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素闻言示意亲卫退下,笑着说:“既然不打算收,逗郎君做什么?”


    “他先找茬的,他先说想要就可以收下的!”檀穗告完状才反应过来,在严素面前说这些话和挑衅有啥区别?他看着严素,见对方面色温和毫无芥蒂,心里好敬佩。


    他要是崔兰斋也会喜欢这样的情儿,长得好有能力有分寸不说,还不会捻酸吃醋——至少表面不会,多省心呐。


    “郎君在书房看书,我煮了茶,你顺路端进去吧,和他说说话。”显然,严素还在助攻。


    檀穗更敬佩了!


    但不答应,“我才不要哄他!小心眼子!”说罢就回屋了。


    “诶!”严素叹了口气,管不了了。


    崔兰斋在书房坐了半天,檀穗也没进来闹他,倒是听见了小院门开关的声响。他走到窗前一瞧,打扫小院的亲卫强撑着上来说:“小郎君出去了。”


    崔兰斋瞧了对方两眼,“我问了么?”


    亲卫说:“没有,属下自己话多。“


    崔兰斋说:“话多便找颗树倾诉,在我面前多什么嘴?”


    亲卫表示知错了,忙走到那棵杏树下面树思过。严素在廊上翻书,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上前说:“天黯着,不知什么时候要落雨,我派两个人驾马车跟上去,以防万一?”


    崔兰斋没说话,转身重新落座,严素便转头对亲卫打了个眼神,叫他们准备着,晚点去接檀穗回来。


    另一头,檀穗一到乐楼,先和余蔷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约了姚大郎到没人的地方将礼物归还,婉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姚大郎才然及冠,也是个白面书生的模样,只是眼周一圈纵|欲过度的痕迹,生生破坏了他的这份斯文。他听出檀穗的婉拒,眼皮一抽,笑着说:“这般拒绝我,好不给面子啊。”


    檀穗闻言也笑了笑,说:“大家都是敞快人,说开了正好,哪有什么不给面子?你送那种不合适的东西到我院里,叫我阿兄看见,还以为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不端庄的混账事,把我好一通训呢。”


    “小穗这是怪我?”


    檀穗听见那自来熟的称呼,心里不得劲,但也没说什么,只说:“你一番心意,我承受不起,就这么简单,有什么怪不怪的。这事旁人都不知道,也不涉及什么脸面问题,姚大哥,咱们就当无事发生好了。”


    姚大郎闻言笑了笑,“好吧。”


    檀穗只当事情了了,高高兴兴地和众人玩耍到傍晚,正要上酒楼续摊,出门便被熟悉的面孔拦下。


    崔兰斋的护卫解释说:“天要落雨,郎君让我等来接小郎君回去。”


    檀穗看了眼后头驾车的护卫和那辆马车,还没说话,余蔷便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诧异道:“这么大个人了,出来玩一玩,令兄还派人来接啊?”


    周围的人跟着调侃,都觉得檀穗的阿兄管得严,檀穗倒是不以为然,崔兰斋虽然嘴上絮叨,但行为上也很关怀备至。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护卫,却是暗叫不好,哎哟可别说了,等传声筒回去,崔兰斋免不了以为他也是这样的意思,又要阴阳怪气啦!


    “我家阿兄就是体贴我,怕我淋雨特意派人来接我回去,你们别羡慕我,羡慕也没用!”檀穗笑嘻嘻地拒了续摊的计划,和众人告辞,跳上马车钻了进去。


    两个亲卫听见檀穗这般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回去后可以毫无风险的如实汇报了。


    夜里,檀穗坐在床上擦杏仁面脂,最近他脸上有点起皮,严素便将这盒面脂给他,说可以保湿润肤,男女老幼都能使。


    崔兰斋走到床畔,俯身将檀穗随手丢下的手持镜拿到柜上放好,掀被上|床。檀穗搓搓手,突然在他脸上揉了两下,憨笑着说:“里头掺了珍珠粉,别浪费!”


    崔兰斋将这视作哄慰,拍拍一旁的位置示意檀穗躺好,说:“今日很乖,没有沾酒。”


    “说得我像酒鬼!”檀穗嘟囔,转而说,“对了,我今天看到个瓶子,突然想起一茬,你找五花八门帮你拍卖的那事儿怎么样了?”


    万恶的有钱人显然没把那点支出放在眼里,“不知,有人管着。”


    “哦……”


    “你想要?”


    “没啊,我就问问。”


    “等过段时间给你瞧瞧,要是喜欢就摆你屋里。”


    “哦……谢谢阿兄!”


    “今日都玩了什么?”


