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茉莉嗅过很久的地方时,贺洵就会弯腰将挡在那里的石头搬开,只是依旧空空如也,搬到他的手垂在身侧都在抖,还是没有许曜的影子。
“汪!”
彼时贺洵刚刚将一块大的石头推到一侧,听到茉莉忽然的叫声,他迅速顺着声音看过去,他看到许曜身上那件单薄的打底衫被划的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带着红色的划痕。
许曜整个人脏兮兮的,头上脸上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他整个人也有点昏昏沉沉,听到茉莉熟悉的声音也是抬头一看。
只是双眼对视的那一秒,他们脚下踩着的是连片的废墟,稍有不慎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就会被石头绊倒,又或者踩到瓦片。
可是没有一个人是犹豫的,他们相互奔赴着,朝着对方奔跑,那一瞬间仿佛时间的流速都慢了许多,只是这一刻的贺洵希望时间可以快一点,他要迫不及待抱着这个他差点就失去的人。
许曜一下栽到贺洵的怀里,抱着他的腰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丝毫都没察觉到他现在的动作有多么无力。
他说没事,贺洵,我没事。
他说你不要担心,我很好。
只是贺洵抱着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贺洵深吸了一口气,将许曜缓缓从怀里带出来,他将刚才放在许曜后脑勺上的那只手摊开放到许曜面前,温热又鲜艳的鲜血漫了他整个手掌心,贺洵颤抖着问他:“你没事,那……这是什么?”
恍惚之中他看到许曜眉头很轻地蹙了蹙,眼神盯着贺洵的掌心流露出一丝不解,可下一秒,许曜整个人都瘫倒下去,贺洵将他抱起来,替他捂着后脑勺上不断淌着血的伤口。
“医生!医生呢!”
贺一闻声赶来,身后跟着贺氏私人医院的救护人员,见到半个衣襟都被染红的贺洵也是心下一颤。
医生将许曜从贺洵怀里转移到担架上,尽管陷入昏迷,许曜的眉头还是皱。
许曜的伤口在直升机上简单处理了一下就直接被推到医院的急症室,刚才在直升机上时为许曜做了全身的检查,许曜不仅头上有伤口,他的肱骨也有轻微骨折,初步判断是有重物从高处掉落而砸到了他的头部和肩部。
许曜被推进急症室的时候还虚搭着贺洵的手,刚才给贺洵的那个怀抱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因此现在想要抓住贺洵的手都是一种奢望。
直到他们的指尖一触即分,急症室的门被紧紧关闭,贺洵这才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衣服上还是沾着许曜的血,手上也是干涸的血渍,但他没有清理的意思,就那样守在门前等着。
不知道靠了多久,他忽然注意到同样站着的贺一,半晌,他沙哑着开口:“贺一,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贺一看着他,说:“贺总,我陪着您。”
贺洵苍白地笑了笑:“贺二贺三在家里等着你,贺一,别倔。”
贺一担忧地看了他很久,这才说:“好,我把小茉莉也带回去,等过会儿我给您把要换洗的衣服拿过来。”
贺洵:没有得到早安吻的我今天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看。(宝宝除外)
小贺只是答应了小许宝宝一次有点“无理”的要求,结果就差点见不到老婆了。
大概就类似于在家里舍不得小许受一丁点伤,结果出去了一趟浑身都是血,还倒在他怀里,把贺洵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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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选择
许曜从那天进入急症室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贺洵找来的专家说是外物撞击头部加上失血过多造成的暂时性昏迷。
贺洵听着,等他说完之后面无表情地说如果醒不过来你来承担这个责任。
专家被贺洵的话吓得直出冷汗,他抬手扶了扶额角,再三保证绝对没问题。
刚从急症室出来的时候许曜还戴着呼吸机,贺洵坐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看着面罩上不断起雾又消失,他的眼神很深邃,望向许曜的时候像是想把他整个人装到眼里。
贺洵轻轻捧起他的手轻吻,唇与手背相触的一瞬间许曜的手指很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因为按照他们原本计划的,许曜是在明天去湘县取景,贺洵会空出一天时间跟着他,就算吵架了也不会耽误他的安排。
吵架和陪伴又不冲突。
贺洵能留给许曜自己缓解情绪的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多一分一秒他都受不了。
只是这连二十四小时的一半都不到,才一个晚上,贺洵就感觉他和许曜的距离如此远。
昏迷的这几天除了贺洵每天会定时定点过来,他甚至安排贺一将他的工作文件全都送到这里。还有齐序,齐序那天恰好身体不舒服因为没去湘县,他也是从新闻里听到消息火急火燎就想往湘县赶,结果还没出门就被贺洵的人拦下来。
