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岂止是受宠,简直是……”檀令月绞尽脑汁,却不知该怎么描述。
摄政王亲自剥虾剥蟹,先帝爷都没有这个待遇。再看檀穗乐在其中,丝毫不惶恐,分明是被“伺候”惯了!
“四哥没吹牛,他真是当家做主的啊!”檀令春说。
于公于私,檀家兄妹都得和檀穗一条心,他们见檀穗过得好,自然是艳羡又畅快,可别家就不同了。
其实薛豫在奉诏摄政之前一直是重臣公侯们心里的贵婿。他起初是在宪帝爷的盼望下降生的“麒麟儿”,是自小便被太子带在身旁的幼弟,金枝玉叶,天资聪颖。后来宪帝驾崩,太子登基,薛豫为皇弟,十岁封豫王,行走御前,仍然由宣帝亲自教养。薛豫十六岁时,从宣帝手中接过鹰苑牙牌,替天子巡视朝野,位极人臣。
天子之下,薛豫是世间最尊贵的男儿,纵然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愈发深不可测、令人畏惧,但豫王妃这个位置会引得多少觊觎,不言而喻。
从前宣帝在的时候便没怎么提摄政王的亲事,但意思很明确,摄政王的婚姻大事,他也急啊,但他不催,更不强行做主赐婚,要薛豫自个儿去挑、去选。结果宣帝这一“不催”,等驾崩时都没等到弟弟成婚。
到了这一步,事情就起变化了。
薛豫做了摄政王,这个位置比从前更尊贵,却也更危险。于是许多人胆怯了、退缩了,停止了对那个位置的幻想和觊觎,剩下的疯狂赌徒不肯为未卜的前途放弃,却被薛豫自身恐吓住了。
薛豫的行事风格和威势告诉他们,摄政王不是靠联姻就能拉拢的,他不会给你做贵婿,只会给你做主子。
这是个不识红尘情爱的人,雍京再出众的贵女也不能搏得他的青眼,他不要妻妾绵延子嗣,甚至不需要宣|泄欲望。
可檀穗出现了。
檀穗在摄政王府出入自由,仆从环伺,和众人猜测的“凄惨”毫不相干,他看起来甚至过得很好。今天,摄政王没有入宫朝会,陪他来山上赏梅,然后在宴会上给他剥螃蟹。
檀穗不忐忑,摄政王不隐藏,他们任凭打量,于是众人不得不相信,摄政王动凡心了。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众人端详着檀穗,他有一副好皮囊,得天独厚,灵秀极了;他身形高挑,四肢修长,腰细腿长,皮肤白皙,坐在梅花屏风后浑身都莹润生光;他性情亲和,不够端庄,举止灵动,与薛豫说话时总喜欢仰头对薛豫笑;他擅丹青,最擅工笔,瑞王殿下就很喜欢他的风格,先前他们与国子监学生合作的那幅百家画早已传遍了;他喜欢吃喝,虾蟹、鱼羊、糕点……他好像什么都喜欢吃。
——原来摄政王喜欢这样的。
一顿小宴,席间除了姓檀的,几乎没有人在认真吃喝。傍晚的冬风比白日嚣张,逐渐露出蠢蠢欲动的声响。
*
薛豫没有参与小朝,承丰帝前脚说他抱恙在家,可他陪着檀穗上山游玩的事情后脚就传遍了,分明是旷朝!翌日,弹劾奏疏就如新一场雪纷飞而落,但承丰帝摆明了不想追究,当即派御前内侍淳喜到王府询问,要给薛豫解释实则是耍赖的机会。
在宫里的人到之前,薛豫被檀穗揪着耳朵上了紧箍咒,不得不上道,声称自己当日的确胸口堵闷,头昏脑涨,便遵照府上御医的医嘱,随自家王妃上山发汗疏气去了。
别说,今日便大好了。
淳喜如实回宫禀报,承丰帝得知缘由,更体恤皇叔平日辛苦,当即赏赐了许多珍奇补药便于皇叔将养身体,此事不了了之。
入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忙起来了,摄政王府今年来了位新主子,自然也不甘人后。
膳房要准备过年吃喝的灌肠、羊肚、糟荤素、腌肉等;管园子的管事吆喝着内侍们开暖洞薰花;王府各大门窗、草植、灶台等地方摆上相应的塑像彩绘等吉祥物件;王府上下过年用的新衣分批发放、红封提前备好;年节时要用的烟火花炮滚灯等先备好堆放在库房;今年檀穗在,年节后要互相走动、赠礼所需的年礼盒子也该置办好……
薛豫虽正大光明地旷朝了一次,后来却还是按例去了,时常不着家。檀穗便在府中操持家务……其实他没怎么操心,有叶自在,凡事都细致妥帖,他只需要盖章戳印发钱发牌子就是了。
有事儿做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令人都来不及抓住尾巴。
年宴前一晚,檀穗在长镜前比划明日要穿的新礼服,一个劲儿地臭美。薛豫刚从公廨回来,从后头抱上去的时候,让檀穗嗅到了一股不属于薛豫的香气。
是珍珠花粉的味道,京中的富家女儿用来擦脸擦身的,也作熏香,因此留香持久,檀穗在檀家妹妹们那儿闻过,一模一样。薛豫打外头回来,味儿还没彻底消除,说明他和珍珠花粉的主人待了许久,而且距离不远。
简单点说,薰入味儿了。
檀穗微微拧眉,转身将薛豫推开了些,说:“阿兄,你打哪儿回来?”
