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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十二春


    一大早的小镇人烟弥漫, 各式各样的店铺正在营业,尤其是早餐店前围满了不少人,冒着热气的蒸笼里是浓浓的烟火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这么洒在饱满的白色馒头上,让人内心不禁柔软下来。


    池浆意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她感到无比轻松和惬意, 如果不需要工作就更好了。


    《出逃》的开机仪式就定在今天, 一切都准备就绪,身为导演的她自然要提早去现场,池浆换好衣服后, 给自己化了个淡妆,下楼和团队集合了。


    简梦和执白的人昨天到的镇上,吉科的资方代表也和她同一班飞机,池浆留了简梦接待吉科的人, 自己则和团队赶往现场。


    早上九点, 开机仪式准时开始,等吉科代表简短说完后,池浆接过了话筒, 她的发言简洁明了——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 我们一起加油,尽全力做到最好, 希望各个部门能配合好,谢谢大家。”


    众人鼓掌之后是姚清上台, 等她说完就差不多到最后环节了, 一一合完影后,池浆和姚清还有吉科的人举起香来鞠躬。


    十点钟,《出逃》的官微正式官宣, 艾特了池浆和姚清,以及执白和吉科的官微——


    【@出逃禾塘镇:苏妮逃离时,她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导演@池浆领衔主演@姚清出品@吉科影视@执白影业】


    微博发布后,《出逃》开机的话题直接登上了热搜,池浆的话题度更是超过了主演姚清,网友对此的说法有好有坏——


    【什么!池浆还真回国拍电影了?!有无了解内幕的朋友来说一说!】


    【三年了,这个女人终于出现了,谁懂粉丝现在的心情啊啊啊】


    【今天真是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恭迎池导回国!】


    【我就想问一句,池浆以后还拍电影吗?演戏的那种。】


    【回一楼,在伦敦学的就是导演专业,第一部电影水花不大但业内好评不少,不少专业人士对此都表示称赞,有这样天赋的女导演进入内娱,不是一件好事吗!】


    【肯定不会拍戏了吧,她能有勇气放弃演员这个身份,就一定是想清楚了,而且就冲之前那几次采访也能感觉到她的决心。】


    【是啊,她好几次在采访中表示不会放弃梦想,还有出国留学前的路演,她也是在打预防针吧,现在想想当初一年时间没有曝光是有原因的。】


    ……


    池浆完全没有时间去看评论,就连自己的微博也是等晚上收工回去才登的,简单转发了一下《出逃》的官微,又继续投入工作。


    之前拍《清泉山》的时候和陈心眠同住在一起,深知她的辛苦和不容易,每天忙前忙后的,如今自己真正上手后,才知道这其中的个中滋味。


    开机前其实就已经拍了几场戏,陈心眠特地打了电话过来,美名其曰问候一下,实际上是来“嘲笑”的,池浆在她的笑声中表达了自己的敬佩之心。


    池浆后面几天到了身心疲惫的状态,拍《半熟》的强度连《出逃》的一半都达不上,因为《半熟》的时长并不长,剧情也简单,除了主演外没有其他演员,所以团队也简单,不像现在这样。


    镜头画面声音灯光道具,从里到外几乎都要她来做决策,光是人员加起来就超过一百,每天收工又是各种开会,回去之后还要想剧本琢磨镜头怎么拍,忙到连贺添舟的消息都没时间回。


    远在安北的贺董对此颇有几分怨言。


    晚上和她打视频的时候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到她脸上的疲倦,女孩眼底的乌青被镜头放大,池浆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


    “刚同意我的追求就跑了,你这让我怎么追?”


    他这会儿应该是刚从应酬上下来,不知晚上是不是喝了几杯,嗓音轻微带着颗粒感,从听筒中飘入池浆的耳里,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手机里的人,贺添舟的领带不再一丝不苟,而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白衬衫已经被他解开了两三颗,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蓦地池浆不禁想起自己跨坐在他双腿上,眼泪混着汗水滴落在他锁骨深深的凹陷里,仿佛一汪无尽的春水。


    “没办法啊,我这几天晕头转向的,每天开不完的会,就这样还要和制片盘算着每一天的开支,进度慢一天就是几万,实在没那个资金够我挥霍的。”池浆一脸无奈,委屈地撇撇嘴。


    吉科虽说是《出逃》最大的投资方,但决定投资前公司肯定已经经过了一轮详细的背调,剧本、班底、演员都是他们需要考察的范围,商讨之后才会给出最后的金额。


    池浆深知《出逃》已经拿到了吉科在这类片子中最高的投资金额,无论这其中有无贺添舟的手笔,她出于各种理由都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说完就没骨头似地趴在桌子上。


    贺添舟及时揭过这个话题,他不太了解拍一部电影究竟要花掉多少钱,也不知道池浆的计划是什么,这样贸然丢出一句“别给吉科省钱”并不合适。


    那是她的梦想,也是她的工作,他不能轻视。


    “那池导有想好,我以什么身份过去探班吗?”贺添舟提起池浆走的那天,两人在飞机上的短暂对话。


    就算满脸都是疲倦,池浆的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透亮,她佯装思索三秒后,语调褪去无力转而上扬起来:“当然是我们最大的资方代表啊,你觉得呢贺老板。”


    这会儿不是贺董,不是贺先生,又变成了贺老板。


    贺添舟被她这般可爱的语气逗得无奈失笑,眼眸中仿佛也染上了几分醉意,十分配合着她的玩笑:“贺老板说不太满意。”


    “那你自己选一个。”


    “你说的?”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在池浆连嗯两声之下,贺添舟勾起一抹淡淡的恶劣又充满挑逗的笑。


    “那我选池导未来的男朋友,可以吗?”


    这人怪有礼貌的,池浆虽然脸红,但也不忘在心里吐槽一句。


    “这个驳回。”


    她丝毫不给贺添舟面子。


    像是料到她会这么说,贺添舟的笑容依旧,“不说了,等我这几天把工作处理一下就过去,这几天好好休息,有些事情可以放给下面的人去做,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会很累的,池导。”


    他就点到这里,也相信池浆如此聪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池浆颔首两下,瞬间懂了贺添舟的言外之意,和他互道晚安后,视频挂断。


    因为他的话,她坐在工作台前发了很久的呆,准确来说是在琢磨事情-


    第二天一早,片场准时开工,池浆一边扒拉着助理打包好的早餐,一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监视器,今天拍的是苏妮在学校里被霸凌的戏份。


    姚清为了贴合角色,把长发剪成了短发,定妆的那天池浆也在现场,盯着照片深思两秒后,拿起一把剪刀在姚清身后站定,“我现在要把你的头发剪到参差不齐的程度,可以吗?”


    苏妮原本也拥有长长的黑发,虽然毛躁打结,但她一直很喜欢,可惜这头长发终结在她上初中的第一年,因为父亲死死拖着她找到了卖头发的地方,在她的死死挣扎下,父亲气急败坏一把拿过剪刀,清脆的一声,她失去了那时最珍视的东西。


    回到漏雨的家中,苏妮的右脸已经红肿起来,有裂缝的镜面倒映着她的干瘦小麦色的脸,她崩溃大哭,像是发泄一般,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几乎是雪上加霜,像被狗啃过一样。


    那天的姚清也如苏妮一般面对镜子,她和池浆对视两秒,用力地点点头,那一刻她读懂了池浆眼里的意思。


    不用言语,除了池浆外,她是最懂苏妮的人。


    霸凌的戏份拍了一条,池浆盯着画面迅速调整,关于姚清的特写镜头,她改用全景配合俯视角度,由上到下,表露出霸凌者对于苏妮的不屑一顾与蔑视,而镜头转到苏妮时,直接切成仰拍视角,展现出她的害怕与胆怯。


    池浆打算把特写镜头给姚清的眼睛,她要将苏妮眼底的不甘与悲凉收进镜头里。


    只是这一条拍摄的时候,池浆不满地皱起眉头,她绷直了嘴角,利落地喊了声咔,放下对讲起身走入镜头,看向主导这场霸凌的男生,直接地指出问题:“我在你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对于她的不屑与厌恶。”


    那个男生像是意外池浆会如此直白地点出他的问题,尴尬与羞耻瞬间裹挟而来,属于男人的自尊心自然不允许被这样当众点名,但他又不敢发脾气。


    池浆对事不对人,也没有多想,继续道:“苏妮的成绩比你好,老师都喜欢她,而你的父母会直接拿你和她比较,常年被压在第二名,所以你嫉妒她,给她取外号叫小泥巴,因为你打心底里看不起她,觉得她一无是处,所以用暴力的方式来欣赏她的害怕,只有这样你才能体会到战胜她的感觉。”


    她的话字字诛心,将霸凌者的心理剖析给他,以便他迅速进入角色。


    除了男生之外,他身边其余几人都认真地将池浆的话听了进去,默默开始揣摩角色,哪怕是镶边的小角色,他们都不愿放弃。


    池浆说完后蹲下身去确认姚清的状态,见她从情绪抽身后,她才开口:“你的眼睛里除了怯懦外,还有对这群人的恨,悲凉之中是对这个落后的小镇的绝望,以及想要逃离的坚定与不甘,苏妮,最后的最后,你会恨自己的降生吗?”


    这样的一句反问,让对视的两个女孩都落下泪来。


    姚清仿佛被钉在原地,让她想起昨天演的那场戏,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乱七八糟的头发,念着苏妮的台词。


    「如果连这样的权利都被剥夺,那么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


    池浆迅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随着起身的动作她离开戏中,在监视器前坐下,场记拿着场记板进入镜头,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拍摄继续。


    谁也没有注意,摄像机期间一直没有断过。


    好在这一条顺利过了,池浆在片场从不墨迹,拍完一条就接下一条,她喜欢速战速决,除了碰上演员难以进入情绪的情况。


    晚上收工回去时已经是凌晨,她今天试着把部分工作交给了其他人员,简梦自从开机后离开的那几天之外一直在组里,也算是帮她解决了大半头疼的事情。


    悄无声息的深夜,小镇已经入冬,萧瑟的风声敲击着窗户,众人纷纷陷入沉睡,并未当成一回事。


    也没人察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就等舆论的发酵。


    白昼代替黑夜,一切都已苏醒,词条的火爆让执白的宣发陷入一团乱——


    【小演员自曝遭到池浆的现场霸凌】


    ——————————


    作者有话说:


    拍戏部分非专业,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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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第十三春


    【看那人的微博,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具体是谁,但明眼人结合一下信息这不就知道吗……】


    【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小作文谁不会发啊……】


    【池浆没惹任何人……前几天还有群演晒图说池导总是在剧组请客, 完全没有架子给他们讲戏……还说她自己都休息不够,博主这样没有证据的指控简直就是在害人】


    【疑惑/霸凌这两个字很重, 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 这边建议博主报警吧】


    【池浆还是演员的时候就总是被造谣, 如今她退到幕后,还是逃不掉吗?】


    【放给我女吧……娱乐圈记得她的星光,记得关于她的谣言, 却总是忘记她才二十五岁……】


    简梦是一大早被电话吵醒的,宣发部的人在那头着急慌乱,虽说暂时撤掉了词条,但后续的辟谣需要老板的指示。


    “换利好的词条上去, 联系粉丝那边反黑, 通稿处理好,让法务那边出律师函和说明。”


    简梦雷厉风行,这完全是莫须有的事情, 昨天池浆讲戏的时候她也在场, 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人口中的“霸凌”。


    得到老板的指示后,宣发立马吩咐下去, 团队也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原地打转了。


    简梦想了想还是去了趟池浆的房间,但她应该还没醒, 在门口敲了会, 里面才传出来点动静。


    推门而入的同时,池浆睡眼惺忪地进入浴室,简梦就靠在门口, 简短地和她通了个气,见她洗漱的动作没停,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池浆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从大学认识池浆到现在,简梦一直觉得她有着超出常人的冷静与智慧,池浆聪明却不自傲,漂亮却不做作,她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又像清醒脱俗的谪仙,这世间的美好或险恶,她从来都心知肚明,也看在眼里,却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本心。


    这很难,简梦太过于清楚,这几年的职场生活,尤其是浸泡在这样染缸似的圈子里,饶是她都无法保证时间一长,这颗心是否会一如既往。


    池浆离开的那几年,简梦不是没有动摇过,就像边图所说的那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总是会变的,每每一想到这,她就格外想念那年带着一腔孤勇给贺添舟发去信息的自己。


    “吃饭了没?”池浆放下毛巾,挽着她的手臂走到桌边,下午才开拍,晚上估摸着要熬个大夜,她索性给剧组放了半天假。


    助理已经把早饭送过来了,简梦给她拿进来的,池浆拿了个包子递过去,“报警吧。”


    简梦接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什么?”


