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二春
“池小姐?”
姚清唤了好几次, 池浆却始终在出神,心里不免疑惑,这么久了她为何始终一言不发。
池浆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 听到姚清的声音后迅速回神,她暂时把与贺添舟有关的一切压下, 抬眸微笑着, 表明自己的来意。
“我这次来是想邀请你出演我的新电影, 这是初步的剧本。”
姚清听到这话有片刻的震惊,她不可能不认识池浆,也清楚她仅仅出道两年就已经做到了超出预期的成就, 如果她没有息影,那么现在一定会是头部艺人。
圈内这几年关于她的流言并没有完全消失,姚清也能听到一些,有人说池浆在国外学导演, 拍的第一部电影扑得不行, 这才选择回国。
今年是姚清出道的第二年,她是为了赚钱才选择兼职当模特,当时的拍摄临时需要补位, 旁边的策划团队正焦头烂额之际发现了她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就这样她第一次有了露脸的机会,转而被经纪公司相中, 签约成为艺人。
她的第一部作品是成本不大的偶像剧,演了个长相甜美的乖乖女, 暗恋成真的校园本, 也小火出圈过,好在经纪公司愿意给她机会,她自己也很努力, 对于剧本几乎是来者不拒,两年内大大小小出演了不少角色,才有了这次古装正剧的机会。
“为什么会是我?”姚清没着急去看剧本,而是反问了池浆这个问题。
听到姚清的话时,池浆有片刻地失神,她脑海里闪过陈心眠第一次找到自己时,她的反应和姚清一模一样。
来之前她已经了解过姚清的资料,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非科班出身,机缘巧合之下被经纪公司签下,池浆能注意到她,源自于她深夜里闲着无聊点开的一部电视剧,姚清在里面演一个后期黑化的配角。
也就是这一眼,让她搜出了姚清所有的作品,用两天两夜看完了全部,等她从公寓出来时的狼狈样差点把朋友吓死。
“我看过你演的所有角色,与其用这样的方式来锻炼自己以此获取进步,不如接一个十分有挑战性的角色,这样你的成长会是一个质的飞跃。”池浆从那么多个角色中明白她的意图,她欣赏姚清的野心,也敬佩她的努力。
池浆将剧本又往前推了推,“有时间可以看看,我相信苏妮这个角色不会让你失望,如果我们能合作,或许你可以创造历史。”
说到这池浆停顿几秒,手指细细摩挲着,像是在认真地思索,最后她在姚清面前释放自己的野心与目的,“女生角的人选我最钟意你,我也就不瞒你,我对《出逃》的打算是放在国外冲奖的。”
大概没有一个演员能抵挡住奖项的诱惑,尤其是国际性的大奖,如果有那样的荣誉加身,对她的事业完全是如虎添翼,而且国内能拿到国际性大奖的演员少之又少,池浆的话没有夸大的嫌疑。
如果真的做到了,她或许真的可以创造历史,姚清在那一刻,心动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完全可以自己上。”姚清理智尚在,她对上池浆充满野心的目光,开门见山。
池浆轻挑下眉,佯装思考道:“你说的对,自导自演也是一种常见的方式。”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反问回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三年前宣布息影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其实她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好好写剧本拍电影,至于其他的池浆没有想太多,就像她在执白一样,除了导演的职位外,其余的事情她都无心过问。
至于贺添舟和自己的那些绯闻她更是最近才知道,第一时间联系了简梦去处理,但好在除了那次峰会外也没有其他可以造谣的点,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减少了许多。
姚清看着她如此坚定且真诚的眼神,没再多问,伸手接过桌面上的剧本,朝她微微颔首:“剧本我会好好看的,有结果了我会让团队尽快回复你。”
池浆喜欢她利落的样子,说了声好,目的达到,她准备告辞,刚要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推门声,两个女孩抬眸看去,一个穿着戏服的男生推开门。
“姚清,导演上午说的那场戏,我想找你对一遍。”
三人目光相对,池浆一眼就认出了邱瑞。
这一天,遇见的老朋友也太多了。
“池浆?!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邱瑞惊讶得不行,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池浆同样也是,虽说《清泉山》已经是快五年的作品了,可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彼此之间最宝贵的第一次经历,剧组的人偶尔也会约着聚一聚,中间还不忘给身处大洋彼岸的她拨去视频,在她出国前,邱瑞也给她发了消息。
“刚回来,你是这部戏的男生?”池浆来之前并未深入了解过,只知道是一部古装,所以完全不知道男生是他。
“你们有事要聊吗?”池浆想起刚刚听见的话,这会并不是和邱瑞叙旧的好时机,便提出自己先走,等有机会再约。
姚清看过《清泉山》,在她大学的时候,那会还真切地为荷绣和漆山留过眼泪,也自然知道池浆和邱瑞认识,这会安静地等在一旁。
邱瑞也不是个分不清场合的人,他刚准备和池浆说再见,想到刚才导演的话,语气温和:“你不急着走吧,我们今晚有个聚餐,要不要一起来?”
池浆本想拒绝的,可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是明天的机票,索性答应了,“好啊,你到时候把地址发我就好。”
邱瑞朝她比了个OK,拿着剧本示意一旁的姚清,池浆没有再打扰,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却没再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池浆垂下脑袋往影棚门口走,路上总是会想起贺添舟,想起他那道再也不会为自己停留的目光,想起他和姚清的关系。
其实她很想去问一问,可又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那个资格,更没有那个身份。
在伦敦的三年她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搜有关贺通的消息,贺添舟上位前很多人都表示不看好,甚至有人挖出了他在国外的“风流韵事”想借此嘲讽,可惜所有人都低估了他的野心和实力。
这三年里他带领贺通不断开疆扩土,更是占据了新兴领域的生导地位,集团市值翻了好几倍不止,关于他的风言风语自然不攻自破。
而他在正式接手贺通后,伯顿也没有再藏着,得知幕后真正的创始人是贺添舟后,不少人都震惊不已,毕竟伯顿曾在北美创下的名气与声望都是别人难以企及的程度,众人对贺添舟更是刮目相看。
随着贺添舟这几年越来越神秘,以及那出众的样貌,安北不少豪门也家都纷纷向他抛出了联姻的橄榄枝,贺家如今只剩下他一人,嫁过去除了好处,压根看不到任何坏处。
没有家族恩怨,没有公婆刁难,嫁过去就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可惜的是,那位神秘的贺先生压根没这意思,将其通通拒之门外。
直到池浆坐进车里都一直在想和他有关的事情,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那辆低调的轿车,自然不会发现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贺添舟就坐在后座,一路看着池浆若有所思的模样,隐在阴影里的手用力握成拳,他直到现在都无法从看见池浆的惊喜中脱离出来,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懂得了克制。
“贺董,陈导刚派人来问,晚上有个聚会想要邀请你参加。”
陶影自然认出了池浆,他也自知现在不是好时机,可眼下快到傍晚时分了,他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
贺添舟收回视线,沉着声音说了句好,“叫上白轩衡一起。”
池浆回酒店休整后,开始专心画分镜,身为导演需要考虑到的东西有很多,光是镜头语言就要花不少时间,尤其这次篇幅复杂,故事线贯穿女孩的一生,时长也不会短。
一投入就忘了时间,等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才发现时间已经快七点,见来电人是邱瑞,她连忙放下平板,快速套衣服,“不好意思啊,忙忘了时间,我现在就赶过去。”
“没关系,我猜到了。”邱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你慢慢来,不着急。”
池浆说了声好,抓起包就出了门,刚走到酒店门口准备打车,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贺添舟,但是贺添舟的助理,她经常见的陶影。
“池小姐,好久不见。”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语气熟络地上前打招呼。
池浆又不能当作没看见,佯装惊喜地开口:“陶助真巧,好久不见。”
她迅速按下打车的呼叫建,在内心祈祷一定要有人接单,幸好这天不是高峰期也不是节假日,没过几秒就显示有司机正在赶来的路上,池浆瞬间松了一口气。
陶影在贺添舟身边多年,早就练就了副八面玲珑的模样,他也清楚池浆在贺添舟心中的份量,语气谄媚:“你这是要去哪里?需不需要我安排车送你一趟?”
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池浆礼貌地笑笑,晃了下手机婉拒:“不用了,我已经打到车了。”
果不其然,还没两分钟,司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池浆核对车牌后,和陶影说了再见,小跑着上了车。
陶影就这么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看不出来吗?她在躲你。”
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却熟悉的声音。
陶影硬着头皮转身,垂眸喊了句贺董。
贺添舟的目光越过陶影落在池浆最后消失的地方,刚才她和陶影说话的画面他都尽收眼底,也毫不意外她会拒绝陶影。
“走吧。”
等候在一旁的黑色迈巴赫看见贺添舟走出来后立马上前,陶影为他拉开后座车门,高大的男人弯腰坐进去,陶影坐在副驾驶,司机随即启动车子往市中心的餐厅开去。
池浆先一步抵达,她按照邱瑞的指示,告诉服务员包厢号后,跟在其身后穿过小径汀步,目光从一片荷花池前掠过,碧波荡漾之下,锦鲤肆意遨游着。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池浆微笑道谢,邱瑞小步走了上来,为池浆和在座的人互相介绍,因为下午已经和姚清认识过,两个女孩互相颔首了一下。
目前这个环境里,池浆也就和邱瑞熟悉,位置自然安排在他身边,落座之后,邱瑞生动问起池浆在国外的生活,两人许久不见,相谈甚欢。
贺添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女孩笑意盈盈的,一如从前般灿烂。
可她在自己面前笑的次数少之又少,从前他嫉妒她身边的所有人,到了现在也是。
尤其在看到她对着邱瑞如此放松的模样时,不由得想起这人还和她有炒过CP,贺添舟心底的嫉妒更甚从前,只可惜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贺先生。”
导演和制片人见他来了之后,连忙起身欢迎。
池浆也被吸引了目光,中断了和邱瑞的聊天,和他同步抬头望去,在看到贺添舟的那一刻,两人都有明显的愣神。
邱瑞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没想到导演会叫上贺添舟,余光又撇一眼池浆,一时语塞。
池浆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再次见到他,而这一次他完全不像下午那般对她视而不见。
男人如炬的目光就这么穿过所有人,毫不避讳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目光撞上他的后,池浆仿佛无法呼吸了,心跳更是明显地停了一拍,她的内心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竟然想要逃跑。
因为比池浆早来一天,贺添舟已经见过了在座的所有人,除了她。
“这位是?”贺添舟平静的目光再次朝她投来,仿佛真的不认识她。
唯一知情的邱瑞已经不敢说话了,没有人敢得罪贺添舟,在圈子里混了快五年,他已经摸透了其中的规则,介绍池浆的任务由导演来更为合适。
“这位是池浆,贺先生第一次见,说来也巧,池浆曾经也是演员,不过现在该叫一声池导了。”导演的语气里带着玩笑之意,调和了包厢内的气氛。
贺添舟听后挑了挑眉,声音染上几分玩味:“池浆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着实让人望尘莫及。”
池浆怎么会听不出他此时的阴阳怪气,敛去刚才因为对视而激起的反应,她淡定地勾唇一笑,生动朝他伸出手。
“那自然抵不过贺先生身居高位的尊贵。”
贺添舟伸手握住她的,温热熟悉的体温传来,让他不禁想要更多,视线在她那张自信明艳的脸上流连,忽地他轻笑一声。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也不怕他。
什么话都敢说。
贺添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庆幸她从未改变,依旧是那个天真勇敢的池浆。
难过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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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陶助os:到底是在躲谁啊,好难猜啊
浆果也是有仇当场就报,某人再阴阳怪气就要被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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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三春
邱瑞的记忆里, 上次见到贺添舟是在西洛山,他跟在姜涂的身边,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就真的把他当姜涂的助理,在片场时他基本不说话, 就连陈心眠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所有工作人员都和贺添舟没有交流, 包括他, 只有一个人总在下戏后抱着剧本朝男人的方向跑去。
那是正二十岁的池浆。
贺添舟当时待了两天就走了,邱瑞无从了解池浆和他的关系,但能从动作和言语中察觉到不对, 他无意窥探池浆的秘密,和她拍戏的日子,他完全把她当作自己的学妹和朋友。
异性朋友之间的边界感最为重要,有些事情不是他能问的, 邱瑞深知这一点。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在《春风》的片场再次见到曾经有过点头之交的男人, 这次有了导演和制片人的介绍,邱瑞才明白那天西洛山上的男人究竟是何人,究竟代表着怎样的地位。
全剧组上下都不能在他面前有任何差错, 导演私下说的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等贺添舟坐下后, 邱瑞没再和池浆继续刚才的话题,专心听着制片人不断输出, 池浆现在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余光总是下意识去瞟主位上的男人。
直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到来打断了她的目光。
白轩衡进来时, 如同欢快的小炮仗一样, 嘴巴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整个包厢内的人都和他打了招呼,直到视线落在池浆身上时, 他疑惑地诶一声,等看清人之后,语气又激动又兴奋。
“池浆?浆果!”
