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也有口是心非的一面，嘴上说着祝福，可心里想的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否则也不会又一次被冰髓草的寒气反噬。
可江回思索了一下，还真没想到林泽究竟是升起了什么被冰到的内容。
这冰髓草对恶念的判定标准这么严苛吗？
这么说其实很遗憾，江回自认为了解林泽，却难以想象他一只不经世事的小狐狸，脑子里又能蹦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还挺可爱。
“不是你的错，”林泽拧了一下眉毛，还是很不开心，就问江回，“你还喜欢谁，可以告诉我吗？”
他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看着不但疼，还疼出了一点脾气。
江回不忍心他疼成这样，赶紧辟谣：“没有这个人，阿泽在我心里是唯一的。”
林泽又支棱了起来：“那伴侣……”
他满心想着这件事，江回说好一回来就谈这件事的，刚刚被冰髓草耽搁了一下，现在也该谈谈了。
“嗯……我觉得我们都不是很着急，”江回到了真格上反而很矜持，尽量拣不会让他多想的方式表达，“反正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不会跑的。等你真的想清楚，好不好？”
“要等吗？”林泽确实不着急，反正江回一直跟他在一起，有名分没名分也都差不多——但拖着也很奇怪啊，“我要想清楚什么？”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对狐狸而言。”
江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清楚，这样反倒显得他有点像是在刻意推脱，“别担心，我永远不会拒绝你。等到时机成熟，换我来问你，那时候你再做决定，好不好？”
林泽懵懵懂懂地点头，他相信江回的决策，就是有点听不懂。
这算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起码掌心下的小腹不再痉挛，江回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卑鄙地抛到了未来，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个“时机”究竟在哪里。
尽管波折不断，但林泽其实一直都处在自己的舒适区内。他不需要伴侣为他提供什么情感，也就不需要伴侣。
江回心里清楚，等到林泽真的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们现在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尴尬。与其趁火打劫，他还是更想给林泽提供尽可能多的选择。
他想要自己做什么都可以：朋友、家人、伴侣，甚至是陌生人都行。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一个合适的词能来概括、或者这个词并不正当，但只要林泽喜欢，那也不是问题。
林泽为了赶紧将肚子里的东西消化干净，还是变回狐狸，盘在江回的膝盖上，专心致志地吸纳冰髓草的寒气。
他吞点什么传承极其费劲，更何况是与他本性相冲的寒凉药性。
人形时尚未有这么明显，江回注意到他的肚子鼓鼓的，想必被撑着的感觉也不太好受。
真是只辛苦的小狐狸。
从秘境回来，加上在一烟峰闹腾的这一会儿，林泽已经逐渐适应了身体里的凉意。冰髓草的药性要吸收起来也很快，奈何林泽平日里对精进修为一事非常懈怠，又很少靠吞什么东西来修炼，所以做得很不熟练。
若是换成一只爱以吞吃修士修炼的狐妖，这一小团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红莲火与冰髓草属性相冲，林泽被折腾得难受，但那东西是江回给他的，他也就从未升起过怀疑的念头。
他感到体内的红莲火被刺骨的寒气扑打着，火光时现时灭，十分憋屈。而他能做的便是调动妖力支援，试图给这团欺负人的寒气一点教训。
来来回回数不清的拉扯过后，有限的寒气终于还是败给了源源不断的红莲火。肚子里最后的一丁点的冰彻底化掉，林泽也筋疲力尽，累得连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江回没有打扰，甚至动也没动一下，就这么保持着姿势，安静地守在他身边，顺带理了理他的经脉。
识海内府之类都是很隐私的地方，里面往往藏着主人最重要的命脉，最亲信之人尚且都轻易碰不得，林泽却在睡梦中也不曾对他设防。
小小的火苗蔫巴巴地蜷缩着，和狐狸如今瘫软的模样很相似。江回轻轻一戳，小火苗察觉到动静，贴着他的神识温顺地蹭了蹭，很温暖，不烫。
还是和从前那样的鲜艳颜色一般无二，只不过已经不再需要伪装。江回撤下障眼的小术法，陪着那簇刚刚大战完的小火苗待了一会儿，又轻悄悄地退出。
林泽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香甜，热乎乎的小身体随着轻微的呼吸声起伏，江回看着他，不愿意挪开眼。
