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晔立马应下。


    三人顺着长廊散步消食,叔侄俩要谈点正经事,檀穗一个字都懒得细听,从后头抱着薛豫的腰“亦步亦趋”,小孩似的,也不怕招人笑话。


    薛晔确信,某方面,薛豫的确将檀穗当作孩子,无关年纪,薛豫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


    他和陛下没有获得这种对待的殊荣,旁人更不会有。


    翌日,檀穗还在睡觉呢,就听说承丰帝来了,小皇帝还是成功出来串门了。


    皇帝登门,檀穗自然要去见礼的,金和却说:“殿下嘱咐了,时辰尚早,您且好睡。”


    “好歹露个面吧。”檀穗裹着被窝坐起来,随口问,“陛下来做什么?”


    “不知,从前也没有这么早来的,”金和挂床帐,往外指了指,“刚卯正,天都没亮呢。”


    算算时间,小皇帝45点就起来穿衣打扮然后套车偷摸出宫了啊,檀穗觉得怪不容易的,简单地洗漱更衣便往净思斋去,正巧在窗外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怎么?”承丰帝一改当初在宫中的年少稳重,语气急躁,“皇兄能来,我不能来吗!”


    “现下是什么时辰?我只问你此时折腾一趟来是做什么,你在发作什么?”薛豫淡声说,“要撒泼要闹腾兀自出去,我懒得伺候。”


    里头安静了一瞬,承丰帝嗤笑,“……昨儿皇叔不嫌皇兄待得晚,要他留宿,今儿我来早了,皇叔便嫌我,得,我明白,皇叔就是不乐意瞧见我!”


    檀穗听明白了,明明白白了,这是争宠啊!


    薛晔的声音跟着响起,一如往常的温和,“陛下误会了。风雪肆虐,您便行出宫,皇叔是担忧您的安全。”


    承丰帝唤薛豫“皇叔”,那是天子殊荣,因此薛晔此时也这样称呼了。但他私下实则更喜欢称呼薛豫“王叔”,或是更家常的“七叔”,薛豫从来都是默许的。


    “皇兄别站出来当好人说好话!皇叔心里怎么想,你门儿清,哦,难怪了,你们叔侄情深,倒是我多余了!”承丰帝说。


    薛晔说:“陛……”


    薛豫不耐地打断,“银和,送陛下回宫。”他说一不二,半点不留情,“从太宸殿到宫门口,一路上擅自给陛下放行的,我自有处置。”


    承丰帝恼道:“皇叔!”


    檀穗快步入内,对承丰帝见礼,”恭请陛下金安。”


    “……”承丰帝极力收敛形容,“皇婶不必多礼。”


    檀穗笑盈盈地说:“陛下来得巧,正是早膳的点。先前听阿兄说陛下特别喜欢吃馄饨,今早恰好有百味馄饨,膳房新研究的馅料,请陛下品鉴品鉴。”


    承丰帝闻言神情略有松动,只是仍然冷着不语。


    檀穗见状对后头的金和说:“请陛下和瑞王先到西暖阁用一小盏牛乳暖暖胃,这会儿就传膳吧。”


    金和飞快地瞥了眼薛豫的神色,应声请俩位小祖宗出去。


    等人一走,檀穗假笑也没了、姿态也不端着了,走到薛豫跟前戳他肩膀,“别冷着了,快起来洗把手吃饭。”


    薛豫站起来,“你爬起来做什么?不困?”


    “我吃了继续睡。”檀穗叫人打热水进来,笑着说,“怎么和孩子置气啊?”


    “没置气,”薛豫说,“他莫名其妙来发疯。这事儿于公于私都做得不对。”


    檀穗竟然听出“告状”的意思,不由笑意更盛,说:“陛下私自出宫,是没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你好好和他说就是了。至于私,他是吃味呢。兄弟姐妹间争夺比较父母或是彼此的爱是常有的,他们同父异母,如今都没了父亲,又都自小和你亲,便要争夺你的爱。”


    薛豫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心里待他俩是一样的,只是皇帝和其余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你面上不能再待他们一样了。你有你的斟酌,可落在陛下眼里,你就是厚此薄彼。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做了皇帝,你就不喜欢他了呢?”檀穗叹气,做出可怜的模样,“若是我,要哭死了。”


    “……”薛豫掐檀穗的脸,“世上没有比你更爱哭的人了。”


    银和端着水盆进来,檀穗抓着薛豫的手一同泡进热水里,舒服地缩了缩脖子,说:“虽说是陛下,可到底还小呢!他陡然坐上那么高、那么大的椅子,能不怕吗?”


    他摸着薛豫修长漂亮的手指,比划着那双宽大有力的手掌,轻声说:“他倚仗你、依赖你,你比谁都清楚,可你在意他,为什么不能让他也明白清楚呢?”