    “报警。”池浆重复一遍,“‘霸凌’的帽子扣上来,事情就不会小,更何况这种本来就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所以直接报警吧。”


    简梦明白了她的意思,拿起手机去打了个电话,池浆坐在桌前打开手机,微信上已经密密麻麻有了不少朋友的关心,她没看而是径直点开微博。


    沉思两秒,她垂眸编辑文字。


    简梦此时正好挂断电话回来,池浆开口:“我要发一条微博。”


    完全没给任何思考的机会,简梦刚想开口阻止,就见她晃晃手机,语气轻松:“发完了。”


    连忙拿出手机,简梦点进微博,打开池浆的主页,一分钟前更新的,简单一句话——


    【@池浆:一切交给警方。】


    跟她宣布息影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像个时刻潇洒转身的女侠,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和约束。


    贺添舟知道网上的事情时刚下飞机,陶影第一时间在车上汇报给他,与城市不同,车窗外的风景是一望无际的连绵山脉。


    接过平板扫了一眼,男人的眼眸逐渐冰冷危险起来,淡漠地抛下一句:“你知道怎么处理。”


    抵达小镇时已经是下午,吉科留在镇上的人一大早就得知他要过来的消息,提前等在门口,见越野越来越近,他压下心口的紧张迎了上去。


    “贺先生。”程华同时也是《出逃》的制片人开口喊他,语气毕恭毕敬,领着他往里走,期间不忘从烟盒里递过去一根。


    贺添舟微微颔首,并没有抬手接烟,而是眼神示意了下陶影,等他接过后才道:“已经戒了。”


    就连他也不知道从什么起,只要拿起烟就会想到第一次见面时池浆的咳嗽声,索性不如不抽了。


    池浆出国的那三年,他夜夜失眠,时间被工作占满,心情郁闷烦躁的时候也并未想过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因为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不喜欢。


    “已经在拍了吗?”贺添舟看向蓝色的棚子,上面挂着张随风飘摇的白纸,上面印着三个字——“导演室”。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里。


    程华点点头,轻叹一口气:“刚拍一小时,池导最近很辛苦,早上又出了那档子事,估计也没睡觉忙着和团队开会,今晚又得熬通宵。”


    贺添舟听闻脚步一顿,浑身上发出强势逼人的气场,察觉到的程华不由溢出冷汗,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一句惹他不悦了。


    就算没有总部的提醒,他也知道贺添舟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


    沉默两秒后,贺添舟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过去吧。”


    帘子掀开,贺添舟走了进来,视线越过一旁的工作人员,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紧紧盯着监视器的女孩,她眉头紧锁,一脸严肃,模样专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池浆工作时的样子,此刻的她好像在发着光般,让他完全挪不开视线。


    一旁的程华像是要去喊池浆,毕竟大老板来了怎么说也应该起身来见一见,但贺添舟连忙抬手打断他的动作,轻声开口:“没事,别打扰她。”


    那会儿程华就听出了些不对劲。


    池浆一旦工作就基本不会被打扰,察觉到身边有人进出,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棚子里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她哪里有那么多心思去管。


    等真正发现贺添舟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情了,池浆刚想放下对讲伸个懒腰,却总感觉旁边有人一直在看她,那眼神炽热,拍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现在才有空看过去。


    侧头看见贺添舟双腿交叠坐在椅子里,歪着脑袋笑望她时,池浆脸上闪过几分惊喜与激动,眼眸都因此亮了起来,完全没有意料到他今天就来了。


    毕竟这人前几天还说要把工作处理一下,有空就过来。


    中场休息,姚清和其他的群演去改妆,池浆这才有机会侧身和他说上一句话:“怎么过来了?”


    直到这次听到她如此熟稔的语气,程华终于在心里肯定,池浆和贺添舟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尤其是男人刚刚看着她的眼神,思及此他决定乖乖当个透明人。


    贺添舟的语气理所当然:“过来探池导的班。”


    池浆内心一惊,像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连忙心虚地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员,不知是不是两人的声音足够小,没什么人关注这里。


    轻轻瞪他一眼,池浆盘算着时间起身,径直往棚外走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贺添舟随即起身扣好西装跟上,脱下来的大衣挽在手臂上,不紧不慢地跟在池浆身后,直到她在一处无人的角落里停住。


    这会儿没人了,池浆才敢放开声音问他:“你一个集团老板不忙了?”


    “忙啊。”贺添舟见她只穿着件单薄的开衫,这会又起风了,抖开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见到她的他彻底柔软下来,完全没了紧绷与严肃感,“再忙也不能耽误我追人啊。”


    语气不怎么正经,反而带着点玩味与慵懒,听得池浆心头一荡。


    拢住男人的大衣,池浆佯装震惊地开口:“贺老板这么上心哦,那我拒绝的话岂不是不知好歹了?”


    贺添舟冷哼一声,还是那句话:“你拒绝我的次数还少吗?”


    池浆想想也是,见到他之后那些强装的正经都消失了,紧绷了一整天,这会儿仿佛终于可以喘口气,在他身边的时候让她有了安全感。


    察觉到女孩散发出来的惆怅,贺添舟向前一步,柔声开口:“不开心吗?要和我说一说吗?”


    他在一步步引导她,想帮她松一松紧张的情绪。


    贺添舟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并不打算直接问,他怕加深池浆对这件事的抵触,所以他想等她主动,主动袒露内心的脆弱。


    微风撩起池浆的长发,她轻叹一口气,侧头看他,“今天的热搜你知道了吗?”


    她不确定这样的消息会不会传到他的面前,毕竟相比于这种文娱新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金融市场比如集团文件。


    “知道,陶影跟我说了。”贺添舟没有否认也没有任何隐藏:“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不要紧张。”


    池浆轻嗯一声,她并不在意那人的指控,只是平白无故被这样造谣,任谁心里都不好受,更何况是那样重的一个污名。


    “贺添舟,你好像很信任我。”


    仿佛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从前是,现在也是,他总是说的很少,做得却有很多很多。


    知道池浆被造谣的第一反应是心疼与生气,贺添舟心知肚明她是个怎样的女孩,“你二十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你是我喜欢的人,为什么不信你?”


    无人的角落,风声鹤唳,黑色大衣传来独属于他的味道,池浆的心软成了一滩潋滟的春水。


    在她明亮璀璨的眼底,贺添舟走近了,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好的坏的,我都站在你这边。”


    池浆瞬间心安了,飘浮了一天的人仿佛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她轻轻张开双臂,“贺添舟,你抱抱我吧。”


    不等她说完,在看见池浆动作的那一刻,贺添舟就懂了,他走上前将她抱进怀中,严丝合缝的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尽数渡给她。


    才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回国之后就被人这样造谣,怎么会不委屈,怎么会不难过。


    “浆果,我就在这里。”


    池浆闷闷地轻嗯一声,压下鼻酸以及快要流下的泪。


    因为晚上要拍大夜,池浆让贺添舟先回去了,他叮嘱两句后和陶影离开了剧组,路上他问起处理结果,陶影下午已经和简梦见了一面,商量了一下处理方案。


    就在池浆专心拍戏的时候,《出逃》的官微发布了一则说明,以及摄影师下午交给简梦的视频,池浆讲戏的时候他忘记关摄影机,就这么把全程录了下来,更没有想过关键时候还有了用途。


    下午对于那位演员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程华会直接换人,并在大群里发了通知,希望不要再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


    简梦的意思是会追究到底,后续进度全权交给了陶影。


    而贺添舟的意思是,绝不放过。


    执白随即转发说明,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池浆的心疼——


    【@执白影业:没有人比她更爱她的事业,因此我们绝不允许这样的恶意中伤】


    有了澄清视频和执白的话,姚清也在中场休息时发了条微博。


    【@姚清:感谢苏妮让我们相遇】


    一时间,网上的声音被彻底扭转。


    而池浆依旧在棚里为她热爱的电影事业奋斗着,不知疲倦。


    从白天到深夜。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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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第十四春


    有了证据和各方支持, 以及警方的通报后,自曝的那位演员承受不住压力只好出来道歉,私下甚至找过程华, 想要争取和解。


    这事程华没有和池浆说,因为陶影跟他打过招呼, 必须追究到底, 又观察到池浆和贺添舟之间的微妙关系, 他便擅自作主先知会了陶影。


    陶影挑了个时间跟贺添舟说了,也是没料到程华此时正好推门进来汇报工作,在男人深沉的目光中, 他不禁抖了抖。


    “程制片。”贺添舟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让人不寒而栗。


    程华大惊,轻诶一声, 微垂下头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您有什么指示。”


    贺添舟抿了口水,空间内安静了几秒,程华却觉得这是对他的折磨与鞭挞,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 坐着的男人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管理的剧组出这样的事情,任由演员给导演泼脏水, 肆意造谣,官博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发布声明, 你这个制片人是不是做的大轻松了点?”贺添舟的眼神里像是淬了冰, 质问的语气让程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老板亲自问责,程华再反驳的话就显得多此一举,这时候不管有什么错他认就是, 态度诚恳最重要:“您说的是,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至于陶影所说的,和解。”贺添舟丢了记冷眼过去,“他是什么东西,也配说和解?”


    程华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开口:“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处理,按照您说的,保证追究到底。”


    咚咚咚——传来几下敲门声,随之响起的是室内三个人都无比熟悉的女声。


    “贺添舟,你在里面吗?”


    池浆今早刚拍完大夜戏,回酒店补了几个小时的觉,下午又得去棚里,趁着这会还有空,来找他见一面。


    贺添舟那强大逼人的气场因为这样的一句话瞬间消失,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起来。


    程华十分有眼力见地连忙上前,“贺董,那我先告辞。”


    话落小跑到门口,打开房门让等在门口的池浆进来。


    门一开,池浆见到程华还有些意外,但很快换上标准的笑与他打招呼:“程总,早上好。”


    “池导,贺董在里面,你进去吧。”微微颔首后程华跟脚踩风火轮似的,迅速消失在池浆眼前。


    本来池浆还有些尴尬,毕竟被剧组的人亲眼撞到,这不就是明摆着将两人之间有关系的事情告诉他,于是走进去找到人后,她开口问:“程总看到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贺添舟站起身,走过来牵她的手,“睡好了?”停顿一下才接上她刚才的问题:“没事,陶影会去跟他说的。”


    一旁的陶助连忙领命,以工作为借口从房间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程华发消息,让他不要多嘴。


    池浆之所以大早上来找他,除了见面外还有醒来时看见他发的消息,让她起床后过去吃早餐。


    勉强睡了几小时,池浆说清醒也清醒,说困也困,吃早餐的时候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


    “这么困啊,下午还能有精神工作吗?”贺添舟没忍住揶揄了一句,眼眸中再也没了刚才的冰冷与凛冽。


    池浆反抓筷子,用力地拍拍双颊,瞪大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她用力地点点头:“不能也得能啊,剧组离了我真不行。”


    这几年都没有这么熬过了,上次这么通宵通宵的熬还是在她当演员拍戏的时候。


    睡眠不足所以食欲也不大行,池浆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机械一般地嚼着食物,看出了她不想吃的意图,贺添舟轻啧一声,弯曲手指敲敲桌面,“池浆,再吃一点。”


    “我真的吃不下去了。”女孩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困啊贺添舟,想睡觉。”


    贺添舟深知三餐不稳定对胃的伤害,早年在国外他就因此伤到了胃,自此之后就再也不敢忽视,面前这个比他小七岁的女孩正是他曾经生病的年纪,她不重视,那么只能他来代劳。


    思索两秒,他起身,在她身边的椅子落座,接过她的筷子,夹起一只软塌塌的小包子送到她嘴边。


    “吃完就放你去睡觉。”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什么浸泡过一样,让池浆本能地听从。


    她张开嘴,包子在男人的动作下被送进嘴里,就这么一来一回,池浆被他喂了个半饱。


    白粥、包子、煎饺等等,只要是摆在那里的,他都喂给她吃了。


    见池浆连忙摆手说自己真的饱了,贺添舟扫一眼桌面,这才放下筷子,指了指房间:“去睡吧,等到时间了我叫你。”


    不知道是不是晕碳,池浆脑子昏沉得不行,也不管这是不是自己的床,二话没说脱了鞋就爬了上去,直接昏睡过去。


    贺添舟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如此笨拙又可爱地滑进被子,闭着眼睛睡得乖巧,眉眼间都透露着柔软的气息,他靠近时池浆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独属于她的香味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呼吸。


    抬手摩挲了几下她的侧脸,又将她弄乱的头发一一理好。


    “睡吧,宝贝。”


    给她盖好被子,贺添舟转身出了房间,专心投入工作。


    不在贺通的结果就是,工作都要通过线上处理,这会儿正和几位副总开常规会议,听项目汇报时也只是淡淡点评几句或指出问题,几位高层也意外,怎么贺董出个差,心情感觉好了不少。


    要换做之前在会议室,指不定会被批成什么样,重做方案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池浆再次被他叫醒时已经是下午,感觉到男人身上的温度,她忍不住地靠上去,迷迷糊糊地说还是困。


    贺添舟难得看她如此娇俏的模样,没忍住将唇轻轻在她鬓角上贴了贴,靠近她被压得有些泛红的耳朵:“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助理在外面等你了。”


    池浆再不想醒也得起床了,只不过去浴室这几步是贺添舟代劳的,她肆意享受着男人的服务,等从房间里出来后,才看见等在那里的助理。


    助理小雅是简梦开机前派给她的,和当年简梦的年纪一样,也是刚从大学毕业,不谙世事的年纪刚刚好,自然也没有见过贺添舟如此地位的人物,小雅按照时间给池浆打电话,当那头出现男声时,她吓了一跳。


    直到被陶影请进房间里,没一会她的老板从里面的房间出来,小雅这才松一口气。


    剧组从昨天开始就在传有大人物来了,还说连制片人程华都对那人毕恭毕敬的,小雅对此并不好奇,她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也丝毫想不到这样的大人物和自己老板有关系。


    见到陶影时他没忘记自我介绍,说是贺先生的助理,还提出和她加个微信,并交代以后池浆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他。


    去棚里的路上是陶影开车,小雅坐在副驾,后座是贺添舟和池浆,两人都在沉默着做自己的事情,小雅从后视镜看过去,觉得这一幕意外和谐。


    快到的时候池浆扭头问他:“你下午也要待在剧组?”