他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过自己冰髓草究竟是干什么的，只是听到“对恢复有利”便欣然应允，唯一的顾虑也居然只是他身为妖族，不敢进秘境而已。
就连那东西将他折磨得奄奄一息，他也一次都没有出声质问过自己，只是默默加快了吸纳的速度。
江回看向他的目光里含着很多种情绪，直到心魔又一次从小小的破绽之中钻了出来，与他闲聊解闷：“喂，这都得不了手，你真的挺能忍的。”
“……”江回错开目光，像是不愿意跟心魔分享林泽的睡颜，“跟你无关。”
“你的道德底线有点太高了，其实这反而不正常，”心魔道，“他喜欢你，你喜欢他，都这样了还能生心魔，我都替你着急。”
江回这会儿态度还算不错：“他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不能骗他。”
“这是傲慢，你怎么敢肯定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心魔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的岁数是你的几倍大——要是按照你的说法，在你出生之前，他又是怎么活下去的？”
“他想你做他的伴侣，那你就做他心目中的伴侣就好了嘛。关心则乱，有时候会让事情变复杂。”
尽管心魔的话里有挑拨之意，但江回也认可他说自己“傲慢”。
他总把林泽当成需要无微不至保护和关怀着的对象，却忘了他的性格是机灵多面的，甚至也会萌生出一些恶的念头。
“说够了就闭嘴。”
江回把它打回识海的角落。因为林泽对他总是很配合的缘故，这只心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野心，被欺凌得有些挫败，反而有时还会跟他聊两句。
双方谁也动不了谁，还算维持着平衡。
林泽神清气爽地醒来，感到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暖洋洋地伸展开来，舒服得抖了抖身上的毛。
江回摘来的药草果然好用！好像就连狐狸毛也变得更红更亮了呢！
他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注意到江回还保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于是变回人形，问道：“江回！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江回没回答，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信纸：“栖霄宗每三年的春天都会举办一场宴会，长老和弟子都会参加，你想去看看吗？”
林泽眼睛一亮，吃吃喝喝倒还排在其次，他喜欢热热闹闹的地方。
之前仙门大比时他为了安全没有靠近，下山时心心念念的灯会也因为受伤修养而错过。现在时间正好，他又很健康，当然要出门玩了！
“我想去！”
江回早已猜到他会这么回答，不急不慢地为他介绍：“这场宴会虽然名为‘宴’，但更是对弟子们这三年来修习结果的总结，到时候也会有惩罚和奖赏，不是每个人都期盼这场宴会。”
栖霄宗在仙门之中以“摆烂”著称，门风不上进也就算了，连总结修习成果都要以宴会的方式，生怕门下弟子不够懈怠。
江回第一年进栖霄宗的时候，楚照月就给他递过邀请函，但江回没来。后面楚照月想起来时就给他发邀请函，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反正江回没有弟子，这场宴会与他的干系本就不大。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楚照月特意在信函上加大加粗了“务必前来”四个字。
不怪她催促，栖霄宗不倒闭的支柱便是这位剑尊，结果弟子们慕名而来，却一年到头连剑尊的面都见不到一次，岂不是虚假宣传？
江回对自己的弟子们没什么好总结的，天才往往不很适合教导别人，这个道理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一烟峰的十几个弟子里，有筑基有金丹，甚至还有两个就快到元婴期了，但这在江回眼里，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大差不差”。
……大概“一视同仁”是他作为师尊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江回就算参加宴会，也不过是对着自己的弟子们中肯地评价一句“无功无过”，推脱了也没什么。
但林泽想去凑热闹，他就也会去。
楚照月显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信函中的内容不似往日那样公事公办，而是洋洋洒洒地列举了一堆林泽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江回没有辜负掌门的心意，把信纸递给林泽。
“感觉很好玩嘛！”
林泽果然被勾起兴趣，栖霄宗的总结大会里却囊括了这么多活跃气氛的市井游戏，真的也不怪其他宗门对这里有所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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