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狐狸!”檀穗说,“我都没看见!”


    那小狐狸从脚边飞蹿过去的时候,檀穗正抱着薛豫撒娇,自然没注意,薛豫微微勾唇,“你想看,待会儿带你去找。”


    “现在就去!”檀穗替薛豫搁笔,与众人告辞,拉着薛豫快步出了亭子,要去找狐狸。


    “那位是……”一个学生咽了咽口水,“摄政王吗?”


    “国子监有一幅《春苗图》,上面有先帝的圣像,方才那位的眉眼与之有三分相似,又那般雍容华贵的气度,想来的确是了。”


    竟有幸面见千岁尊容,学生们一阵激动,有关摄政王容貌的传言那般多,说他丑似修罗,未免夸张,说他美若天神,未免也夸张,今日一见,美丑一眼可知,果真天家气度逼人。转而想起来方才与薛豫离得那般近却没行礼参拜,众人顿时又后知后觉地惊恐揣度起来。


    “摄政王不会嫌弃我们无礼,叫学里将我们一个一个的筛出来惩治吧?”


    “殿下若不满,当场就可处置了,那里需要事后麻烦?”


    “可说呢!而且殿下方才都没正眼瞧我们,目光全落在那小郎君……王妃身上,被拉走的时候似乎心情愉悦?”


    提到檀穗,学生们不由地想到方才摄政王夫夫相处的情状,一群人年纪不大,不够老成,此时免不了惊叹议论一二。


    “传言果然不可尽信。先前听说这门奇特的婚事背后是朝堂争斗算计的结果,檀家四郎到了王府必然不好过,今日见了,哪里是不好过,分明是好过得不得了!”


    “是啊,寻常夫妻间都难得如此亲密的,在外面如此,在府上何等恩爱,真是不敢想象。”


    “你们瞧两人相处自然熟稔,想来相爱许久了,倒是让我想起先前听人家说的一个猜测。据说檀家四公子突然回京是殿下的手笔,两人实则在外头就生了情,这门婚事也是殿下自个儿求来的,什么利益算计都是揣测,只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罢了!”


    摄政王在外面动了春心,不仅要过明路,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请旨赐婚,将人写上皇家玉牒,百年后同陵而葬——这样的传闻,先前是没人敢信的,可今日他们亲眼见了那对夫夫,竟觉得可信,十分可信了。


    想来人活得久了,真是什么稀罕事儿都能看见。


    “好恩爱啊。”不远处的小径上,陆俭笑道,“枯木开花,一派盛景。”


    沈幽浑身如着雪色,心里也为方才那一幕欣慰,嘴上温和道:“你艳羡?”


    陆俭转头看他,俊目含情,“自然,谁不想与知心人恩爱长久?”


    “别看他的眼睛别信他的甜言蜜语他在骗你他想利用你他是臭渣滓”——檀穗的咒语适时地在耳畔想起,沈幽太阳穴一鼓,说:“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皇家夫妻求个相敬如宾都得费尽心思,这一对倒是稀罕。”


    “王妃俊俏灵动,是那种一眼便让人喜欢亲近的性子,殿下纵然似恶鬼修罗,却也真正的是个人,一头栽入情网虽说令人震惊,却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儿。”陆俭把玩着手中的白玉佩,看着薛豫和檀穗快步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沈幽察觉到什么,说:“摄政王治家有度,摄政王府虽地方大、人多,却密不透风,就好比摄政王这个人,浑身都让人瞧不出软肋。”


    他佯装疑惑,“可是他现下明目张胆地与王妃恩爱,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正陷于儿女情长?”


    陆俭说:“这位殿下年少聪慧,自来不是省油的灯。他生于全天下最富贵锦绣的地方,前有皇兄亲信,后有皇侄倚重,纵然有人说他心有违逆,可那不是真的,他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冷静、克制。或许他的确正在品尝情|爱的滋味,却不至于昏头,更甚至,这本就是他用来诱敌深入的假象。”


    沈幽笑了笑,“君心似渊,果然难以琢磨。”


    “无妨。”陆俭说,“这是不是他的软肋,试试就知道了。”


    沈幽眼神微转,没有说话。


    一处雪窝窝旁,檀穗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动静大,将怀里的小狐狸吓了一跳。他“诶”了一声,忙按住柔软的小动物,撸毛哄着说:“啊,乖乖,不怕不怕。”


    薛豫见檀穗蹲在那儿,手上嘴上一派温柔喜爱的,全然忘记他的存在,突然有些后悔叫人漫山遍野地去寻小狐狸了。


    ==========作者有话说:==========


    小穗:


    小福泥好可爱~


    鳕鱼:


    呵~


    第72章 欲动


    檀穗与那小狐狸投契, 却没打算将它带走,这琼华山上的动物都是野生的,习惯了在山中撒野的日子, 王府后苑纵然宽敞,于它们来说却到底比不上山林野外来得自在。


    薛豫本来已经做好檀穗要将那小狐狸带回去的准备了, 他还没小气到容不下一只小狐狸的地步。此时见檀穗念念不舍地望着狐狸跑走的方向,便说:“你若喜欢狐狸, 又不愿带走这山上的, 咱们去挑一窝家养的, 也很漂亮。”


    檀穗从雪地里站起来, 接过薛豫递来的手炉双手揣着,和薛豫往前走,“也不是喜欢狐狸, 就是看着可爱,想多挼两把。”


    他突然伸手在薛豫的脸上捏了一把。


    那指尖被手炉焐得热乎乎的,薛豫脸颊酥痒, 啧声道:“再动手动脚便将你悬在这雪松上。”


    檀穗露出个“知错了”的表情,说:“咱府上鹤啊鸳鸯啊猫啊狗啊的都有,廊上还有一只鹰大王呢,也不缺小动物。”


    薛豫也不强求,随口说:“墨球脾气坏,占有欲强,真把那小狐狸带回去养在承晖殿,它也要闹。”


    墨球是鹰的名字, 薛豫说这鹰浑身黑羽, 幼时憨圆,缩颈敛翅的时候活似一颗墨球。檀穗刚知道的时候却是笑得哇哇叫, 凶猛酷鹰起了个可爱名字,逼格骤降。


    他替鹰说好话,“墨球不捣蛋的时候还是很乖的。”


    这话不算违心,他虽然常和墨球打架闹腾,但那都是点到即止。鹰是家养,却自小受训,与战场上的海东青比较都不输,真实的战斗力十分强悍。


    檀穗琢磨着,鹰模样虽酷,却是个调皮的,薛豫从前不陪它玩儿,它就相中了他,总是变着花样的在他跟前找存在感。


    说谁谁到,黑鹰掠翅,稳稳地停在前方的路牌上,翅膀微敛,金瞳睥睨。


    他们今日上山玩儿,自然也要捎带上它。


    饲鹰的亲卫出现,与薛豫告状,“墨球捣蛋,故意出现在人群中,将那些郎君吓得连滚带爬。”


    薛豫的眼风撇过去,墨球金瞳一转,嘴上“咕咕”两声,撒开翅膀,风紧扯呼。


    薛豫微微眯眼,说:“你俩是亲兄弟。”


    檀穗说:“啥?”


    “简直一个德性。”薛豫评价。


    偶尔蔫坏,叫人拿捏住把柄了便叽叽咕咕地耍赖撒娇,再立马溜走。


    檀穗嘿嘿笑,弯着眼睛,一口糯米白牙,看得薛豫也笑了笑。


    人人都会笑,人人都笑,怎么就檀穗的笑不同呢。


    琼华庄做的就是琼华山的生意,在山脚、山腰、山顶都设了庄子,客人们的休憩、宴会、游乐等都包圆儿了。今日宴席的东主是檀乔,他早知檀穗要来,便将食单按照檀穗的口味稍作调整,好让檀穗吃的舒坦。


    但没人晓得薛豫会来,檀乔很是忐忑,直到偷瞄到薛豫将亲手剥好的虾肉喂给檀穗,才突地松了口气。


    摄政王喜恶不显,只要他这顿宴会正常操办,应该就不会招嫌。更要紧的是薛豫的心思好像都在投喂檀穗上……


    檀乔拍拍脸颊,转身去应酬了。


    那头梅花小桌上,檀穗端着小碗,嘴上含糊说:“杏酪羊太好吃了!”


    薛豫本来坐在对面,现下却与他挤在一处,说:“那回去让膳房多做给你。”


    薛豫正拿着蟹八件剥蟹,檀穗说:“你别给我剥了,快吃饭吧,都没吃两口。”


    “忒吵。”薛豫说。


    “小宴嘛,不吵的话那叫自家饭厅。”檀穗哄他,“你别去听外头的人说话,你就听我说话。”


    薛豫逗他,“你更吵。”


    檀穗脸色一虎,让薛豫投喂了一口蟹肉才勉强满意,暂且原谅了他的坏话。


    今晚的席面设置得很衬景,地面是青砖薄雪,桌几都是梅花纹样式。席间设竹屏、梅屏,屏风只有小半个人高,只做装潢间隔,实则挡不住什么,因此众人虽然听不见薛豫与檀穗说话的声音,却能看见两人相处的情状。


    “好恩爱啊!”檀令春捧着小脸,艳羡地说,“先前回家与父母兄长说四哥在王府如何受宠,他们还不敢相信,若是今日亲眼目睹就好了。”


    男男缔结婚契,到底不符合阴阳之道,遑论是嫁到摄政王府那样的地方,因此檀穗这一嫁的确风光,可背后的日子也的确引人猜测遐想。大婚的事情,绥远侯纵然与薛豫认真商议了,却一直没有彻底放心,因此交代儿女们要多与檀穗见面,好确认檀穗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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