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斋不恼,思忖道:“小穗是觉得你我处处都般配?”
“?”
怎么越来越骚拉轰的,檀穗有点震惊,有点惶恐,正要反驳,便听见脚步声传来,只得暂且按捺住了。
很快,堂倌敲门进来,将莲花样式的托盘放在矮几上,又说了几句走过场的话,便轻步离开了。
待房门关上,檀穗却已经忘记要说什么了,索性拿筷子夹起一只“冰心玉露”,茉莉花皮酥软,绿豆沙馅儿软糯,整体口感很是清甜。
崔兰斋伸手拿起琉璃瓶,轻轻一晃,“不是发誓以后再也不碰酒了吗?”
檀穗口齿含糊地说:“我听说这里的樱桃酒很好喝来着,来都来了,不尝尝很可惜呀。这种果子酒应该不醉人吧?而且我只点了一瓶,咱们两个分着喝。”
崔兰斋不语,将小巧的琉璃杯摆好,分别倒了半杯,“那便尝尝。”
檀穗伸手端起其中一杯,放到鼻尖嗅嗅,樱桃果香扑面而来,“嗯,”他咧嘴一笑,“闻着不错……来,咱们走一个。”
崔兰斋微微侧身,和檀穗碰杯对酌。
酒是冰镇过的,沁凉,一口下去,樱桃清甜溢满唇齿,没有多余的甜腻味儿。
檀穗一口便喝美了,眼睛都弯起来,转眼却对上崔兰斋的目光,对方姿态慵懒,嘴挨着酒杯,眼睛却看着他。
静而深,像天上的月亮凝视红尘。
仰头将杯中酒悉数喝掉,喉结一滚,吞咽下去,檀穗舔了舔唇,不自在地说:“看我干嘛。”
底气不足,一听便落了下风。
崔兰斋胳膊撑着秋千背靠,支颐微笑,“不能看?”
“可以啊,”檀穗眼珠子一转,胡说道,“要收费。”
崔兰斋颇为纳罕,“这么会赚钱,也没见你富起来。”
多好的气氛竟然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檀穗愤愤地瞪眼,说:“那是因为我的心还不够黑,否则你早就倾家荡产了!”
崔兰斋端详着他,“黑一个给我瞧瞧。”
“……”檀穗感觉被小看了,当即狮子大开口,“现在就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否则我不陪你了!”
到底是谁陪谁出来啊,崔兰斋失笑,却没反驳,只说:“你当真要?”
“昂,”檀穗抬抬下巴,“咋的,舍不得啊?”
崔兰斋善意地提醒,“只是怕你不敢要。”
莫名其妙,檀穗说:“你敢给,我就敢要,但你可别哪天心疼了就给要回去,那就很丢人咯。”
“小穗敢收,我便自然愿意给。“崔兰斋说罢从袖袋中拿出一物,递给檀穗。
檀穗接过,待看清楚那物件的样式,不由虎躯一震,恨不得当场收回先前的话——只因那竟然是一件玉雕并蒂莲吊坠!
一茎双花,栩栩如生,雕工极好,所用芙蓉石、羊脂白玉、黄玉、蚕丝线等都是个顶个的好料子——贵,的确贵,这哪里是一只吊坠,分明是一座大豪宅!
太贵重了,重得檀穗手都开始抖,心也跟着慌起来。
花开并蒂,同心、同根、同福、同生——崔兰斋这是放大招了!
“好看吗?”崔兰斋温声询问。
“好、好看……”檀穗觉得手心滚烫,却不敢松开,怕摔坏了手心的东西,他抬头看向崔兰斋,眼神很茫然,可是为什么要给我呢?
崔兰斋好似听到他的心声,微微一笑,似回答,似警告,“小穗自己要的。”
“我、我说着玩的,”檀穗在对方的注视下认怂地改口了,“这个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崔兰斋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仍带着笑。
星月皎洁,彩夜煌煌,檀穗却突然察觉到一股冷意,他咬了咬嘴巴,干巴巴地说:“阿兄,你知道的,我没收拾,万一不小心把它弄丢了弄坏了,我赔不起。”
崔兰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小穗是怕弄坏了它,还是怕弄坏了我?”
“这是什么话……”檀穗呐呐。
崔兰斋说:“我赠予真心,小穗却弃若敝履,岂不是将我的心踩在脚下蹂躏践踏吗?”