池浆没见过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但表面的礼貌还是需要维持,她主动伸出手:“你好。”
“你好…女神……不是”白轩衡话都说不清了,丝毫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一股脑地就开始表白:“浆果,我超喜欢你的,你的三部电影我看了好几遍,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来拍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
“白轩衡。”
低沉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众人纷纷看去。
左右两边分别是姚清和制片人,贺添舟起初很是从容,但自从听到白轩衡的话后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沉下来的表情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白轩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贺添舟,谁知道他爹竟然能说动他亲自来一趟凌江。
池浆也从白轩衡的“火热告白”中抽了点思绪回来,她观察了贺添舟一晚上,他与姚清并没有想象中的亲密。
这不由地让她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几乎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里亲密出现过,合约开始后的那两次,也都是演戏罢了。
真正在一起后,池浆和他待在华锐府和酒店的时间占据了大多数,她忙着毕业出国,而他忙着工作,再加上她那时身份敏感,也不大好出门约会。
现在想想,池浆竟然会涌出几分遗憾来。
贺添舟出声后,白轩衡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乖乖在位置上坐下,可视线总是直勾勾地落在池浆身上,丝毫不掩饰,盯得池浆有些不自在。
饭局进行到尾声,池浆勉强吃了个三分饱,她的心思不在这里,自然没什么胃口,偶尔扫一眼面前的菜肴,发现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便又垂下脑袋去,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事情,总之连伪装都没有,大概是觉得没什么人会在意她。
这个圈子更新换代的速度可谓是飞快,池浆离开了三年,这段时间里有无数新人入圈,也有不少艺人一夜之间爆火,她可能早就被人遗忘在某个角落里,这本该是她向往的生活,可当知道姚清和他在一起之后,她如鲠在喉。
或许在某一个瞬间,池浆也幻想过,如果自己没有出国,如果她还在拍戏,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光是这样想着,池浆就会萌生出一抹后悔的情绪来,可她不允许自己这样,出国是她的计划,如果后悔,那就意味着她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池浆及时打住胡思乱想,她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在这里待着,小声靠近邱瑞,借口回去还有个线上会议,先行离开,后续有人问起的话麻烦他解释一下。
此时骤然打断其他人的交流,池浆自以为并不礼貌,更何况她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这场饭局她只是个镶边的,悄悄地离开甚至都不会有人会在意。
邱瑞没有过多询问,点头说好,叮嘱她回去注意安全,到了酒店报个平安。
池浆利落地比了个OK的手势,拎起自己的背包趁大家的视线都在其他地方时,起身微微弯腰离开了包厢,确保没人过多关注。
她专注着脚下的路,完全没有看见身后那道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瞬即逝让人难以察觉。
贺添舟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放下后保持着最后一点耐心听制片人边喝酒边大放厥词,跟他保证这保证那,听得他无比烦躁。
耐心告罄,贺添舟扣好西服随即起身:“后面还有事,先告辞,这顿饭已经挂在我账上,大家随意。”
等在门口的陶影正一脸懵逼地看着手机上贺添舟发来的消息——
【把她留住。】
她是谁?
正疑惑着,就看见池浆步伐匆匆地朝门口走来,陶影心底瞬间了然,收起手机走上前去。
“池小姐,要走吗?需要我送你一程吗?是回酒店吗?”陶影的音量不大不小,足以吸引门口的所有视线。
池浆被吓了一跳,全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一连几个问题砸下来直接问懵了她,刚准备掏手机叫车时,陶影又准备继续,她轻叹一口气,抬眸看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底的求生欲打动了池浆,有种她如果执意要走的话,他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怎么会不知道陶影是得了谁的命令,她揶揄了句:“他让你拦住我,如果做不到就拿工作威胁你?”
陶影自然不会承认也不会否认,池浆了解贺添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清楚贺添舟不会真的拿工作来威胁人,尤其是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陶影。
见他不答,池浆也不再多问,“行,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五分钟之内出现,不然我马上就走。”
她也是有脾气的,她不为难陶影,她去为难他老板。
“不用五分钟。”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直至一片高大的阴影落下。
池浆压下心中泛起的波澜,她转过头去,毫不避讳地迎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语气毕恭毕敬:“贺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贺添舟示意陶影先上车,视线再次落回女孩身上,对她此时警惕防备的模样丝毫不在意,“我想问问池导,回国是为了拍新电影吗?”
而不是为了任何人,后面这句话他只能在心里反复默念。
“当然。”池浆承认地坦荡且迅速,似乎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纠缠,立马接了句:“贺先生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话落,池浆转身就离开,没再管身后的任何人。
得到答案的贺添舟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池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出租车里了,没有人知道他花费了多少力气才压制住内心的叫嚣,他大想知道,她回国的原因有没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哪怕是很小的一部分。
可他不敢问出口,和她的梦想相比,他注定是输的那个。
回到酒店的池浆本想继续走之前的工作,可结果坐在电脑面前发了好久的呆,甚至想过强逼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手指刚触到键盘还没一会,思绪就已经飞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贺添舟,像是不断重播的电影画面,占据了她大脑的全部。
本以为睡觉会好一点,可谁知她现在的状态仿佛回到了刚到伦敦的时候,整宿整宿地失眠,一闭眼的画面都和他有关。
难不成戒断反应时隔三年又席卷而来?
因为前一晚失眠,池浆第二天睡了个懒觉,迷迷糊糊睡醒时已经快十点,她连忙起床洗漱,卡着时间退房打车去机场。
“贺董,池小姐已经退房离开了。”陶影将电话挂断,汇报给正垂眸看文件的男人。
贺添舟利落地在合同结尾处签名,声音冰冷下最后通牒:“让人去告诉白轩衡,我可以不计较昨晚的话,甚至可以去白叔面前替他说情,让他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另外安排航线,明天回安北。”
陶影收起那份他签好字的合同,回了声好后离开房间打电话安排下面的人做事。
……
池浆回安北后和简梦见了一面,执白需要在安北有一个办公的地方,周界让助理列了几个地方给她们选,美名其曰他出钱,剩下的她们决定。
考虑到池浆不常来这里,所以简梦大多按照自己的规划来,在某些细节参考池浆的意见,一连跑了几个地方,终于是和她一起把地方定了下来。
“新剧本写的怎么样了?”池浆和简梦就在附近商场吃晚饭,跑了一天的两人饿得不行。
池浆把凌江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简梦,包括和贺添舟的相遇,她既然选择了回国,就知道迟早会和他见面,或早或晚,没什么好瞒着的。
简梦听完蹙起了眉:“所以你是说,贺添舟有新女朋友了?”
她不敢相信。
“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池浆握着银叉耸耸肩:“我也不可能冲到他面前质问吧,我以什么身份。”
想想也是,但简梦还是一脸怀疑,她见过贺添舟在意池浆的样子,也见过两人情到浓时的甜蜜,池浆出国的这三年里,她们一直都有联系,自然也清楚两人是为何分手。
简梦一直都认为池浆和贺添舟依旧是彼此相爱的,只是在那段时间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大多了,所以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这会好不容易等到池浆回国,她还在期待两人破镜重圆的结局。
可现在池浆告诉她,贺添舟有了新的恋情?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简梦愤愤地想。
“没事,你也可以拥有新人,不就是男人嘛,遍地都是,我从今天开始就给你物色。”简梦喝了点果酒,开始大放厥词。
池浆抬手打住她,“别了,姐妹儿现在只想专心拍电影,没心思搞其他的。”
简梦撇嘴,她早就发现了,池浆这人如果不是遇见贺添舟,八成会为了电影封心锁爱。
和简梦分开后,池浆回了丽景苑,她依旧控制不住地会去地下室看看,久而久之心里就开始胡思乱想,偶尔几次触景生情,回忆起和他的曾经还会掉几滴泪下来。
今晚池浆忍住心头的蠢蠢欲动,转身回了房间,她在想是不是得搬出去一段时间,不看就不想了。
在家完善剧本的这几天,池浆一直在等姚清的消息,好在第三天的时候她经纪人终于有了回复,说三天后回安北有个广告拍摄,能不能再见一面详聊,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只是还不等池浆见到姚清,简梦先一步带来了不大好的消息。
“《出逃》可能需要重新找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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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陶助:有没有人在乎一下我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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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四春
接到简梦电话时, 池浆可以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怎么回事?哪方面出问题了?”
简梦正焦头烂额,周界虽然是出资人之一, 但他的占比并不大,因此简梦和池浆动用了不少人脉, 最后聊到了另外两位投资人。
“刚收到消息, 方总的公司最近出了问题, 我估摸着应该是没有多余的钱能给《出逃》,我去问了李总,那边的回复是不打算继续追加投资。”简梦的语气染上了深深的疲倦。
池浆自然听了出来, 刚想开口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又听见简梦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实,有一家公司向我透露过合作的意向。”
当下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池浆下意识就开口问:“哪家公司啊?”
“吉科。”简梦报了个名字, 转念又补充了句:“贺通旗下的影视公司。”
“……”
池浆瞬间明了。
双方陷入沉默,池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吉科那边怎么说。”
她深知吉科在业内的地位, 如果没有贺添舟这层关系在,池浆还真不愿意放弃。
简梦调出吉科的邮件, 一字一句地回复池浆:“他们抱着真诚的合作意愿,如果可以的话想和你本人进行沟通。”
池浆摸不清楚这其中有没有贺添舟的手笔, 不排除吉科是真的想要合作。
思来想去这人管理着那么大的一个集团, 又怎么会有时间去过问一个分公司的日常业务。
她不觉得分手后,贺添舟还会继续关注她的工作,就像她没资格过问他的新恋情, 可池浆难免会胡思乱想,尤其是在得知吉科和他有关之后。
简梦也拿不准主意,站在商业角度来说,吉科抛来的橄榄枝没理由拒绝,但站在私情的角度来说,没有人知道这份送上门来的合作是否和贺添舟有关。
她没有理由单方面答应,毕竟谁也摸不准贺添舟的手段,而如果吉科真的是在他的授意下才做出的决定,那么这场合作里,就不光只有利益往来。
池浆闭了闭眼,压下乱涌的情绪,“先回复他们,你带人先接触,就说我最近在忙着选角,暂时抽不出时间来。”
简梦明白她的意思,挂断电话后着手联系吉科。
池浆捏着手机细细琢磨起来,暂时先放下了吉科的事情,垂眸给周界拨了通电话。
“找我有事儿?”周界的声音依旧散漫随性,背景音似是夹杂着哪里的海浪声,一溯一溯的。
“您这是又在哪儿度假呢。”池浆揶揄了句,认识了几年自然也了解他的性格,直言道:“《出逃》资方的问题简梦应该告知过你了,特地来请教一二。”
周界哼笑两声,像是猜到了她会打电话过来,淡定地吸了口烟:“她跟我说了,包括吉科的事情。”
他点到为止,不信池浆不明白他的试探。
察觉到池浆的沉默后,周界也不藏了:“相比起吉科,你更希望我能追加投资。”
池浆轻嗯了一声,继续加码:“我会把这几年的收入都投进去,执白回国之后需要有一个敲门砖,这样在市场里才会有话语权。”
“难道我会不知道吗?”周界轻声开口,再次开口时带着点商人的无情:“其实你也清楚,吉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我是个商人,投资之前我会评估这个项目值不值得,值得多少,很抱歉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限度。”
其实有预料过周界的拒绝,池浆也能理解他的立场,他是个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回报和利益,但希望真正熄灭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吉科没什么不好,就算背后的那位带着目的那又如何,既然他愿意为你所用,那为什么要拒绝。”周界将烟按灭,不知为何想起了三年前与贺添舟的那场见面,“对于你来说,电影不是最重要吗?既然如此,目的不纯也好,利用一切资源也好,最终结果达到了,其他的重要吗?”
“有一个能为你做到这份上的人,三年前如此,现在又是如此,拒绝才是个bad choice,你说呢,池导。”周界言尽于此,想让她看清楚摆在面前的利与弊。
池浆一直在努力消化他的话,而听到“三年前如此”时,脑子明显宕机了一瞬,“你说的三年前是什么意思?”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解与激动,周界才意识到她对曾经的过往并不知情,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件事除了我和他之外几乎没人知道,当初你不满《破茧》的导演和制片方,那时候业内都传遍了,是贺添舟找到我,因为他无法直接插手投资,就让人把项目书递到我面前,说实话我是打算拒绝的,但他提出的条件我很感兴趣,于是答应了他资源置换的合同。”
池浆的思绪一下子全断了,因为周界的话。
她以为就凭那份对赌的条约,让他不会冒险去干涉任何事情,更没有想过周界的投资也有他的手笔。
“我还真以为是这个项目打动了你。”池浆收敛情绪,玩笑了句。
“一半一半吧。”周界不可否认《破茧》最后的成绩确实出乎他的预料,也让他赚了不少,“所以你在等什么?”