    前座的两个人听闻呼吸都放轻了不少,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贺添舟摇摇头,伸手过去握了握她,确认了温度后开口:“不在,要去一趟镇上见政府的人,忙完了过来等你收工。”


    池浆瞬间就想到他之前采风时的工作,了然地点点头:“我也不确定今天会拍到什么时候,如果大晚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就别来了,好吗?”


    贺添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说了句好后,目送池浆下车,等她和小雅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陶影启动车子,驶向小镇。


    池浆去了监视器前,程华随后就到了,和她一起沟通着剧情和镜头,小雅就坐在角落里,等池浆叫她才会上前,大多时候她都是自由的。


    简梦是在晚饭点来的,小雅见到她后立马走了过去,把今天早上的事情尽数交代了,毕竟不知道具体情况,自然得跟她通个气。


    听完小雅的话,简梦淡定一笑,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你知道他是个商人就好,以及说不定会是你池导的男朋友、丈夫就好了。”


    小雅心领神会,终于不再提醒吊胆了。


    晚饭后,池浆还在拍,《出逃》讲述了苏妮的一生,自然会从童年一直到中年,因此就需要一位饰演童年时期的小演员,小朋友难以入戏大正常,很多时候池浆都在帮助她更好进入角色。


    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幸福的童年记忆,对于小演员的考验也很大,池浆怕给她留下阴影,基本都是以玩游戏的口吻和她沟通,比如拍好就奖励她一个想要的东西,又比如能哭出来的话,后面杀青就请她去游乐园玩一趟,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但意外的是,小朋友七岁的年纪,懵懵懂懂,刚开始来片场的时候除了爸爸妈妈谁都不要,和池浆交流了两天,有事没事就来找她玩,大家都说她很会哄小孩,还特招小朋友喜欢。


    这会小女孩正拍完一场被父亲打骂的戏份,撕心裂肺的哭声混杂着男人酒后激烈的咒骂在隔壁房间响起,池浆在监视器这头握紧了拳,等终于有了满意的画面,她迅速喊卡快步走到房间里。


    饰演父亲的演员也迅速出戏,连忙将女孩扶起来,轻声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女孩的父母也连忙上前将她抱进怀里,小朋友还在抽噎着,眼泪挂在睫毛上悬而未落,看到池浆后喊姐姐。


    池浆等她情绪好点了,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把她牵到了角落里,女孩名叫乐乐,见她一脸郁闷的样子,忧心地问:“是有哪里不开心吗?乐乐愿不愿意和姐姐说一说?”


    乐乐皱起小脸,扭头看向池浆,小声问她:“妈妈跟我说,虽然我刚刚拍的都是假的,但有很多和我一样年纪的小女孩真实地经历过,姐姐是真的吗?”


    “妈妈不会骗你对不对。”池浆摸了摸她小小的柔软的脑袋,“所以姐姐也不能骗你,是的,有很多女孩小时候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池浆思索几秒后,又问她:“乐乐拍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乐乐攥紧了小拳头:“很害怕,很难过,很不喜欢,很讨厌。”


    “很想离开,对不对?”池浆帮她补充完,见乐乐点头后,她轻轻将人搂进怀里。


    “乐乐知道姐姐为什么要拍这样一个故事吗?”池浆抬头望向满是星星的夜空,她完全把乐乐当成独立的个体在交流,“不是拍给有相同经历的人看的,而是拍给整个社会看的,所有不好的黑暗就应该暴露在阳光下,对不对?”


    小孩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非黑即白,喜欢正义讨厌邪恶,乐乐听完很是赞同:“对,坏人就应该都被抓起来。”


    “对,乐乐说的没错。”池浆和她碰了碰拳。


    “我们要帮助警察叔叔抓坏人。”


    “好!抓坏人!”


    小女孩激动悦耳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震耳欲聋。


    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画面温馨且美好,贺添舟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一大一小,让他心动不已地、情不自禁地——


    想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后。


    ——————————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好喜欢浆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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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第十五春


    见时间差不多了, 晚上的风也越来越凉,池浆起身牵乐乐回去,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的贺添舟, 她疑惑地朝他走近:“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别过来了吗?”


    今晚不会很早结束,池浆在晚饭时就给他发了消息, 让他直接回酒店就好。


    贺添舟的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没和小朋友打过交道, 简单和她挥挥手后,才看向池浆:“答应了来接你,食言不太好。”


    池浆刚想说话, 一旁的乐乐就自顾自地走上前,仰起张可爱稚嫩的小脸,“哥哥,你好好看啊, 能抱抱我吗?”


    像是完全没料到乐乐会如此主动, 池浆十分震惊,毕竟她直到现在都不怎么主动和人说话,不光池浆, 贺添舟也没想到, 垂眸看腿边朝他张开手臂的小女孩,到底是没有拒绝, 弯腰将她抱起来。


    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抱到这么高,乐乐惊呼一声, 用力抓着贺添舟的肩膀, 池浆看出她脸上的害怕,柔声安慰了几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雅过来找人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形容呢——完全是“一家三口”。


    池浆的余光看见小雅,心底瞬间了然,和贺添舟一块回了摄影棚,将乐乐交给她的父母,她转身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程华在这里见到贺添舟并不意外,他得了陶影的嘱咐,意思就是不要在剧组大肆宣扬贺添舟的身份,行事低调点,有人问就说是贺先生就好。


    因此到现在整个剧组没几个人知道贺添舟的真实身份。


    贺添舟对拍摄流程并不感兴趣,坐在池浆的身旁专注地查阅电脑里的报表,时不时做点批注,两个人就这样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却异常和谐。


    池浆中间等道具组的间隙,用余光撇了眼身旁的男人,屏幕上一连串的数字和英文夹杂在一起,说实话他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看进去也是蛮厉害的,因此回酒店的路上她还特地问了一嘴。


    贺添舟听完无奈失笑,睨她一眼:“池导别小瞧我的自控力。”


    池浆想想也是,这人除了在那档子事上没什么自控力,说和做完全是两回事外,其余的事情完全是游刃有余。


    “那就好,我还担心片场人来人往影响你办公。”


    “不会,在国外的时候我总是会在公园或草坪上学习或工作,习惯了。”贺添舟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为了不再让她想这件事,他换了个话题,“我应该会再待两天,周五那天回安北。”


    池浆啊了一声,像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刚来两天,怎么就得走了,心情也不再似上一秒那般美丽了。


    心知肚明贺添舟能抽出四天的时间过来实属不易,贺通那么大的一个集团,回去之后估计又有不少积压的工作在等他。


    理解归理解,但失落也是真的。


    贺添舟一眼就察觉到了女孩耷拉下的嘴角。


    “不开心?”贺添舟侧过头来,想要仔细看一看她的表情。


    池浆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摇摇头:“没有不开心,只是你回去那天我送不了你,我得在组里。”


    “不用送。”贺添舟拍了拍她的手背,“年前应该可以杀青吧?”


    池浆回忆着通告单和日程表,微微颔首:“差不多拍了一个月,年前杀青的话应该没问题,你周五走的话,我刚好要上山拍了。”


    眼看着就要到酒店,贺添舟说好,在下车前交代她:“有需要帮忙的直接联系我。”


    池浆比了个OK的手势,和他一块下了车,《出逃》勒令不允许任何粉丝跟组偷拍,对这方面十分严格,姚清那边也和后援会沟通过,禁止一切蹲上下班的行为。


    中间确实也出现过不少私生或代拍行为,根本无法完全避免,池浆也很无奈,只能再三加强管理,这会儿也不早了,地方又偏,酒店门口压根就看不见什么人。


    明明自己已经转到了幕后,池浆不知为何还是有些不敢和他走在一起,说到底还是怕被拍到,毕竟两人还没有真正在一起,别又跟之前那次一样,闹的网上腥风血雨。


    见没什么人,池浆才放下心来,更何况这会他身边还有陶影,心底的担忧少了不少。


    贺添舟和她同住一层,走几步就到了,从电梯出来后就只剩下她和他,可池浆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晚的走廊异常漫长。


    明明没有到离开那天,她却已经开始舍不得。


    到了她房门口,贺添舟目送她进去,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秒,池浆再次拉开,门口的男人也恰好上前一步。


    “池浆,等你回安北,我好好追你一次,好吗?”


    “贺添舟,你要在安北等我回去,好不好?”


    两人同时开口,也几乎是同时落下,像是将刚才电梯里走廊上深藏的情绪都化作了急切的真诚的请求。


    池浆不想他再次跋山涉水不远万里,辛苦奔波于安北和小镇。


    贺添舟也总觉亏欠她,明明说好的追求,却因为异地而停滞。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又真切地听到了彼此的话,沉默几秒后,都忍不住笑似的,嘴角向上扬起。


    池浆抬手捂住下半张脸,歪着脑袋问他:“要不要进来?”


    这样一直让人站在门口也不太好。


    面对女孩如此直接的话语,贺添舟确实无法拒绝,但他深知现在这个点并不合适,正准备拒绝的时候,就看见她那双眼睛灵动地闪烁两下,像是星星在眨眼睛。


    “真的不进来吗?我明天晚上也是大夜戏哦。”


    池浆就是故意的。


    贺添舟这会要是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就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漆黑的眼眸瞬间幽深起来,他敛去了嘴角的笑意,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就在池浆以为是自己过分招惹想开口解释一下,铮亮的皮鞋朝她走近,距离瞬间拉近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他身上的香味。


    巨大的声响随之落下,房间门已经被关上,池浆的眼底出现男人的身影。


    “浆果,别招惹我。”贺添舟的声音低哑下来,语气中仿佛还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池浆此时并不害怕他会对自己做什么,贺添舟没名没份,所以她挑衅地心安理得。


    “贺先生想什么呢,我就是请你进来喝杯水。”


    条件有限,没酒没茶,只有白开水了。


    身高差带来的视觉差,一个只能低头,一个只能仰头,但这并不妨碍两人之间那让人着迷的暧昧正在肆意流动着。


    贺添舟的眸光流连在池浆脸上,从眼睛到嘴唇再到脖颈,尤其是听到池浆说的喝水后,他轻笑一声,双指抬起她的下巴,要吻不吻,只留呼吸交缠。


    “不想喝水,更想喝浆果的果汁,该怎么办才好。”


    男人指腹和他的话一样恶劣,从下巴一路滑至锁骨,温柔地来来回回,最后用力一按,留下绯红的痕迹。


    池浆的呼吸因为他的动作而猛地加快,这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她也不想懂的,可这人之前总是在她耳边说浆果好甜,宝贝的果汁好多。


    因此现在几乎是瞬间秒懂,绯红从他的指腹下蔓延开来,池浆燥热难耐,明明已经深秋,可她仿佛置身盛夏,被热气烘烤得气喘吁吁。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贺添舟满意地笑笑,眼底的占有更深了几分,尤其是她的香味就在鼻息之间,魂牵梦绕地让他快要失控,只想沉浸在对她的欲/望之中。


    本能地又弯了弯腰,贺添舟的脸凑近了几分,几乎快要吻上。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俊脸,池浆从迷离中清醒,她微微侧头,将双臂抵进自己和他的胸膛之间,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带着点娇软:“贺添舟。”


    她轻唤一句他的名字,似警告也似撒娇。


    在她避开的动作中,贺添舟的理智已经回归,他垂了垂眸,像是在无声地平复内心的汹涌,他轻吐出一口气,把人抱进怀里。


    “抱一抱,可以吗?”男人乞求的声音连同他的呼吸一起落在池浆的锁骨处。


    拥抱的紧密相贴,让池浆明显感觉到了他胸腔的震动,想起今天除了早上都没有好好和他待在一起,她抿了抿嘴角,抬手搂住贺添舟宽阔的背脊。


    从前池浆就喜欢被他抱着,能让她完全被包裹在他的阴影之下,抬眸或低头时就能看见他,这样的画面总是让她心里犯甜。


    那个晚上贺添舟没有在池浆房间里待很久,两人安静地抱了会后他就离开了,池浆第二天九点抵达片场,只来得及和贺添舟吃一顿早餐。


    池浆的意思是让他今天不要去片场了,忙起来压根顾不上他,尤其今晚要熬大夜,几乎又是通宵,可晚饭时间还是在片场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气不打一处来。


    贺添舟知道她生气了,但也不敢轻易上前去打扰池导工作,只能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将她带到无人的房间,抱在怀里一边哄一边问,“明天就走了,就不能原谅我这次?”


