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的叔控属性已经暴露无遗,檀穗笑笑,坏心眼地反问:“陛下觉得阿兄很令人惧怕吗?”


    “当然没有!”承丰帝毫不犹豫地否认,解释说,“只因皇叔平日少言寡语、气质疏离,不笑的时候自然有天家威仪,难免让人觉得不好靠近。”


    “怕是有些怕的,但怕不影响喜欢啊,而且阿兄头一日见我就对我温和有礼、诸多照顾,我说的话,他都放在心里,我被人欺负,他从不袖手。”檀穗笑着说,“有些人说得多,未必做得多,可有些人则相反,他做了却不说,他不说却真的做了。有些人天生便是不善或是不喜表达倾诉的,所以我觉得,比起听他说,不如看他做。”


    承丰帝好似有所体悟,怔怔地看了檀穗一眼,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檀穗身后瞧。


    “……”薛豫抬手握住檀穗的后颈,警告似的捏了捏。


    还不好意思了!


    檀穗觉得新奇,可心腔内部却油然生出一种柔软。他抬手抱住薛豫的胳膊,仰头对他龇牙,得意坏了,“阿兄再口不应心,也骗不了我。”


    薛豫挑眉,“我被你拿住了是吗?”


    “明明是——”檀穗低头露出被握住的后颈,“我被你拿住了!”


    “……”薛豫失笑,拍拍檀穗的后脑勺,又隔着兜帽捏了一把。


    “像揉狗头。”檀穗嘟囔。


    “你上辈子指定是小狗成精,成日龇牙蹬腿儿、汪汪乱叫。”薛豫说。


    檀穗那月盘大的脸防御拉满了,“那咱俩上辈子就是人狗相恋,好禁忌!”


    薛豫:“……”


    他服气了。


    檀穗一路叽叽喳喳,直到将兄弟俩送出承晖园,薛豫拉着他停步了。


    承丰帝率先明白过来,“皇叔你要赶我走!”


    “是赶你俩走。”薛豫说,“都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学业不能耽搁,今日也不是你们休息的日子。”


    薛晔说:“皇叔怎么知道?”


    檀穗接茬,吓唬说:“你们的课业表就摆在净思斋呢,谁若私自旷课,不用老师们告状,阿兄就能知道!”


    承丰帝显然不乐意走。


    薛豫说:“既做了学生便要尊师重道,要让老师白等你不成?”


    “好啦好啦,”檀穗忙说,“算算时辰,老师已经在入宫的路上了,陛下快些回去吧,等得空的时候再来府上玩。”


    承丰帝瞥了眼薛豫,拿乔,“就怕皇叔不欢迎我呢。”


    檀穗在薛豫开口前说:“哪能呢!王府人丁少,陛下和殿下若是能常来玩,府里只会更热闹,只是有一点。”


    他温和地说:“陛下以后来的时候可千万要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其一,府里好准备陛下爱吃的,其二,要是宫里有不方便的,咱们府上也能立刻派精干前去接。虽然王府和皇宫距离不远,但无论什么时候,陛下的安危都是紧要的事情。”


    “皇婶的话,我记着了。”承丰帝说,“今天……是我做的不对,下次我来,一定先派人出宫知会王府。”


    檀穗像个大哥哥那样笑着点点头。


    “都去吧。”薛豫说,“罕言。”


    只听疾风声响,一黑衣劲装男子从半空凌空翻身而下,然后——


    “砰!”


    落地就脚下打滑,在廊外的雪地上摔了个大屁股墩儿!


    廊上众人:“……”


    “……”檀穗捂住嘴巴退到薛豫的宽肩后头,浑身抖如筛糠。


    “……”薛豫眉心抽搐了一下。


    苏罕言强撑着一张猪肝色的俊脸爬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卑职已点了一纵护卫,护送陛下回宫。”


    承丰帝颤声说:“好、走吧。”


    “……”苏罕言默默地跟着憋笑的承丰帝离开了。


    “咳!”薛晔清了清嗓子,向薛豫和躲在薛豫背后的檀穗请辞,“那侄儿也告辞了,待得空再来叨扰。”


    薛豫颔首,等亲卫护送薛晔离开便转身逮住笑得满脸通红的人,“有这么好笑么?你从前在院里翻跟斗,不也摔了个屁股蹲儿?”


    檀穗捂着肚子,“自己丢脸和别人丢脸能一样吗啊哈哈哈哈!”


    薛豫摇摇头,说:“回去吧,不是要睡回笼觉吗?”


    他这么一说,檀穗就困了。


    两人溜达回去,檀穗简单洗漱,把自己剥得只剩下一身寝衣,便麻溜地钻进被窝,打算睡到天荒地老。


    薛豫拉开被角坐进来,侧头垂眼对上檀穗眨巴眨巴的眼睛,“嗯?”