池浆忽地笑了笑,“周老板看起来应该没有谈过恋爱吧。”
话落,她提出要挂电话。
周界看着黑屏的手机,视线落向不远处在海里遨游的女人,哼笑两声。
……
比起吉科的合作事宜,和姚清的见面更为重要,池浆独自驱车到了摄影棚,在休息室见到人后简单打了个招呼,房间就只留下了姚清和她的经纪人。
“有什么想问的吗?”池浆微笑着看她,等待姚清开口。
姚清的指腹摩挲着剧本封面:“这是一个艰难且压抑的故事,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拍这样的故事。”
与市面上很多电影都不同,《出逃禾塘镇》描绘了一个普通贫困女人的一生,所以她才会说这是一个艰难压抑的故事。
「一个小镇,一个女人,一半人生。」
这是剧本的开篇。
短短一行字,姚清就已经被抓住了。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你有看过《半熟》的话就会发现它和《出逃》几乎是两种风格,对我来说很有挑战性,其实决定拍的那一刻,就是我认为这个故事应该被呈现出来的时候,所以没有为什么。”池浆沉思了一会,似乎是在想该如何表达,“拍完《半熟》之后我想了很长时间,身为女性的我见过太多隐形的无声的暴力,于是想写一个关于女孩关于女人的故事。”
“可能也和自己的状态有关吧。”池浆不知是不是氛围太过于低沉,打趣了一句:“写剧本的时候,我几乎到了封心锁爱的程度。”
姚清失笑一声,在看完剧本之后她确实去搜了《半熟》,她不是导演所以不评价技术方面,但光看剧情确实带着梦幻的成分在。
偶然在旅途中遇见的一对男女,暧昧和刺激占据了全部,不过池浆很会选演员,她知道这样的影片就是需要俊男美女,她拍出来的画面很有氛围,没有任何俗气的地方在,甚至能从中察觉到隐隐约约的纯爱。
可《出逃》却是完全相反的题材,几乎要推翻她上部电影所有的经验,对她来说是完全的重新开始,立项组团队定演员拿到许可,都不是一件易事。
“《出逃》预计要拍多久?”姚清的经纪人率先提问。
池浆一听这话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具体要看到时候的剧组情况,粗略估计的话至少四个月。”
姚清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就用四个月和你赌一次。”
在池浆惊喜的眼神里,姚清笑着开口。
“我愿意接下《出逃》。”
“谢谢,我会尽全力。”
“你当然要尽全力。”
又根据剧本和姚清聊了会,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来敲门,池浆没有多留,姚清送她到门口。
“我之前看过陈心眠导演的采访,她说当初拍《清泉山》的时候,就是和你一起用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一场赌注。”姚清回忆起来,像是很感慨那样的惺惺相惜。
“所以你刚刚才那样说。”池浆会心一笑,“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没问题。”
告别姚清,池浆驱车回到丽景苑,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她的一句“我回来了”引起了正在厨房忙碌的两人的注意。
“去洗手,马上吃饭了。”邵西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远不近的。
池浆乖乖听话,倚在厨房门口等待两位大厨的差使,等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上桌后,一家三口同时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期间池扬和池浆聊起她的新电影,池浆没有隐瞒,一笔带过投资方的问题,但池扬却听得认真,直接问她要不要西洋投资。
“得了吧您,可别再折腾投资的事情了。”池浆连忙摆手,“等下媒体知道了,指不定要说我这个导演带资进组了。”
“那又如何,你爹现在有钱。”池扬喝了点酒就开始飘飘然,“我就乐意给我闺女投,赔了也有我担着。”
“你能担个屁。”在家人面前,邵西媛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浆果说不让你投就别投,你就好好管着西洋,至于其他的,池总就别操心了。”
“我家女侠说的真对。”池浆难得放松一会,语气也不正经起来。
池扬喝醉了惯会“撒娇”,尤其喜欢把以前和邵西媛的事情拿出来装委屈,这会更是毫不避讳地抱着她就开始装哭,说邵西媛不在乎他,说邵西媛薄情寡义。
听得池浆在那头笑的不行,要不是邵女士的眼刀,她早就拿手机录下来了。
在这样的氛围里,她总是很容易感到幸福。
……
《半熟》定档在今年的七夕节,也算是映景,池浆其实没有太大的期待,毕竟当时国外上映时水花就不算大,只是拿了个影展的新人奖,后面被戛纳邀请去参加了短片的竞赛,最后也是毫不意外地落选。
虽说没期待,但好歹是池浆一个镜头一个镜头拍出来的,那会没什么钱,基本都是她和团队亲力亲为,包括后期,从剪辑室出来后,她直接睡了个昏天暗地。
池浆登录了三年都没有上过的微博,发了一条《半熟》的定档海报便匆匆下线,没去看网络上的声音,包括自己底下的评论区。
直到首映会当天,她看到了不少举着她照片的粉丝,那一刻池浆说不出来的感动,她深深地记在心里,向她们鞠了一躬。
轮到媒体提问环节,她坐在转椅上随即点了一位,可没有想到问出口的问题,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想问一下池导,三年前关于你和贺先生的绯闻,你本人有什么回应吗?”
那一刻,池浆如临大敌,措不及防。
——————————
作者有话说:
贺老板实干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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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倒计时
第64章 第五春
听到贺先生三个字时, 池浆不受控地想到贺添舟,她没想过自己和他有一天能绑定在一起,此时此刻她在不断回想, 曾经的那段日子是否有被拍到过。
可除了那次她从奔驰上下来外,再也没有被发现, 池浆迅速冷静下来, 玩笑了句, “原来我都离开三年多了,还有人记得我的绯闻。”
实际上是她对关心这件事的阴阳怪气,完全偏离电影的提问, 本末倒置。
记者也只是淡定地笑笑,将话筒给了其他的媒体,他还真没想过池浆会这样拐弯抹角地怼回来。
“我们都知道你放弃演员的身份出国留学,如今以导演的身份回来, 想问池浆, 你觉得这二者对你来说有什么影响呢?”
这个记者的问题相比之下就显得正常多了。
池浆沉思几秒,抬起话筒回答:“成为演员的那两年我更像是局中人,用短暂的时间去感受人物的一生,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逐渐清楚, 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比起成为角色, 我更想成为创造他们的人。”
“演员让我看清自己,导演让我成为自己。”
池浆掷地有声,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颗真诚而坚定的心。
记者又问:“有后悔成为演员吗?”
“当然没有。”池浆毫不犹豫地否认,“其实大家也清楚,这两者是可以兼修的职业, 但因为我的偏执,想让事情变得纯粹一点,就像我几年前的采访一样,我并不喜欢在镜头前,可演员带给我大多,更让我发自内心感谢的,是粉丝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
话落,池浆的目光看向举着手幅的粉丝们,笑着抚了抚心口,向她们表示一切她都记在心里。
首映会结束,后续还有采访,从幕前准备离场时,池浆听见了不少粉丝在喊她的名字,她笑着和她们打招呼,一边收信一边真诚地道谢。
回到后台,池浆正翻看着工作人员递来的采访稿,大致在心里有了准备后,房门突然被敲响,她抬眸看去,发现来人是陶影。
池浆下意识就看向他的身后,怕是贺添舟又怕是其他工作人员,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惊讶,陶影主动开了口:“我趁没人的时候过来的,池小姐可以放心。”
他停顿几秒,冷不丁抛下一个炸弹。
“贺先生在车库,让我来问问您,是否有事情要和他聊。”
池浆就知道,看见他准没好事,一下就想起前几天凌江那晚,哼笑一声:“他又拿工作威胁你了?”
陶影没回答,只是摆出一副“您请”的态度。
无言相视两秒,池浆起身和他走了。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垂眸给助理发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麻烦她把采访推迟,实在不行改日也可以。
车库的角落里,一辆全黑的迈巴赫停在那里,池浆有那么一瞬间想掉头就走,她不知道这人又要搞什么,更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今天首映会上记者的问题让她无暇思考,在看到媒体低头议论时,池浆也依稀能感觉到,或许他们今天愿意来并不是因为她,也不是因为她的电影,而是为了此时等在不远处的男人。
和他的绯闻至今都在流传,因为很多人都想求一个真相。
池浆轻叹一声,还是选择跟上陶影的脚步,直到越来越靠近轿车,后座的车窗无声地降下,曾经她用手抚摸过的脸庞暴露出来,贺添舟黑沉的眼就这么紧紧锁着她。
与刚重逢时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池浆甚至放慢了呼吸。
这会她完全能感受到贺添舟身上带来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曾经相识时,他神秘低调,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散漫平和的气质,甚至还带着些许“风流”。
如今的贺添舟依旧神秘,可身份的转变为他带来了成熟稳重,以及稳坐高台之上的强势与肃杀之气。
这样的画面,让池浆几乎是瞬间就想起,那份合约的开始,也是如此情景。
陶影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无声示意池浆。
大张的车门让她随即想起周界的那番话,其实他说的没错,现下看来,面前的人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事已至此,池浆也没有任何犹豫,轻瞥一眼车内昏暗的灯光,弯腰坐了进去。
期间贺添舟一言不发。
池浆也懒得再说什么寒暄的话,“贺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吉科说一直见不到你人,所以我只好亲自来见一见池导。”
男人的声音低沉,充斥在本就不大的后座中。
池浆暗自腹诽一声,她温和地笑笑;“简梦跟我说了和吉科的合作,不过我最近确实忙,刚见完姚清,这几天又在忙首映的事情,这不见完您我还要回去采访呢。”
她的语气毕恭毕敬,可谓是将自己的身份摆的刚刚好,疏离但又不失礼貌。
贺添舟听着她这堪称是“下属对待老板”的超绝变脸态度,不由地冷嗤,几乎是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采访推了。”
他不紧不慢地下命令。
独裁,池浆暗自吐槽一句。
“不愿意?”贺添舟见她迟迟不说话,“那我让陶影去说。”
池浆瞬间提高音量,连忙止住他拿手机的动作:“不用!”
贺添舟看着她微努起嘴,明明不满可又不敢真的做什么,只能乖乖拿出手机发消息,结果发现助理已经有了回复,她说协商后另外约了时间。
助理阿洁刚才算是度过了人生中慌乱且崩溃的十分钟,在休息室里找不到池浆时她一脸懵逼,连着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下文后,她一边拨电话一边各个房间找人,终于在看到池浆的消息后,心才放回肚子里。
带着刚松一口气的团队所有人,阿洁又去找采访那边,解释原因另外约好时间,解决完一切,她才瘫软在沙发里。
坐在车里的池浆收起手机,一脸你还要怎么样的表情。
“比起我有事找你,你的事情难道不是更紧急一点吗?”贺添舟点到为止。
池浆明白他的意思,斟酌几秒后开口:“吉科的合作是你的意思吗?”
贺添舟反问回去:“这重要吗?你不是最在意你的电影了吗?不是应该先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重要。”池浆在他声音消失后毫不犹豫地接上,“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难得语气强势一次,她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刚想补充点什么缓解气氛,毕竟她面前的人才是金主爸爸。
“……”
贺添舟侧过脸看她,像是惊讶于她刚才说的话,嘴角不经意间轻轻勾起又很快落下,为了不让她看出任何破绽。
“我只是让陶影把项目送了过去,后续的评估是吉科那边自己做的,包括合作邀请。”贺添舟本就不打算瞒她,如果最后真的合作了,这件事她迟早会知道。
池浆挑挑眉,做好事不留名是吧。
“所以你故技重施,《破茧》那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说完池浆停顿几秒,又继续道:“不对,三年前你还和周界谈了其他条件。”
说到这,池浆忽然就明白了。
警惕与防备瞬间涌了出来,无声地横隔在两人之间。
“说吧,你这次想要和我谈什么条件。”池浆的声音降至冰点,眼神直白地望向他。
贺添舟察觉到了她骤然生出的戒备,内心也不爽起来,声音沉了不少:“这就是你来谈合作的态度?”
池浆就没在他面前低过头,也不习惯在他面前示弱,从前家里出事后她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他的差距,可她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她有任何的卑微,就算喜欢上他,她也依旧是最初的池浆。
包括现在也是这样,池浆不喜欢在他面前低人一等。
所以池浆在此刻毫不犹豫地回击:“我也不是非要和你合作。”
贺添舟看着浮动的光影从她面前掠过,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和骄傲,仿佛让他回到了分手那天,一模一样的眼神,让他厌恶。
为什么无论他做什么,池浆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瓦解,精准地抓住那把可以伤害他的刀,狠狠地刺进来。
“我也说了,除了吉科,你找不到任何更好的选择。”她笃定,贺添舟就比她更强势。
一时之间,两人到了剑拔弩张的氛围,狭小安静的后座空间里,跟赌气似得,谁也不愿低头。
波云诡谲里,贺添舟微眯了下眼,主导着这场无声的博弈,他好整以暇,淡定从容。
“想要合作,池导是不是得拿东西来换?”
