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用完膳,那内侍吩咐人收拾碗筷,又说:“王妃不让殿下饮许多茶,特意煮了一壶茉莉饮,还有一盒子茉香山药软酪,供殿下午后消遣。另外,王妃晚膳时要吃芥菜馄饨。”


    薛豫说:“好,那我也吃芥菜馄饨。”


    “那晚膳的时候奴婢送来。”


    “嗯,”摄政王叮嘱,“叫他别用太多糕点。”


    内侍应了,很快便带着王府的内侍们提着食盒离开了,偏殿众官你看我我看你,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理寺常和鹰苑协同办案,大理寺卿因此和薛豫也算相熟,回到正德堂的时候忍不住调侃:“殿下与王妃感情甚笃、羡煞旁人啊!”


    薛豫温声说:“王妃心疼我,恨不得事事都要操心一番,叫诸位见笑了。”


    众人哈哈干笑,见笑,谁敢笑您啊?而且您这是炫耀吧?是炫耀吧?


    薛豫享用完“爱心午膳”,提了提手中的“爱心茶点”,大方地说:“王妃特意为我备的茶点,诸位要不要尝一尝?”


    众人纷纷谢拒,笑话,特意为您备的呢,谁敢尝啊。


    薛豫露出点恰到好处的遗憾,也不强求,心情很不错地回去办公了,毫不在意身后众人脸上以及心里的嘀咕声,殊不知此时王府正发生了一件大事——


    竹屋里藏了两只小狗的事情到底还是被墨球发现了。


    鹰心大怒,不能善罢甘休,若非檀穗拯救及时,狗篮子就被鹰叼飞了。


    鹰狗大战骤然被打断,一场人鹰大战却是由此拉开序幕,一阵上房揭瓦,一阵鸡飞狗跳,最终以鹰被檀穗捆在怀里吧唧两口勉强落下帷幕。


    紧接着,檀穗手拟一份《摄政王府动物和平相处议章》,强握着鹰翅膀摁了个章,然后叫人将它的专属食盆拿来,喂肉食给它吃,俨然已经领悟了薛豫亲传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训鹰大法,“欺负小狗崽子,你有没有出息?简直对不住‘鹰大王’的威名!”


    鹰听不懂,认真地享受食物。


    檀穗戳戳鹰脑袋,恐吓说:“这张纸我裱起来挂书房了,再被我发现你违反协议,我就叫你家长了。”


    鹰嫌弃檀穗吵闹,金豆眼不耐烦地睨了檀穗一眼,拿翅膀拍开他,偏个方向拿屁股对着檀穗,继续埋头享用食物。


    “嘿你!”


    “咕!”


    鹰家长回来时正是傍晚,霞光万千,似为园子铺上一层暖光,叫人隐约晕目。


    檀穗在廊上帮薛豫净手擦干,关心道:“怎么样?吵出个结果了吗?”


    定罪是个浪费口舌的流程,毕竟虽然律法摆在那儿,但很多时候律法之外还有“人情”,各方有各方的考量。陆俭罪责难逃,但事涉陆家,便是事涉太后,要不要定死罪,要死多少人,大家都要斟酌。


    “快了。”薛豫说,“再吵吵也好。”


    檀穗说:“你想借机看看朝堂中是否还有隐藏的太后党?”


    薛豫挑眉,抚住檀穗的脸颊亲了一口,“穗穗真聪明。”


    檀穗挨了夸就要摇尾巴,笑眯眯地看着薛豫,都说春光明媚,薛豫却觉得不如这个笑容动人。


    他心生欢喜,又牵扯出一阵愧疚,不禁摸摸檀穗的脸,“等晔儿回来,此案就能彻底了结,我也能清闲几日了,到时候好好陪你。”


    檀穗蹭蹭薛豫的掌心,说:“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陪,你别累着身子,我就心满意足啦。”


    他才不是这样不黏人的人,薛豫失笑,“真的?”


    檀穗撇撇眼睛,“昂。”


    薛豫笑看着他,他回视两眼,就努了努嘴,露出点委屈的模样来。薛豫心都软了,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哄着说:”开春了,外头的铺子纷纷进货,有许多漂亮的物件儿,你去挑一挑,正好配你的春衣。”


    檀穗说:“用金钱打发我啊?我是那么俗的人吗?”


    “哪儿啊?”薛豫拉着他说软话,“我忙,没空闲去挑,你顺便帮我也挑几样,咱们穿‘情侣款’。”


    檀穗闻言眼睛一转,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


    薛豫亲亲他的脸腮,他“哎呀哎呀”地推搡了两下,忍不住又笑起来,回头抱着薛豫往后腿,放纵地撒娇起来,“我好寂寞!”


    “那明儿我带你入宫去好不好?”


    “那不更无聊啦?府里好歹有人陪我玩呢。”


    “你到正德堂来陪我。”


    “可以吗可以吗?那儿不是你们议事的地方吗?”