他说着这样暧|昧的话,语气温和散漫,却是让人听不出真心或假意。檀穗觉得崔兰斋的气息像一团雾,横在他们中间,朦胧的一团。
“我没有这个意思,”檀穗猜不出来,慌张地摇头,重复说,“我只是觉得它太贵重了,不敢收。”
若换作常人,此时就该说什么再贵重也只是一物件而已之类的话,可崔兰斋不同,他告诉檀穗,“这是我十六岁时,家中人送我的生辰礼。”
檀穗无言以对。
“彼时家嫂想为我安排一门亲事,我直言拒绝,家嫂很是不悦,在家兄面前告了我一状。”崔兰斋淡声说,“后来事情不了了之,家中人便将这物件赠予我,说高门贵府里的亲事总要涉及家族利益,万般不得已都是寻常,但我可以去等一知心人,将此玉坠赠予,当作定情之物。”
檀穗微微偏头,看着崔兰斋,“阿兄口中的家中人和你很好吧?”
“很好。于我来说,亦师亦友,亦兄亦父。”崔兰斋仍然有所隐瞒,可却难得和檀穗说几句真心话,“我早已及冠却未曾婚娶,便是因为还未遇见知心人。”
但你有很多没名没分的情人吧,檀穗腹诽。
“其实我原本打算终生不娶的。”崔兰斋看着檀穗微微瞪大眼睛的呆样,笑了笑,“一方面,既无知心人,何必婚娶?府里多一院子的人,总归要多些是非,我又喜静,懒得折腾。另一方面,我若无后,‘家中’许多人都会放心。”
檀穗握紧手中的玉坠,没有接话。
“可世间缘分便是如此奇妙,我偶然出来一趟,却遇到了小穗。”崔兰斋饮尽杯中酒,嗓音似在酒水中浸泡过,柔和,亦不掩强势的气味,“小穗是要同我回去的,对吗?”
话是询问,落在檀穗耳朵里却是一种宣判,他一时六神无主,一时哑口无言。
慌乱无措侵袭了檀穗,他脸颊淡红,睫毛像被风吹动的蝶翅,这个夜晚并不宁静,崔兰斋却好似听到了蝶翅扇动的声音。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隐约变得湿润,疑心自己要将檀穗逼哭了,却半点不心软。
相反。
檀穗一定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天生就该被“欺负”的脸。
“诶哟,”崔兰斋轻声叹息,抬手摩挲檀穗咬紧的嘴唇,“有话便说,咬自己做什么……松开。”
连这个都要管,檀穗敢怒不敢言,僵硬地松开齿关。嘴唇被指腹碰得又烫又痒,他连呼吸都不敢放肆,但小心翼翼的刻意收敛之后,便是无法自控的宣泄,他听到了自己的喘|息。
奇怪,此时他感觉不到尴尬,只有一种想要立刻逃跑的惊悸。
亵|玩的手指也顿了顿,仿佛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阿兄……”檀穗预感不妙,慌忙抬眼,眼睁睁地瞧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愈发凑近,紧接着,一记樱桃酒香味的吻落在他唇上。
“双星良夜,佳期如梦,”崔兰斋微微后退半寸,指腹滑过檀穗滚烫的面颊,语气幽幽,“果真是个好日子呢。”
==========作者有话说:==========
鳕鱼:
(平a浅尝即止)
小穗:
(天呐敌人放大招了)
第34章 别扭
檀穗简直被亲傻了。
如果邻居们家的锅坏了, 现在应该可以用他的脸煮鸡蛋,又便利又天然!
为什么要亲我?凭什么要亲我!他想愤怒地谴责崔兰斋的流|氓行径,可转念又想到那天晚上他也在不经对方同意的前提下这样亲过人家……
这应该是以恶制恶吧!
“发什么呆?”崔兰斋的手往后滑, 轻轻握住呆头鹅热乎乎的后颈,若有所思道, “小穗还是怕我?”
“不怕,”檀穗下意识反驳, 紧接着想了想, 又老实巴交地说, “有点怕……”
是怕吗?其实他也不知道, 只是心慌得厉害,像要跳出来似的。
崔兰斋被他憨傻的样子逗笑,指腹轻柔地揉捏着那块软肉, 循循善诱道:“是怕我,还是怕亲?”
如果凑上去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人, 檀穗也会惊慌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露出那种无措又可怜的模样吗?
崔兰斋摩挲揉捏着手下的软肉,垂眸看了眼檀穗抿紧的嘴唇,又看向檀穗的眼睛,无声地催促他回答。
希望是让他满意的回答。
檀穗被问愣住了,心说要是别人,早就被他一拳砸在墙上扣都扣不下来了!
所以, 他为什么不推开崔兰斋呢?
明明崔兰斋都不曾用强, 明明他有很多机会表示拒绝,甚至强硬地反抗。
已经没有说辞可以自欺欺人了, 他再次得到某个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引火自焚,非常可笑。
崔兰斋亦从他的脸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了笑,哄着,像哄着一只刚从陷阱里逃出来的晕眩的兔子那样,说:“不怕,阿兄又不会吃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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