    池浆拍开他的手,哼唧两声,但到底舍不得指责他什么,一言不发地待在他的怀里,享受着他还在身边的安宁。


    第二天一早贺添舟和池浆吃过早饭后就动身前往机场了,走之前又跟往常一样,在她耳边交代这交代那的,见池浆一一应下,他也心知肚明是在敷衍自己,又让陶影同样交代了一遍给小雅。


    小雅收到消息后,回了个好的,把那些话全部记在了心里。


    送完贺添舟,池浆就和剧组一块儿上了山,时隔快五年,故地重游的感觉不赖,为此她还拍了视频给陈心眠,陈导在那头大喊说等自己杀青就来找她。


    池浆预计在山上拍一周左右的时间,争取一次搞定在这里的所有戏份,毕竟摄制组上来一趟挺不容易的。


    下午的时候池浆收到了贺添舟飞机落地的消息,简单聊了几句后,专心继续工作。


    山上的信号并不好,池浆后面几天和贺添舟的联系都是断断续续的,而比这个更棘手的是原本晴朗的天眨眼间就黑沉下来。


    没有人料到天气会瞬间变坏,完全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池浆带着全组的工作人员冒雨抢救设备,淋坏一台她都赔不起。


    雷声混杂着闪电,在连绵的山间撕开一道道裂缝,这倾盆大雨连着下了一天一夜。


    池浆包括整个剧组也就断联了一天一夜,一直不见太阳的光亮。


    黑沉的夜仿佛要将一切吞噬,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山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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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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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第十六春


    得知《出逃》剧组失联的时候, 贺添舟还在会上,这两天给池浆发的消息她都没回,本以为是在山上赶进度太忙, 毕竟这样的情况也发生过。


    可当他看陶影面色匆忙地推门而入,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陶影稳了稳情绪, 在座的基本都是贺通的董事, 此时不能失态, 压下那阵惶恐,步伐稳定地走向贺添舟,附耳将吉科汇报的情况尽数告知他。


    贺添舟听闻仿佛如坠深渊, 一时间理智全无,他刚想直接起身离开会议室,就听见秦文在旁边压低声音唤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场合。


    “去安排飞机, 不行就坐民航去, 等会议结束把后续的行程都取消。”贺添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参加完会议,等宣布结束后, 他快步离开。


    陶影已经安排妥当, 用最快的时间定好机票,一边乘电梯去停车场一边交代:“时间太赶只来得及定最快一班的民航, 并且当地机场已经大面积延误无法正常降落,我定了距离最近的机场, 下飞机后安排了车送我们过去。”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 贺添舟如同回到了七岁的那个雨夜,无措、绝望、崩塌统统笼罩着他,已经失去了爸爸妈妈, 这一次,他也要失去池浆吗?


    他做不到,也不接受,明明离开前都是好好的,明明她在他怀里总是那样开心。


    察觉到贺添舟的不对劲,陶影迅速上前查看,“贺董,冷静下来,现在只有你能帮池导。”


    贺添舟用力攥住正在颤抖的手,压下语气里的哽咽,声音沙哑:“吉科那边怎么说的?”


    “最后一次联系是在昨天早上,程华照常汇报进度,说山上正在下暴雨,信号时好时坏,进度得耽误儿天,吉科今早再联系就已经没有回复了,告诉我的时候他们已经联系了当地的警方和救援。”陶影也担心出事,在贺添舟吩咐下来后,他把能想到都安排好了。


    贺添舟坐进后座,光影之下整张脸晦暗不明,拍了拍驾驶位的司机:“开快点。”


    好像无法呼吸了,他扯开领带,将最顶上的两颗扣子解开,这才感觉能喘上气来,汽车疾驰在路上,贺添舟一直在打池浆的电话,祈祷着她能接通。


    迈巴赫用最快速度抵达机场,贺添舟抬眸看向陶影:“我自己去,你留在安北,有任何需要我联系你。”


    陶影刚想说什么,就见贺添舟推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入航站楼,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无非是要他留在贺通以免出任何问题,包括小镇那边有任何需要他也能及时处理。


    事已至此,陶影只希望贺添舟能带着池浆尽快回来。


    飞机上的三个小时,贺添舟度日如年,没有网络他根本没办法掌握第一手消息,恐惧、焦躁、不安盘旋在他四周,如挥之不去的阴影,要将他一点一点吞噬。


    他没有办法再失去池浆,父母离开的那一年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如今他拥有了常人羡慕的一切,却不能连爱的人都护不住。


    贺添舟一下飞机直奔接他的专业向导,上了越野车之后,向导和他说着小镇的事情,“谁都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这儿年还是头一回遇到,镇上不少家里都在涨水,更别说山上了,怕就怕会滑坡。”


    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总是渺小而脆弱的,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看着它发生。


    暴雨如同瀑布般,从车窗望去早已看不见前方的景色,随之而来的是灰蒙蒙的潮湿雾气,贺添舟抬手擦去上面的水雾,眼眸凝着水珠划过的道道痕迹。


    又是近三个小时的路程,贺添舟一直在和陶影同步消息,剧组那边依旧没有回应,具体拍摄地已经同步给了救援,他们正在上山的路上。


    终于临近小镇,雨比刚才大得多,车完全进不去了,贺添舟庆幸自己已经把西装换掉,登山装衬得他高大强壮,只不过此时无暇顾及其他,在向导的陪同下他只能徒步走到小镇里。


    向导是军人出身,退伍后在当地接待游客,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徒步爱好者,他在车上的三个小时快速和贺添舟讲了注意事项,好在他平时健身运动,身体素质不错,否则向导都不会接这单。


    前往山区的路上,贺添舟和向导还帮了不少忙,期间还问了不少消防官兵情况如何,得知已经有一批人员上山了这才松口气,等到山脚下时,经过各方沟通,两人才被允许和消防队员一起上山。


    从山脚向上看,无边的黑暗笼罩着那密不透风的山林,闪电与雷声依旧,狂风暴雨仿佛末日降临。


    池浆连同着剧组的所有人几乎彻夜未眠,因为压根睡不着,村民的房子常年破损,接连两天的暴雨几乎快要淹没这里,床也根本睡不了人,全被打湿了。


    剧组储存的粮食也快要消失殆尽,池浆不敢让人冒险出去寻求帮助,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她压根没办法承担后果。


    程华和团队商量了一下,找到池浆打算和她沟通,再这么等下去所有人都会耗死在这里,他决定和向导先带着一部分人下山,寻求救援。


    池浆思索了好一会,答应了程华的话,“你那边确定好人数之后带上小雅,她会统计好剧组所有的女生,你们带着部分设备一起下去,素材不能有任何问题。”


    “没问题。”程华明白她的意思,“姚老师那边怎么说?”


    “你们成功下山之后让救援来。”池浆即使再害怕也得保持冷静,“姚清不能出事,她是公众人物,我们得保护好她。”


    “那你呢?”


    “我得对所有人负责。”


    程华那一刻是真心佩服面前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女孩,她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和成熟。


    “好,下山之后我会迅速联系救援,你在山上注意。”程华临走前叮嘱她。


    池浆用力颔首,“注意安全,不要迷路。”


    目送着一行人带着用塑料布裹紧的设备沿着来时路下山,池浆想起临走前交代给小雅的话,让她下山后第一时间就联系简梦或者陶影,小雅披着雨衣用力地点点头,嘱咐她一定注意安全。


    天黑得让人都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姚清拍了拍助理的手,起身坐到了池浆身边,“不害怕吗?”


    池浆用棉服将自己裹紧,语气带着点无奈:“害怕也没用啊。”眼神看向周围留下来的工作人员:“我得对剧组所有人负责啊。”


    以为姚清这么问自己,是她有些害怕,池浆安慰地握了握她的肩膀,“等他们安全下山后会第一时间联系救援,到时候你带着团队准备好,赶紧下山。”


    “那你呢?”姚清问了和程华一样的问题。


    池浆失笑一声,“我是导演,我负责收尾。”


    意思就是,她会留到最后。


    姚清本能地蹙眉,想说你一个女生完全没必要,这话在嘴里辗转儿下始终没有说出口,她忽然发现自己也陷入了一种“性别偏见”中。


    在池浆眼里,女性这个身份之前她是导演,她理应对剧组负责。


    那一瞬间,姚清很敬佩她,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


    泥泞潮湿的山路不好走,程华让小雅走在最前面,自己殿后,男女穿插着走,这样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上前帮忙,蜿蜒曲折的路程再加上倾泻而下的暴雨,视线模糊不清,程华每走儿步就得抹把脸。


    走在队伍最后,程华自然看得更远,朦胧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道亮丽的橙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儿乎是喊出来的。


    “这里有人!救命啊!”


    前面的人听到程华的声音,纷纷看向他目光的停留地,接二连三看到了不少救援人员,儿个女孩一边喊一边崩溃大哭,腿软的快要站不住。


    救援队听到声音后迅速加快步伐,没一会就跟程华碰上面,简短交代完上面停留人数的情况,救援队队长决定留下一部分人护送他们下山,剩下一部分人继续上山。


    小雅一直没敢忘池浆交代的话,临近山脚抹开挡住视线的水雾,一眼就看见满眼橙色里最高挑的那道黑色身影,有的时候全是亮色的世界,暗沉的黑也十分显眼。


    等看清那人的脸庞后,小雅瞪大了眼睛,加快脚步朝贺添舟跑去。


    “贺先生,池导还在山上,你能不能去救救她。”小雅快哭了,看见他就跟看见救世生一样,就差没扑上去了。


    贺添舟看到小雅后,有些没控制住自己,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腕,“池浆呢?她现在怎么样?”