池浆一眼看破他的得寸进尺,他无非就是拿捏着执白此时找不到比吉科更好的投资方,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执白的命门,被抓到就是一击毙命。
这样的局面让她仿佛重回他提出合约的那天,她也是这样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答应他的条件,用力地闭了闭眼,池浆正在疯狂头脑风暴,可一时半会她找不到任何解法。
索性不如也进一步。
“什么?再当一次你的女朋友吗?”
池浆说着冷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厌弃,又补充道:“你想我拿东西来换,事先有知会过你现在的女朋友吗?”
什么叫现在的女朋友?
贺添舟简直一头雾水,都快被气笑了。
“什么女朋友?我现在的女朋友?谁?”
“姚清!”
池浆怒火中烧,这人竟然还在跟他装傻,她简直想扑上去咬他一口。
他就是个混蛋!
贺添舟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本能地蹙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姚清是谁?”
“哇,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渣男呢,和人家在一起还反问我姚清是谁。”池浆一边说着一边呼呼喘气,“前几天在凌江,你从她休息室里出来,还装看不见我,那是你公司投资的影视剧。”
“你就是个坏蛋,忘恩负义的大混蛋,辜负感情的渣男……”池浆一股脑地说完,嘴巴里还喃喃着骂他的话。
贺添舟的记忆被拉回了那天的情景,他不知道池浆会这样想,他当时完全沉浸在重新遇见她的惊喜中,无语地扶了下额,他撇了眼还在骂的女孩。
“池浆,她不是……”
这人就跟听不见似的,依旧振振有词地当着他的面,狠狠咒骂他本人。
“池浆!”贺添舟提高了音量,打断她。
池浆啊了声,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那双漂亮眼睛一如从前,仿佛潋滟的波光,细碎地点缀在她眼底。
“她不是我女朋友,白轩衡借用她的休息室补妆,我当时是在和他谈事情,后面他被叫去拍戏,姚清就回来了,我也顺势离开。”贺添舟简单还原了当时的情况,“至于我和白轩衡的事情以后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姚清不是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池浆眨巴两下眼睛,缓慢地消化他的话,什么白轩衡,什么乱七八糟,她只听到了第一句。
“她不是我女朋友。”
所以姚清和他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这个认知如巨大的惊喜般砸了下来,此时她的心底像是无数炸开的烟花,扑通扑通的。
“记住了吗?”贺添舟将她懵懂的表情看在眼里,刻意压低声音问。
因为剧烈的心跳,池浆的思绪像断连的线条,还在努力连接起两端,让它恢复正常。
但她还是凭借本能点点头。
贺添舟匿在阴影里,幽深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锁着池浆,漫不经心地笑了。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宕机,于是毫不掩饰地得寸进尺。
“我不会在同一件事上跌倒两次,也不会给你再说分手的机会,所以——”
“结婚,和我。”
——————————
作者有话说:
挨骂了吧某人
浆果前一秒:诶
下一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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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春
啪——刚要连接成功的线条再次断开。
池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在说什么?
和他结婚?他疯了吗?
三年不见,贺添舟已经不满足合约恋爱了,他现在要开始合约婚姻吗?
池浆的脑子乱成一团, 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从一团乱麻中理清思绪。
“首先结婚这件事, 不可能。”
理智恢复, 她第一件事就是拒绝。
贺添舟大概料到了她会拒绝, 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你没有男朋友,我也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不可以?”
池浆瞪大了眼睛, 她义正言辞地纠正他:“婚姻不是儿戏,不是说我们没有恋爱对象就能马上结婚的,你理智一点。”
她真的有在企图和他讲道理。
贺添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换作平时他都能十分冷静, 唯独只有在面对池浆时, 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和她有关的所有。
以及心底那个一直在叫嚣的声音,留住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住她。
可池浆都这么说了, 那他自然也不会再坚持, 她回国了,自己就还有机会。
刚要开口继续原先的话题, 池浆先一步抬手打断他,“我现在没办法和你聊合作, 我要下车。”
见她态度如此强势, 贺添舟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两秒,没再阻拦她。
砰的一声, 池浆从后座下来关上车门,等在不远处的陶影连忙上前,他不知道两人之间聊得如何,只是依稀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池浆刚准备迈步离开,贺添舟就降下车窗来,微微仰头看向她。
“我等你的消息。”
垂落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池浆压抑着火气,咬牙说了声好,“贺先生,慢走不送。”
迈巴赫应声启动,池浆望着消失在尽头的轿车,才敢将脾气表露出来。
贺添舟就是个大混蛋!
从首映会的现场回来,池浆马不停蹄地去了趟执白,和简梦碰了一面,“你这儿天聊得怎么样?”
简梦轻叹一声,朝池浆递过去一杯拿铁,“见是见了儿个,有的不是想挤掉我们当最大的投资人,就是抠抠搜搜不愿意投钱,我综合评估之后,发现吉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话落,简梦面露无奈,撇了眼池浆。
池浆满脸无奈,索性也没瞒下午的事情:“他下午来找我了。”
“贺先生吗?”简梦语气惊讶,她知道下午是《半熟》的首映会,语气带着儿分急切:“他被拍到了吗?你们见面被拍到了?”
因为《出逃》的事情她已经焦头烂额了,如果现在又爆出池浆和贺添舟的事情,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没有没有。”池浆及时打住她发散的思维,“我们在停车场见的,没有狗仔。”
有的话那也是贺添舟该处理的事情,谁让他不打招呼就来的。
简梦瞬间松了一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如果最后真的接受吉科的投资,那么就不可避免地要和贺添舟见面,她还真不清楚池浆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池浆此时的脑子乱成一团,在知道贺添舟和姚清没有任何关系时,心底的开心骗不了她,可她真的没想过和贺添舟还会有以后。
分手时虽说是体面的结束,可贺添舟的那句恨她却一直停留在回忆里,池浆本以为自己可以和当时的回答一样,可在伦敦的三年,她总是会被这句话所惊醒。
她真的害怕,害怕贺添舟会恨她。
决定回国的那些日子,池浆也想过会在某一天遇见贺添舟,可安北那么大,如今他身处高位,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大,应该不会有场合能再见。
当时池浆揣着这样的庆幸,仿佛心里安慰一般,可谁也没有料到,命运总是这样出其不意,那么快他和她就重逢了。
“不知道。”池浆自顾自地摇摇头,她没有骗简梦,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又陷入了和曾经一样的情况,是不是只有答应他才有出路。
她忽然好累,折腾了一天,脸上渐渐浮现了些疲惫。
简梦没有逼得大紧,轻拍了拍池浆的手背,温声安抚道:“忙了一天,要不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池浆将最后一口拿铁喝完,微微颔首准备离开,简梦把她送到门口,继续回去工作了。
回到丽景苑后,池浆勉强吃了点晚饭,池扬和邵西媛也看出了她无精打采的模样,什么都没问,连忙让她回房间去。
池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脑子里一直都在回忆下午和贺添舟见面时的点点滴滴,结婚那两个字再次浮现,她依旧有片刻的愣神。
现在想想,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是心动的。
出国后她原以为自己会很快忘记他,可一年又一年过去,池浆总是经常想起他,在异国的街头,在无人的深夜。
和贺添舟有关的记忆早已侵占了她的内心深处,记忆犹新的一次,是她在跨年的烟花里再次想起他,想起毕业那年和他一起看过的烟花。
因此眼前的绚烂就显得单调起来,池浆见过比这更漂亮的烟花,是贺添舟为庆祝她毕业而放,在那之后,她见过的任何一场都与之逊色。
同行的朋友在她耳边尖叫,用惊喜的语气夸赞,还问她著名的跨年烟火如何。
站在泰晤士河边的池浆默默摇头,声音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里——
“我见过比这更好的。”
是了,比烟花更让她记忆尤深的,是站在身边的那个人。
想到这,池浆就不禁眼热起来,在回忆的浪潮中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忘记过贺添舟,从未忘记过和他有关的一切。
她依旧会为他心动,从未停止过,哪怕一秒。
意识到自己还喜欢他,原以为的难堪或逃避都没有,转而是片刻的轻松与坦然,像是漂浮的心终于落到了柔软的云层里,紧绷感瞬间消失,池浆舒心地笑了。
刚到伦敦时,池浆一直不愿意面对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解释反复想起他的原因,她不想被留在原地,万一贺添舟向前走了,有了新的恋情,而她还在这里怀念,是不是显得一点都不洒脱。
可池浆从没想过,爱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在感情里是做不到潇洒转身的,只要还爱一天,就会反复思念他。
如今的池浆时隔三年终于重新审视了自己,她对贺添舟的感情依旧,可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呢?
虽说内心很想知道答案,但理智告诉她,相比起纠结他是否还爱不爱,电影的投资是第一位,她必须先解决这件事。
分手之后,池浆删除了贺添舟所有的联系方式,现在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联系他,就算她想通了,也打算等明早醒了之后再说,她今晚要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池浆坐在餐桌上吃早餐,边琢磨着去哪里能拿到贺添舟的联系方式,毕竟是正式合作,她决定先给简梦发去消息。
Bacca:【你告诉吉科那边,说我愿意和他们聊一聊。】
简梦:【你决定了?等我到公司就联系他们。】
她的消息回得很快,估计是在上班的路上。
池浆和她约好在公司碰面,等见到人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递上咖啡以及打包好的三明治,简梦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你是最好的浆果宝宝。”
“收下你的夸奖。”池浆朝她抛了个媚眼。
小玩笑过后,简梦和池浆进入工作状态,两人同步了一下手上事情的进度,简梦在路上联系了吉科的人,他们的回复是需要和老板协商,稍后会给答复。
池浆了然点头,“我这边很简单,在等姚清杀青,她经纪人的意思是还有一个月左右,刚好给我时间修改剧本,等投资的事情敲定后,我就出发和外联去选景。”
简梦比了个OK的手势,“大部分戏份是不是都在小镇和山里完成啊。”她大概知道剧情,因此对于池浆要拍这样一部戏很是佩服,不过从她认识池浆起,她一直都是这样,想好了就一定会去做。
“差不多吧。”池浆的视线一直在电脑前,上面是她正在修改的剧本,“出国前我去采风了一段时间,走过不少村镇,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其实我在想要不要去西洛山看一看。”
简梦虽说是从第二部电影才开始给池浆当助理的,但也看过《清泉山》,自然知道当年就是在西洛山取的景,“去看看又没关系,毕竟多一个选择。”
池浆一直在琢磨这事儿,赞同地嗯嗯两声。
声音刚落,简梦的手机随之震动,她迅速拿起来一看,视线又落向池浆。
池浆被她盯得有些忐忑,玩笑了句:“这么看我干吗?难不成你的消息还和我有关系?”
“……”
见简梦一直沉默,她心里好像有了预感。
“吉科那边回复,有人会直接联系你。”简梦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池浆的表情。
池浆挑了下眉,果真和她猜的没错。
“行,我知道了。”
听到她如此淡定的语气,简梦的好奇心瞬间到了顶点:“是贺先生联系你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要不你现在问问他。”池浆随口一说,既然那边都这样回复了,那她乖乖等着就好。
简梦死死地抓着手机,音量都为此提高了不少,“我怎么敢!”
“你不敢吗?”池浆好整以暇地撇她一眼。
简梦从她那个眼神里想起了曾经的往事,年轻气盛给贺添舟发的那条“指控”的消息,现在一想真是冷汗都要出来了,幸好贺先生大人有大量,没放在心上。
没一会池浆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陶影的验证消息,她都忘了,删贺添舟的时候把陶影也给删了。
重新加上后,陶助秉持着职业操守,发来的消息一板一眼——
【贺董今天的会议都是最高级别,没有时间在公司见池导,烦请您到华锐府稍等,需要我派司机过去接您吗?】
华锐府?
池浆久违地想起在那里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而日常的生活。
不过池浆也是真的看不懂了,为什么会有人谈合作约在家里的。
池浆克制住自己的吐槽欲,只回了个陶影四个字——好的,不用。
面对那条消息,她沉默了良久,也思考了良久。
最后还是决定去赴约。
前往华锐府的一路都是那样熟悉,就连门口的管家也熟络地和她打招呼,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
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
作者有话说:
心机男又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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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七春
九月的安北已经有了入秋的气息, 树叶也在悄然变黄,微凉的风吹散了池浆的思绪,她看向熟悉的大门, 下意识就抬手去认证指纹,等待的那几秒, 她的心跳疯狂加速着。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像是凌迟的刀悬而未决, 可当绿色的光芒亮起时,她忽的松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语的动容,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指纹能保留至今。
池浆拉开门,比路上更为清晰的记忆正朝她涌来。
依旧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布局,她和他面面相对过无数次的餐桌,在一起后两人经常纠缠的沙发地毯, 以及那个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随着视线的深入, 池浆发现走廊尽头的房门如今却敞开着,换好鞋后,她往那边走去。
明亮的光点在银色的架子鼓上跳跃, 池浆站在门口久久无法回神, 脑海里想的都是那个夜晚,贺添舟褪去一身的神秘, 用力地挥动着手中的棒槌,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走下供奉台, 那是她离贺添舟最近的一晚。
每每想起那些画面, 池浆的内心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或许她的真心藏在贺添舟看不见的地方,而他同样如此。
门口传来声音, 池浆扭头看去,一袭得体利落的西装出现在眼前,随着视线往上,是贺添舟那双黑沉的眼眸。
池浆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地方,连忙开口:“抱歉,我就是看这里门没关,走过来看了一眼。”
男人边换鞋边回答她:“可能是我早上走的时候忘记了。”
池浆眨巴两下眼睛,没问他要不要现在去关上,而是直接转身走回客厅,“关于《出逃》的合作,说说条件吧。”
贺添舟余光撇她一眼,又抬腕看了时间,“不着急,吃完晚饭聊吧。”说完停顿一下,问池浆:“你来之前吃了吗?”
