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方叙立即扬起爽朗的笑容,双手合十连连致谢:“您太客气了,能找个地方住一晚上,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汪福全笑了,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边说话边朝门外退去:“那各位早些休息啊,这么晚了,我也困了,我就回去休息了,也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歇着啊,明天再继续赶路。”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落深处,四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隋云岭无声地挪到窗边,指尖轻挑开褪色的窗帘一角,梁方叙则缓步巡视着斑驳的墙壁,指节在墙面上轻轻叩击,柯扬站在原地,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
路持衡慵懒地倚坐在炕沿,双臂交叠胸前,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他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目光静静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隋队。”柯扬忽然压低嗓音,眉头紧锁,“从进村开始,我就闻到些特别的气味。”
“气味?能闻到什么气味吗?”路持衡耸鼻嗅了嗅,饶有兴味地挑眉,撑在炕沿的掌心微微发力,身体前倾。
隋云岭宽厚的手掌适时按在他肩头,轻轻垂着眼皮,眼尾泛开丝丝缕缕的笑意:“就像你的超忆症能够记住一些人经常忽视的细节一样,柯扬的嗅觉十分灵敏,堪比警犬,能捕捉到常人无法感知的气息。”
“所以……”路持衡的尾音带着玩味的上扬,视线仍在不紧不慢地巡视,“你闻到了什么?”
柯扬深吸一口气,喉结轻轻滚动:“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像是……”
“等等。”
路持衡突然抬手截断话语,他环视四周的目光陡然凝滞,最终锁定在衣柜上方阴暗的角落。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隐约透出一点微光。
其余三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但见天花板夹角处,一粒猩红的光点正在规律闪烁,如同暗夜里窥视的毒蛇瞳孔。
此时此刻,所有人面面相觑,呼吸都瞬间凝滞起来,瞳孔轻微的震颤了一下。
——是针孔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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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偷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在昏暗的空气中无声交汇。
屋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寂,只听得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隋云岭率先打破这片凝固的空气,他不着痕迹地扫了路持衡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声音清润如玉:“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去边境线那边,大家早些安歇吧。”
梁方叙闻言立即心领神会,抬眸看了眼同事们,深吸一口气,手掌在柯扬肩上轻轻按了按,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衣柜顶端那点若隐若现的猩红,喉结微动,故作轻松道:“这穷乡僻壤的,也不知哪里飘来的酸腐气。”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语气慵懒,“咱们都先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柯扬薄唇微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眯起双眼,目光与隋云岭在空中短暂相接,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隋云岭显然瞬间明白了什么,朝他轻轻颔首,并递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夜色如墨,一只孤鹰掠过天际,发出凄厉的长鸣,墙角蜘蛛仍在执着地织网,窸窣声与远处隐约的犬吠交织。
潮湿的青苔气息混杂着若有似无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让人心底泛冷。
梁方叙倒是心宽,不多时便沉入梦乡,或许是因为白天工作太累,他的呼吸平稳绵长,胸膛随着细微的鼾声规律起伏,在这诡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左侧的柯扬面壁而卧,身形紧绷如弓,不知是真睡假寐。
路持衡枕臂而卧,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微微侧首,目光细细描摹着隋云岭的睡颜。
那人长睫如鸦羽,鼻梁挺秀如峰峦,薄唇抿成淡漠的直线,月光流淌过他安详的睡容,平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就在这时,那排睫羽忽然轻颤,隋云岭倏然睁眼,两道视线猝不及防地在半空相撞。
一时间,万籁俱寂,似乎一切声音都消弭在这一瞬,两人的眸子黑漆漆的,里面一点亮光悠悠摇曳,深深映照着彼此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传来一声细微异响——
是枯枝被鞋底碾碎的脆响,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路持衡与隋云岭交换了一个凌厉的眼神,方才的宁静瞬间破碎。