    “我学了射覆和行酒令,但玩得不是特别好,老是输,好在我说你不让我喝酒,不然要打死我,他们怕你真把我打死,才没灌我。”


    “算他们识相……那个姚大郎可有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把礼还给他了,就当无事发生。”


    “嗯。”


    “……”


    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小话,直到檀穗枕着崔兰斋的肩头闭上眼睛,帐子里才安静下来。


    一夜安眠。


    翌日,姚家又派人上门来送礼,檀穗正在书房闹崔兰斋,严素趁机将人请走,没告诉檀穗,只寻了个机会回禀了崔兰斋。


    崔兰斋面色寡淡,严素便明白了,因此隔日姚家再来的时候,严素当面将礼收下,接着脱手将那对精巧的玉雕桃花摔了个粉碎,再奉上一匣白银,翩翩有礼地将目瞪口呆的姚家随从拒之门外。


    他此举称得上不客气,但那姚大郎不知是主意坚决还是故意作对,第三日又送礼来,竟是一扇鸳鸯香屏。


    似这等物件,寻常情人间都不会赠送,多半是谈婚论嫁时拿来压箱底的嫁妆或聘礼。严素眼皮微沉,正要说话,便听见崔兰斋的声音。


    “收下吧,”崔兰斋说,“明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严素应下,等那随从神采地走了,便打了个手势示意亲卫搬东西,到书房门口说:“有病。”


    崔兰斋挑眉,“好的不学,学那小混账说话。”


    “虽然不雅,但言简意赅。”严素不好意思地说,随后又问,“您真要去姚家?此事不劳动您,随意派个人就是了。”


    “闲来无事,再多带几个‘大夫’,上门行医救人,也算日行一善。”崔兰斋说,“此事不必告诉小穗,明日不知他作何安排,届时他若问起,就说出门会友。”


    崔兰斋亲自前去,此事必定不能善了,不告诉檀穗一是怕他唠叨阻拦,二也是怕把人吓着。


    两人约定翌日出门寻衅,对好口风打算等檀穗回来把人忽悠一通,没曾想先等来个坏消息。


    夜幕四垂,便装亲卫翻墙而入,快步在书房窗前停下,说:“小郎君出事了。”


    “啪。”崔兰斋搁下手中书本,起身走到窗前。


    严素闻声出来,先吩咐说:“去套马车。”


    “小郎君在画舫上玩到傍晚,下船去了常去的那家茶楼,我等按照往常习惯在楼下等候,突然瞧见那个王梭儿。他上了茶楼,很快又下来,上下左右寻找,神情惊疑。属下想着此人和小郎君是旧相识,便上去询问,那王梭儿说他今日约好和小郎君在茶楼相见,可上去后却没见到人。”亲卫缓了口气,快速说,“我等和茶楼掌柜都是亲眼瞧见小郎君上去的,小倌到雅间上了茶点,可谁都没瞧见小郎君下来。现在想想,小郎君或许是从内窗跳到后院,再从后门离开的。”


    马车套好了,严素替崔兰斋披上外衣,两人前后出了门。


    亲卫示意往茶楼去,跟上车继续说:“之所以说小郎君出事了,是因为属下在雅间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袖袋中摸出一只包好的巾帕,打开后里面有一堆粉末,“这是烧完的‘半柱香’。”


    “半柱香”是一种迷香,因其药性浅,要足足半柱香才能生效,因此得名,这种香就厉害在不易引人察觉上。檀穗本来就对这些腌臜手段没什么见识经验,中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下药的人要么是茶楼的人,要么就是知晓小穗今日一定会入座雅间的人。”严素说。


    “属下询问过茶楼了,那里近来没有进出过奇怪的人,但的确有人打听过小郎君的行踪。”亲卫说,“茶楼的雅间是需要提前预定的,从堂倌那儿套出消息再提前部署是行得通的。茶楼虽不知打探消息之人的身份,但胡九在茶楼后院发现了符合条件的车轮印,已经追上去了,王梭儿也跟着。”


    严素看向崔兰斋,“小穗福大命大,殿下宽心。”


    崔兰斋摩挲着指戒,没有说话。


    *


    檀穗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房间中,并且手脚被分别捆|绑在床头床尾,身上很热,但不是皮肉热,是骨头缝里热。


    被下|药了。


    他今天约好了和王梭儿见面,准备详谈剧本并且实施计划,没想到没等来王梭儿,先等来真劫难了。


    人啊,还是得避谶!


    房门被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醒了?”


    有点熟悉的嗓音,檀穗偏头对上姚大的脸,愣了愣,旋即微微一笑,“干嘛啊?找死就找粪坑跳进去,折腾这么远也不怕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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