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掩盖住了自己身上的血味与焦糊味，却无法保证魔气与那道显形的红莲火有没有被林泽察觉。
看林泽那个时候的反应……如果他真的有所察觉，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一定是失望吧。
江回微微出了一下神，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停，身下诡异的阵法时亮时灭，忽然开始源源不断地往上冒出烟雾状的魔气。
他在修行上极其有天赋，这天赋无论是放在仙门还是魔界都同样适用。
魔修苦心钻研多年也不见得能掌握的秘法，到了他这里，只不过是随手搜集了有关的只言片语，真假不论便敢直接动工，最后居然还能一举炼成。
血和肉在阵眼中翻涌，不知是不是不慎碰撞到了金链，昏暗的房间内发出了一阵不和谐的清脆金属声。
江回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微微叹息，在这座即将完成的邪阵面前，他是唯一的主导者，也是唯一的祭品，从开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浓郁的魔气骤然被释放出来，压抑的许久的恶念也开始在脑海中疯长，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江回放任自己堕魔，却没必要把自己变得疯疯癫癫，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更何况这种程度的逆行，还远不至于干扰到他的神智。
时间被拉成细线那样长而脆弱，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瞬或是一刻钟，一具傀儡……或者说活尸，被他用阵法炼造了出来。
那是他的血肉，他的神魂，由他亲手滋养成的造物，拥有他除了卑劣过往与龌龊心思之外的一切。
抛开神智受到污染之外，堕魔本身带来的危害并不大，人们之所以对之避如蛇蝎，是因为这东西耗命。
魔修的每一道术法都违背天道，走的是逆天改命的邪路，能解决仙门做不到的绝大部分问题是真，要付出的代价极大也是真。
江回最不怕别人用性命威胁，天才大多有些自负，他也不例外。
算上这次，他总共堕魔了三回，并且每一次都干出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壮举，不光仙门惧他，就连魔修们也一致认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要索命那便来索，江回只关心他能不能达成目的，仙途还是魔道对他而言不过是手段，他不在乎立场，也不关心代价。
犹如被吹灭的蜡烛般，阵法熄灭，丝丝缕缕的魔气缓慢地飘在半空，江回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条链子，眼中的血红色缓缓褪去。
林泽输在不懂这些法器的弯弯绕绕上，江回便在这上面动了心思。
这链条依附于他的关键在于神魂，那么只要再分出几份神魂，链子就会像拴在他的手上那样拴在带有他神魂的血肉造物身上。
因为他使用的禁术太过邪门，林泽的妖力没有办法通过链子察觉到问题，甚至林泽本人也不会发现。
大概少有人能想到神魂分离这一点，也大概少有人能想到江回的神魂早就像切糕点一样被分得七零八落了。
毫不夸张地说，留在林泽身上或身边的神魂，已经要比他体内所持有的部分还要多了。
一切都在恢复原状，除了安静盘坐在阵眼中央的他。江回不欲在一烟峰多待，转身朝与林泽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食言了，却做到了永远也不伤害林泽的承诺。
临走之际，他又顿住，林泽不是多疑的性格，但他们在一起相处了很久，对对方的一切都了若指掌，只是现在这样，还不足以瞒过林泽。
掌心被硌得发疼，江回的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次情绪用事，但他心里清楚怎么做才是对的，对阿泽好的。
似是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作出决定，将手中的木雕一并留在了阵中。
小小的红莲火从一个主人的手上转移到另一个主人的身边，微弱地跳动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的异样，像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主人。
做完了这些，江回才离开。
一烟峰已经有了一个他坐镇，这里不再需要他的存在。靠着邪术的副作用换来这份不被观测的安宁，他自然会好好利用。
林泽坐在石阶上无聊地摆弄自己的尾巴尖尖打发时间，他一边伸着手指左右拨弄，一边在心里细数。
他可不是什么有耐心没底线的狐狸，等到倒数结束，江回还没有出现，他就要过去找人了！
“五……四……三……”
林泽边数边拍着身上的土站起来。
“二……一！”
