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髓草本质上算毒,这种强行冲刷残存魔气的手段一定会带来后遗症,想来这或许也是冰髓草为什么生长周期那么长的原因。
五百年太漫长,他庆幸自己赶上了。
“我害怕……别把我关起来……”
“醒一醒,阿泽,”听到林泽口中不详的呓语,江回晃了晃他,试图把他从梦境中唤醒,“梦里都是假的。”
林泽昏得极沉,急得快要哭出来:“不是的,不可以……”
看着小狐狸焦急又可怜的模样,江回这时候做什么都显得很无力。然而他心里更清楚,如果不把隐患处理干净,他只会又一次失去林泽。
“醒过来,好不好?看看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林泽含混许久,眼皮终于动了动,江回见状赶忙叫他:“阿泽?”
“我……呜,江回……”
“嗯,是我,”江回摸了摸他的额头,把人抱到榻上,“还记得吗?我们去了秘境,现在已经回来了。”
“回家了……吗?”
江回不知道他口中的家是指哪里,只好说:“我们在一烟峰。”
熟悉的地名像一把小钝刀,轻而缓地划开混沌,透进来一丝光亮。林泽努力抓着那点光亮向上挣扎,终于清醒过来。
他只是被梦魇住,身体上的问题不大。江回还没来得及欣喜,他就猛地坐直,紧接着又捂住肚子:“还是好冰!”
江回又一次摁住他:“嗯,你刚才做了噩梦,就一直没有吸纳冰髓草的药性。”
偷懒是不行的,只有自己一点点梳理吸纳,才可能把冰髓草的药性吸收完全。
“呜呜,”林泽蔫巴巴地贴着江回,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汗,“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我梦见我们分开了,还变成了敌人……”
江回安静地听着。
“最后还是你更厉害一点,我就被你打死了,”林泽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道,“幸好只是一个梦,我不要和你打架。”
梦里的江回很凶,一道剑气把他劈飞出去好远。
他从没见过那样神情的江回。
“嗯,梦里都是假的,”江回摸摸他,小心地安抚,“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你的手里不是还有我给你的铃铛吗?”
“呸呸呸!”林泽赶紧扑过来捂住他的嘴,“没有‘就算’,绝对不可能!”
江回下意识垂眸,看了眼他细白的指尖:“好,不会有那一天的。”
林泽被这场梦给吓怕了,一边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吸凉气,一边又不受控制地设想他和江回决裂的情形。
虽然江回总是用铃铛来让他安心,但林泽却不知道那东西碎掉之后会发生什么,问江回,他也只是回答说“会解决问题”。
他隐约觉得铃铛不是什么解决问题的好工具。在大事面前,最简单的办法里往往藏着最惨痛的代价,这个道理还是绿毛龟告诉他的。
只是江回自己来准备是不够的,他也要想想办法,不能让江回跟他有一点嫌隙才可以。
“啊!”
火舌舔舐着寒冰,又被灼痛,林泽不知道肚子里的冰又在闹什么别扭,怎么突然就激了他一下。
江回赶紧把他拉进怀里:“怎么了?”
“它它它它——”跟一株已经被吞进肚子里的草置气,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幼稚,但林泽又确实被它给气得不轻,“我本来都快适应了的,结果它搞偷袭!”
江回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冰髓草是断他邪念用的,现在里面的药效与林泽的修为尚未完全融合,寒气突然暴起,只能说明……林泽在刚才动了邪念。
他试探着问道:“阿泽,吸纳要专心,你是不是走神了?”
“啊,好像是哦,”林泽也没什么防备他的心眼,“我刚才在想,怎么才能预防我们俩成为敌人,哪里知道胡思乱想也会被冰啊!”
“冰髓草毕竟是专门用来解红莲火毒的,有关它的研究还很匮乏,”这只人畜无害的小狐狸,估计是一脸天真地想到了一些不太正直的办法,“如果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提出来。”
林泽恹恹地耷拉着耳朵:“我已经没有哪里舒服了。”
说要来秘境找冰髓草的人是江回,害他不舒服的人也是江回,现在看着林泽痛苦难耐的表情,心疼的人还是江回。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受,”江回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回家了。”
“回去吗?”
