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不想知道他用自己的神魂去做了什么,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再伤害自己。
若是远在外边的他听见这话,或许会有些动容,但是坐在一烟峰里的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打算,他只想一直陪在林泽的身边。
借着那一口枇杷酒的劲头,林泽说着,心疼得都快哭出来,他活了这么久都没遇到过什么不得不分离神魂的事情,江回倒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吗?为什么明知道他知晓后一定会很难过,却还是要这么做?
“你……阿泽,你别哭,”江回看他真的伤心了,有些无措,既想过去抱抱他,又担心林泽其实已经不太想看到自己,“都是我不好,以后一定不会了。”
他曾经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但这一次却是真的,因为他现在真的可以做到。
林泽也不说信还是不信,当然,应该还是不信的概率更大一些:“江回……你疼不疼?”
“不疼。”
“唔。”
林泽见他伸出了手却不抱,自己趴到了他身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他大概真的是喝晕了,明明是想关心江回,到头来却还是江回在安慰他。
……那可是生剥神魂,怎么会不疼呢?
江回把什么危险的事情都当成儿戏一般,剥块神魂的语气比剥颗葡萄沉重不了多少。
明明还是个小修士呢,偏偏比历经风浪的老头子还要稳重。林泽不想要他那样,他宁愿江回当个活泼开朗的笨蛋,也不要他总是一声不吭地伤害自己。
“你一点都不听话,”林泽难过地控诉,“我都跟你说过了好多次,让你不要再这么做了,你当时明明都答应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江回安静地抱着他,心道这酒来的可真是时候,恰好让林泽把自己的心结给吐露了出来。
过了许久,等到林泽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他才道:“对不起。”
没有解释或者蒙骗,他知道自己真的让林泽很失望,想要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一句道歉。
林泽等了半天没等来狡辩,抬起头看他:“你的狡辩呢?”
“……”江回犹豫了一下,“你要听吗?”
“我不要听!”林泽恶狠狠地皱眉,“反正都是要骗我,说还是不说都无所谓了。”
“——大不了我随便脑补一下,总归是假的,信不信也都无所谓。”
江回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伤透了林泽的心,可是他要怎么说才能证明这一次的承诺是真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呢?
其实他之前给了林泽许多承诺,无论林泽是否接受。
“别这样,阿泽,”江回很苍白地说,“我可以立心魔誓,这次的话一定是真的。”
“你敢!”
林泽生气地拒绝,“这不还是不拿自己当回事吗!”
在林泽的妖眼里,江回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立心魔劫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威慑力!
江回搜刮了一下从前的记忆,因为这段时间自己的胡来,林泽已经跟他发了很多很多次脾气了。既然是这样,那他应该有丰富的处理经验才对。
“……你现在尾巴痒不痒?”
记得上一次他用链子把林泽锁在床上时,最后就是这么解决的,那这次应该也可以试一试。
“……”
另一头的狐狸山,自从法阵被破,众妖就陷入了慌张的境地。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魔族入侵,因为力量太过强大,林泽不敌,法阵才会失效。直到绿毛龟亲自检查了灵脉,才得知破掉法阵的人并非魔族,而是林泽自己。
他清楚林泽是不会主动这么做的,背后指使或者强迫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时常跟在绿毛龟身侧的白狐看到灵脉有了被污染的迹象,害怕地往后躲了躲:“这要怎么办?灵脉被污染是大事,要不要把大王喊回来?”
“他若是知道,一定会回来,”绿毛龟叹了口气,“他若是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无论怎么喊,他也都不会听见。”
白狐不解:“这……这是什么意思?”