    “无妨,你愿意来便来,旁人不敢说你。我有小书房,到时候让金和他们凑堆儿陪你打那什么,麻将?”


    “好耶!”


    “……”


    檀穗翌日果真带着牌具去宫里找薛豫了,薛豫给他设了一张桌子放在角落,叫金和他们陪他玩牌去。是好玩的,但檀穗玩得不尽兴,很简单,这儿是正德堂,皇帝开小朝会的地方,外头有朝臣们在办公,他不能在里头大声叫嚷吧。


    搓麻将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多不舒坦啊。


    于是第二日,檀穗没入宫打牌了,只是午膳的时候亲自给薛豫送饭。


    两人坐在屏风后一块儿用膳,趁机叽叽咕咕。


    檀穗说花房外头的墙已经打通了,开始修小桥了,按照他亲自画的图来修的。竹屋里的家具陈设也摆好了,荷花缸里添了水土和移植过来的荷,他打算在竹屋前添上小篱笆栏杆,栽种些小花。


    两只小黑狗今天已经能迈着小短腿儿跑了,先前他们带着两只小狗抓了名牌,更活泼的那只叫富贵,另一只叫平安,都一样的粘人。富贵活泼好动,一学会跑就精力无限,还和墨球隔着空气叫嚣,好几次差点掀起鹰犬大战,平安要内敛安静些,喜欢待在树下思考狗生。


    用完午膳,薛豫亲自将檀穗送出宫门。


    马车门打开,富贵立马就跑了出来,跳起来冲着他们叫。薛豫伸手摸了下狗儿,檀穗跳上马车,又俯身香了他一口,说:“好好赚俸禄,我去踏春了。”


    “知道了。”薛豫笑道,“去吧。”


    檀穗钻进马车,薛豫撵着富贵进去,走到车窗旁时,那车窗也猛地打开,露出檀穗和怀里的两只小狗。


    檀穗两只手分别握着一只小狗爪,笑着说:“和爹爹再见啦!”


    薛豫说:“再叫一声?”


    “走开!”檀穗横了薛豫一眼,抱着狗子们坐回去,倨傲地昂首挺胸,“回!”


    薛豫笑着往后退开,等马车离开才折身进入宫门。


    ==========作者有话说:==========


    穗:搓麻将的时候必须把麻将砸出声响


    外头的大臣:啥动静


    穗:骚瑞……


    鳕鱼:埋头办公


    第96章 尾声(下)


    刚入下旬, 瑞王平安抵京,带回了指认陆家密谋刺杀亲王的人证,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众人都清楚, 现下除非陆家拿出丹书铁券来,否则翻不了身了。


    可陆家没有丹书铁券, 如今唯一能当作“免死金牌”的空白圣旨在摄政王府,摄政王显然是不会救陆家的。


    此事俨然霸榜雍京的热搜头条, 大街小巷总说纷纭, 茶楼中自然也免不了议论纷纷。春光明媚, 窗外桃花绯绯, 檀穗闻着手中的热茶香气,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陆家的确翻不了身, 但谁来做最罪大恶极的那个,还有得谈。”


    毕竟瑞王带回来的活口只能供出与自己联系的陆府管事,而此次刺杀的真正主谋是谁, 要看那陆府管事供出谁。


    “是我就供出陆清行,贪墨一事他坐实了,已然是一颗废子,不如再利用利用。”坐在一旁吃桃花鲊的沈幽说。


    是月是吃鲊的好时候,但那桃花鲊檀穗尝了一口不太喜欢,就没吃了,闻言挑眉,“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好歹也算半个旧情人。”


    “我与他好好告过别了, 当然如果可以, 我愿意为他收尸。”沈幽挑剔着酥皮,“何况我只是实话实说。”


    的确, 管事是陆府的家生子,哪怕为着他自个儿的小家,他也要咬死陆侯这个家主是不知情的,将罪责推到陆俭头上最简单。可惜他入了大理寺,此事又有薛豫亲自盯着,再想耍滑头都是白白多受罪罢了。


    傍晚,薛豫回到摄政王府,在廊上净手.


    内侍说:“王妃在碎雨。”


    薛豫从净思斋的水台登上修好的小桥,直接进入花房,檀穗正坐在花台旁的空地上修剪花枝,身旁趴着只小黑狗,是平安。


    在府上讲究个随意,檀穗这会儿只着了一件藕粉长衫,头发扎成小丸子,袒露出纤长优美的后颈线条和正活动着的手,叫满地的春花衬得如玉般洁白。


    “注意你的眼神!”檀穗头也不回地警告。


    薛豫失笑,过去问:“怎么直接坐在地上?”


    “地上一尘不染,说不得比我的脸还干净呢。”檀穗没回头,仔细着手里的活计。


    薛豫凑到他面前,瞧瞧他的脸干不干净。一旁的凭几上摆着果盘,薛豫拿白兰小叉叉了瓣橘肉喂给檀穗,说:“我刚从大理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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