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江回把林泽的安排记在心里，这不是什么难事，一烟峰是他的地盘，只要他想，就算外面再乱，也不会有人能干扰到这里。
林泽喜欢，那他们就一直待在这里。
更何况，外面的事情，他不是已经在处理着了么？
“不用假设，我们每天都可以这么做，”江回说，“阿泽的想法再多一点也没关系。”
林泽虽然待的很舒服，却还是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每天’可是很复杂的东西，谁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再说啦，我们每天都这么懒洋洋的，是不是有点太没有责任心了？”
他顾虑的这两点在江回看来其实很容易解决。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那就永远活在第一天；担忧无所事事没有责任心，那就提前把工作塞给其他人。
既然伴侣都可以用“永远”，那跟伴侣永远待在一起晒太阳，又有什么难办的呢？
少有地，林泽想的比他多一些。因为活的时间更久的缘故，他比江回更清楚“永恒”究竟有多难办，也正因于此，“伴侣”这个词在他心里的分量会远重过其他狐妖。
他曾经有过许多憧憬，每天盘在灵脉边上睡觉、每天和狐狸山里的大家一起玩、每天都保护好他的家……
但是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再铁定的事实也会有随着时间变化的那一天，即使只是很微弱地偏离了一点角度，慢慢地也会滑向不可控制的方向。
因此再后来，林泽对“每天”、“永远”这样的词就使用得非常谨慎了。
江回才不会知道，林泽时常挂在口中的那一句“永远待在在一起”，对一只活了很久的狐妖来说，分量究竟有多重。
“阿泽不用担心，”江回显然不能把自己心里想的解决方法说出来，只能安抚，“第二天发生什么都没关系。”
“哇哦，”林泽觉得他说这话的样子好有安全感，“江回，你好可靠呀。”
“……我只是不希望阿泽太累。”
江回知道他脑袋里的想法一直很活跃，看起来他又是想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去。
这算翻篇了吧？
“嗯嗯，”林泽喜欢听江回说这样的话，每次听了都感觉到很温暖，“不过我也不希望你太累，要是第二天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也要跟你一起帮忙。”
“不晒太阳了吗？”
林泽觉得他的问题笨笨的：“比起晒太阳，当然还是正事更重要啊！”
江回想了想，说：“晒太阳也很重要。”
林泽赞同道：“嗯，晒太阳也很重要。”
大概是他们现在真的没什么事情可干，聊起天来也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内容。不过他们谁也不讨厌这样的消遣方式，有些时候只是人陪在身边就够了，旁的不管是晒太阳还是干正事，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林泽咬了一口点心，估计是担忧他吃腻以后就不想要了，江回给他做点心的频率已经没有那么频繁了，试不试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吊林泽一阵，耍足了坏心眼。
然而林泽不知道这里面的讲究，现在天气热了，太甜的东西已经不太好入口，江回就往点心里放了一些茶叶，咬上一口清清爽爽，一点也不甜腻。
“好好吃，”林泽眼睛一亮，也拿了一块塞到江回的嘴里，“你以前真的没有学做过吗？”
有天分就是不一样，在白狐那里赖以为生的手艺，到了江回这里，居然没几天就已经练习得炉火纯青，真的好厉害。
“你喜欢就好，”做点心不能光靠手艺，必要时还需要一点小心机，这点那白狐再给几百年也不见得能悟出来，“慢一点吃——阿泽忘了吗？我以前并没有可以做糕点然后送出的人选。”
“啊……”
林泽一下子就想到了沈繁念念叨叨要杀了江回的样子，那可不是同门师兄弟之间应该有的关系。
“对不起，江回，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不用道歉，”江回顺手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嘴角，“我也不需要他们，只要有阿泽一个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说这些话时总是水到渠成，更让人深信不疑这就是心里话。
“你真的好会说话哦，”林泽的耳朵尖害羞似地颤了一下，“可是……哎呀，好吧，我会好好陪在你身边的！”
江回笑了：“嗯。”
光吃点心有些单调，茶水的味道有跟点心撞了。林泽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当机立断去拿来了一些果酿酒。
谨慎起见，江回只给他倒了一小杯。
他知道林泽喜欢贪这一口，却不清楚他酒量如何。照林泽之前的说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清醒着就清醒着，醉了就醉了，都没关系。
