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料事如神。据罕言飞书中所写,陆俭身旁有一白皙秀美的年轻男子,此人武艺极高、身法极快,手中所执武器是一把……”严素语气微沉,“竹柄长剑。“
“‘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春’[1]。”崔兰斋说,“杀器‘绿影春’,其主夜行客。”
先是夜鹫,后是夜行客,哪怕次次都是误会,也可以不当做误会了。五花八门……严素暗暗叹气,说:“花清声不糊涂,他的儿子、门中人未必。只是此事还有蹊跷,罕言说当夜还有高手现身‘劝架’,观其形势,那人与夜行客是相识的。夜行客处处留手,后来竟被那人带走了。”
“是么,”崔兰斋又把檀穗酒醉那夜说的话拿出来想了想、推了推,旋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罢了,罕言能回来便好,其他的推后再说。还有呢?”
严素说:“春风巷也有动静,有个本该在雍京的人突然出现了。”
他道出一个名字:“檀平。”
绥远侯府的总管事,檀府的家生子,檀侯身旁最得力的人——他的出现多半是绥远侯的意思,而且对绥远侯来说,他此行要办的事情一定十分的隐秘、要紧。
打草真的惊了蛇,而且是一条意想不到的蛇。
崔兰斋若有所思,“有点儿意思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要么是花清声私下报信,要么就是绥远侯一直派人关注着春风巷的动静,但不论如何都可以说明‘檀穗’此人的身份不一般。”严素说,“看来他和绥远侯、花清声都有关系。”
“说到檀侯,我倒是想起一桩陈年轶事,还是皇兄同我讲的。”崔兰斋走到书桌和落座,“说是檀侯年轻时曾在外与一江湖女子有过情缘,只是外面的事情外面了,他最终也没将人带回来。算算日子,年纪倒对得上。”
“您怀疑‘檀穗’是檀侯落在外面的孩子?”严素思忖着说,“子嗣何其要紧,哪怕生母门第不高,檀侯将孩子带回去认祖归宗,檀家也不会有异议,怎的留在外头呢?”
“那就是人家的家事了,但这条线索很及时。”崔兰斋说,“且瞧瞧檀平到底要做什么吧……你什么表情?”
“不希望‘檀穗’和绥远侯有关系的表情。”严素怪操心的,“他若是檀家人,檀侯闻风而动,先将人带回去也不是没可能。可人一到了京城,身份就很难藏住,届时他认祖归宗,便是檀家的公子了,还怎么和您……”
崔兰斋不解,“檀家的公子怎么了?他就是檀家的祖宗都碍不着事儿。”
“……您肯定是不屑偷偷摸摸的,”严素艰难询问,“难不成您打算明面上来?”
“唔,”崔兰斋想了想,说,“给京里传个话,在我回去之前,将钦天监监正换成自己人。”
严素不解其意,却没多问,应下了。
今日佳节,自然要出门吃顿好的,檀穗强迫崔兰斋做东,在广来楼点了一桌美食,将自己款待得巴巴适适的。
严素今日没有同行,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当电灯泡、不仅照亮他们更照瞎自己的缘故。因此离开广来楼后,他们便顺理成章地两人同行了。
街上张灯结彩,比肩接踵,夜色下星月皎洁,人声鼎沸。檀穗和崔兰斋衣袂相连,挨蹭着上了天桥。
桥两侧商贩一个接一个,今日卖针线、香烛的最多,还有各色乞巧果子和花瓜等。檀穗还没消食,暂时吃不下去,只在人家摊前瞅瞅便走了。
桥上的亭子里挤了不少姑娘,正在斗针,檀穗凑在人群外看了两眼,突然起了坏心眼,推搡着崔兰斋,“你也去比比呗。”
崔兰斋抓他的爪子,“我又不是姑娘。”
檀穗挣扎未果,被拽到崔兰斋面前,后头是崔兰斋宽阔温热的胸膛,“但你不是会绣花吗?我看你绣得很好呀,你去参与斗针,拿得头名,让七姐保佑你更进一步,说不定以后落魄了,还能靠这本事发家致富、东山再起呢。”
这小破嘴,就是故意闹人。人声大,崔兰斋不喜扯着嗓子说话,便微微俯身在檀穗耳边说:“你盼着我落魄?”
“哪有!我这叫未雨绸缪,俗话说得好,本事多不愁……哎呀,”檀穗缩了缩脖子,忍无可忍地说,“好痒,你别在我耳边呼吸。”
“你一刀捅死我,我很快就不呼吸了。”
檀穗转身,握着不存在的刀子往崔兰斋肚子上狠狠地捅了两刀!
