声覆在肩头,也漫进眼底,将隋云岭的瞳孔映得异常明亮,恍若埋藏着两簇灼人的火焰。


    二人视线在半空胶着,室内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只余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最终是路持衡先移开眼,抬手按下开关。


    “啪”一声轻响,光亮瞬间消失,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他缓缓躺回炕上,身侧的梁方叙早已呼吸匀长,鼾声轻起,显然已沉入深眠。


    路持衡唇角无声地扯了扯,一时竟有些无语,心底漫上一丝无奈的叹服——


    这般危机四伏的处境,竟也能睡得这般沉。


    他侧过身,面朝墙壁,借着自脏污玻璃渗入的稀薄月光,能看清墙面覆着厚厚的尘土,墙体泛着陈旧的黄,无数裂痕如蛛网般蜿蜒爬升,其间隐约可见深色的水渍痕迹,显是年久失修,透着一股霉潮气息。


    角落里有蜘蛛在暗影中忙碌,新织的网丝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银芒。


    而这屋子,正是汪福全的宅院。他们所处的厢房与主屋隔着一方院落,声息难通,汪福全所谓“闻声而至”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从他们擒住汪胜到他现身,不过短短半分钟,此人却已衣着齐整,步履从容,毫无仓促之态,其中蹊跷,不言自明。


    思及此,他眼睫微掀,目光懒懒扫过衣柜上方——那里,猩红的光点仍然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


    长夜漫漫,路持衡虽阖着眼,意识却始终清醒,直至天光将晓,再未睡着。


    将近清晨六点,天色初晓,远山边际漫开一层微光,浅金色的晨曦穿透云层,将室内映照得朦胧而清晰,有浮尘在光线中起起伏伏。


    特别行动队的成员们陆续转醒,简单整理衣装后,一行人推开厢房的木门。


    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就在他们踏出房门的瞬间,主楼的门帘也应声掀起,汪福全瘦削的身影恰好从里面踱步而出。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略显宽大的旧式褂子,见到整装待发的众人,他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眼尾的皱纹层层绽开,快步迎上前来:“各位早啊!昨儿后半夜歇得可还安稳?”


    他声音洪亮得与清早的静谧格格不入。


    隋云岭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神色温润如玉,眼底却凝着一层疏离,语调平稳,字句清晰:“承蒙关照,后半夜大家都睡熟了,多谢收留。”


    “哎呀客气啥!”汪福全粗糙的手掌挠了挠花白的鬓角,笑容丝毫不减,反而更浓几分。他眉头轻挑,热切地向前倾身,“我屋里那口子大清早蒸了肉包子,皮薄馅大,各位赏脸一起用个早饭吧!”


    “不必麻烦了。”隋云岭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阴影,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同事们整装待发的模样,“我们车上备了干粮,随便吃点便继续赶路了,就不叨扰了。”


    汪福全搓着手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挤出一道道纹路:“这有啥叨扰的!添几双筷子的事儿!”


    隋云岭并未接话,只是从容地将背包挎上肩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您先吃早饭吧。我们这就告辞了。”


    见对方去意已决,汪福全不再坚持,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隋云岭的肩头,眯成细缝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咧着嘴叮嘱道:“成,那你们路上当心。出村往左拐就是大路,这回可别再走岔了!”


    隋云岭微微颔首,晨光在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多谢。”


    一行人默然踏出汪家院落,晨露在草叶上闪着剔透的光。


    路持衡跟在队伍末尾,目光敏锐地注意到隋云岭并未循着村口方向,反而转身折向村落深处。


    果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的确,这个村落处处透着诡异,昨夜汪胜的蹊跷行径,汪福全恰到好处的现身,还有那辆如同人间蒸发的蓝色货车,种种未解的疑团仍旧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此行的任务尚未完成,那辆消失在村道的运输车必定还藏匿在某个角落,既然它是在这片地域失去踪迹,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被精心隐匿在这座村落的某处。


    而整个村落的面积不算小,若是想找到一辆货车,也并非是一件容易事。


    朝阳此时已完全跃出地平线,高悬东方天际,天空澄澈如洗,不见半片云絮,唯有那轮赤红的火球灼灼燃烧,将万物笼罩在灼热的光晕中。


    他们沿着蜿蜒的土路缓步前行,路旁民居的木门隐约露出一道缝隙,一道道呆滞的目光从门缝中透出。


    那些村民如同提线木偶,直勾勾地注视着外来者,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整条街道静得可怕,只有脚步踏过砂石的细响。


    梁方叙忽然打了个寒颤,余光瞥见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蜷在墙角。


    那人眼眶深陷,黝黑的瞳孔如同两个黑洞,正死死钉在他身上。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邪门?”他压低声音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一群死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