江回尝了一口，这是他们在之前一起埋在树下的，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眨眼间便已经酿好了。
不算很浓烈的酒，但搭配点心却正好，林泽总是很擅长这些。
“你也很会酿酒嘛，”林泽夸道，“我一教你就会了——是一烟峰的温度比较好的原因吗？感觉比在狐狸山酿的还要好喝呢。”
亦或许是这坛酒有他们两个人的回忆，而现在的氛围也极其合适。
“是吗？”江回笑了一下，“那以后我们还可以再做。”
以后吗……
林泽不知想到什么，冷不防又换了话题：“你笑起来也好好看呀。”
江回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阿泽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一直在夸我？”
林泽肚子里的想法往往很难藏得住，悄悄偷师的心思被发现，他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意图打个哈哈蒙混过去：“那当然是因为你很好啊，我喜欢你，所以想夸就夸了！你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
每次林泽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扒出他的优点又大夸特夸的时候，他都会感到有些不太自在，像是自己的假面被戳破了一般，但是他不会感到讨厌，那是林泽喜欢他的证明。
“那就好，我还挺喜欢夸你的！”
林泽歪了歪头，忽然又问道：“江回，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啊？”
在方才的时候，江回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但是他的心思好猜，江回却不是这样，因此想问出同样的关心，他就必须要更努力地观察一些。
“不是不高兴，”江回矢口否认道，“我跟你在一起聊天、吃点心，怎么会不高兴呢？阿泽为什么这么问？”
“……当然是因为狐狸的直觉很灵，”林泽的眼睛看着桌面，小声说，“用你们人类修士的标准来骗妖，本来就是会出破绽的。”
“更何况我们之间又不是一般的关系，你是什么样子，我没准比你还了解呢。”
江回的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细链，因为久戴，那里已经沾上了他的体温，不再是冰冷的，而这份体温也同样有林泽的一部分。
“阿泽是不是玩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泽看向他，用有点委屈却又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道：“你是不是又把自己的神魂给分出去了？现在你的身体里，究竟还剩多少你自己？”
也许是因为喝了一点酒，他极少对着江回这么咄咄逼人，可偏偏这话里没有半个字是在闹情绪，全部是在陈述事实。
无可辩驳的事实。
第57章 哪一个算真实
江回被他这么质问，心里反倒有了点底。林泽看出了他如今的不完整，却还没有察觉到更深层的秘密。那些魔修的禁术罕有人听闻，林泽应该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林泽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江回很有可能连主人格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具傀儡。
然而，连江回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他算是什么东西。他的身体与神魂因为禁术变作了两具，拥有着同样的情感和记忆，到底哪一具是真实的他？
恐怕没人能给出答案，又或者说，林泽喜欢哪一个，哪一个就算真实。
“江回把自己拆成两半”这种事情确实太过震撼，林泽也确实不可能会想到这一点。
江回叹了一口气，说：“阿泽，你想多了，是不是有些喝醉了？我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真的吗？”林泽被他抓着胳膊，也不挣扎，只是可怜巴巴地盯着他，“我真的很担心你，你却总是在伤害自己。”
江回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一疼。
林泽的情绪虽然有些变动，但却句句发自内心。
江回看不出他是清醒着还是醉着，如果林泽想借这个机会开口倾诉一下，那他便在一旁仔细听着。
他做过的错误不可弥补，要是这样就能让林泽好受一些的话，也挺好的。
“江回，明明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知道换个角度思考呢？要是我也把自己的神魂都分出去，你难道还能面不改色地陪我闲聊吗？”
江回没有说话，他本以为林泽会质问他神魂的去向，而他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但林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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