崔兰斋笑了笑,拉着檀穗挤出人群,在亭子外啧声,“忒吵。”
“你这么怕吵怎么不剔了头发上庙里当和尚去?不对,和尚还得念经呢。”檀穗嘴上数落,手却拉着崔兰斋往前面去,指着不远处的高墙说,“看见没,那个是私人建造的观星塔,一共九层,三层往上就有包间了,我提前定了九层的包间,咱们哼哧哼哧上去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观星赏月了。”
“哟,”崔兰斋受宠若惊,揶揄道:“难得见我们小穗如此破费呢。”
檀穗眨巴眨巴眼睛,如实说:“我从书房里另外摸的钱,嘿嘿。”
崔兰斋花钱买了今天约他过节的机会,那一袋子钱就是他的了,现在他们出来要消费,而且是高额消费,那肯定得另外从崔兰斋兜里掏嘛,还可以顺便给崔兰斋的行李减负。
真是贴心呐,檀穗有被自己感动到。
==========作者有话说:==========
小穗:
(我好贴心呀)
鳕鱼:
(我要验牌)
【1】李贺《竹》
第33章 定情
雅间是四面环窗的样式, 纱帐轻飘,偶有玉铃之声。外窗台上摆着茉莉、玫瑰、莲花等新鲜花卉,中间设置一张秋千藤椅, 前头的矮几上设置薄荷香薰,冰鉴上放着时令瓜果和一壶薄荷水。
檀穗一屁股坐上去, 垫子柔软清凉,很是舒服。崔兰斋走到秋千旁, 垂眸瞧了眼仰头张望的人。
檀穗的眼神转到他身上, 护崽子似的伸手挡住身旁的空位, “说句好听的才许你坐。”
崔兰斋不客气地说:“谁搭理你。”
檀穗扮鬼脸学人家说话, 哼道:“你看我搭理你不?”
崔兰斋作势要伸手捏檀穗的耳朵,檀穗忙抱头躲避,用眼神谴责崔兰斋, 崔兰斋微微挑眉,暂且收手。
引路的堂倌看出点名堂来,便询问檀穗, “塔上饭菜、茶点、零嘴等食物,棋牌酒令等玩乐,沐浴所用的浴桶热水、澡豆、换洗衣物等……一应都有,郎君们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们。”
这就是古代版的休闲会所嘛,檀穗要了食单,点了一份八宝盒子点心,要了一壶冰镇樱桃酒, 配琉璃杯子。
堂倌应声退了出去, 崔兰斋直接拿开檀穗的爪子,在一旁落座, 甚至将人往边上挤了挤。
檀穗嘟囔说“没礼貌”,突然就有点后悔往秋千上坐了,虽然他们就是出来独处“约会”的,可星月当空的,此情此景实在好暧|昧,万一崔兰斋把持不住……
“噘着个嘴巴想什么呢?”
身旁传来崔兰斋的声音,檀穗很不解风情地说:“严二哥。”
崔兰斋挑眉,“今日七夕,小穗提起旁人做什么?”
听听听听,多冷酷的狗男人啊,檀穗暗暗不耻,说:“你我共度七夕,严二哥不会生气吧?今日佳节,他一个人待着,多寂寞啊。”
寂寞姑且不论,他要是严素,心都碎成渣渣了。但对于严素来说,这应该只能算是“开胃”菜,毕竟崔兰斋以后总是要结婚生子的,届时日日相对,那才叫锥心呢。
崔兰斋不知这小狐狸是当真在同情严素,只觉得他在给自己上眼药,故意提起严素与自己调|情,便故意不接茬,温声说:“你若怜惜他,那咱们便早些回去陪他,好不好?”
檀穗迟钝地抬头看向崔兰斋,眨眨眼睛,“回去陪他?陪他做什么?”
他们三个人能做什么?檀穗脑海中陡然浮现出许多少儿不宜的多人场面,崔兰斋这厮该不会是想……
崔兰斋瞧着他,唇角又露出那种引人遐想的笑容,“你说呢?”
“!”
檀穗吓得往一旁蹭开两个屁股印,胳膊已经抵住一侧秋千扶手,干巴巴地说:“不要不要,我不能……其实我是很传统的人!”
虽然他阅文阅片的时候荤素不忌,接受程度非常高,但他本人还是很清纯的!三批什么的还是太超过了啊!
崔兰斋最擅长不答反问,以被动制约主动,听檀穗如此回答、看檀穗如此做派,他便确定这满脑子污秽之物的人又想岔了。
崔兰斋没有解释,“传统?”上下打量檀穗一眼,微微一笑,“倒是瞧不出来呢。”
檀穗觉得自己被骂了某些和传统相反的词,呛道:“大哥莫说二哥!”
崔兰斋叹气,“想我从前在府上,旁人都说我是最清心寡欲的,没想到在小穗眼中,我却成了个放浪之人。”
“?”檀穗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以前我觉得自己的脸皮够坚硬了,但自从遇到你,我真是钦佩,您的脸皮才叫那个厚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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