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话一出口檀穗就后悔了,被自己的笨蛋行径打败,这种回答和“来吧,快来吃掉我吧”有什么区别!


    崔兰斋揉着檀穗毛茸茸的后脑勺,没有说话,脸上却掬着笑意。


    他并非不苟言笑,却也不是热情开朗的人,只是十个笑容里有九个半意味不明,不像真的因为高兴而笑,可此时此刻,檀穗却很笃定,崔兰斋是愉悦的。


    他满心烦恼,崔兰斋却反得其乐。


    檀穗很看不惯,无理地说:“你不许笑。”


    崔兰斋脾气很好地说:“为何?”


    “我不喜欢。”檀穗横眉冷脸,是天底下最冷酷凶狠的人。


    崔兰斋好似有些惧怕,于是收敛形容,温声说:“好,阿兄不笑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檀穗无言以对,更看不惯了,“哼,回家!”


    回“家”么,崔兰斋静了静才跟着站起来,挽留道:“这么快就回去了?”


    不然嘞,气氛这么奇怪,再待下去真的得就地开搞了!


    檀穗已然知晓自己是个没出息的,不敢抱希望了,比起中了蛊似的被崔兰斋吃干抹净又后悔无助,不如先紧急撤离以防万一。


    檀穗不等崔兰斋表态,雄赳赳气昂昂地逃走了。很快,他察觉到崔兰斋跟了上来。


    夜风徐徐,两人前后穿梭于人群,檀穗未做停留,时不时往后瞟一眼,崔兰斋不曾追赶,眼神自然地落在他身上,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回了小院。


    其中一个值夜的便装亲卫先去浴房准备,严素闻声从寝室出来,没想到他们回来得这么早,他已经做好两人在外留宿的心理准备了。


    檀穗关上浴房门时,严素走到主卧门前的廊上,趁机询问:“可是发生了什么?”


    崔兰斋正倚在廊柱上瞧着浴房的窗灯,闻言说:“……嗯。”


    果然,否则哪可能“早归”?严素大胆自荐,“我这些时日找了不少风花雪月、夫妻之道的书籍翻看,领悟了不少,您若是有未曾涉猎从而暂且不能明白的困惑,我可以试试为您解惑。”


    崔兰斋挑眉,偏头看了严素一眼,欣慰道:“二郎果真贴心。”


    “为您办事,不论公私大小,必得万分贴心。”严素叹气,“也是老叶不在,否则有他出谋划策,早助您将那小骗子拿下了。”


    崔兰斋笑了笑,突然说:“我把并蒂莲坠给他了。”


    “?”严素沉默了足足三句话的功夫,求证道:“是先帝……”


    崔兰斋颔首,“正是皇兄所赠的那枚。”


    严素:“……”


    “他问我要身上最昂贵的物件,我想了想,就该是那块并蒂莲。你不觉得他和那并蒂莲的材质很衬吗?都是如珠似玉的品相。”


    严素:“……”


    世间是只有那块并蒂莲坠是珠玉所制吗?


    “可按照先帝的意思……”他艰难地说,“那枚玉坠是留给王妃的吧?”


    “是留给知心人的,可王妃未必就是我的知心人……”说到此处,崔兰稍笑了一声。


    严素心中陡然蹿起一股不安!


    “你说得对,它的确可以是留给王妃的。”崔兰斋这样说。


    先前突然让人去办钦天监的事儿,难道是想?!严素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殿下……郎君,小穗他、他是个男子!”


    崔兰斋说:“男子不能做王妃么?”


    “既然是王妃,自然该是女子……”严素说,“王妃与寻常后院不同,可是要宫中赐婚、上皇家玉牒的。”


    “大雍律法没有规定王妃必须是女子。”崔兰斋有理有据,“崇后便是男子,不是么?后位尚且有此先例,何况别的。再者说,没有先例的事儿,我也未必做不得。”


    “……”看来是决心已定,严素不知该如何反驳,也没什么反驳的必要了,拭汗说,“可说呢。”


    等他们回到雍京,不知有多热闹呢!