    “人长了嘴,就是要说话,要表达。”檀穗说,“你说得对,缘浅则散,可缘分在的时候也要好好珍惜呀,别让那些莫须有的误会让你们叔侄渐行渐远。”


    他仰头亲亲薛豫的下巴,“阿兄,你听话。”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第64章 幼稚


    西暖阁气氛安静, 兄弟俩坐在一块儿也不说话,承丰帝还在生闷气,瑞王也不想找不痛快, 直到薛豫带着檀穗入座,说:“用膳吧。”


    桌上已经布好了膳, 馄饨都在盅里,檀穗当即把空碗捧到薛豫面前, 薛豫自然地接过, 舀了满满一碗百味馄饨给他。


    檀穗笑眯眯地说:“感恩!”


    承丰帝:“…”


    一旁侍膳的人都不存在吗?这便是夫夫情趣?小皇帝陷入了深思。


    檀穗尝了一只, 一旁的薛豫微微偏头, “如何?”


    “虾仁韭黄的,不错不错,这个是羊肉大葱?嗯, 香得很!这个……唔,芋头,还有什么呀?”檀穗将剩下半口馄饨拿给薛豫看, 薛豫说,“我能看出来?”


    “你怎么看不出来?”檀穗找茬,“你反省。”


    薛豫看了他一眼,竟张嘴吃掉了那半只馄饨。


    “啪!”承丰帝直接惊掉了手中的筷子,见鬼似的看着自家皇叔,就连自来年少老成的瑞王都瞪大了一双凤眼。


    “是茯苓。”薛豫淡定地捏了捏檀穗呆呆的脸,转眼看向承丰帝,蹙眉说, “多大的人了, 筷子都拿不稳。”


    十四岁的年纪,确实不大啊, 檀穗下意识地反驳薛豫的话,却见小皇帝接过银和递来的新筷子,不仅没恼,脸上还隐约出现了一丝……高兴?


    好家伙,这孩子喜欢挨说。


    同道中人啊,其实檀穗也喜欢挨薛豫的骂,薛豫凶他的时候特别性感——但这个凶是有说法的,太凶了不行,他就不能在害怕之外意|淫他老公了。当然,他嘴上不能说出来,薛豫这人坏得很,万一不凶他了咋办?


    “贼笑什么?”耳畔突然传来薛豫的声音,“吃个馄饨给你吃美了?”


    檀穗回神,有点害臊地说:“不要你管!你认真吃你的,不要偷看我。”


    “?”薛豫无语,“脸比月盘大,我不想看也没法子。”


    “我脸比月盘大,你心眼比针尖小,天天损我!”檀穗气愤地没收了薛豫碟里的蟹黄包。


    薛豫说:“幼稚。”


    承丰帝:“……”


    您又好到哪儿去了吗……


    小皇帝偷偷打量檀穗,那眼神跟看狐狸精没什么区别,把皇叔迷成这样,得是多少年的道行!


    檀穗单方面地和薛豫冷战,下桌的时候又大方地原谅了这个男人,说:“我去消消食,你们叔侄说话。”


    他显然要促和薛豫和承丰帝相处,薛豫将嘴里的“一道”咽了回去,正要应,承丰帝却说:“一道走走吧。”


    薛豫看着金和拿披风将檀穗裹严实了,伸手替檀穗戴上兜帽,兜帽一耷拉便遮去了小半张,“脸这么小。”


    “往上扒拉扒拉,”檀穗仰着头看薛豫,笑眯眯地说,“你天天掐我脸,迟早给我掐大。”


    薛豫不说话,又顺手捏他的腮,檀穗瘪嘴,抬手抓住那只爪子,啪嗒啪嗒几下以示惩戒。


    薛豫接过银和递来的手炉,塞到檀穗手里,说:“走吧。”


    几人顺着长廊往前苑走,路上承丰帝和檀穗说话,“我先前听皇婶称呼皇叔‘阿兄’,心中就很好奇,不知里头有什么故事?”


    薛豫瞥了承丰帝一眼,承丰帝就当没察觉到,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檀穗,撒娇一般,“好皇婶,告诉我吧。”


    檀穗挤着薛豫走,没等来薛豫的暗示或阻止,便说:“因为阿兄比我年长,我该对他用敬称,但是光尊敬不行。”


    承丰帝接话,“还要什么?”


    檀穗说:“还要亲昵,还要肉麻。”


    承丰帝一愣,瑞王也好奇,“这是为何?”


    “因为我对阿兄一见钟情了呀。”檀穗笑眯眯地说,“我要勾|引……哎呀!”


    他没说话就被薛豫敲了下脑袋,薛豫揪他的耳朵,淡声训道:“晚辈面前胡言乱语什么,不像样。”


    “哦,”檀穗说,“我实话实说嘛!”


    薛豫摇摇头,捏捏檀穗的耳朵,收回手。


    承丰帝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游移,说:“皇婶对皇叔一见钟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皇婶竟然不怕皇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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