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的眼泪砸在薛豫眼皮上,他眨了眨眼,觉得外面的雨都淋到他身上了,细细密密地让他疼。


    檀穗泪眼朦胧地哽咽,“那今晚怎么肯告诉我了?”


    “怕你胡思乱想,以后呼噜都不敢打了,那我夜里听什么动静去?”薛豫笑着挨了一口咬,“也顺便和你坦诚了,往后你就不用憋闷着这个问题,怕说出来冒犯我了。其实没什么,都过去了。”


    檀穗揪着薛豫的脸,“我说你怎么被捅刀子都不说疼,敢情打小就打好基础了!”


    这话薛豫不敢接,哄着说:“以后你保护我。”


    “我肯定保护你,”檀穗说,“谁要敢碰你,我一巴掌把他扇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么猛啊?”薛豫亲亲檀穗的“铁掌”,“看来平日打我时根本没用力。”


    檀穗当头就往薛豫胸口“啪啪啪”几下,薛豫笑着说疼,抱着檀穗打了个滚,将人压在身下,闷声说:“睡觉吧,可不许偷亲我了,我明儿还要起大早入宫呢,有早朝。”


    檀穗拿薛豫的寝衣擦干眼泪,抬腿夹住薛豫的腰,两人又打了个滚,“我要压着你睡!”


    薛豫帮他掖好被子,说:“明儿陪我用早膳。”


    这要求太苛刻了,檀穗才不搭理,扭头拿屁股对着薛豫,盯着床里侧,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滚,流个不停。


    薛豫看着檀穗乱糟糟的后脑勺,贴上去亲了一口,也闭上了眼睛。他仿佛不知檀穗在默默地心疼他而掉金豆子,但窗外的雨声那样明显,他也听见了檀穗偷偷吸溜鼻涕的声音。


    便狠狠心疼他一回吧,往后的日子他们挨在一块儿,日日都是极好的。


    早上醒来时寝殿里外已然一片安静,那场雨不知何时停的,檀穗打了个哈欠,嗅到脸上有药香,应该是薛豫半夜起来的时候帮他敷眼睛了。他翻身抱住枕头想打滚赖床,却正好摸到枕头底下的东西。


    凉凉的,硬硬的。


    他睁了睁眼睛,用手感觉一番形状,不由笑起来,旋即爬坐起身,将那东西从枕头旁拿出来——


    是只实心金寿桃,手心那么大!


    檀穗盘了几下,从博古架上找了个镂雕桃花的矮架,将金桃小心翼翼地摆放了上去,嵌稳了,并在格子前挂上一张穗牌,用笔写上:


    【柳软桃浅,春花绮梦。


    穗十九生辰,阿兄赠。】


    檀穗踮着脚看着那金桃,垂眼时亲了亲穗牌上的“阿兄”二字,轻声说了声“谢谢”。


    沈幽昨夜吃多了,还在睡懒觉,檀穗独自用早膳的时候,两个仆从抬着个箱子到廊亭外,叶自先上前来,与他说:“小主子要用的金子抬来了,放哪儿里?”


    檀穗被豆乳呛到,金和忙上前替他抚背顺气。


    檀穗摇头示意无妨,清了清嗓子,抬眼瞥了眼那沉甸甸的大红箱子,仿佛已经被封印在里头的赫赫金光闪瞎了钛合金狗眼,“我都说我是玩笑的了!”


    叶自不明所以然。


    “从哪儿抬来的就抬回哪儿去吧。”檀穗旋即和叶自解释了一嘴。


    叶自听罢了然一笑,“我说怎么突然要用这么多钱,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呢!诶,”他话锋一转,“殿下要求得小主子高兴,自然也是大事儿!”


    檀穗笑眯眯地说:“阿兄不用求,我和他待在一块儿就已经很高兴了!”


    叶自老怀甚慰,“主子们高兴,咱们也高兴!”


    不只是他们这些亲侍,对下面的仆人们也是一样的,主子们高兴,府里便是晴天,大家伙儿都眼前一抹亮光,只要恪守本分,心里便是安稳松快的。


    檀穗笑了笑,“对了,府上是不是新酿了一批酒?”


    叶自警觉地说:“不对您开放!”


    “……我没说我要喝!”檀穗不满地哼了哼,暗道薛豫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果然对府中下了‘禁檀穗喝酒令’!


    叶自笑眯眯地说:“那您是?莫非要送礼?”


    檀穗“嗯哼”,“昨儿我生辰,府上不是收到了来自琼州的贺礼吗?”