    夜里,洗漱完毕的崔兰斋回到寝室,却没看见檀穗的影子,他脚步稍顿,转而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夜灯今晚也熄了,只有从内间渗过来的昏黄余光,檀穗面对窗的方向侧躺着,将背对外,似乎已经睡着了。


    脚步声停下了,檀穗逐渐揪紧手中的枕角,大气都不敢喘。


    崔兰斋看着榻上的一团人,静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檀穗鹌鹑般的模样,那样可怜可爱,到底是个不经人事的……


    脚步声转向、远离、停止,檀穗渐渐地放松下来,心跳却更加清晰明显。他松开泛白的指尖,烦乱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檀穗顶着个黑眼圈上了桌,一看便知昨夜在榻上如何辗转反侧、硬生生熬了一宿了。崔兰斋淡淡地瞥了一眼,说:“把牛乳喝了。”


    “哦。”檀穗摸了摸碗,低头抿了一口,暖呼呼的,还有桂花的香气。


    “夜里难眠么,”崔兰斋说,“唤个大夫来给你瞧瞧,你不喜欢吃药,也可以施针。”


    “?”檀穗说,“干嘛突然要对我上刑啊!”


    崔兰斋不搭理,将一碟蟹黄包儿放在檀穗面前,檀穗瞬间被香味引诱,道了声谢便拿起筷子享用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崔兰斋说:“我们就要回去了,要不要抽个时间回琼州城看看?”


    “……”


    显然,崔兰斋已经默认檀穗要跟着自己一块儿回恩州了,而且没有露出商量的余地。


    檀穗自然不可能说“哎哟我咋可能和你回去嘛”这种话,又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恋家的意思,于是只得点头,说:“那我改天先回去一趟。”


    他假装天真模样,“我和奶奶说我去恩州游玩,叫她别担心。”


    崔兰斋看着檀穗演,道:“恩州和琼州相去甚远,来回都不便宜,要不要将老人家带上,往后便在恩州过日子?”


    檀穗吓得嘴里的蟹黄汤馅都不美了,忙说:“那不行的,老人家在琼州住了一辈子,早就扎根了,不会轻易挪动的。何况路程那么远,我奶奶年纪大了,多受罪啊。”


    “也对,”崔兰斋笑了笑,给檀穗续上牛乳,温声说,“不要紧,待咱们离开,我自然会派人多多看顾老人家,不叫你在外悬心。”


    “嗯,”檀穗感动地说,“阿兄最靠谱了。”


    感动,檀穗根本不敢动!


    以前他的确心存侥幸,觉得崔兰斋既然只是玩玩而已,那带他回去也很快就会失去兴趣,不再管他。可现在崔兰斋将玉坠都给他了……


    檀穗忍不住偷瞄崔兰斋一眼,心说崔兰斋就算放大招也用不着拿出那种意义的玉坠来吧……崔兰斋会是真心赠他信物的吗?


    “看什么?”崔兰斋突然逮住他,并进行审问。


    檀穗忙咧嘴一笑,“看你好看!”


    他心中忐忑,却想明白了最关键的一处。他绝对不能和崔兰斋回去,一旦进入恩州的地盘,再想脱身就难了。可崔兰斋就要离开了……看来他不能再躲了,必须提高效率,在崔兰斋离开之前完成这趟抓马的任务,然后马不停蹄地跑!


    “喏,”檀穗将碟挪到崔兰斋面前,“给你留俩。”


    崔兰斋本以为这小骗子要和他别扭许久,见状微微挑眉,“给我吃剩饭?”


    “啥呀,我都没碰!不吃算了,我还舍不得呢!”檀穗说罢就要伸手,崔兰斋笑了笑,“我吃就是了,别恼我。”


    严素:“……”


    檀穗收回手,哼了一声,端起牛乳呼噜下肚,拍拍手下桌了。


    他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做足了心理准备,便又突然绕回饭厅,凑到崔兰斋面前,冷不丁在人家脸上亲了一口。


    “啪嗒!”严素手中的勺子落在了桌上,他盯着两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崔兰斋也被这招惊了惊,一时无言,只觉得被偷袭的地方逐渐酥痒起来,像是被虫子叮了一口。


    檀穗什么都没说,转头就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自然平常的小事。


    “……”崔兰斋握着筷子静了好一会儿,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严素吃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严素:


    可怜可怜小严吧,其实他也一晚上没睡着……当然,以后睡不着的日子多着呢


    第35章 婚娶


    檀穗和王梭儿偷摸约在老地方相见, 这次王梭儿还带来了仇壹的消息和亲笔飞书。


    仇壹,大冰块,冷言寡语, 但这次却写得详尽。檀穗看罢将纸条递还,眼睛看着王梭儿熟练地阅后即焚, 心里却若有所思。


    刺杀。


    原著中,主角二人在渝州的确经历过数次刺杀, 但刺客杀手们都被沈幽砍西瓜似的轻易解决掉了, 可仇壹书中提到的刺客却能和沈幽交手僵持并且全身而退, 这就和原著不一样了。


    仇壹成功带回沈幽, 陆俭也受到了脱离原著的危险,说明一切的确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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