绿毛龟表现得很镇定:“等着吧,不知道的不来,那就轮到知道的来。”
白狐听得更晕了,但看绿毛龟一脸运筹帷幄的模样,他也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焦虑。
灵脉处聚集了一小撮妖,都是察觉到了异常的修为高一些的妖。看着黑色的烟雾逐渐浮出地表,在脚下缓缓凝成实体。绿毛龟终于压制不住出手,墨绿色的妖力将黑雾驱散出去,清理出了一片净土。
下一瞬,一股烈风乍起,狂啸声将不少妖吹得东倒西歪,狼狈地四散而逃。这些人长期受林泽的庇护,早就忘了危险的气息,长久以来的安宁养钝了他们的爪子,因而遇到危险的本能反应不是抵抗,而是逃窜。
这种程度的异样,靠逃是没有用的,白狐虽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跑,却也下意识靠紧了绿毛龟的身体。
“这是……”
绿毛龟无暇回答他,山中的大小禁制正以可怖的速度炸开,由远及近,不过一眨眼间,侵入者已来到灵脉的最深处。
绿毛龟看着江回,冷静道:“早在林泽自作主张把你带来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是吗。”
江回同样很冷静,这里的魔气皆来源于他自身,就算在他之前有小魔物来犯,也早就在他闯入的那一刹便被无情吞并。
他堕魔了,正处在急需汲取魔气的阶段。
“我以为你们早在占据灵脉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剑修本就是走火入魔的常客,习剑原理与魔修修炼的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加之江回对堕魔并不陌生,操纵魔气对他来说与操纵灵力无异。
绿毛龟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昏黄的眼珠闪出一丝惊诧。
“你……你剥了自己的仙骨?”
这个小子,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疯狂。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全掌握魔修的修炼方式,仙骨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他敢这么做,那便是不打算回仙门了?
不、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剥仙骨。
或者更应该说,那根仙骨被他留在了一烟峰!
林泽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剥离仙骨堕魔,他便动用禁术,留了一道障眼法在林泽身边。
仙骨既已分离,便无法再反悔,这禁术他本可以不用。
他的目的只是稳住林泽……
“……你为了他,竟做到了这个地步?”
江回的眼中是陌生的红色,昏暗污浊,与林泽的红莲火天差地别:
“前辈是在欣慰还是遗憾?”
绿毛龟从未看懂过这个疯子,现在也不打算深究,他冷下脸色,用妖力在他面前划出一道尖锐的屏障。
“若你来是受林泽所托,我自然欣慰。”
江回在上次跟林泽来这里的时候,他便隐约察觉出来这里氛围的不对劲,当时碍着林泽的面子,他始终没有开口,对待这些人倒也还算客气。
加上他也确实没有在这里发现出什么证据,便就此作罢,只是早早带了林泽回来。
——但他现在得知林泽与仙门的那道大阵有关。
他要这些人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并非林泽没有能力维持那么大的一道阵法,而是仙门为何会在林泽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了他的术法?
林泽说自己不知道,难道这群人也会不知道?
第58章 狐狸小小,脾气大大
即使是在一烟峰的时候,林泽也时常念叨着他们,把他们当同伴和家人来珍视,以至于江回从林泽的口述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不对劲。
这不是能为他们开脱的理由,反而只会让江回对他们更加鄙夷。
“我并不受谁所托,”在多数人面前,江回从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神情,总是让人下意识忘掉他过去那些疯子一般的事迹,“这是仙门的事情,与他无关。”
即使林泽说了他可以来帮忙,但江回的请求只是为了征求他的意见,而不是打着他的旗号来威慑。
“你一身魔气,却要代表仙门?”绿毛龟摇了摇头,像是在否认他的天真,“我们这些老妖久不出世,恐怕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他叹息着转身,刚想准备清理一下被侵染的污黑灵脉,江回却一念剑出,直指他咽喉,将他的动作生生截停。
江回敢把自己折腾成这个地步,要说不干出点成绩来,那是不可能的。绿毛龟的脖子被他剑中凌冽的寒气激了一下,意识到江回在这里是真的敢动手的。
“你过去与如今的所作所为,难道就对得起他了吗?”绿毛龟被恐吓到性命,眼皮缓慢地一眨,“人各有命,林泽活了那么久,经历大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连他自己都不在乎,剑尊,你又有何权力替他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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