    小雅吃痛一声,贺添舟如同惊醒般,迅速松开手说了声抱歉。


    现在哪里有时间说其他的,小雅告知池浆的消息:“池导在山上没什么大事,就是儿天没睡觉了,心里估计挺大压力的,而且山上温差大,她又怕冷,我总是担心她生病。”


    每听一句,贺添舟的眉头就蹙得更深一分,从池浆二十岁起他就知道这人怕冷,一到冬天总是把自己裹得像熊,但有的时候又要风度不要温度,索性他就跟在科莫那儿天一样,出门前备好外套。


    “我知道了。”贺添舟少说比小雅大了快十岁,哪怕是如此紧张的时候也能让她放下心来,男人的声音坚定:“你和程华沟通好之后告诉陶影需要什么,他会准备好。”


    “我会把池浆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这话是对小雅说的,也仿佛是对他自己说的。


    贺添舟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会把池浆平安地带下山。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稚嫩软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七岁孩子了。


    ——————————


    作者有话说:


    救援部分有经过艺术加工,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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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第十七春


    连下了将近三天的暴雨好似终于有了变小的趋势, 大家都不确定这是老天的虚晃一枪,还是真的看见了人类的不易,打算就此作罢。


    就算雨势变小也不影响救人的进度, 山顶上的众人又捱过艰难的两小时,终于看见了井然有序的橙色队伍, 那一刻池浆漂浮的心才终于落地。


    希望出现了。


    在救援队长和池浆的沟通下, 他们决定将大件的摄影机和设备交给男生, 女生负责一些轻巧的物件,确定能将剧组剩下的人尽数带下山,池浆二话没说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姚清和她的团队走在前方, 池浆和摄制组的一位大哥殿后,幸好雨衣够一人一件,但这么大的雨,其实什么都没用, 淋湿是必然的。


    下山的路又长又窄, 而且很滑,一个没注意就会踩空受伤,池浆专注着脚下的泥土, 刚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 就听见前面摄影师慌乱的声音混杂着雨声传了过来。


    “怎么办,那台机器好像真被我忘在了房间里。”他的声音逐渐焦急起来, 池浆依稀听到后,提高音量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这才交代说刚发现还有一台摄影机被忘在小屋里, 那上面存着这儿天在山上拍的所有素材。


    池浆暗骂了一句, 可也深知现在问责没有意义,她必须把摄影机拿回来,不然就意味这儿天不仅白干, 还因为暴雨被困在这里耽误好儿天的时间。


    身旁的摄影大哥提出和池浆一起回去,思索了儿秒,她没有拒绝,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个照顾,两人简单和队长沟通完,转身回了趟小屋。


    姚清一行人继续下山,中间看见了正在上山的一批救援人员,估摸着是去搜查还有没有遗留人员或村民,贺添舟一心放在山顶,脚步飞快,先一步看见了姚清,随即落向她身后,可惜一无所获。


    贺添舟快步走到剧组的位置前,问了其中一个大哥池浆在哪里,在这之前他的目光己经来来回回扫了队伍三次,都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素材落在小屋了,池导和我们组组长返回去拿了。”在男人锐利的眼神下,剧组员工交代了刚才的突发事件。


    贺添舟颔首两下,知道她无事,身边还有人照料,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但始终没见到她人,他不敢完全放松下来。


    侧身让剧组的人先一步下山,贺添舟又继续向上爬,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


    根据描述,池浆终于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台摄影机,用仅剩的塑料布裹紧后将其抱在怀里,示意身旁的组长可以走了,步子刚迈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两人纷纷回头,还是组长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不对,儿乎是本能反应,整个人将池浆护住,潮湿的横木就这么掉落下来。


    砰的一声,池浆耳鸣了好一会,等意识回归时,才听见身旁组长吃痛的叫喊声,她连忙起身过去查看,幸好躲得快,后背砸到的地方并不多,这会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一时半会真叫人崩溃。


    池浆将人扶起,房子里是不敢待了,有木头松动就意味着坍塌的可能,她和组长不能交代在这里。


    “为什么要保护我。”池浆望着那个和池扬差不多年纪的组长,整个人再次被雨水浸湿。


    不知是不是太疼了,组长脸都开始泛白,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儿分疼痛撕扯的轻喘:“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大呢,每次一看到你就会想起她,当时情况紧急,没想太多。”


    池浆撇撇嘴,突然想到池扬,她这儿天都没联系,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担心。


    没办法待在小屋里躲雨,池浆只好将人搀扶着走到室外的木凳上,那还是他们中场休息后经常坐的椅子,这样一直淋雨也不是个办法,池浆正思索着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一下伞,就听见组长拍拍她的肩膀。


    “我没什么大事,还能走得动,缓一缓就能下山了。”说着他动了动被砸到的那只手,连带着后背那块肌肉,痛感还有,但比刚才好一点了,估摸着是厚实的衣服帮他缓冲了部分力道。


    池浆再三确定他的状态,无声的等待放大了她的焦虑和恐惧,之前这里还有一大片人一起,内心就算慌乱但也有慰藉,可现在只剩下了她和大哥两个人,尤其大哥还因此受了伤,她心底一时也没了底。


    来来回回耽误了不少时间,池浆的手机早己没电关机,连现在是儿点都不知道,只能看着天幕越来越沉,越来越暗。


    黑暗最是无情,仿佛一个深渊瞬间就能吞噬她。


    “池浆!”


    此时一道熟悉的响亮的声音穿过雨幕,撕开黑暗,直直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


    池浆本能地寻着声音扭头,那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几乎快要和他身后的天空融为一体,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雨声渐渐远了,贺添舟的模样却逐渐清晰。


    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温热和冰冷交替滑过她的脸颊。


    “贺添舟?是你吗?”池浆的声音染上了她都没发觉的颤抖和哽咽。


    贺添舟将女孩苍白疲惫的脸庞尽收眼底,指腹混着雨水抚了上去,柔软熟悉的触感终于袭来,他不敢置信却又庆幸,这一次他真的做到了。


    将池浆用力地抱进怀里,他的唇混着雨水紧贴她的耳廓,“宝贝,浆果……”


    贺添舟在反复确认她的存在。


    池浆亦是如此,她紧紧地抓着他的后背,在这一刻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她崩溃大哭,一直在喃喃着贺添舟的名字。


    “我好害怕,贺添舟,我真的好害怕……”


    这样的池浆仿佛回到了曾经初出茅庐的小女孩,而不再是众人眼里独立勇敢的池导。


    大雨还在冲刷着一切,惊喜过后贺添舟恢复理智,他先确认了一遍池浆是否受伤,等了解完情况后,将大哥交给向导,自己则牢牢牵过池浆的手。


    贺添舟的体温一直比池浆高,以前她就发现了,今天在大雨的浇灌下,池浆再次从他的掌心感受到了暖意,差点想把整个人塞进他的怀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池浆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起初她只以为是雨又下大了,可直到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时候,她才发现了不对劲,刚想开口喊一喊贺添舟,小腿就发软,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估计又得摔一跤。


    贺添舟双手撑在池浆的腋下,手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是避免不了的焦急与慌乱:“池浆,哪里不舒服?”


    一连叫了好儿声她的名字,都不见池浆有什么回应,掌心下的脸颊也是滚烫的,心底瞬间响起警报。


    池浆听见了他在喊自己,但那声音总是忽远忽近的,于是她想抬手去抓奈何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臂完全抬不起来,整个人的意识也飘飘然起来。


    向导快步过来检查了一番,抬手触了触池浆的额头:“背她走,我们得尽快下山,她在发烧。”


    贺添舟二话没说将池浆背起,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走,时不时侧头确认池浆的状态,但随着这雨越来越大,她有些发抖。


    此时的池浆早己神智不清,她甚至都无法分辨自己在哪里,只能勉强认出背着她的人,“贺添舟…我好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医院,浆果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贺添舟急得不行,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暴雨导致直升机进不来,他早就带着池浆坐直升机去医院了。


    池浆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感觉到有雨滴在脸上后,她本能地抬手擦了擦,声音沙哑又疑惑:“我们是在伦敦吗?贺添舟,你来伦敦找我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啊……”


    己经彻底胡言乱语,池浆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她在伦敦的生活,说她研二实习的日子,说她拍《半熟》时候发生的故事,下山的一路都伴随着女孩迷糊的碎碎念。


    贺添舟一边听着一边专注于脚下,身上背着他的珍宝,自然不能有任何闪失,见终于要到山脚,他蹭了蹭池浆滚烫的额头,声音轻柔又带着安抚:“宝贝,马上到了,不要睡好吗?”


    “我还是你的宝贝吗?”池浆压根听不见后面的话,一心只关注这个称呼,她的脑袋歪在贺添舟的肩膀上,语气染着儿分委屈。


    贺添舟看她烧红了的脸,心里泛起阵阵心疼,“是,你一直都是我的浆果,我的宝贝。”


    “那你也要喊我浆果宝宝。”池浆的神智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她嘟囔着开口:“爸爸妈妈都是这么叫我的,好朋友也是。”


    贺添舟只关心她有没有睡着,见她还在继续说话,什么都肯答应,哪怕她说要天上的星星也可以。


    只是还不等他学着喊出口,池浆又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会语气染上了哽咽,估摸着是难受了,“贺添舟,伦敦的天气一点都不好,我总是会想起你,你在安北会想我吗?”


    “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贺添舟还是第一次见她说这么多话,明明之前发烧的时候不这样。


    池浆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彻底不说话了,趴在贺添舟的背上没一点反应,仿佛晕过去了般。


    小雅一直等在山脚下,看着大部队下来立马跑去找池浆,得知她和组长又返回去拿摄像机,心不由地揪起来,等终于看见男人背着人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语气焦急地喊池浆的名字,抬起的手又不敢去碰她,也不知道池浆是不是受伤了。


    “车呢?”贺添舟一边喘气一边问小雅。


    小雅迅速反应过来,小跑着带贺添舟去越野,上了后座后,贺添舟嘱咐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联系陶影,让他安排湾流过来,越快越好。”这话是对小雅说的。


    小雅领命之后也顾不上去看池浆,垂眸用手机给陶影打电话,交代贺添舟的话。


    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动,贺添舟收紧手臂,暖气出口对着池浆,他拿自己的大衣裹住她,大手捋开她湿透的头发,感觉到她沉重的呼吸和灼热的温度。


    大概是嗅到了大衣上熟悉的味道,池浆本能地贴近贺添舟,用泛红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浑身上下疼得她紧闭的双眼溢出眼泪。


    “贺添舟……”池浆喊他,声音哽咽又痛苦,“我好痛……好难受……”


    “没事了,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浆果最棒了。”贺添舟心疼地哄她,吻去她脸上的泪。


    “贺先生,安北好大啊……”


    “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池浆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臂,指尖都泛了白。


    女孩哽咽地哭起来,那声音仿佛在不断拉扯他的心,也让他泛起疼来。


    贺添舟拿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带着她滑过自己的眉骨鼻子嘴唇,“浆果,我就在这里,你摸一摸。”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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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第十八春


    记忆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涌来, 像是层层叠叠的海浪不断翻滚,随着意识一同占据池浆的大脑。


    最后停留在那场暴烈的骤雨中,池浆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刚醒的原因, 她的眼前模糊了片刻,等到她真正看清了有些泛着霉点的屋顶后, 一时之间无法分辨这是哪里。


    视线小幅度地左右看了看, 池浆的记忆慢慢回笼, 比这更早的是她左手传来的那灼热的温度,以及男人关切的声音。


    “浆果?你醒了?”贺添舟察觉到池浆的手在动后,连忙从塑料椅中起身。


    他原本打算在当地医院做完基础检查后就带池浆乘湾流回安北, 但医生说她现在不宜奔波,贺添舟这才作罢。


    池浆的视线随着声音而动,在看清楚贺添舟略带沧桑的脸庞后,抬起手想要去碰一碰他。


    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贺添舟喊她浆果, 叫她宝贝,语气温柔又宠溺,因此在睁开眼看到他时, 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真切的触感传来, 池浆的记忆才算真正复位,昏迷前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再开口时声音是如此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贺添舟紧绷了两天的情绪才终于放松, 指腹摩挲着她的额头, 语气里藏着庆幸与兴喜:“我得到消息说剧组失联,我担心你。”


    池浆突然想到什么,撑着手想要起来, 被眼疾手快的贺添舟阻止,她慌乱地抓着他的手,“那个救我的大哥怎么样了?还有摄像机里的素材呢?”


    贺添舟见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关心别人,内心有些无奈,但还是第一时间安抚道:“没事都没事,大哥伤的不重,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病房,你的素材已经交给了摄制组。”


    池浆听到这话终于放下心来,抬眸看向贺添舟,这会才想起来问:“我怎么了?”


    “你还知道问吗?”贺添舟的语气没忍住染上了点恼意,“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也不睡觉,你觉得你这样能抗几天?”


    营养不良加上休息不好,后面又是淋雨又是折腾,精神终于撑不住,整个人烧到了四十度,连续了两天,一直昏迷不醒。


    着实把贺添舟吓了一跳,偶尔听她喊疼,自己又没有办法,只能一遍一遍地哄。


    “我没有”池浆还不打算承认来着,但看到贺添舟那愈发严肃的脸后没再说话了,怕他生气。


    贺添舟听到她下意识的否认,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你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池浆,走之前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生病这些全被她抛诸脑后,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池浆满脑子都是她的电影。


    该死的电影。贺添舟在心底暗骂一声。


    池浆垂下眸来,黑色眼珠心虚地左撇右撇,就是不敢看他,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才能让他消气,白皙的小手扯住男人的袖口,她认错的模样乖顺又迅速。


    像是表忠心似的,语气软下来:“这不是突发情况嘛,而且我身为导演自然得保障全组人的安危,贺添舟,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贺添舟此时感性已经完全占据了大脑,“我不在乎其他人,我只需要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可这是我的事业和责任!”池浆听到他的话收起了撒娇的语气,也严肃正经起来。


    这一切又不是她想发生的,她也巴不得顺利拍完山上的戏份回到小镇,这天灾更不在她的预料之内,这人为什么还跟她生气上了!


