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是从江南运来的,第二批,甘甜滋润,檀穗含糊地说:“嗯?”
薛豫说:“招了。”
文清侯在供纸上画了押,供纸立刻呈上御前,最终如何判,就等明日承丰帝当朝宣旨了。
薛豫抱不到檀穗,索性也直接坐在地上,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温热馨香的颈窝,“唉,可算能清闲几日了。”
他与檀穗撒娇诉苦,“近来早出晚归便罢了,常去大理寺的牢狱,那儿忒闷了,若非你给我送饭,我都不想多吃。”
以前几年过惯了的日子,如今倒让他好生委屈了。
檀穗觉得男人像一只大狗狗,毛茸茸地挂在背上,说话时还要用嘴筒子蹭他的后颈,很可爱的。
“好哥哥,辛苦啦,”他哄着说,“今晚泡个汤泉,早些睡,明日再睡懒觉,好好在家休息两日,我来伺候您。”
“明儿还休息不了,要去宫里。”薛豫从檀穗手里接过剪子,接替他干活。
“那就后天!”檀穗靠在薛豫怀里,将平安抱到腿上,轻轻地撸了几下毛,平安抱住他的手,葡萄眼亲昵地看着他。
薛豫看了一眼,随口说:“富贵呢?”
“出去巡视领地了吧。”檀穗说,“山中无大狗,小狗称大王。”
薛豫听出点意思来,明知故问,“谁是大狗?”
檀穗说:“谁明知故问就是谁。”
薛豫两只手不得空,便用下巴戳檀穗的后颈,直把檀穗蹭得在他怀里跺脚蹬地,直呼痒痒。
“我收拾不了你么?”薛豫用胳膊扣了扣檀穗的腰,不许他往前蹭,“老实坐着。”
天气一暖和,平日穿的衣裳也薄了,檀穗有所察觉,嘟囔说:“谁先不老实的?”
薛豫一脸淡然地说着恬不知耻的话,“你先蹭我的。”
此蹭非彼蹭,说得他好不正经,檀穗立刻反驳,“你先抱我的!”
“你先引|诱我抱你的。”薛豫振振有词,“这么多地儿不坐,非要背对着我进来的方向坐,背后也不靠着什么,不就是叫我来抱你吗?”
檀穗不可置信地拍地,“你不要脸!”
平安察觉到战火,从檀穗怀里溜出去,躲到不远处的屏风后观察局势。
檀穗怕吓到小狗,便收敛气势,但嘴上仍然不饶人,手上也要揪薛豫的大腿肉。
薛豫放下剪子,抓住他实施报复的爪子,轻轻握了握,“拍地做什么?疼不疼?”
他低头检查檀穗的手心,揉面团似的,檀穗哼哼,说:“摩擦力还没给你那什么的时候大呢。”
薛豫说:“哪什么?”
檀穗一手握拳,余出手心的小圈,一手比出一根手指,很粗鲁地演示了两下“那什么”。
“好不害臊啊穗穗,”薛豫啧声,亲亲檀穗气鼓鼓的脸腮,“无妨,你再粗鲁,我也不嫌你,啊。”
檀穗顿时哇哇叫,翻身压坐在薛豫腿上,双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再说!”
薛豫将剪子往一旁撇开,免得伤着檀穗的腿,眼神含笑地瞧着怀里的人,既不作声,亦不动作。他是最了解檀穗的,床上床下都是,果然,檀穗很快就撇开眼睛,气势瞬间委顿。
花房里的硝烟截然而止,无声弥漫,又在这好似被无限拉长的眼神追逐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檀穗握着薛豫的脖子,指腹轻轻摩挲男人的喉结,“你就仗着我痴迷于你吧,总是用眼神镇压我、欺负我,显得我好没出息。”
薛豫喉结滚动,看着檀穗因为撒娇而瘪起来的嘴,说:“我也没出息,抱抱你,就不能自抑。”
檀穗脸颊发热,往薛豫腰下瞥了一眼,嘟囔说:“自己喝点清火药去!”