    “你也要睡懒觉吗?”檀穗稀罕地说。


    薛豫示意搬着奏疏进来的银和,“你睡你的,我看我的,谁都不打扰谁。”


    “嗷。”檀穗往薛豫身旁挪蹭挪蹭,“那你小声点,不许吵醒我,不然我咬你。”


    薛豫说:“你以为我是你?”


    檀穗不搭理这个对自己的形象很不利的话题,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薛豫示意银和出去,很快寝殿门关上,殿内安静下来。笔墨和奏疏摆在床头柜上,薛豫一本一本地翻阅,动作很轻,很快便听到檀穗呼吸平稳,已然进入了梦乡。


    他低头一瞧,檀穗的嘴巴掩在被子里,小脸儿白里透红,气色比刚回来的那阵子好多了。


    “檀穗。”他说。


    檀穗睡得舒服自在,根本不搭理他。


    薛豫将朱砂笔尖轻轻点在檀穗的眼皮上,那桃花小痣本就鲜艳欲滴,此时更像是一滴新鲜逼出的血,艳煞人了。


    “难怪都说描眉画钿是闺阁情趣。”薛豫好似能够想象,能够体悟了,轻声说,“原来如此。”


    他凝视着檀穗,这样漂亮的脸蛋儿,定是画什么花钿都好看。


    薛豫认真思忖一番,旋即微微俯身,在檀穗光洁的额头上画了头酣眠的小猪。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某穗醒来后yu火……哦,怒火攻心,立志要在某鱼脸上画大王八以拥有情侣款


    第65章 生春


    正是傍晚, 窗外北风吹卷,鹅毛翻飞,窗内琴声悠悠, 却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薛豫坐在琴桌后的靠背上, 右手随意地拨着琴弦,左手叫怀里的檀穗逮着拿朱笔画画。


    檀穗了不得, 一觉睡到晚膳的点, 醒来后便嚷嚷着肚子饿要进食。金和带着人进来伺候他洗漱, 结果各个儿看见他就憋笑, 檀穗茫然无措,以为自己把脸蛋睡变形了,赶忙跑到镜子前一瞧——


    诶哟喂, 稀罕,他额头上长猪了!


    这下可了不得,一声“薛豫”划破苍穹, 檀穗外衣都等不及穿,一阵狂风似的刮进净思斋,把正在议事的王府属官们吓得神情凌乱。


    他们早听闻殿下宠爱王妃,而且不是一般的宠爱,规矩都不立的,却没想到王妃竟敢直呼殿下的尊名!


    瞧,殿下蹙眉了!


    不好,殿下站起来了!


    属官们噤若寒蝉, 恨不得贴墙根儿遁地而逃, 王妃,您自求多福吧!


    他们这样惊恐, 紧接着却看见那大难临头的王妃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直冲冲地往殿下跟前一扑,指着自己额头说:“你是狗吧,趁我睡觉毁我完美的脸!”


    狗、狗?属官们倒吸一口冷气,竟然还敢言辞羞辱?!


    薛豫声音微冷,“多大个人了,出来也不穿外衣?”


    诶?属官们疑心自己听岔了,怎么殿下说的话和他们预想中的截然不同,这是重点吗!


    他一凶,檀穗就软了,后知后觉地瞥了眼那些杵在一旁神情难言的属官们,脚下挪蹭到薛豫身后,哼哼唧唧的,“你凶啥子嘛!”


    薛豫:“。”


    王妃如此天真亲昵的撒娇情态,难怪殿下纵他肆意妄为呢,属官们纷纷不禁侧目。


    薛豫淡淡地瞥了一眼过去,那些目光瞬间消失。他抬手在檀穗后颈拢了拢,待金和快步抱着白裘衣上来,便接过抖开替檀穗穿上。


    这裘衣不算厚重,却很保暖,领口袖口和衣摆都缀了一圈毛,样式也俏皮。


    檀穗乖乖地让薛豫伺候,面上却没真的老实,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估计在问候他。薛豫笑了笑,说:“拿笔画的,又不是拿刀刻的,洗掉就好了。”


    他态度一软,檀穗就硬气了,仰头说:“我计较的不是这头猪,是你的心!你别的不画就画猪,你骂我!”


    “没有,”薛豫打量着檀穗气鼓鼓的脸,“很衬你。”


    檀穗真心询问,“你在挑衅我吗!”


    “嗯……我的意思是,”薛豫换了一种说辞,“猪和你一样憨态可掬。”


    檀穗嘴里发出可怕的咀嚼声。


    金和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怕做了池鱼。


    “你,”檀穗握拳放在薛豫的两颊,可爱地笑了笑,“你的嘴巴硬气,我的拳头未尝不硬气,你要试我锋芒吗!”


    “我在夸你,你却要打我吗?”薛豫蹙眉,好似有点伤心了。


    臭绿茶,檀穗哇哇叫,“你哪里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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