    简直不可理喻!池浆越想越气!


    本来就刚刚退烧,池浆还没完全恢复,这下又被贺添舟气到,委屈开始发酵,她骤然提高音量:“我管你在不在乎,你不在乎就走啊,你凶什么啊,雨是我要下的吗!”


    喊了几句后,池浆一口气没上来,激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迅速涨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怒瞪着他。


    贺添舟一听她咳嗽就着急,连忙上前想要给她顺气,刚抬手就被池浆一把挥开,见她如此排斥,理智这才回来一点,柔声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激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池浆重重地喘着气,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苍白的嘴唇也抿了起来,听到他的道歉更觉得委屈,心里泛起酸涩。


    嘴一撇,眼底就湿润起来,声音也哽咽:“走开,不要你管我。”


    贺添舟瞬间就发现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连忙抓住她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女孩整张脸暴露在光线中,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宁愿看旁边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小巧的鼻尖也泛起了红,抿起的嘴唇因为她的轻咬而显出痕迹。


    那模样可怜又可爱,像极了生闷气的小朋友。


    贺添舟整颗心柔软下来,钳住她下巴的手上移至她的眼尾,轻轻擦去那不受控而流下的泪,“做不到不管你,浆果,是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他再一次道歉,见她还是不理自己,又低了低头,将额头轻轻贴上她。


    “不要生气了,宝贝。”


    “走开,谁是你的宝贝。”


    池浆不吃这套,想从他手里挣脱开,但这人就是不让她如愿,反而变本加厉,直接将人抱进怀里,“你是我的宝贝,浆果是宝贝。”


    “你说呢,浆果宝宝?”男人的声音低沉,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宠溺与缱绻。


    池浆仿佛再次发起了烧,体温升高,也不再挣扎,似乎是忘了。


    要命,这人这样叫真的很犯规,刚腾起的怒火转眼消失。


    池浆眨巴了两下眼睛,脸颊的泛红不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羞耻,她咽了咽口水,努力平稳声音:“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你啊。”贺添舟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也在心里做了不少准备,才叫出了如此亲昵的称呼。?


    池浆差点以为自己失忆了。


    大概是看出了池浆脸上的疑惑,贺添舟哼笑一声,在病床上坐下,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人抱进怀里,“我第一次看你烧的神志不清还能说那么多话。”


    池浆完全丧失了这段记忆,她不知道自己又胡言乱语了什么,不自觉地攥紧了贺添舟的袖口,“我又说了什么?”


    正在努力回想的池浆完全没有看到贺添舟嘴角勾起的那抹坏笑,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你说留学的生活,还说你在国外实习的日子,还说你拍第一部电影的经历。”


    听到这些池浆也就放下心来,刚松一口气,贺添舟又继续起来,逗弄她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某人还说想我,好想我,可怜巴巴地问还是不是我的宝贝,我说是,某个小朋友还不依不饶,说什么爸爸妈妈都叫她浆果宝宝,要我也这么叫。”贺添舟说着不忘用指腹蹭蹭池浆柔软的脸颊。


    暴雨之下的闪电好像劈中了她,池浆傻在他怀里,刚褪下去的红晕重新爬回她的脸颊,呜咽一声,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一眼就看出池浆想逃的模样,贺添舟禁锢住她的手不免用了几分力,“害羞?”


    池浆想抬手去捂他的嘴巴,奈何这人抓着自己,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索性冷哼一声,不搭理他了。


    贺添舟不打算逗她了,女孩还没完全好,他简单说了说后续的安排:“剧组这边程华直接接手了,他会安排所有人员回安北修整,我们明早先动身回去。”


    池浆啊一声,刚抬头想说什么就触及到贺添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想到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决定乖乖听他的安排。


    毕竟困在山上快三天,池浆属实是有点想家,加上这段时间拍得有点狠,回安北休息几天也不错。


    小雅拿东西进来的时候,贺添舟已经回了临时找来的木头桌子前办公,池浆接过自己的手机和电脑,问了几句剧组的安排。


    也是从小雅口中才得知,自己高烧昏迷了足足两天,这期间贺添舟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间里,剧组的安排是程华主动揽过的,定时和吉科那边汇报。


    手机已经是满电的状态,池浆打开之后微信有无数个小红点,点进去看见了家人朋友的消息,一一回复完之后,她才点开贺添舟的聊天框。


    无数个未接电话,无数条消息淹没了她的屏幕,时间停留在两天前,她的目光落在最后的文字上——


    贺先生:【马上登机,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好吗?】


    贺先生:【我爱你,池浆,好爱你。】


    池浆看到最后那一行字的时候,完全忍不住那阵鼻酸,她经历过绝望的暴雨,也看见了破开黑暗给她带来希望的男人,才终于明白。


    在生命最绝望的时候,最想念的人一定是心底深爱着的人,而她无数次期待在狂风暴雨中能等到贺添舟。


    好在,她的祈愿成真了。


    回顾她与他的开始,那份利益交换的合约将他们牢牢绑住,可池浆在国外的那三年总是回想,想到从前的点点滴滴,她没有任何后悔。


    不后悔遇见他,不后悔签下合同,不后悔陪他演戏,而最不后悔的就是爱上他。


    一直一直爱他。


    想到这池浆忽地就笑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哪怕此刻的她虚弱疲惫,身处普通陈旧的病房,也一点都不重要了。


    “贺先生。”池浆轻轻开口,思来想去她还是习惯这样喊他。


    贺添舟从屏幕中抬起眸来,看向病床上素着张脸的女孩,轻嗯一声。


    那一刻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没有人舍得打扰这样的氛围。


    “男朋友。”


    话落的瞬间,两颗心同频般剧烈跳动起来。


    池浆无比害羞。


    贺添舟呼吸停滞。


    “我在刚刚决定提前给你转正,但你之前说的回安北要好好追一次,不许食言哦。”女孩羞赧的尾音带着柔软的娇俏,如同那些早已结果后娇滴滴的云莓。


    贺添舟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没有错过任何她紧张又可爱的小动作,他的浆果真的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


    池浆有些不敢看他,但能感觉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她鼓起勇气回视贺添舟,表面镇静得不行,实际上躲在被子下的手已经将床单抓出了道道褶皱。


    “刚看到你的消息,其实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对我说。”池浆朝他晃晃手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不忘挑挑眉。


    见贺添舟迟迟没有反应,池浆不禁蹙眉,目光不善地瞪他一眼,仿佛在说我都这么主动了你怎么反应都没有。


    转念一想是不是太骄纵了,像极了主动又没得到满足的小孩,于是下一秒她张开了双臂。


    身体朝向贺添舟,嘴巴微微嘟起,声音里带着赌气般的埋怨。


    “男朋友,你还要坐在那里多久,不打算过来抱抱我吗?”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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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第十九春


    在池浆昏迷的两天里, 小镇的暴雨终于停了,各个部门都在积极推进灾后重建工作,而程华也在安排剧组休整, 为了能让大家都回家,给他了一周的假期。


    简梦得知剧组失联的第一天完全干着急, 等和程华联系上后打算过来, 但他说其实不用, 她在安北远程配合他工作就行,简梦这才打消了飞来的念头。


    池浆醒了之后也回复了简梦的消息,告诉她自己马上就回安北, 让她不要担心,简梦在那头一点不开玩笑说自己差点被吓死。


    湾流早己准备好,贺添舟和池浆登机后就去了房间休息,一个躺着一个办公, 池浆一大早就被叫醒, 还晕乎乎的就被他牵上了车。


    憋了一路的睡意这会儿不知怎么没了,池浆窝在松软的枕头上,房间内飘着淡香, 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思绪就这么飘远了。


    她不禁想起昨天自己说完那番话后,贺添舟的反应。


    在那句“求抱抱”的声音和动作中, 贺添舟缓缓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她, 走近她, 拉住她伸出的手臂,紧紧地将人抱进了怀里。


    贺添舟总觉得池浆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果香,好似只有他能闻见一样, 尤其是曾经与她缠绵交融时,那味道会更浓郁更香甜,让人忍不住着迷,想要品尝更多。


    香味仿佛飘进了心底,与他的心跳缠绕在一起,随着剧烈跳动的频率也在牵扯他的呼吸,贺添舟没有想过她会说这些,那会他的内心唯有庆幸。


    庆幸她平安无事,庆幸自己还能拥抱她,赶去医院的一路他焦虑又害怕,仿佛找到她只是一个开始,池浆随之而来的高烧与昏迷让他的心再次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慌包裹着他,让他无暇顾及池浆说的话。


    还是后面她的状态趋于稳定,高烧也渐渐退去,贺添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些话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的,大概是守在她病床前的那两个深夜。


    池浆说好想他,说好害怕,问他是不是在伦敦,问他是不是去伦敦找了自己,还问为什么找不到他了……这些话如同凌迟般,将他的心扯得四分五裂,他倏然想起与她重逢的第一天,痛恨自己当时佯装的漠视。


    没有她的三年,贺添舟度日如年,工作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即便这样,他也依旧想念池浆,想念和她的点点滴滴,想念和她有关的一切。


    所以当池浆说给他提前转正时,贺添舟的错愕大过惊喜,不知所措大过热泪盈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凭借本能去抱紧她,去贴近她。


    被抱住的那一刻,池浆仿佛也感受到了他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汹涌,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环住他的后背。


    此刻的拥抱将一切都言明了。


    在池浆看不见的地方,窝在她肩膀里的男人悄悄红了眼眶,贺添舟的喉结滚动两下,像是要把情绪压下,开口时声音是那样的低哑沉稳,也带着点难以察觉到的哽咽。


    “浆果,我不想你是因为这份感动而给我转正,三年前就是你先说的喜欢我,这一次能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他的话是如此的温柔动人。


    三年后,贺添舟想做那个先告白的人。


    池浆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歪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视线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流连着,不禁有些看入了迷,喃喃出声:“好吧,那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着,用手指戳了戳贺添舟另一侧的肩头。


    贺添舟将她不老实的手抓进手心,眼底笑意清晰:“保证不让池导失望。”


    “你可不可以再喊喊我?”


    “什么?”


    “就那个啊……浆果……”


    “哦那池导拿什么来交换?”


    ……


    池浆的回忆随着与贺添舟在病房里打闹斗嘴的画面而停止,她不由地笑出了声,在本就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果不其然,书桌前的男人抬了抬眼帘,和眨巴眼睛的女孩对上视线,打趣了句:“在车上不是一直喊困吗?这会又不睡了?”


    池浆抱着被子坐起来,也顾不上被抓到的小窘迫:“有点睡不着了。”


    话落眼底闪过一丝小狡黠,抬眸对上贺添舟,歪着脑袋问他:“你困吗?”


    那天真的语气就好像是真的在关心他,可贺添舟一瞬就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大着胆子在床上勾他,要是贺添舟真的说困了,那下一秒这人就能慷慨地把床让一半出来,然后又用那纯善的语气邀请他上去一块睡。


    “池浆。”贺添舟的语气正经起来,也带着一丝警告,“别招惹我。”


    一眼就被他看破,池浆本想继续嘴硬装傻,可对上男人眼底腾起的危险时,她见好就收乖乖闭嘴,不满地哼唧两声,又滑进被子里,翻过身背对他,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贺添舟无奈摇摇头,没有起身哄人,怕哄着哄着就到床上去了,现在的他理智尚在,“没名没份”的,他没道理再得寸进尺,等一切都尘埃落地,到时候她想躲都躲不掉。


    池浆被背对着他闷闷不乐,飞机正平稳地飞行着,迷迷糊糊之间她还真睡着了,等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准备降落了。


    池浆透过舷窗看着偌大的“安北”两字由远及近,心中泛起阵阵波澜,仿佛那场暴雨己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拥有假期的池浆心情不错,还没下飞机就己经开始幻想休假的行程,她己经约好了凉璇和汪雾,就等着和她们见面了。


    一路上她归心似箭,司机先送贺添舟回了集团,停在车库时这人抓着她噼里啪啦又交代了半天,奈何池浆完全听不进去,一心只想赶紧回丽景苑。


    大概是看出了池浆的心不在焉,贺添舟抬起她的下巴,强硬地对上她的视线:“你刚好,这几天别玩疯了。”


    他在飞机上知道她约了不少朋友见面,生怕这人又把自己刚痊愈的身体抛之脑后。


    池浆撇撇嘴,虽然她嘴上总是说着不愿意让贺添舟管,但实际上却对他这副严肃教导的样子十分受用,她嘿嘿笑两声,握着他的手撒娇:“保证完成任务。”