“不喝,”薛豫用眼神引着檀穗俯身下来,彼此的鼻尖互相轻轻抵着,他吞咽呼吸,轻声说,“穗穗喂我点别的。”
薛豫松开一只手,往地上垂落,撑在薛豫的衣衫上,另一只手仍然握着薛豫的脖子,他抬眼和薛豫对视,睫毛轻轻颤动,便稍稍挺身,吻住薛豫的唇。
薛豫顺势仰头,仿佛迎接一记奖励,姿态温驯而眼神虔诚,将所有的主导权都交给了檀穗。
他看着檀穗仿若一只倚立池水中的芙蓉,粉面青枝,秀而美、清而郁,若风一吹,便轻轻地晃起来。
霜前月下为被,涟漪清波作床,斜红淡蕊,胭脂色浓。
被放平在地上的时候,檀穗冷不丁地看见头上的琉璃墙顶,想到方才自己的一切动作都被薛豫瞧见,不由后知后觉臊得浑身都蜷缩起来。
他掩耳盗铃地去蒙薛豫的眼睛,薛豫轻轻地笑起来,嘬着他柔软的手腕,爱不释手地握着他。
“不羞,穗穗好漂亮。”薛豫含着檀穗的脸颊肉,含糊地说,“喜欢穗穗,好喜欢……”
他越来越喜欢坦诚倾诉自己的喜欢和痴迷,用最直白、热烈却简单的话语和如水如酒般的嗓音,叫檀穗耳根红透了、心脏酥化了,被他轻轻一吹便能碎成甜渣渣,黏得他满身都是。
“阿兄……”檀穗紧紧地搂抱着怀里的人,啜泣着唤他,“薛豫……我也好喜欢你,我爱你。”
薛豫更紧地抱住他,那力道都叫他有些疼痛了,可他偏要在薛豫怀里融化。
平安作为一只小狗,不懂人类的欢|好,但狗狗的直觉告诉它,哪怕檀穗的小腿光光地横在地上,他也不能过去抱它,否则可能再做不了富贵狗了。它在屏风后观察了许久,只等来两位主人炽热的纠缠,这里的空气都好似不能再容纳它。
它识相地离开了,并将巡视回来的富贵半路截住,一道去后苑吹风了。
小狗尚且有如此眼力见,遑论王府的人类,碎雨里一早就没了人了,花前月下,点点星,唯独一双鸳鸯共欢|情。
翌日,承丰帝设早朝,当朝宣旨:
陆俭贪墨公款,不敬宪帝,判斩立决;文清侯陆平刺杀亲王,以大不敬论处,着削去爵位,判斩立决;文清侯府抄家没籍,子徙三千,女并家生子皆没为官奴。
檀穗在马车里睁开眼睛,说:“陛下还是留情了。”
否则就凭大不敬一条,陆平就该凌迟弃市。
但死就是死,如何死都不要紧,他看向窗外,春风和煦。
马车平稳地在宫门前停下,檀穗下车,身后跟着蹦跶下来两只小黑狗。
宫门前的内侍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早便来,忙快步上来见礼,旋即问道:“王妃可是有要紧的事儿?”
“别乱跑,回来!”檀穗叫回试图闯宫的富贵,对内侍说,“没,我来接殿下,今天带着狗,就不进去了,我等殿下出来就行。”
他近日常入宫,与宫门前的内侍都相熟了,那内侍闻言笑着说:“今日早朝的大事商定,便没有别的要紧事了,想来殿下很快就出来了。”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朝臣陆陆续续地出来,见檀穗领着两只小狗站在宫门口,纷纷上来见礼。
绥远侯也在其中,见了檀穗便笑,“哟,养狗了。”
“昂!”檀穗给他介绍,又带着两只小狗认人,很得意地说,“很漂亮很讨人喜欢吧?”
绥远侯仔细端详,点点头,笑着说:“小脸大眼睛,盯着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乍一眼和穗儿有点像呢。”
“阿兄也这么说!”檀穗憨笑,“我特意带它们出来溜一圈儿,威风不?”
怪傻的,绥远侯说:“很威风。”
“这个就叫有其主必有其狗,我的狗也得精精神神的。”檀穗说。
绥远侯哈哈大笑,忍不住拍拍檀穗的脑袋,又与他说了几句话便先走了。檀穗摸摸头,蹲下去摸摸狗,继续等待。
薛豫到后面才出来,步子很快,想来是有人去禀报了他,他半路加快了脚步。
檀穗见了他就笑,说:“慢点!”
薛豫快步到檀穗跟前,露出个笑,“怎么来了?”
他有些心疼地捏捏檀穗的下巴,“这才早上!不好好在被窝里睡懒觉,出来折腾。”
“我今天醒得早,又没懒觉,就起来了嘛。”檀穗帮薛豫扶了扶冠,提出此行目的,“我特意留着肚子,你陪我吃鱼汤馄饨去!”
薛豫用脚轻轻撇了下富贵的狗臀,撵着它们往外走,握住檀穗的手,笑着说:“那走吧?”
檀穗亮声:“走吧!”
守门的内侍瞧着两人牵着手走到马车前,两人两狗相继上车,那车门关上,拐弯的时候露出车窗里的两张含笑面孔来。
真是卿卿我我,儿女情长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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