池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是来陪他吃饭的吗!
见池浆只是摇头不说话,贺添舟双手抱胸,衬衫下的肌肉线条被勾勒出饱满的轮廓,他不经意间挑眉,语气带着轻易察觉不到的愉悦。
“还是说,你很着急?”
这话落在池浆耳朵里,竟然让她听出了调情的意思,和他之前在床上桎梏她反问舒不舒服的语气一模一样。
她就不该来这里的!
池浆咬牙切齿中还保持着微笑,用力吐出三个字:“不着急。”
贺添舟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朝餐桌的位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自己,池浆落后他几步,整个人都隐藏在他的阴影之下,让她倍感压迫。
坐下后,池浆才发现管家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两人和从前一样拆开摆好,相继无言地吃着,不过池浆晚上总是吃得少,所以她也是最早放下筷子的那个。
收拾完残余,贺添舟给她倒了杯水,两人又移步客厅的沙发,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她和他分别坐在独立的沙发上,大概是池浆有意和他保持距离,贺添舟没说什么。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条件了吗?”池浆直视着那双锐利的眼,静候他的下文。
贺添舟的指腹一直在杯口来回摩挲,他并不着急开口,在池浆耐心告罄之前,缓缓开口:“没有什么条件,只是希望你好好考虑吉科。”
他的语气从容又淡定,完全不像是说笑。
池浆不由地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听到他这番话时完全意想不到,于是她再次出声确认:“你认真的吗?”
“在这种问题上,我什么时候和你开过玩笑?”贺添舟缓缓勾起唇角,他收起了身上的一切锋芒,气场就此柔和下来。
此时池浆有太多疑问,既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自己谈条件,那为什么要让吉科只和自己对接,为什么要在首映会那天找到自己。
可眼前的男人又是这般真诚,她望向他的眼底,除了昏沉的黑外,再无其他。
“你不用担心,我什么也没算计。”贺添舟一眼就看透她在想什么,似乎是怕这样的话不足以让她安心,又补充道:“执白现在也没什么值得我算计的。”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实话。
池浆这下才终于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见他如此坦然,自己也不打算隐瞒:“吉科确实是我们接触的资方里最好的,不瞒你说,我也十分期待能和吉科合作。”
“我知道了。”贺添舟及时打断她,“剩下恭维的话就不用说了。”
这会真是被气笑了,池浆脱口而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毒舌的属性呢?”
这样的打趣落下,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大概连池浆自己都没想到,过去了三年,她在他的面前总是能如此轻松地卸下防备。
而贺添舟也好久好久没有听见她揶揄自己的玩笑了,拼命压制的那颗心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控制不住地弯了弯嘴角。
池浆尴尬地轻咳一声,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开玩笑的,贺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这会又是贺先生了。
贺添舟默默嗤一声,轻嗯了下表示回应。
独处在同一空间下,池浆浑身都不自在,尤其是有了刚刚的插曲后,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借此准备告辞:“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吉科的合作我会和简梦一起推进的。”
见她站起身来,贺添舟也放下了交叠的长腿,缓缓启唇:“行,吉科的项目我不太会过问,那边会有人和你们对接的。”
“好的。”池浆公事公办,往玄关走去,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个人,她疑惑地回头望去。
贺添舟穿好外套,一边扣扣子一边开口,语气理所当然,“不是要回去吗?我送你。”
池浆见他衣服都穿好了,也不好借口推脱,本以为他是想在路上和自己聊聊合作,显然她想错了,一直到了丽景苑,他一次都没有提过,问题都围绕在她本人身上。
比如问她这几年过的好不好,在伦敦习不习惯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听说伦敦天气一直都不好,吃的也一般,没有不适应吗?”贺添舟语气熟稔就像是他在那边长住过一样。
池浆用余光扫他一眼,“天气确实一般,待久了就会习惯,至于吃的,我会在那边做饭,除去平时上课的时间,假期我基本都在其他国家采风,所以也还好。”
贺添舟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和他想的一样,就算身处异国他乡,她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和她十八岁计划好的那样,只是此情此景,他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与行人,心中依旧没有任何底气,她还会离开吗?
他和她之间,还会有可能吗?
在一切都还不明朗前,贺添舟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凭着对她轻浅的了解,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的生活,融入她的也界去,他害怕池浆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深知自己赌不起,也无法接受再次失去她。
从华锐府回丽景苑路程差不多半小时,池浆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身旁的贺添舟先一步拦住她。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贺添舟缓缓开口:“刚刚你开玩笑的那句话,是因为生气了吗?”
要不是知道此时自己面前的男人已经三十岁了,池浆光是听他的问题,会以为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小朋友,她轻笑一声:“当然没有,你这么会这么想?”
贺添舟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展现的幼稚模样是一场幻觉,他迅速恢复冷静:“没事了,你回去吧。”
池浆一边下车一边偷瞟他,在看见那双眼迅速低落下去后,不知为何她的心被狠狠拉扯一下,如果没有人提醒,她总是会忘记贺添舟在七岁时就失去了父母,独自一个人成长到了现在。
在本应该被父母好好疼爱的年纪里,他就已经经历了豪门争斗,成为了其中的牺牲品。
她轻叹一声,在他启动车子的前一秒敲响了车窗,贺添舟快速按下按钮,车窗应声下降的同时,池浆在黑夜中探了个脑袋出来。
“或许是我不够了解你,但我真的没有生气,晚安,贺先生。”
贺添舟被她这句话弄得乱了思绪,只能勉强维持着理智回她。
“晚安,池浆。”
这算是他们重逢之后,唯一一次如此平和地面对彼此,池浆回去的路上这样想着。
黑夜之下,她愉悦地哼着歌,欢快的脚步穿过花园草坪,白裙的裙摆在夜幕中划过了一道明亮的银河,转瞬即逝的。
这样,也不错-
有了和贺添舟那晚的见面,池浆后续和吉科聊起合作来没有任何隐瞒或不自在,他们双方都把彼此当成了异常合拍的合作伙伴,沟通的时候也很少有分歧,连简梦都在感叹,这是她谈过的最舒服的一次合作。
有简梦坐镇安北,池浆安心开始筹备《出逃》,出差选景定在一周后,这几天她最生要的任务就是和选角导演把除女生外的其他角色定下来。
也是相处之后池浆才隐隐感觉到,选角导演并不满意自己单方面定下的姚清,就像他找到自己时说的那样,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也请你理解我的选择和坚持。”池浆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在她看来姚清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那边固执己见,双方一时争执不下,陷入僵局。
池浆最近的事情本来就多,忙得她焦头烂额,可理智告诉她此时不能搞一言堂,否则后续的工作很难进行,于是最后她拍板决定——
“你不服我的决定也可以,那就试镜一次,演员的演技说了算。”
选角导演这才同意下来,池浆和姚清那边沟通过,说明缘由后,姚清表示理解,不过她在电话里表示《春风》这几天的戏份有点紧,很难请假回来,试镜能不能延后几天。
池浆毫不犹豫地答应,和几方沟通好时间后,她重重地吐了口气,这会又赶来吉科总部开会,只是她没想到贺添舟会来旁听。
这人之前说什么来着?项目不太会过问?
和简梦眼神交流了一番,池浆收回思绪,专心在此时的会议上,她听得认真,却总感觉有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会议休息的间隙,她们聊起选角的事情,池浆顺势把路上和外联沟通好的事情告诉简梦:“离试镜还有几天的时间,我打算去一趟西洛山。”
简梦刚想比一个OK的手势,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贺添舟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的,他很自然地落座在所有人之后,虽说吉科的负责人并没有介绍他的身份,但在坐的都是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人,不可能看不出他浑身上下流露出的上位者的姿态。
简梦更是不敢说话了,从一开始她在贺添舟面前就畏手畏脚的,如今依旧。
“池导这是要出差吗?”贺添舟全然不似那晚的落寞,早已恢复了白日里的沉稳,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池浆和简梦能听到外,执白的其他人也能听见。
面面相觑间,除了疑惑就是那颗腾然冒出的八卦之心。
池浆还延续着那晚两人之间的平和,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态度,“和外联去选景。”
“那池导介意多带一个人吗?”贺添舟循循善诱着。
池浆本以为他的意思是吉科的人也要同行,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他。
可真正到了出发那天,在休息室看见身着黑色冲锋衣的贺添舟,她还是错愕了好一会,等到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时,都还没缓过神来。
所以那天说的多带一个人,是他自己?
直到上了飞机,池浆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人没有工作吗?那么大一个集团呢?他不需要上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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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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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八春
飞机在机场降落后, 一旁的外联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
相比于池浆的疑惑,贺添舟就显得十分淡定, 下了飞机后直接带着池浆和外联小哥找到安排好的司机,一行人往酒店方向驶去。
小哥十分懂事, 一眼就看出池浆和贺添舟之间的微妙氛围, 直接上了另一辆车, 把空间全都留给了两人。
越野在高速上疾驰,池浆安静地瞥一眼正对着电脑办公的男人,十分有耐心地等他结束会议后轻声开口:“所以你上次说的多带一个人, 是你自己?”
贺添舟看向她的目光无比淡定,一副不然还能有谁的表情,“不是我,你以为是谁?”
这人还有两幅面孔呢。
池浆越看越觉得那天晚上的落寞是他演出来的, 又可能是那个晚上的情绪拉扯到他, 从那之后,再见贺添舟时,他依旧是那副成熟的上位者模样。
池浆懒得自讨没趣, 听到他的反问后, 摇摇头以示回答。
去镇上的路有些距离,车程将近两个小时, 池浆昨晚熬夜改剧本,今天又一大早起来赶飞机, 颠簸中困意来袭。
迷迷糊糊间, 池浆撑着脑袋靠在门框上就睡了过去,期间也一直睡睡醒醒,一会手麻一会脚麻的。
她轻啧一声, 没再靠着门边,而是仰头倚向身后的座椅,等终于舒服点,再次陷入昏睡。
贺添舟回完邮件,见身旁人没什么动静,侧头才发现池浆睡着了。
女孩乖巧恬静的睡颜让他不受控地心软下来,电脑也在不知不觉间黑屏,可见他全然顾不上其他。
时隔三年,贺添舟从来没有哪一刻这样安心,在一起后他习惯了生活里有她存在的痕迹,不工作的时候她都会待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她出国后,他异常难捱,只能用日复一日的工作麻痹自己,行程堆满每一分钟,这样才不会想她。
上次她像现在这般安静地待在自己身边,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了,只要一侧头就能看见她的感觉,真的太好太好。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注视她,他也满足了。
进了小镇,道路明显不平整,摇摇晃晃之间,池浆的脑袋径直向贺添舟的方向歪去,安全距离被突破,女孩身上的甜香与男人散发的淡香碰撞在一起,熟悉的气息瞬间席卷着两人的呼吸。
温热的身体贴来时,处于清醒状态的贺添舟一怔,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就算知道这是她无意识的举动,可他还是本能地去靠近她。
反观池浆这边,曾经的习惯使然,她总是会在贺添舟的肩膀处找到舒服的位置,然后窝在他怀里睡觉,两人同居的那段时间里,这样的举动几乎是每天上演。
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再次寻到了从前只属于她的地方,本能地靠进去,温热的呼吸就这么一簇一簇地洒在贺添舟的脖颈处。
要是换做以前,池浆会在睡醒后眯着双眼,皱起可爱的鼻尖在他颈侧嗅来嗅去,活脱脱像一只拼命摇尾巴的小狗。
贺添舟那会不是看文件就是听汇报,见她拱着脑袋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会短暂放下手上的事情,捏着她的脸颊问怎么像小狗一样,又看她不受控地脸红起来,喉间上下滚动,视线下落,等她乖乖闭上眼睛后,轻柔地吻上去。
不断流逝的时间里,他们交换了无数个甜腻的吻。
谁的心都止不住地乱跳。
每每回想到这,贺添舟总是心软,如今她静静地靠在自己肩膀上,他收起了工作,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池浆再次醒来时越野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小镇资源有限,简梦定的是镇上规格最高的酒店,好在池浆和外联小哥都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只是她不知道这位金贵的少爷能不能适应。
在操心这件事之前,池浆还有更头疼的事情,就是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脑袋靠在贺添舟的肩膀上,一如从前。
也不能继续装睡,更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池浆用力地柔柔脸,将疲惫全部抛开,她直起身来,语气带着歉意:“抱歉,睡着了没注意。”
贺添舟收起电脑,轻嗯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看她一眼:“下车吧。”
池浆跟在他身后,从小哥手里拿过房卡,她瞥一眼贺添舟,轻声问:“你可以吗?”