除齐序之外,剧组里当时在室内的人多多少少身上都带着伤,不过许曜是最重的,而姜就是最轻的。
姜就是在许曜昏迷的第三天来的,一大早,贺洵都还没来,她就和她的经纪人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很大,可以说看起来根本不像病房,如果不是因为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姜就或许会以为这是一间很温馨的公寓。
不同于其他单一的病房,许曜住的这间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贺洵没来的时候会有一层很薄的纱帘遮着,可尽管如此,透过纱帘从落地窗看过去,看见的是沪市唯一一条通向大海的江水。夜幕降临时万家灯火绽放,而江边的灯条会随着目光的上移而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
除此之外,许曜床侧的长桌上摆满了花,甚至走近的时候能闻到很清新的花香。
姜就可能不认识这种花,但经纪人这些年走南闯北,她看着这些花朵上还带着露珠,就仅仅是这张桌子上摆着的花束就值沪市市中心的一套房。
更别说在花瓶里的那些个娇贵的。
姜就从走进病房的时候眼眶就是红的,那天地震之后他们剧组的人是从另一个方向被搜救队带走的,正好和贺洵的人错开。只有许曜,本来快要走了,他忽然说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带着一身伤就往地震中心走,拦都拦不住。
回去之后姜就被带着简单做了全身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被经纪人带回家,只是回家后她就一直哭,任经纪人怎么逼问她都不说,直到今天早上她的情绪才平稳下来,说她想去看看许曜。
许曜是在贺家的私人医院住着,按理来说她们并没有足够的身份地位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贺洵那边提前打过招呼,她们进来的很顺利。
看见许曜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姜就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落,抽泣声又一阵一阵地响起来,经纪人没办法,长叹一声气后无奈地问:“就就,还是不肯说怎么了吗?”
姜就接过经纪人递过来的纸巾擦着脸颊上的泪水,抽噎着说:“许曜……他是因为我才在这里的。”
“当时事发突然,那个棚子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魏姐,如果不是许曜帮我挡了,现在躺在那里的人就是我……”
“也是他把压在我们身上的重物推开将我带出去,就连身上唯一的外套都给了我……”
闻言,魏姐心下也是一阵心酸,许曜平时真的很清冷一人,姜就总是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她有时候都很担心许曜会烦姜就,可是许曜一直都没有。许曜在姜就这里的评价一直都很高,高到魏姐听到这件事,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许曜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姜就还在哭,她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天许曜紧紧将她护在身下,这还是她距离许曜最近的一次,她一眨不眨的眼里蓄满水雾。姜就那时候的泪水都没有流出来,她睁眼看着,看着一根有她胳膊粗的钢管砸下来砸到许曜身上,看着几十公斤重的巨石在他背上压着。许曜的额头上泌着冷汗,她能感觉到许曜撑在她身体两侧的胳膊在抖,只是尽管这样他都没让那些东西砸到姜就身上。
或许是看到姜就一双眼睛充满泪水却又呆愣在原地的模样有些滑稽,许曜甚至还轻笑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很温柔地说:“别怕,我在这儿。”
不说不要紧,一说姜就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泪水似断线的珍珠项链般哗啦啦地向下落,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许曜的名字。
许曜或许怕她情绪崩溃,还刻意岔开话题安慰她,他说:“哭什么,我们会出去的。”
他还笑着说:“以前有个人和我说他最怕女生在他面前哭,有一次有个女孩跑到他面前一直哭,哭的眼睛都肿了。他那时候手足无措,给人家递了整整一包纸巾,最后给人家画了一副画。”
“姜就……不会有事的……”
后来的事姜就已经很模糊了,因为许曜后脑勺的血滴到了她的脸颊上,那一瞬间她再也憋不住。姜就崩溃大哭,连许曜的名字都没喊出来,新一轮的余震到达,她整个人都被倒下来的许曜护在怀里,恍惚之中她竟然还听到许曜和她说别怕,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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