    叶自明白了,“小主子是与故旧许久不见了,那我去挑一些咱们雍京的好酒,还赠琼州。小主子可有书信?可一同寄去。”


    陆俭既已下狱,薛豫又和承丰帝达成了共识,任由陆家如何作为也翻不出浪花了,想来沈幽很快便可以“重拾自由”。这么一想,檀穗说:“不必,等酒和大哥都到了跟前,他们便知道我过得很好了。”


    用了早膳,檀穗往水台后面去,顺路消食。


    小园子里人来人往,有搬家具的,有扛花草木材的,金和说:“现下您知晓了,这儿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动工了。”


    “哦,”檀穗尾音微扬,“敢情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


    金和笑着求饶,“殿下想制造惊喜讨您欢心,奴婢可不敢提前泄了风,坏了殿下的心意!”


    檀穗哼哼一笑。


    那头的一个管事看见檀穗,忙跑上来见礼,随后问道:“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我溜达溜达,你们不必管我,继续做事就好。”檀穗去了小竹屋,推门一瞧,一个内侍正在角落里给狗喂东西,“这喂的是什么?”


    内侍要起身行礼,被檀穗用手势打断,便保持着喂东西的姿势回话,“是从狗儿铺买回来的羊奶,专门给一两个月的狗儿喝的。”


    檀穗蹲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家伙努力喝奶,不由伸手逗了会儿,其中一只格外亲人,竟也蹭着他的手,嘴里发出呜哼声。


    檀穗欢喜地笑起来,“富贵啊,平安啊,快快长大吧,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接阿兄下朝,不知多威风呢。”


    等狗崽儿们进完食,檀穗离开竹屋,站在门前一望。


    雨晴风暖,竹屋旁的一株桃花开了。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两人:


    快写完了


    第95章 尾声(上)


    那株桃花一开, 王府乃至雍京的桃花也渐渐一日一日的接连绽放了,有天檀穗从宫中蹭饭回来,瞧见街旁一棵桃树簌簌摇晃, 冶红妖翠,好不明媚。


    薛豫和他说这棵桃树有些年头了, 薛豫幼时它便在,这一片街巷后来修造过几次, 但都没挖了它, 算是这条街上的一处特景。周围有些茶楼乐馆, 每年春天都会有些学生画师来这儿画桃。


    随着账本被送回京城, 瑞王回程的消息也传了回来,有司要查、审涉案人员,薛豫仍然不得空闲。没有小朝议的时候, 他能起得晚些,陪檀穗用早膳,但白日基本不着家。


    正德堂里翻阅、讨论案卷、争执定罪的声音始终不下, 当值的内侍进来行礼,说:“诸位大人们,请先到偏殿用饭吧。”


    承丰帝体谅众卿辛苦,吩咐将饭食摆在偏殿里,免得走动。


    另一头,正德堂的内侍进入里间,与书桌后的薛豫说:“殿下,王府送膳食来了, 直接传进来么?”


    薛豫愣了愣, 旋即搁下案卷起身,说:“传到偏殿吧。去紫宸宫通禀一声, 我不过去用膳了。”


    有司官员们纷纷进入偏殿,刚分了位置坐好,便瞧见薛豫也跟了进来,忙起身见礼。


    奇怪,这位今儿竟不和陛下一道用膳?


    薛豫打断众人的行礼,到东侧花鸟屏风后的圆桌落座,偏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内侍们摆碗筷的声音。


    摄政王府的内侍接着提着食盒进来,径自到那花鸟屏风后布膳,声音不高不低,够让偏殿里的人都听见。


    “午膳的食单是王妃亲自拟的,牡丹鱼片、羽衣酥片鸡,王妃说春天就要多吃鲜菜,因此加了槐花炒蛋、香椿拌豆腐和春笋排骨汤,饭是春茶泡饭。”


    摄政王语气温存,“我在宫里饿不着,何苦惦记我?”


    “殿下近来辛苦,王妃可心疼您了。往后殿下若不能回府,便由府上做好了送来,奴婢还要看着殿下用完,回去一五一十地禀报才行。”内侍笑着说,“殿下可得多用些饭菜,才好叫王妃放心。”


    “我都多大了,他还这样管着我。”摄政王叹气,好似有些无奈,但那话里分明含着笑意,像是恨不得被自家王妃当幼儿管束似的。


    内侍说:“这句话也要回禀王妃的。”


    摄政王便不说话了,但很快,他又开始询问王妃今日在家做什么。


    那内侍便说王妃几时起来,今儿穿的是哪套衣裳,早膳用了什么、用了多少。早膳罢,王妃看着墨球吃了肉,去后苑看了花房和狗儿们,又去湖心亭跟着严长史学棋了,简直事无巨细。


    摄政王等内侍说罢才开了口,好似不满,“我在时不与我学,我不在时便要学了。”


    内侍笑着说:“王妃说了,他要偷偷学,打您个措手不及,好将您压在棋盘上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他敢说,官员们都不敢听了!


    摄政王倒笑了笑,说:“说得我都害怕起来,得提前想好求饶的招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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