这就不怪他了，是江回很久不回来，他心里担心才会要跟过去看看的，绝对不是因为江回有事情瞒他，也绝对不是伴侣的掌控欲！
这么想着，他猛地转身，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来人。
“呀，你回来了？”林泽的眼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一瞬间后又变作对江回出现的惊喜，“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吓了我一跳呢！”
他一见到人就高兴，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我刚才就说不要找什么药了……你来看看，这都止血了。”
他伸出手指给江回看，江回拿出伤药给他仔细涂上，温和道：“是我动作太慢了。”
“我没有怪你，”林泽感觉指尖凉凉的，仙门虽然琐事有很多，但好用的药也是真的很厉害，“你……你没关系吧？”
“什么？”
林泽犹豫了一下，他有点担心自己点破之后江回会不高兴，换了个委婉一点的说法：“唔……总之我就想告诉你，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来找我的！”
江回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好，我记住了。”
“我是说真的，你可千万不要小瞧我，”林泽不太放心，他觉得江回是在糊弄他，强调了一下，“我能做的事情真的有很多，就算你堕魔了，我也能一下就把你拉上来！”
“不会的，”江回说，“这种事情，以后都不会发生的。”
“啊？”
林泽愣了一下，江回怎么忽然在这上面做起了承诺？
“你……你找到别的方法了？”他问，“会不会对你有伤害啊？直接用红莲火应该会更安全的吧？”
“没事了，”江回牵着他的手，坐下，“别想那么多了阿泽，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那好吧，我相信你。”
林泽原本想等他回来继续晒太阳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有点不想再这里待下去了。
贴贴抱抱亲亲什么的，一被令人担忧的正事打搅之后，他也变得没什么继续的心思了。
“坐累了，我们回去吧。”
江回没有表现出兴致被打搅之后的失落，还是和往常一样听他的安排：“好。”
林泽被他牵着手，虽然不排斥，但却总像是提不起劲一般。
……果然还是因为被隐瞒而感到不高兴了吗？
可又怎么能够高兴得起来呢？江回遇到了麻烦的事情，还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最后的解决途径却是他自己默默处理，林泽坐在远远的地方没有帮到一丁点忙。
这对江回不公平。在他不舒服的时候，江回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的，可是关系一旦颠倒，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自己一个人玩尾巴尖。
第56章 狐狸的直觉
林泽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不觉间耷拉下自己的尾巴，连毛沾上了地上的尘土都没有察觉。
要怎么做呢？像江回对待他那样就可以了吗？江回对他那么好，自己也照虎画猫跟着学，就可以像江回对自己那样对江回好了。
可是一味地照搬江回的方式，没有自己动脑筋的话，是不是又太不真诚了？
林泽抓抓耳朵，有些焦虑。他对待江回的难度跟江回对待他的难度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照搬是绝对不行的。
毕竟情况不一样，他除了宴会上的闲话之外什么都告诉了江回，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江回疏远。
心里多了一点怨气，林泽准备了好几遍腹稿，刚要开口朝江回埋怨，脑袋上就多了一只大手。
“阿泽不开心吗？”
江回始终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林泽被他抚摸着头顶：“有一点。”
“那一起去吃点点心吧，”江回没有多问，或者说他其实知道所有答案，“可以回去慢慢说。”
林泽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像更不开心了，江回的体贴是他模仿不过来的。
他是一只一心只想着走捷径的坏狐狸。
抱怨咽回肚子，他忽然又觉得还是自己的问题更大一点，因为自己做的不好就抱怨江回，那不是更过分了吗！
算了算了，还是跟江回一起吃点心比较重要。
一烟峰起初一片荒芜，在林泽的闹腾下，居然有一天也能做到点心不断供。
“真好呀，”林泽想到待会要跟江回一起吃点心，心里那点烦闷也跟着消了些，“要是每天都这样就好了，我们上午晒太阳，然后回来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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