==========作者有话说:==========
小穗:
第73章 剖心
方寸之间, 气氛微冷。
檀穗盯着薛豫,眼神忐忐忑忑,竟看得薛豫一颗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都不知自己是该因此愉悦,还是不悦了。
——檀穗想绝对占有他, 却不够绝对信他。
这个小骗子嘴上说着“阿兄说什么我都信”,可心里却做不到, 和从前一样, 那张嘴永远更会忽悠人。两相比较, 薛豫觉得比起被檀穗占有的兴奋, 他更计较檀穗的不够信任,于是不客气地反问:“我能从哪里回来?”
檀穗以为薛豫会立刻向自己解释,闻言免不得一愣, 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酸热来,一句话就能解释的事情,偏要反问他, 什么意思?
檀穗鼻翼微缩,轻哼一声,更不客气地说:“殿下身份贵重,整日盼着您王驾稍停的地方可太多了,我上哪儿猜去!”
不是他多疑,实在是这段时日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偌大的摄政王府现下只有一位王妃,还是个不能绵延子嗣的男子,想往里头扑的男男女女可多着呢!没错, 有心人家已经不止于卖女儿了, 儿子也要卖,而且是和檀穗有相似之处的儿子!
外头风声多, 王府里却一片安宁,想来薛豫吩咐了,不叫金和等人和他说这些,因此他也就当做没听过。别人怎么计划算计,他纵然心底不耻,却管不着,只要薛豫没那意思就行。他本不想疑心薛豫,可薛豫偏要带着这一身让他想不通的味道回来,还一句解释都不肯!
狗屎,臭狗屎!
檀穗闻着那股珍珠花粉味儿就想吐,撇开头,也没了臭美的心思,径自离了薛豫,到床上就寝。
薛豫刚从外头回来,还未洗漱,跟到床边却没沾床,只说:“药喝了么?”
天冷,檀穗日日喝牛乳吃羊肉,难免上火,这两日口干舌燥,心里也躁得慌,因此叫府里的御医开了降火药。
薛豫是询问,可此情此景,这话落到檀穗耳朵里就成了暗讽。
檀穗裹着绣被咬着牙,不搭理人。
薛豫微微蹙眉,“穗穗。”
檀穗索性闭上眼睛。
薛豫语气微沉,“檀穗。”
檀穗猛地把绣被拉到头顶!
“……我先去洗漱。”薛豫决定给他们时间互相冷静,快步出了寝室,在殿门外询问,“可喝药了?”
金和不知怎么就闹起来了,也不敢多言,只说:“晚膳后便喝了。”
薛豫心里攒着火儿,也没心思泡汤泉,只简单地沐浴洗漱便回了寝室,檀穗裹着被子侧躺在里侧,仿佛已经睡着了。
薛豫坐在外侧,伸手拉被角,没拉动。
檀穗这是要冻死他。
薛豫猛地使力,檀穗连人带被子被拽翻过去,他满眼火星不及撒气,就被薛豫一招“泰山压顶”制住了。
胸口都被压得“砰”了一声,檀穗闷哼一声,手脚并用地挣扎,“干嘛!下去,走开!”
“叫谁下去?叫谁走开?”薛豫攥住檀穗的手腕,嗓音低沉地逼问,“啊?”
打他们相识,互相认真置气的次数其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尤其这段时日,薛豫对檀穗可谓百依百顺,因此这会儿他真的露出凶相,便叫檀穗惊愣。
但檀穗也不是吃素的,立马说:“你你你!耳朵瞎了听不清楚是吗!”
他冲着薛豫的耳朵嚷嚷,被薛豫掐住脸腮,狠狠地吻住,压在枕上侵舌掠肺。
他疑心薛豫要让他窒|息死去,就在这张床上,免不了推搡抗拒,可薛豫再不让着他,清楚地叫他认清他们之间的体型力量悬殊。
片晌,薛豫终于松了力道,微微抬身,悬压着檀穗。
檀穗被生理眼泪糊了一脸,躺在枕上喘气,从头发到胸口的寝衣都乱糟糟的。他的心也乱糟糟的,瞪着薛豫不说话,鼻间喉腔发出含糊的泣音。
薛豫欺了人又后悔,这小混账自来嘴硬,他何苦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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