贺添舟抬起眸来,那神情分明在说为什么不可以,池浆见状没再多问,毕竟这样显得太刻意了。
而两人对视期间,贺添舟好像明白了她想问什么,佯装什么也不知道地开口:“你住几楼?”
池浆将房卡举到他面前,转头和外联沟通:“我先上楼了,昨天没睡好,今天大家好好休整,明天具体时间你等我通知。”
小哥听到休息,眼睛都亮了,连忙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池导好好休息。”
池浆朝他礼貌地笑笑,拖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去,随之而来的,是身后一道沉重的脚步声,透过电梯门看到那高大宽阔的身躯,她不用扭头都知道是谁。
“明天几点出发?”贺添舟跟着她一起走进电梯。
池浆见他进来也不按电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们住一层?”
在贺添舟坦然的目光中,池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纵使她现在有很多问题,但精神已经难以支撑,于是池浆乖乖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等我睡一觉起来再说。”
贺添舟了然颔首,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住一层楼就算了,就连房间都是斜对面,池浆甚至都没力气揶揄一句,刷开门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知道她很累,在车上看池浆在那么抖的路上都能睡着,还有她眼下的乌青,贺添舟没有叫住她,给她足够的时间休息,转身回房间处理工作。
酒店环境确实一般,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少爷本人虽说衣食住行都是顶级的,但早些年在国外的经历,让他见识了太多贫困潦倒,所以现在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毕竟在国外没人管的时候,他可没少被同学欺负,甚至连保姆都阳奉阴违,为了私吞抚养费,对他打骂都是基础的。
还是后面长大了,能够动用父母留下的遗产,他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池浆一觉睡到天黑,等清醒后打电话叫了餐,一边吃着一边计划明天的行程,她通知团队和外联明早九点到大堂集合。
她并不打算通知贺添舟,他们明天估计得一路折腾,不停地换地方,没必要喊上他。
可第二天九点的时候,池浆在大堂看到依旧一身冲锋衣的男人,还有他旁边的陶影时,脸瞬间沉了下来,她径直走到他面前。
“我们聊聊。”
说完转头就往角落里走,贺添舟提步跟上。
池浆对上他漆黑的眼,双手抱胸语气严肃:“我团队里有你的人是吗?”
不然他不在群里,为什么会知道集合时间?
她是真不明白贺添舟要干什么。
“没有。”贺添舟毫不犹豫地否认,“昨晚陶影来了后和他们一起吃了饭,顺口说到了集合时间。”
池浆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那边有人喊她,她只能小声警告他:“我不管你要干什么,总之别打扰我工作。”
说完就往那边跑。
出发之后,池浆先把几个大景确定下来,小哥已经派了工作人员去问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从田野走到山间,又采风了几处丛林,一天的时间就这么结束,等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池浆今天收获颇丰,除了定下几个地方外,也知道了贺添舟此行的目的是考察这个偏远地区,贺通和当地政府正在接洽合作,想要开发几个地块做旅游区。
贺添舟打算自己先过来看看当地情况,又不想惊动政府,就借着和池浆一道的机会,等回安北评估后再做打算,后面几天的行程也完全和池浆分开了。
一个在考察开发的地块,一个在寻觅自然的野性,两人唯一碰面的机会就是早上出发的时间。
池浆这几天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第一天自己的脾气算不上太好,自从知道他的来意后,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解释,但可惜完全碰不上。
后面几天池浆和团队一直在西洛山上,白天上去傍晚下来,跟着向导大致走了一遍,池浆也算是知道了陈心眠当时的不易。
昨晚下了雨,所以今天的山路格外不好走,明天就要回安北,池浆把握最后一天的时间,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掉链子,她边走边拍,一个没注意,鞋底打滑,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第一反应是护住手里的相机,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等痛感袭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裤腿被树枝刮了道口子,里面渗了点血出来。
团队的人吓死了,幸好随行的向导懂一些伤口处理,简单包扎后,池浆和大家走完剩余的地方,下了山立马赶去医院再次消毒。
贺添舟是回到酒店才知道她受伤的消息,当下什么也顾不上了,迅速结束和陶影的交谈,直接敲响了池浆的房门。
砰砰几声敲门声把正在看电影的池浆吓了一跳,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给人开门,正嘀咕着,抬头就看见黑着脸的贺添舟。
还不等她反应,贺添舟的视线已经落到了她被包住的小腿,眉头瞬间皱起,他轻啧一声,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池浆诶一声,本能地攀住他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经走到了沙发前,将她放下后,他的表情比刚才更沉了点。
察觉到男人严肃的气场,池浆下意识缩起了受伤的腿,语气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上去夸张了点。”
贺添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察觉她想躲的时候,伸手按住她的膝盖,想说她一顿又舍不得,可这人就是不知道保护自己,每次他不在就这受伤那受伤的,上次是手臂,这次是小腿。
不说她又不长记性,贺添舟真是又心疼又生气。
“如果池导学不会保护自己的话,那下次就不要来了,我让吉科派人帮你选景。”贺添舟的语气连凶带威胁的。
池浆一听这话就不干了,也不管说出来的话刺不刺耳:“执白和吉科的合同里说的好好的,不可以干涉我的工作和决定,贺先生有什么资格?又凭什么?”
贺添舟大致扫一眼她的房间,不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问:“吃饭了没有?”
池浆知道他在转移话题,索性也抱着双臂不搭理他,甚至将脸扭到另一边去,像极了不满的小朋友。
贺添舟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起身给陶影打电话让他派人送饭上来,电话挂断后,他从窗前转身的时候看见了池浆那张写满了不爽却来不及扭回去的脸。
池浆不躲了,再次重申自己刚才的话:“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再不听话,你看我有没有资格。”贺添舟在椅子上坐下,声音沉得不行。
要不是腿受伤,池浆现在肯定揭竿起义,可奈何现在只能坐在那里,厉声表达自己的不满:“贺添舟,不要以为我们谈过,你就可以得寸进尺。”
“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池浆提高音量,像只被激怒的小猫。
贺添舟面对她的炸毛只是挑挑眉,甚至生出了一丝玩味,毕竟她这副样子确实少见,这才是真实的她。
“这就得寸进尺了?”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自带磁性。
“我要是做了更过分的,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话落,还嫌不够似的,挑衅般地朝她弯了弯唇。
巨大的阴影和压迫笼罩下来,后怕与威胁瞬间包裹着她。
在他幽深的目光里,池浆想起自己不禁颤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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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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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九春
池浆就这么坐在沙发上, 眼睛瞪得圆圆的,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迅速填满她的记忆,自从回国重新遇见贺添舟后, 她总是会想起无数个和他有关的日子。
只是此时他的恶劣,让她不受控制地往那处想, 从前的他会用好听的声音去勾池浆, 等她彻底晕头转向后, 再一点一点往前推进,直到彻底严丝合缝。
可每当池浆苦苦求饶时,又会听话停下, 垂眸哄她,循环反复,直到池浆彻底沉沦,他就会像现在这般恶劣地反问她。
总之最后举手投降的人肯定是池浆, 但现在的情况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 池浆心里正琢磨怎么打发他时,门铃声先一步响起,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
贺添舟收起身上那股散漫劲儿, 利落起身走向门口, 接过工作人员送上来的饭菜,在池浆的注视下一一摆好, 余光瞥见女孩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又弯了弯:“过来吃饭, 要我过去抱你吗?”
“不要!”怕他说真的, 池浆连忙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旁边,接过他递来的碗筷, 憋闷地埋头吃饭。
今天的体力消耗确实不小,再加上又摔了一下,肚子更是咕咕叫着,嘴巴一直嚼啊嚼,见差不多饱了,池浆放下筷子。
“放着我来。”贺添舟接过她的筷子,一边收拾残余一边问她:“明天几点的飞机回去?”
池浆不想和他说话的,但又怕他像刚才那样,默默别开眼,语气一本正经:“下午。”
“我这边还需要两天,到时候会安排人在机场接你。”贺添舟的工作还在最后收尾阶段,这几天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追上她的速度,只好晚两天回安北,这是他最快的计划了。
池浆想也不想就拒绝,后天要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他的人接走,可想而知要传成什么样子。
大概是猜到了池浆会拒绝,贺添舟慢条斯理地洗了个手,未及时擦去的水珠顺势流下,划过青筋凸起的手背,坚实有力的小臂,直至消失在翻折起的袖口处。
如此自带欲气的一幕,池浆又不受控地想起些限制级画面,幸好她及时打住没有发散,否则又要一发不可收拾。
贺添舟整理好袖口,不急不忙地回答她的拒绝:“要么你在这等着和我一块回去,要么下飞机让人去接,自己选。”
“……”
池浆这会什么旖旎想法都没了,她现在只想开门让这个男人滚出去。
知道池浆听到自己这么说肯定要生气,但贺添舟坚决不会再让她乱来了,这人没轻没重的,为了电影什么都做得出来。
哪怕她现在怒瞪着自己也没关系。
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向坐在沙发上炸毛的小猫,嘴角总是不受控地微微扬起,怕她看见又很快压下。
池浆就知道这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之前贺添舟和她都是有商有量的,现在再次遇见,这人倒是搞上专职那套了。
这两个选择本质上有什么区别,怎么算都要跟他沾点边。
又无奈又生气,池浆不想这么快认输,也跟他一样,双手抱胸:“我哪个都不选。”
一副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听到她的反击,贺添舟倒是不见一点生气的意思,就这么迈步朝她走来,在她膝盖前站定,皮鞋对上她的运动鞋,看上去意外融洽。
“不选的话,今晚我就不走了。”
完全没想到贺添舟能说出这么无赖的话,池浆深呼吸两下,终于忍不住脾气:“你为什么非要我一直选,我哪一个都不想选。”她闭了闭眼,软下语气:“贺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你能不能别再管我了。
这句话池浆没有说出口,但她望向贺添舟的眼神里透露着这样的意思。
贺添舟用力地攥紧了拳头,他很想抓着她质问一番,想问她真觉得过去了吗?
可他不敢,他没有这个勇气。
克制地闭了闭眼,贺添舟再睁开时敛去了刚才的强势,“身为吉科的代表,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不然到时候电影开机,导演一瘸一拐地出席,你让我怎么和大家还有你的粉丝交代,对不对?”
他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着,从三年前两人真正在一起后,他就发现了,池浆吃软不吃硬,无论是在平常还是床上。
池浆眨巴了两下眼睛,沉思几秒后开口:“我可以同意你派车在机场接我。”
果然电影比任何东西都好用,贺添舟满意地点点头,就听见她冷不丁接了一句——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许再用工作威胁我,我是真的会生气的。”
那强调的语气简直可爱得不行,像极了重申自己底线的小朋友,贺添舟起了逗逗她的坏心思:“我记得合约已经结束了,现在跟我提条件,是要和我签合约吗?”
在小猫彻底炸毛的前一秒,贺添舟十分识趣地不招她烦,提步往房门口走去:“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人送你们去机场。”
池浆不想搭理他,等到门彻底关上后,她才侧头看去,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她想起刚才的点点滴滴,房间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那抹淡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的鼻尖,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更不明白贺添舟想干什么,可当他一次次突破安全距离靠近自己时,她又是那样的不排斥。
是不是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和自己一样,依旧无法忘记在一起的日子,依旧还喜欢,池浆的思绪发散到这里,这样的念头让她惊喜,甚至是慌乱。
贺添舟还在喜欢她吗?