    贺添舟本想着送她到丽景苑门口,集团临时来了个会,他这几天缺席了太久没办法推脱,池浆十分体贴地表示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回去。


    池浆坐在车里和他挥挥手,见贺添舟在陶影的跟随下进了电梯,吩咐司机往丽景苑的方向开,刚一下车,邵西媛就迎了上来。


    失联被困的事情她一直让简梦她们瞒着邵西媛和池扬,可时间一长他们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昨天醒来过后,在邵西媛的再三“逼问”下池浆才交代了。


    电话那头池扬和邵西媛想说她几句,但看到她脸色苍白地坐在病房里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盼着她赶紧回家。


    邵西媛在家门口就拉着池浆上下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后这才拉人进了别墅,一直没舍得放手:“池浆,下次有任何事情要跟我们说,记住了吗。”


    听到邵女士如此正经的语气,池浆坚定地保证:“会的,我就是怕你们担心,放心吧你的浆果一点事都没有。”


    池扬这会儿还在西洋上班,一听池浆到家班也不上了,二话没说直接赶了回来,重复邵西媛一样的动作,趁着邵女士不在的时候说她两句,“这么大的事都不说,池浆你真是翅膀硬了。”


    不忘点点她的眉心,又凑过去小声告密:“你都不知道,女侠听到你失联还哭了,你妈上次掉眼泪还是西洋出事那会,你可是邵女士的心头宝,上点心吧。”


    随着池扬的话看向正在厨房忙碌的邵西媛,她凑到父亲面前,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下次有事一定提前告诉你们。”


    晚上吃饭的时候,池浆正式和父母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认真说了对不起,以及撒娇乞求他们的原谅,像极了讨好时疯狂摇尾巴的快乐小狗。


    邵西媛和池扬永远对她说不出重话,压根没坚持三分钟就原谅了惯会撒泼打滚的池浆。


    不用开工的日子就是有滋有味,池浆在家的第二天就和凉璇汪雾出门玩耍,晚上胡津组了个局,三个女孩自然没有错过,在那里碰到了好久没见的苏然霄。


    池浆去伦敦的第一年和他见过几面,但后面彼此都忙,尤其是苏然霄面临实习工作,在她研二的时候,他去了北美那边工作,慢慢地两人就断了联系,也是回国后才得知苏家从丽景苑搬走了,移民去了苏然霄所在的国家。


    “好久不见。”


    彼此见面后也就只剩下这句话,池浆并不觉得遗憾,她始终为能拥有这样一个邻居朋友而感恩,所以缘分结束,她十分释然。


    在伦敦见到池浆后,苏然霄总觉得自己的机会是不是来了,他有几次很想试探,但都被池浆不着痕迹地挡了回来,也是那时他才终于明白,无论有没有那个男人,池浆都不会选择他。


    所以他选择放下,即使很难很痛,他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有她在的伦敦,和池浆见最后一面时他衷心地祝福她,得偿所愿。


    一杯酒刚入口,贺添舟的消息就准时抵达,池浆连忙放下酒杯点开,他问自己后天有没有空。


    内心隐隐有预感,池浆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后面他又问在干嘛,池浆调皮地拍了个酒杯给他看。


    贺添舟一看那杯子和五颜六色的绚烂灯光就知道池浆在哪里,他深知池浆有自己的底线,也没有过多干涉什么,只说了句早点回去。


    一切的神秘感都留到了周六当天,池浆在车来之前早早收拾起来,化妆挑衣服卷头发,一样没落下。


    池浆选了条裹胸波浪纱裙,搭配一双黑色短款骑士靴,外套是一件中长款的黑色风衣,将裙摆很好地展露出来,显得俏皮又可爱。


    半扎起卷好的头发,她这次挑了比较醒目的耳环,在镜子前臭美地拍了几张,这才心满意足拎包出门。


    贺添舟没有来丽景苑接她,而是派了司机开奔驰来,周末的安北又开始堵车,池浆从上车的那一刻心就克制不住地扑通起来,在腮红和羞赧作用下,她仿佛少女怀春般的脸颊红了又红。


    奔驰驶进庄园,掠过宽阔的草坪和花园,池浆的视线随着潺潺水声看去,一眼就发现站在环岛喷泉前捧花的男人。


    心跳骤然失衡,池浆快要无法呼吸。


    贺添舟在她的注视下,拉开了奔驰后座,修长宽大的手被漆黑的皮手套包裹,朝池浆伸了过来,声音与动作同时发出邀请——


    “池小姐,准备好了吗?”


    池浆的目光从娇嫩欲滴的鲜花移至他被光影遮去大半的脸庞,紧张地抓了抓裙摆,沉默一瞬。


    下一秒,女孩白皙纤细的手落入了男人的掌心。


    “要下车吗?”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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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第二十春


    时隔三年池浆再次体验安北的冬天, 伦敦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池浆一点都不喜欢被阴天围绕,仿佛太阳被禁锢般郁闷, 因此她总是喜欢跑去周边的城市。


    她见过很多个不同城市的冬天,可印象最深刻的, 却是那年安北的初雪, 贺添舟带着花来见她。


    如今的冬夜仿佛记忆重现, 始终念念不忘的男人依旧抱着花出现在她面前,与那次不同的是,他的手牢牢牵住了她。


    池浆并不知道他的具体计划, 只是任由他带着,慢慢走进庄园内,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内心涌出几分期待。


    贺添舟突然停住脚步, 池浆疑惑地抬眸望去, 他笑着扶了扶她的腰:“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一走,等你穿过这个长廊,就能看见一个花园, 我在那里等你。”


    “这一次, 不要迷路。”贺添舟打趣着,像是在帮她放松, 用力地攥了攥她的手后准备提步离开。


    池浆下意识伸手去抓他,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你会在那里等我吗?”


    贺添舟一眼就看出她的担忧, 刚想点头又觉得这样太过浅显, 他抱了抱池浆,嘴唇贴在她的耳旁:“会的,一定会的, 你一直向前走就会看到我。”


    放手后,贺添舟用指腹摩挲了两下她的眼尾,站在那里等待池浆推开门。


    有了他的话,池浆不再担忧任何,在贺添舟的注视下她推开紧闭的浮雕门,向前几步和贺添舟挥挥手,明明一会就会见面,可她却不舍得离开他,哪怕一秒。


    走廊的射灯随着她的动作应声亮起,池浆进去后贺添舟便转身离开了,她疑惑迈步向前走,在看到熟悉的景色后傻在原地。


    伦敦?


    池浆不确定地快步走近,拿起那张照片。


    她不会认错那个待了三年的地方,而照片的旁边放了张信纸,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浆果,那天你问我是否想过你,是否去过伦敦,即使最开始重逢的我很不想承认,可我的心不会说谎,我无比想念你,无论是在安北还是伦敦,我都期盼着有一天我们能再次遇见,这三年我无数次往返安北和伦敦,总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城市,你是专业的导演,可惜我不如你,只能用照片记录下来我在伦敦见过的一切。


    我走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时都会幻想,或许在某个转角你就出现了,那天我在你学校门口徘徊好久,可我却不敢进去,明明来过这个城市那么多次,可笑的是,我却没有一次遇见你,可一想到这里有你,我就舍不得离开,跨年的烟花,学校附近的小店,伦敦每一个著名的景点,就当我以另一种方式陪你看过、走过。


    分手后我一个人去了科莫,如你所说,夏天的湖边又是另一种景色,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正值安北的冬天,那么明年的夏天,你愿意和我再去一次吗?】


    克制不住的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落下,池浆的视线从那些照片上一一扫过,每一张都拿起来看了好久,那些无比熟悉的街道景色,她捂着嘴呜咽一声,整个人仿佛被拉扯着。


    原来在每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贺添舟都在默默思念她。


    走过相同的路,看过相同的景,那么下一秒,是不是就能见到你。


    池浆后知后觉他的想念和爱,其实她何曾没有想过,或许在异国的街头走着走着,他就出现在某个转角之后。


    一想到这,池浆的脑子里回荡起贺添舟刚才的话,他说会在走廊尽头的花园等她,牢牢攥起那封手写信,池浆快步往那里走去,甚至小跑起来。


    她一刻也不想等,她只想要见到他。


    从室内到室外,脚下已是柔软的草地,池浆停下奔跑,走廊的尽头是一片花园没错,可花园里却没有他,只有无尽的黑暗。


    慌乱之际,池浆摸遍全身的口袋,想要拿手机给贺添舟打电话,可下一秒一束亮光骤然打亮她的世界。


    音乐声随之响了起来,池浆立刻抬头看去,视线穿过草坪上的其他人,直直地看向了坐在架子鼓后的男人。


    贺添舟脱下了大衣,只留下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衬衫和西裤,可这如此正经禁欲的模样坐在自带摇滚氛围的架子鼓后却没有丝毫违和感,甚至给他添上了一层野性与疯狂的滤镜。


    池浆的心跳随着鼓点起伏,她仿佛回到了走进秘密基地的那个夜晚。


    除了鼓点声之外还有吉他和贝斯声,贺添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乐队,而他位于整个乐队的正后方,池浆透过这样一幕,好像看见了他的另一种人生。


    如果一切都不曾发生,那么他也会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他的世界不再只有仇恨,而是与之相反的充实且自由的另一种人生。


    池浆好想看一看那样的贺添舟,他是不是会像现在这样,有一支乐队,和朋友们天南地北地演出,去放肆享受属于他的热爱。


    “等到春暖花开后释怀”


    随着主唱的声音响起,池浆飘散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也对上了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


    她不再去设想他的另一种可能,就这样席地而坐,静静欣赏着这场独属于她的“演唱会”。


    池浆是唯一的观众。


    音乐声还在继续,鼓点继续敲击着,节奏抵达最高潮。


    “等到冬雪纷飞时离开”


    “相爱的人又该怎么等春来”


    歌词听起来像是一首略带伤感的歌,但有了各种乐器的加入,池浆听起来却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以及努力奔跑拨开层层云雾终于找到你的救赎感。


    池浆不禁眼眶发热,就好像看见了她和贺添舟的曾经。


    现在的她与他也在等待一个新的春天降临,等待属于他们的未来。


    “让逝去的爱随春雨后晕开”


    “让黄色春天掩埋纯洁的爱”


    “你呼喊着下一场雨的到来”


    “我站在雨中擦拭你泪的海”


    “……”


    池浆随着歌曲小幅度地摇晃起来,她侧头擦去眼尾快要溢出的泪,脑袋很快扭了回来,转瞬即逝的动作还是被贺添舟捕捉到了。


    他下意识想起身走到她身边,但歌曲还在继续,只剩下最后的尾声部分。


    “太阳花一朵朵绽开”


    “在她轻颤的窗台”


    “阳光好像装满了湿漉漉的……”


    最后的鼓点混着贝斯的声音落下,一首歌很快结束,池浆就这样坐在草坪上看着除贺添舟以外的人全部离开。


    贺添舟将棒槌和耳机放在鼓面上,等人全部离开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捧出了一束花。


    池浆盘腿坐在草地上笑得灿烂,揶揄了句:“贺先生,我家里放不下第三束了。”


    庄园每日都有人打扫,草坪上也是如此,因此在看到池浆坐下时他并没有阻止,此时的他也在她面前盘腿坐了下来。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花束暴露在灯光中,池浆瞥见那好像与平常的花束并不同,黑色薄纱包裹的也并非鲜花,而是粒粒分明的果子。


    像鲜红的桑葚,但形状更像是草莓。


    池浆惊喜地抬眸看向贺添舟,答案呼之欲出,在女孩炙热的目光中,贺添舟笑着点点头。


    “是你心心念念的云莓。”


    是浆果。


    原来他之前说的,以后就能看到,是真的能看到,而且还是它们结果成熟的模样。


    池浆惊呼一声,从贺添舟手里接过它们,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每一个饱满的浆果,总觉得它们可爱得不行。


    贺添舟此时递来自己的西装外套,示意正欢喜的女孩站起来,“下次别穿着裙子就坐,垫一下。”


    于是价值不菲的私人订制的西装外套就这么成了“坐垫”。


    池浆没有推脱,蹲下将云莓花束放在一旁,随着坐下的动作主动抱住他,“贺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贺添舟回抱住池浆,但很快松开。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池浆拿起手写信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去的伦敦,一共去了多少次。


    贺添舟也如实交代:“从科莫准备回安北的那天,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就买了飞伦敦的机票,具体去了几次没数过。”


    他的湾流没办法如此频繁往返,因此那几年成了各航司的常客,机组人员总能在飞往伦敦的头等舱见到他。


    池浆又从口袋掏出那一叠照片,“肯定不止这些对不对,能不能把内存卡给我?”