路持衡眼尾余光锐利,冷冷地扫向门扉,只见那扇老旧的柴门不知何时竟裂开一道缝隙,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门后倏忽闪过,一抹刺眼的白色背心在昏黄月光下诡异地晃动着。
几乎是一瞬间,路持衡撑着硬炕迅速腾身而起,动作矫健,身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三两步迈到门前,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扣住门外人的手腕。
只听一声吃痛的闷哼,那人被他毫不留情地拽进屋内,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满地浮尘。
这番动静瞬间惊醒了炕上浅眠的二人,梁方叙猛地坐起,睡意全无,柯扬则迅速跃下土炕。
此刻在摇曳的煤油灯下,闯入者的样貌无所遁形——
瘦骨嶙峋的身躯蜷缩如虾米,泛黄的白色背心紧贴着他佝偻的脊梁,布料上布满破洞和污渍,他死死捂住受伤的手臂,黝黑的面庞因痛苦扭曲成一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在灯光下闪着油腻的光。
柯扬迈步上前,拎起那人后领,反剪双臂将他牢牢制住。
路持衡伸手按下开关,炽白灯光骤然倾泻而下,将狭小屋内照得无所遁形。
他慵懒地倚在炕沿,双臂交叠置于胸前,狭长眼眸微眯,目光锐利,平静而冰冷地望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在强光照射下,男人身上的背心显出多次浆洗的毛边,领口处泛着灰黄,隐约散发着汗液与霉味混合的酸腐气息。
此刻他眼神飘忽,嘴唇不住颤抖,慌乱之情溢于言表,粗糙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暴露出内心的惶恐不安。
梁方叙双臂在胸前冷冷交叠,迈步上前,他垂眸睨着被制伏的男人,眼神如淬寒冰,声音里凝着刺骨冷意:“你是什么人?深更半夜进我们房间,是想干什么?”
那男人眼眶倏地泛红,被反剪的双臂徒劳地挣动几下,意识到挣脱无望后,他颓然垂下肩膀,仰起布满沟壑的脸。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写满乞求的脸上,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嗫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来的……”
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这突如其来的告饶让梁方叙微微一怔。
他压下眉峰,凌厉的目光在对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伸手攥住男人背心一角,粗鲁地将歪斜的衣领扯正。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语气稍缓:“既然说是鬼迷心窍,那便把来龙去脉说个明白。”
一旁的路持衡原本抱臂旁观,此刻敏锐地注意到男人紧握的双拳——
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而梁方叙眸光渐沉,声音冰冷如刃,直刺要害:“说实话。”
这句话让男人浑身一颤,他难堪地别过脸去,泛黄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在干裂的唇瓣上留下深深的齿印。
片刻迟疑后,他忽然挺直佝偻的脊背,梗着脖子摆出倨傲姿态:“我就是路过瞧一眼!你们倒好,一个个审犯人似的!”
他故意提高音量,试图掩饰心虚,“到底是谁不像话?”
梁方叙气得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口,俯身逼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你还有理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窣脚步声,老旧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汪福全蹒跚着迈进屋内,一身整整齐齐的衬衫裤子,仿佛早就有备而来。
待看清屋内剑拔弩张的情形,他猛地瞪大双眼,嘴唇不住颤抖,慌乱的目光掠过被柯扬牢牢制住的男人,他声音发颤:“这、这是闹的哪一出?”
梁方叙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双臂在胸前紧紧交叠,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利:“我倒想请教汪村长,这深更半夜的,贵村的人像做贼似的在我们房前窥探,究竟意欲何为?”
“汪胜!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汪福全顿时横眉竖目,枯瘦的手指猛地伸出,狠狠掐住汪胜的耳朵用力一拧,“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汪胜痛得龇牙咧嘴,连声哀嚎,感受到柯扬松开了钳制,他连滚带爬地躲到汪福全身后,瘦削的身子蜷缩成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再不敢吱声。
看着汪胜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汪福全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沟壑般的皱纹更深了几分,他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拍在汪胜瘦骨嶙峋的肩膀上,厉声呵斥:“你这小子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我说了多少遍不准偷东西不准偷东西,你还……”
他再次扬起巴掌,掌心就要落在他脸上,被他缩着脖子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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