那一刻,池浆很想问出口。
揣着这样的想法,池浆慢慢睡着了,这一夜她梦到了贺添舟,美好甜蜜的梦境仿佛她与他从未分手,直到她醒来的最后一刻,画面停留在他的吻落下的瞬间。
池浆怅然若失,睁开眼在床上缓了半天才起来,轻叹一口气拖着伤腿去浴室洗漱。
没一会门铃又响起来,等她走过去打开门,果然看见了梦里的人。
刚起床没心思跟他吵架,池浆见到他也不意外,转身就往里走,随便他想干什么。
贺添舟把握着她起床的时间,拎着早餐走进来,两人面对面吃饭的时候,他轻声问了句:“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池浆侧头扫一眼行李箱,“昨晚收了一部分,还有一点。”
贺添舟了然地点点头,吃完早餐后,自顾自地坐在位置上打开电脑,池浆一时无言索性转身回房间继续收拾东西,等差不多了这人就进来替她拉上行李箱,往门口推去。
等待期间贺添舟和池浆同在一个空间内,一个开线上会议,一个在旁边改剧本,谁也不打扰谁,安静的环境内,池浆的视线总是克制不住地透过电脑屏幕去看他,偶尔几次和他对视上,又匆匆移开眼。
像极了学生时代偷看暗恋的少年被抓包的心虚,眼底透露出的片刻惊慌让贺添舟无奈失笑。
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池浆对于两人之间如此平和的气氛有些意外,毕竟昨天的剑拔弩张还历历在目,她也没有想到,重逢之后和贺添舟的相处氛围会是这样。
差不多到时间,贺添舟结束会议起身送池浆去机场,和来之前一样颠簸的路,池浆轻瞥一眼身旁的男人,礼尚往来地也问了句:“你两天后就回安北?”
贺添舟知道她这是在找话题聊,轻嗯一声:“落地可能要晚上了。”
池浆嗯了声将头扭回窗外,昨晚睡觉前的思绪再次席卷而来,可这里并不是谈论感情的好地方,她寻思着还是等他回了安北再说。
贺添舟的视线落在她小腿的伤口上,虽然此时被裤腿盖住,可昨晚医生来换药时他还是看见了伤口的样子,没忍住操心起来:“你回安北之后要记得定时去换药,伤口一定不能沾水,听到了没有。”
时隔三年,熟悉又陌生的唠叨重新响起,池浆有些恍神,她以前总是嫌贺添舟啰嗦,直到每次出远门看他为自己安排好一切又感动不已,尤其是孤身一人到了伦敦后,难以适应的气候让她没多久就发起了烧,那时候她翻遍行李箱却什么药也没找到,无奈之下只能顶着混沌的脑子出去买。
那一刻走在异国的街头,吹着刺骨的冷风,池浆第一次深深怀念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听到了,这点注意事项我还是清楚的。”池浆的语气有些低落。
贺添舟冷哼一声:“你最好别说这话,上次划伤手臂还想去洗澡的是谁?”
“……”
好好好,翻旧帐是吧。
池浆也回击他:“那请问,贺先生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呢?”
一句不够,她又继续:“以前是男朋友,现在呢,前男友吗?”
面对她这幅伶牙俐齿的模样,贺添舟以前都是无奈宠溺更多,可现在是不爽与郁闷占主导。
两人此时好像又恢复了昨天的紧张气氛。
只是贺添舟在沉默片刻后,有意“休战”,“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至于什么身份,朋友不可以吗?”
朋友?
池浆听完只觉得好笑,谁要和他做朋友?
之后的一路,池浆都没有主动再说话,贺添舟重新忙碌起来,直到越野在停车场停稳,他推着池浆的行李箱送她到登机口。
一旁零散的几个工作人员没有上前打扰,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情,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这边瞟。
池浆接过贺添舟手中的行李箱,耳边一直回荡着他在车里的话,再加上这几天他的举动,决定不再忍耐。
她依旧横冲直撞,勇敢自由,尤其是在感情上,她绝不会委屈自己。
恰好此时广播开始通知登机,池浆果断地抬眸,对上贺添舟的视线,开口时带着满腔的勇气。
“贺先生,我没打算和你做朋友。”
大概是完全没想到池浆会在临登机前和自己说这些,贺添舟甚至来不及反应回答她。
池浆抿了抿唇,思索三秒又继续:“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匆忙,但我不喜欢憋在心里,刚好也给彼此时间想想清楚。”
“等你回安北,我们再聊。”
话落,池浆正打算拎着登机箱离开,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她侧头看去,对上了贺添舟淬着光亮的眼眸。
“我听到了。”
“等我回去,池浆。”
明明是如此简短的两句话,可池浆直到登机后心跳都还无法平息。
这一次换她等他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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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死皮赖脸才有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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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十春
姚清拍完重要的剧情后, 连忙向导演请了一天的假,火速飞回安北参加《出逃》的试镜。
因为姚清的时间紧张且有限,池浆和选角沟通后找了个离机场近的地方, 等待姚清赶过来的时候,可以先看其他人的试镜。
池浆能猜到选角那边大概是有自己想捧的人, 她看破不说破, 也深知演技和贴合度才是让他们闭嘴的最好方式, 为了防止有任何黑幕的投票行为,她特地联系了吉科那边的人一同参与今天的试镜。
姚清路上一直在看剧本和自己写的人物小传,到了地方, 她戴好口罩下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房间。
见到池浆后她率先点点头,池浆也回以一个温和的笑,早在姚清上飞机前,就已经收到了池浆为她加油的消息。
试镜的片段是参与投票的人共同选取的, 临场发挥最考验演员的表演能力、台词功底和快速把握角色的能力, 各个方面一旦有短板就会迅速暴露,从而导致发挥失常。
池浆写这个片段的时候都磨了两三天,算是电影前期比较大的情绪点, 《出逃》里那个普通贫困的女人名叫苏妮, 她从小生活在禾塘镇中贫苦的家庭里,那个年代的穷, 让重男轻女这样的陋习都显得不那么突出。
苏妮的文化程度停留在初中,哪怕她的成绩足够考上镇里的唯一一所高中, 但就这样被父母硬生生剥夺了。
在苏妮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 她伏低做小,脏活累活都干过,被欺负被打骂已经成为习惯, 等她终于攒够了学费,毅然决然地选择逃离那个“吃人”的家。
而今天试镜的片段就是苏妮逃离前和父母的争执,池浆走上前去说了些简单的指导,帮助她更好地理解苏妮此时的心理,十五分钟过后,姚清正式进入状态。
「如果要在你们身边待一辈子,不如让我去死。」
「你们困不住我的,这座山,禾塘镇,绝不会是我最后的归宿。」
在吼出这两句台词后,前儿位的处理方式都是哭,但姚清没有,准确来说,她的眼尾是有泪的,可除此之外眼底的不甘和倔强占据了全部。
在苏妮前十八年的人生里,她已经哭过太多次了,也深知眼泪根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在面对吸血的父母时,眼泪会成为软弱的象征。
她不能哭,也不可以哭,她必须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姚清想起池浆刚才在自己耳旁说的话,“我给她取名苏妮,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不起眼的小泥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自己最坚实的城墙。”
因此软弱的眼泪绝不是苏妮此时会做的事情,在逐渐有自己意识的青春期,她迷茫过挣扎过痛哭过,如今在认识到新的可能后,苏妮只剩下坚定逃离的心。
「可惜,幼鸟的翅膀太过于稚嫩,她的十八岁也不是光明的。」
一声清脆的咔,姚清脱力般瘫软下来,她大口喘着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情绪从戏中缓慢抽离,池浆连忙上前确认她的状态,等姚清调整好自己后,她才回到位置上。
姚清来不及等试镜结果,和池浆以及其他人解释原因后,重新穿好衣服戴上口罩,在经纪人的陪伴下赶往机场。
这大概就是艺人忙碌紧凑的行程安排,池浆十分理解,她很感谢姚清能特地跑一趟安北,也深知她请假的不易,所以她不能让姚清失去这个角色。
投票结束,一旁的助理统计了所有人的票数,姚清以压倒性的票数排名第一。
池浆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余光扫一眼选角和他的团队:“杜导,请问你这边还有什么异议吗?”
杜刚轻嗤一声,“谁不知道姚清是您要捧的人,刚才你过去指导她说了那么多,敢问池导是不是在帮她作弊呢?”
一旁的简梦听得都要翻白眼了,真想一封开除信拍在这男人脸上,真是给他脸了。
也不等池浆开口说话,杜刚继续道:“我希望姚清能额外再进行一场,且不允许和池导有任何交流。”
池浆就这么坐在主位上听他扯屁话,见他如此得寸进尺,也不打算再给面子:“杜导,别再给脸不要脸了,吉科的资方代表对我的选角没有任何意见,我给你儿分面子所以答应这场试镜,你也不是不知道,姚清请一次假多不容易,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杜刚压根没想到池浆会当众下他的面子,气得腾一下站起来,跳脚道:“池浆,你才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剧组有多少人服你。”
“好啊,那你说说有谁不服我?”池浆临危不惧,双手抱胸语气淡定:“不服我的大可以站出来,我今天对事不对人,否则等开机之后再有人闹事,就别怪我直接请你离开了。”
儿个小组负责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了,一开始他们确实没把池浆当回事,毕竟这女孩才二十五岁,如此年轻,能有多认真,估计又是哪家千金出来玩票了。
可当今天看见池浆雷厉风行的模样,心底的那些异议被抹去了大半。
杜刚见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别以为拉到吉科的投资就了不起,小心我去网上曝光你。”
池浆不屑一顾,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二十岁就已经见过了,抬抬手做邀请状:“你自便,但我也提醒你一下,今天的试镜是全程录像的,到时候闹到网上,你扪心自问究竟是你有理,还是我。”
杜刚瞬间慌了,气急败坏之际,他完全忘记角落里的摄影机是全程录像的,他迫切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简梦在池浆的示意下,先一步开了口:“即刻起,执白解除和杜刚的一切合作关系,如果还有人妄想挑战底线,先想一想杜导的下场。”
话落的瞬间,杜刚栽倒在座椅里,眼底空荡无神。
吉科的代表率先起身,他们深知这次来只是参与选角投票,其余不相关的绝不会插手,池浆和简梦随即跟上,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剩下的工作人员。
解决完选角的问题,池浆终于能将全部心思放回剧本,两天的时间意外过得很快,贺添舟虽然远在西洛山,可每天的电话却不断,无一列外都是在问她的腿伤。
邵西媛和池扬在她回家第一天就发现了她受伤的事情,一边念叨她照顾不好自己,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
面对父母的关心,池浆撒撒娇就过去了,但贺添舟的电话,她实在没办法,又不能不接。
“不想接我电话,那你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贺添舟听到哀怨的语气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
池浆还是回来的当天晚上看到的那条验证消息,要说意外也没有很意外,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她当下并没有通过。
“为什么要通过。”池浆反问他,“我今天去医院换了药,还要儿天才能好,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我要挂电话了。”
贺添舟并不生气,目光中满是势在必得,“池浆,还有一天。”
听到这话,池浆浑身抖了一下,绯红爬上她的脖颈,明明已经开始期待,可她就是嘴硬着:“怎么,是要我亲自去机场欢迎你回来吗?”
“我可不敢。”贺添舟闷声一笑,“池导还是好好养伤吧。”
池浆哼哼两下,抛下最后的话:“再见,我要睡觉了。”
贺添舟回来的当天,池浆不知为何一大早就醒了,手机里已经躺着条他发来的航班信息。
她见下午才正式起飞,便也不着急,倒是卡着时间给他回了个收到,那语气一本正经得可怕。
等到差不多起飞时间,池浆先是试探性地给他发了条消息,见人一直没回,这才切回微信,点开那条未过期的好友验证,轻点通过。
这才满意地笑笑,继续埋头苦写剧本。
池浆今天去了执白,上次首映会推掉的采访改在了今天。
专访进行了四十分钟,大致都围绕着池浆告别演员身份,决定出国进修,如今又以导演身份回归这儿个话题上,在前期沟通过的基础上,采访很快结束,期间也非常融洽。
简梦刚好在结束后来找她沟通目前投资的儿个影视项目,池浆也是合伙人之一,有些项目还是她转给简梦说值得投一投。
一聊就聊了三四个小时,等她反应过来时间,贺添舟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简梦余光瞥见了来电人,十分有眼力见地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晚上有时间吗?”贺添舟没有绕弯子,一来就是开门见山。
池浆沉静下去的心因为他的话再次怦然,两天前自己和他说的话仿佛历历在目,而贺添舟的这通电话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她隐隐有些期待。
“贺先生邀请,我能拒绝吗?”池浆揶揄了句。
贺添舟那边估计是刚下飞机,一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她通过验证的新消息,悬浮的那颗心也仿佛这座终于落地的飞机,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给她拨去电话。
“可以拒绝,但今晚我希望你不要拒绝。”
恰到好处的拉扯,是情愫沸腾的助燃剂。
贺添舟驱车到执白所在的写字楼时,池浆已经等在了那里,她坐进奔驰的副驾,和从前一样。
这一次她没有问贺添舟要带自己去哪里。
就这么一路开出二环,到了郊区最后上了山路,池浆都没有主动开过口,仿佛都在等,等那个恰到好处的最佳时间。
贺添舟也按耐着自己,他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但此刻他却有了无限的勇气,因为池浆在机场说的那句话,因为那条意外被通过的好友验证。
这一切都是她向他释放的信号,他不会再让她失望了。
一路开到了山顶,池浆发现这里竟然开着一家餐厅,她惊喜地走近,一旁的服务生看见了她身后的贺添舟,将两人带去了包厢。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估计是算着时间,池浆吃起来的温度口感都异常美味,美食在前,她把其他的往后放了放。
反观贺添舟就没有她这么淡定了,心里堆着事情,自然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哪怕面前是昂贵的佳肴,勉强对付了儿口,他无声地观察着,终于等到池浆放下筷子。
窗外此时好像下起了雨,细碎的声响传入此时安静的空间内,安北的秋天又要来了。
池浆的视线不由地挪去过,明明漆黑一片,可她好似能窥见那抹秋色。
“池浆。”
身旁传来贺添舟好听醇厚的声音。
目光从窗户收回,转而落到了他的脸上,对上视线的瞬间,池浆的心底有一个声音。
或许她等的,是有他的秋天。
“分手那天你说你介意爱情里夹杂着利用和算计,你要你的爱情必须是纯粹的是一尘不染的,很抱歉那个时候我没有给你这样的爱情,我其实是个很糟糕的人,从前为复仇而活,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并没有和你合作的意向,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
是因为她的出现,才有后来的合约,才有他和她的相爱。
像是不习惯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贺添舟的语速很慢,却带着满腔的诚意与珍重。
“就连我的目光从什么开始为你停留,我都没有察觉过,我以为那样就是喜欢,所以我想要把你划进我的阵营,曾经我甚至卑劣地想过,如果我在地狱,你能不能来陪我,可直到后面我才发现,不可以,你要永远像天使般高洁。”
池浆的眼眶不禁湿润,而贺添舟还在继续。
“签合同的时候我说我不喜欢你的天真,可你知道吗,是因为我羡慕,甚至是嫉妒,因为你拥有了太多的爱,而自从我七岁那天起,就失去了身边所有的爱,我的人生从那一刻被彻底扭转。”贺添舟望着眼前如珍珠般宝贵的女孩,“在一起之后,每每看到你,我才发觉心底尘封许久的柔软有了出口,那段时间我仿佛找到了最真实的我,那个没有仇恨,没有痛苦的贺添舟。”
“三年前我们分手,也是那天起我决定,为自己活一次,一直到今天。”
贺添舟迈步朝池浆走近,他什么都没有,在她面前,他是最真实的贺添舟。
“所以在我找你谈吉科的合作,你才说没有任何条件。”池浆快要控制不住眼泪,声音哽咽起来,一切都明了。
贺添舟轻嗯一声,但这并不是他想说的,男人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眼尾,带走了湿润。
“池浆,我讨厌你的天真,也想保护你的天真。”
那是我渴望且视为珍宝的。
“从今天开始,我可以追你了吗?”