林泽忽然想起一件一直被他抛在了脑后的事情,又一次不自量力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对了,伴侣!”
在秘境的时候,他说江回是他的伴侣,但江回还没有回复他呢!
江回差点没跟上他跳脱的脑回路,轻咳一声,先是斟酌了一遍话术,这才慢慢地对他道:“可是阿泽知道什么是伴侣吗?”
妖族寻找恋人的需求确实比人要更旺盛,甚至没有伴侣还会直接影响到修炼——但一切的前提是先开窍。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他的阿泽在心性上还只能算是幼狐,这种事情与年龄无关,全看个人造化。
“伴侣就是要每天待在一起,永远永远也不分开的人,”林泽道,“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阿泽,永远是要考虑到很久的,”林泽的解释也不能说是错,江回便就着他的话往下引导,“就像你在见到我之前,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会变成朋友。”
林泽不认同:“可是我就是要跟你待在一起呀,就算未来有了别人,让他夹在我们中间,这不是很奇怪吗?”
江回只好说:“我们也会分开的,等你回去,我们便不会像现在这样亲密了。”
“不会的!”林泽急匆匆道,“我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了!就是——哎呦!”
他刚要分享自己的宏图大业,就被冰髓草的寒气狠狠钻了一下肚子。
江回:“……”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解决办法肯定不是单纯的“谁妥协”,而是个有点邪恶的计划。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江回给他揉了揉肚子,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跟他把话说清楚,“阿泽,做伴侣不止要每天都待在一起的,朋友、家人、同僚,都可以做到。”
他在解释中藏了一点自己的私心,做伴侣也不需要每天都待在一起,但他忽略了这点,并且不打算解释。
林泽哼哼唧唧地叫唤,却还是不消停。在他一口气吸纳了大半寒气后,又开始问:“那还需要什么呢?”
每天都在一起,还不够吗?难道他还没有做江回伴侣的资格?
因为是在被子里,林泽在秘境中穿的那些厚重衣服都脱了下来,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寝衣。江回的掌心抚在他温凉绵软的小腹上,忽然想到了狐狸毛茸茸的肚皮。
那里是不可以碰的,但现在这里却可以——当然,对林泽来说,他摸哪里都是被允许的。
要做伴侣,还需要什么呢?其实江回也没有办法跟他说明白。这世上有很多种形式的感情,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答案。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林泽开了窍,他也会得出自己的结论。
可是现在,林泽把定义的权力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可以怀着恶劣的心思,讲出各种蒙骗狐狸的歪理,而林泽只会深信不疑地点头。
没人可以惩罚他:冰髓草不在他体内、栖霄宗内无人敢过问、就算林泽的同伴发现,那时候也早就为时已晚。
便是这动摇的片刻功夫,林泽又自顾自地开口:“需要什么都没关系的吧?难道还有我们达不成的吗?”
江回看了眼他。对自己差点被蒙骗的命运一无所知的林泽,此时正毫无防备地躺在被窝里,还摊出肚皮让他揉,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讨论着未来的关系。
“要……”江回的声音有些干,又很快恢复往常,“要最喜欢、只喜欢才可以。”
林泽思考了一下,尾巴在被子下面扫来扫去:“唔。”
江回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尽管这些都只是没开窍的玩笑话。
“只是这样,你又在犹豫些什么?”林泽用尾巴拍打了一下他摁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既是表达不满,又是在提醒他动作别停,“难道除了我以外,你还像喜欢我一样喜欢别人?”
江回张了张嘴:“如果是的话,会怎么样?”
分明他先前在秘境里是有意招惹林泽,现在却又出尔反尔欺负人家。
林泽有点受伤,虽然让江回只喜欢他有一点不考虑实际,虽然江回和他只是报恩的关系,虽然江回还有其他认识的人……
“没、没关系,”他第一次跟别人告白就被拒绝,有些委委屈屈的,“就算是那样,我也会祝你们天天开心——嘶!肚子好痛!”
“……”
第21章 恶的念头
林泽疼得在床上打了个滚。江回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多想法,不敢再作弄他,赶紧道歉:“抱歉,又让你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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