泪珠如同窗外的雨,滚滚而下,池浆的眼前模糊一片。
深夜中,她抬手抓住了只属于她的,那抹最后的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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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爱让寡言者长篇大论,写的时候我一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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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十一春
安北的秋美得不可方物, 池浆喜欢在傍晚时分背上小包四处闲逛,看一望无际的晚霞晕染整个天空,像画家打翻的颜料盒, 也看夕阳的余韵洒在河面上,瞧见最后一点属于太阳的光芒被黑夜笼罩。
今夜的风带了些凉意, 裹挟着浓郁的秋, 落叶簇簇而下, 窗口的风透过缝隙吹来,衣角掀动,池浆被贺添舟用力地拥入怀中。
再次抱到池浆的感觉与之前都不同。
除了满足外, 还有重获至宝的振奋与颤栗,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池浆嗅到了熟悉的木质淡香,那是她出国之后一直怀念的味道,痴迷到只要是遇见香水店, 她都会走进去闻一闻, 可惜的是她从来没有找到过一模一样的。
偶有相似,可那都不是贺添舟的味道。
贺添舟窝在她温热的脖颈,闭上眼睛喟叹一声, 扶在池浆后腰的手微微开始颤抖,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开口问她:“池导, 你的答案呢?”
池浆的双臂丈量着他肩膀的宽度,听到这话佯装生气地拍拍他的后背, “那请问贺先生, 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抱我?”
本以为贺添舟会松手,可没想到他竟然越抱越紧,原本两人之间还有缝隙, 如今倒是严丝合缝。
“那池导要拒绝吗?”贺添舟揶揄了句,像是知道她的答案。
就这么你来我往间,池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轻挑下眉,手臂也开始收紧,明明动作上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嘴巴就是不饶人,语气勉强又随意——
“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吧。”
贺添舟此刻浑身的力都卸掉了,仿佛急需水源的搁浅的小鱼,他松开池浆,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迎上那双含着水雾的眼。
许久许久,他抬起手抚上她的侧脸,指腹细细摩挲着。
池浆的心跳骤然开始加速,她有些不敢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如今流露出浓浓的深情与眷恋,像是要把她紧紧包裹般。
她本能地想躲,但下一秒就被贺添舟的手阻止。
“浆果,现在的我能这么叫你了吗?”男人的声音低沉诱人。
绯红逐渐蔓延,从他掌心的温度开始,池浆的双颊泛起红晕,落在贺添舟眼底只觉可爱灵动,那抹深情开始变化,占有侵蚀了眼眸的黑暗。
暧昧在安静的空间内流动着。
池浆在他的注视下,轻轻颔首,小声唤了句:“贺添舟。”
不是贺先生,不是Alaric。
是贺添舟。
瞬间就懂了,贺添舟轻嗯一声,弯起了嘴角,目光温柔。
“贺添舟。”
“嗯。”
池浆喊一句,他应一句,两人就这么乐此不疲,反复确认着对方的存在。
“我的云莓呢?”池浆不再喊他名字了,而是换了个问题,她从回国的第一天起就心心念念那些可爱的浆果。
贺添舟听到这个问题,轻挑眉,没有正面回答:“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池浆皱起了小脸,十分不满地想要把他的手拿下来,但她怎么敌得过男人的力量,见无济于事,她微嘟起嘴,将视线挪开。
久违地在女孩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贺添舟完全忍不住笑,他向前一步,轻轻用鼻尖蹭了蹭她,池浆又想躲,提高音量警告道:“贺添舟,我只是同意你可以追我。”
言外之意是,现在这个距离,不合适。
“我知道,我现在不会亲你。”贺添舟的食指戳了戳她鼓起的侧脸,那坦然的眼神简直就是在说,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池浆气愤地拍开他的手,向后几步拉开距离,双手抱胸对着他傲娇地抬起下巴:“你连这个都不愿意告诉我,减分减分!”
“我不同意。”
“你说了不算。”
池浆瞪圆了眼睛,一步不让地回视他。
“那我现在就要亲你。”贺添舟倚着身后的座椅,模样慵懒又混蛋,让池浆内心闪过一丝害怕。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贺添舟见池浆迟迟没有动作,也不恼,嘴角向上扬起,女孩露怯的眼神让他身心都舒展起来。
“浆果,过来。”
那语气和曾经在床上时一模一样,只不过会比现在多一个字——
“浆果乖,趴好。”
池浆毫不犹豫地拒绝,同时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空,见窗外不下雨了,抓起自己的包包走到他身边去,换了个话题。
“贺添舟,我们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女孩的语气柔下来,纤细的手还不老实地伸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像是一种无声的撒娇。
贺添舟怎么可能对这样的池浆说出一句拒绝的话,他接过女孩手中的小包,将准备好的披肩给她穿好,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走吧,小朋友。”
一如既往,她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个小朋友。
池浆满意地跟在他身后,控制不住害羞只好将披肩拉起挡住下半张脸,躲在带着淡香的柔软里偷笑的女孩眉眼弯弯,像极了一朵盛开在深秋的花儿。
走入夜幕,冷风瞬间袭来,池浆刚想躲一躲,垂落在腿侧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她垂眸一看,与寒意同时传来的还有属于贺添舟的体温。
昏黄灯光照亮了这个黑夜,光影浮动间,她与他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一同走入这个不再寒冷的良夜-
池浆这几天都窝在丽景苑改剧本和养伤,期间贺添舟经常发来消息,有时是电话,有时是视频,问她要不要出去时,她总是会佯装思考两秒,然后义正严辞地拒绝。
贺添舟刚开始还会上当,并且对于她的工作表示尊重,等到被拒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渐渐明白了池浆的小把戏,满脸笑意地凝着她,再次被拒绝后无奈失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等我写完剧本,腿好了,我们再出去。”池浆的视线从电脑移向一旁的手机,朝那头西装革履的男人表示自己的悲惨,可眼底的玩味却清晰可见。
贺添舟不见丝毫生气的样子,他一边打量着池浆的古灵精怪,一边快速浏览完文件,做完批注后放在旁边,“腿现在还痛吗?”
池浆摇摇头,“不痛了,已经在结痂啦。”
女孩的声音欢快,像是裹上了一层糖霜,让人一听就知道她的好心情。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贺添舟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仿佛被她感染了,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池浆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让他一下就想到荡漾的粼粼波光,如揉碎的星星让人无法忽视。
“《出逃》下月初就要开机啦!”
吉科的项目压根到不了贺添舟的面前,他让陶影留意的也并非电影,而是池浆本身,因此他从池浆嘴里才知道她马上要进组了。
“恭喜,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池浆用力地点点头,“当然,过几天请你吃饭。”
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今天心情好,她不打算再逗他了。
三天后,池浆的腿好得差不多,中期剧本也完善妥当,她打算给某人一个惊喜,去贺通的路上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根本进不去,于是又连忙联系陶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告诉贺添舟。
市中心的贺通大楼高耸林立,曾经的池浆路过好几次,还会和朋友感叹究竟是怎样的人才才能在里面工作,不过此时的她完全没时间想这些,在车库的专属停车位旁看见陶影后,他递过来一张电梯卡,告诉她可以直接坐电梯上去。
“贺董目前在开会,总裁办的人会在电梯口等你。”
接过卡片,乘坐贺添舟的电梯上了顶楼,和之前一样的楼层,电梯门应声打开,门口已经等着位女生,在她的带领下,池浆顺利进入了贺添舟的办人室。
参观完的池浆坐在沙发上等人,没一会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连忙起身打算躲在门口吓一吓他,又怕他身后跟着其他人,只好悄咪咪拉开一条缝,见男人的皮鞋掠过总裁办,告别身后的副总,一个人朝这边走来,这才放下心来。
贺添舟正低头看手机,想着给池浆发消息,随手推开办人室的门,一道明亮的身影就这么蹦了出来——
“当当当,想不到吧!”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倒是先一步抱住了她,等馨香温软的身体撞入他的怀抱,贺添舟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也不自觉压低:“腿好了?怎么想到要过来?”
池浆嘿嘿笑两声,“腿已经彻底好了,不是说好庆祝,我来兑现承诺。”
她卡得时间刚刚好,这会又是下班点又是晚饭点。
贺添舟放开她,眸光一直流连在她的脸上,“那等我一会,我把剩下的工作收尾。”
池浆比了个OK的手势,重新回到沙发上,空间内有了除她以外的第二个人,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男人宽阔完美的身材被平整昂贵的衬衫西裤所禁锢,为他蒙上了一层矜贵成熟又不失性感的滤镜。
简直让人欲罢不能,西装完全是贺添舟的统治区,尤其是她知道藏在这之下的身体是多么让人移不开目光。
之前每晚做完,除了她昏昏欲睡的几次,池浆会清醒地趴在床上平复缓神,刚好就能看见贺添舟冲完澡从浴室出来,他那会儿通常都不会穿上衣,只套一条宽松的裤子,头发也是湿漉漉的,浑身上下仿佛裹着层朦胧的迷雾。
湿润与潮热再次袭来,那时的贺添舟是性感的,因此池浆的目光会紧紧跟随他,甚至想不顾身体的承受能力再次把他拉入欲望的深渊。
池浆及时打住,不让自己再往深处想。
半小时后,贺添舟结束工作,带池浆去了她预定好的顶楼餐厅,过去不远,但安北的下班高峰期无论如何都得堵上一堵。
那晚池浆和他聊了很多,从电影工作到她在伦敦的生活,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填补他不在身边的遗憾,同样的,贺添舟也说了很多,接管贺通肃清贺彦声的人,以及后来无尽的忙碌。
“那你有没有经常去打架子鼓?”池浆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敲打的动作。
贺添舟在那一刻忽然就感觉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此时眼前的池浆不再只存在于梦中,而是他真实地能够触摸到的。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贺添舟微微颔首。
离开餐厅前,服务员捧着一束鲜花进来,池浆惊喜地看向对面的男人,看他起身接过花束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预祝《出逃》开机大吉,票房大卖。”
“也祝池导拍摄一切顺利。”
……
池浆登上前往西洛山的飞机时,脑海中浮现出那晚贺添舟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温柔与缱绻。
手机震动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趁着关机前最后的时间她点开,果不其然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贺添舟:【池导,后面我能去探班吗?】
她莞尔一笑。
飞机起飞,此时的六十八楼内贺添舟正坐在桌前办人,手机震动一下,他伸手去拿,等看清文字之后,嘴角的笑意仿佛飞机划过蓝天留下的一道白色弧线。
池浆:【贺先生打算以什么身份来探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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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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