    “行,我明天连着相机一起给你。”贺添舟答应得干脆利落。


    接下来的时间,应该都属于贺添舟了。


    在他略带询问的目光中,池浆笑着摇摇头,像是在说,后面交给你了。


    “浆果,认识你之前的我仿佛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仇恨驱动着我长大回国,在我的计划中,西洋出事与我无关,可你成了这场计划中最惊喜的意外,当初看到你的资料,我只记住了一个名字,而当我们第一次见面,真切地听到那句‘池浆’后,几乎是一瞬间的,我认出了你。”


    或许命运在那一刻就被改写。


    贺添舟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因此他能够在她面前彻底真诚地剖白自己,“后来这个女孩也比我想象中的有趣,也更天真,带着二十岁独有的稚气与勇敢。”


    “你像太阳一样耀眼。”贺添舟见过的最温暖的存在,不是太阳,而是她。


    池浆听后噗嗤一笑,但更多的是感动的泪珠在眼眶中闪烁,她没有打断贺添舟。


    “被你吸引好像是太过正常的事情,从好奇到喜欢再到爱,我也深知自己的不光彩,我用合约把你和我深深绑定在一起,我没有想过后果,固执地以为只有这样,我们才是同类。”


    贺添舟哽咽着却也无比安心,因为他的浆果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们的感情里不会有任何利用和算计,只有绝对纯粹的干净的我喜欢你,我爱你。”


    话落的那一刻,彼此都看见了眼底的泪光。


    池浆用力地点点头,点了又点,像是对这番话无尽的认可。


    “我爱你,池浆,好爱你。”


    这一刻,池浆再次如愿了。


    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句真挚的发自内心的炽热的告白。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贺添舟拉住池浆的手,将自己剧烈的心跳与她共享。


    “池浆,我们在一起吧。”


    真正的、没有任何利益交换的、没有任何合约条件的。


    贺添舟反应过来她的动作张开双臂,而池浆就这样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滑过她与他。


    “贺添舟,我们在一起吧。”


    纯粹的、一尘不染的、干净的、真诚的、炙热的。


    我会一直这样热烈地奔向你。


    好爱你,那就在一起吧。


    ——————————


    作者有话说:


    歌词摘自吴炳文《春雨夏至》,听到的时候感觉太适配他们了


    突然想如果故事是另一个走向,设定将会变成明媚小太阳×冷脸酷哥鼓手哈哈哈


    好奇怪,明明看过那么多次这一章,却总是会为他们而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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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第二十一春


    庄园远离市中心, 占地面积比高尔夫球场都要大几倍,甚至这其中就有一个球场,池浆估摸着就在对面的草坪那头, 想说点什么,可这样和他安静待在一起的时间又很难得, 她又不忍心破坏。


    在山上拍戏的那几天, 几乎全被暴雨占据, 压根看不到任何星辰,而如今沉寂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池浆窝在贺添舟怀里微微仰头望着这漫天如碎钻般闪烁的星空, 倍感满足。


    贺添舟用身体紧紧包裹着她,他始终担心晚上温差大,池浆会着凉生病,垂眸凑近她的脸侧, “冷吗?”


    池浆缩起腿, 笑着去拉他的手,“你抱紧一点就不冷啦。”


    贺添舟见她如此主动的模样,确实无法拒绝, 但还是拿出手机给管家发了条消息, 让他派人送件大衣过来,在衣服没来之前, 他丝毫不介意用自己帮她取暖。


    他很享受池浆这幅娇憨可爱的模样,那是与工作时的严肃正经完全不同, 往往这样的她才是最真实的池浆, 也是最令他动心的模样。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贺添舟伸长了手接过佣人递来的大衣,池浆还没反应过来, 刚想扭头时就被一阵浓郁的男香扑了个满怀,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裹进了温暖的布料中。


    贺添舟的衣服在她身上总是显得巨大无比,更别说冬天的大衣了,把她完全包裹都不成问题,现在手也无法动弹,池浆刚要挣扎一下,就被大衣外的手按住了。


    “别动,等下又感冒发烧。”男人的声音从胸腔处发出,连带着池浆的整个后背都酥麻了两秒,贺添舟将大衣两边掖好,重新将她抱紧。


    池浆不满地撅了撅嘴,闪着亮光的眼睛一转,小心思就这么冒了出来,她扬起好看的下巴,优美的脖颈线条暴露在黑夜中,“可是我想牵手诶,你不想吗?”


    那纯白天真的语气简直让人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池浆总有各种办法拿捏贺添舟,像蛇打七寸般。


    贺添舟的眼底满是女孩俏皮灵动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带着小狡黠的眼睛,他轻叹一口气,指腹抚上她的脖颈,明明是很轻柔的动作却没由来地带来一阵痒意。


    女孩的喉咙不受控地跟着他滑动的手上下滚动着,此时的贺添舟如同正在蛰伏隐忍的猛兽,就等着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秒。


    “当然。”残暴的野兽收起他尖锐的爪子,换了个方向往大衣里面伸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略带凉意的指尖轻抚过她被裙摆遮住的大腿,引起池浆的一阵颤/栗。


    察觉到怀里人的羞赧,贺添舟在黑夜中缓缓勾起嘴角,“浆果在怕什么?”


    那好听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就这么回荡在耳边,热意从耳朵开始蔓延,像粉红色的晚霞被拓印上去。


    贺添舟从前就很喜欢她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层层云雾散去,他才得以窥见那就雪山顶上藏着的最后一株云莓。


    掌心之下的细微颤/动好像在提醒他,女孩的一呼一吸都由他掌控,这样富有生命力的模样也只有他一个人见过,振奋与激昂蔓延至贺添舟的全身,令他为之着迷。


    男人宽阔而挺拔的背影能将池浆完全笼罩,从身后只能看见贺添舟一个人,但仔细瞧才会发现男人西裤下压着的白纱裙。


    这样的画面自带一种浪漫氛围,暧昧又让人心动。


    “怎么不说话了?”贺添舟见她一言未发,佯装疑惑地又问了句。


    他始终没有吻下来,只是呼吸偶尔滑过,唇瓣和脖颈始终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但往往这样才叫人欲罢不能。


    池浆想要收回扬起的下巴,却被因为他的禁锢完全无法动弹,这下真是到处都被攻城略地。


    她开始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而感到后悔,在大衣下攥着他的手也被轻而易举地反制,因为在草坪上,贺添舟的手始终保持着底线,但并不多。


    贺添舟知道哪处是她最柔软的弱点,按他往常的习惯,总是会在开始前,用唇贴一贴,直到女孩发出悦耳的声音,像跳动的乐章。


    可这一次他用手敲响了琴键,格外怀念的乐声并未响起,因为池浆咬住了下唇,羞赧又克制。


    刚刚心意相通的两人正是感情最为热烈的时候,再加上曾经是最熟悉彼此的人,如今和好,想念和喜欢也最是浓烈。


    池浆仿佛又发烧了,她微眯着眼用余光去看贺添舟,措不及防对上那双幽沉的眼眸时,她本能地想要贴近他,以此来寻求安全感,理智尚存,清楚知道现在正处室外,哪怕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贺先生。”她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就是唤他的名字。


    贺添舟察觉到她的颤抖和无措,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害怕,手上的动作迅速停下,从大衣中抽了出来,温热的唇也离开了她的脖颈。


    “不要害怕,不会在这里的。”贺添舟语气温和地帮她平复呼吸,环抱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池浆在等思绪尽数回归,此刻的她半梦半醒地窝在男人怀里,等重归平静,手摸上了他的侧脸,最后像是不满足般,女孩的手变成了她的脸。


    像是一只急需主人抚摸的猫咪,用蹭来蹭去的方式来获取她想要的一切。


    贺添舟原本压抑下去的情绪又因为她这番动作而蠢蠢欲动起来,本想伸手拉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大衣也早在摸索间滑落了大半,也因此弄出了些褶皱,尚在的理智因为她落在耳边的话轰然倒塌。


    “贺先生,好想你,好想亲亲你。”


    轻飘飘的一句呢喃,却像一记钩子,勾得他魂牵梦绕,缠绵悱恻。


    用大衣裹住她,贺添舟直接将人打横抱起,从草坪走向室内,穿过辉煌的壁画走廊,带着她乘电梯去了三楼。


    一进去贺添舟就将人放了下来,脚刚碰地,池浆来不及反应又被按在门上,吻随即落下。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吸缠/绕间,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今晚要回家吗?”贺添舟趁着电梯门打开,啄吻着她,将人带了出来。


    池浆攥着他的衬衫,眼底雾气弥漫,理智使然,“要回去。”


    话落,又吻在一起,比任何一次都浓/郁。


    “没时间了宝贝。”贺添舟余光撇一眼手腕上的表盘。


    池浆不管他,双手舒适地搭在他的肩上,指腹摸索着他脑后的短发,趁着短暂分开的时间,鼻音轻哼。


    “那贺先生可要抓紧时间了。”


    最后结束时,池浆才反应过来已经进了房间,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还有属于男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她依旧被贺添舟抱在怀里,这人正靠着她平息呼吸,池浆呆滞的目光撇见两件大衣交叠在地毯上。


    过程中,外套早就不翼而飞,纱裙成为了一种了便利,轻轻一拉,他就能触碰到渴望许久的白雪山尖。


    这会理智才仿佛复位,池浆抓着裙子,层层叠叠的纱裙仿佛被水雾浸过,如同海浪般的黏/腻感让她不舒服地动了动,很快又被按/住。


    “还想不想回去了。”贺添舟的声音低的可怕,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威胁。


    又不是没有察觉到,两人密不可分时她就已经发现了,撇撇嘴,挑衅似地开口:“不让我回家,小心我家池老板找你麻烦。”


    贺添舟抵着她的锁骨喟叹一声,那语气像是一点都不害怕:“没问题,我可以去西洋见一见池先生。”


    池浆嘿一声,拍拍他的后背,她知道这人真的说到做到,可她压根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


    这样一来一回,原先暧昧的氛围也散了大半,贺添舟平复完就这么将池浆抱起来,把她吓得手脚都牢牢扒着他。


    “衣服衣服,我的衣服。”池浆一边挣扎一边大叫着。


    贺添舟失笑着把人放下来,顺手捡起掉落的外套,先给她穿好后,将自己的挽在臂弯里,低头理了理弄乱的衬衫。


    池浆背过身去拉好裹胸,又凑到镜子前瞧了瞧,除了自己的嘴唇有些红肿之外没什么不妥。


    “走吧。”


    贺添舟亲自开车,送池浆回丽景苑,路上她聊起自己想搬出来的事情。


    “我还没和我爸妈说,怕他们不同意来着。”池浆都能想象到池扬会是什么态度。


    贺添舟对这方面完全空白,他没问为什么父母会不同意,而是问池浆准备搬去哪里住。


    听到这个问题的池浆睨他一眼,下一秒就知道这人在打什么算盘,她哼唧两声,双手抱胸:“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对不会搬去华锐府的。”


    贺添舟扫一眼后视镜,一本正经地颔首,语气惺忪平常:“我搬去你那也可以。”?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死皮赖脸了?


    池浆白他一眼,“别说这些,你先祈祷我能顺利搬出来吧。”


    抱着一大束弗洛伊德下车,池浆将那些可爱的云莓交给了贺添舟,她这里压根没有条件能保存它们,刚好贺添舟可以酿成酒下次请她喝。


    在池浆惊讶的目光中,贺添舟又补充了句:“喝完这些还有,放心。”


    池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抱着花弯腰和车里的他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别墅走去。


    奔驰停在原地直到她的房间亮起灯才启动离开。


    第二天和邵西媛池扬提出搬出去,和池浆心里猜的一模一样,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她亲爱的父亲大人。


    “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你想都别想。”池扬直接驳回,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反对池浆的决定。


    这会简直像个被亲女儿背叛后破防的老头,双手抱胸一副拒绝沟通的表情。


    池扬越想越不对劲,“在家里住怎么不行了?去公司远吗?那我给你买辆车,你之前的那辆保时捷怎么样?我下午就陪你去看看,或者你不想开车那给你配个司机,还是说在房间写剧本不方便,那我腾个房间出来给你做书房,没有你的允许我和邵女士绝不进去。”


    “停停停。”池浆无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再次重申:“其实我就是想试试一个人住,反正都在安北,我时不时回来看看你们就好了。”


    “不行!”池扬可以说是油盐不进,他越想越不对劲,池浆刚一回来就说要搬出去住,昨晚还抱那么一大束花回来,该不会……


    男人的直觉有时也挺准,他内心警铃大作。


    “你给我老实交代!”池扬第一次生气地拍桌。


    池浆无语地扯扯嘴角,没好气地丢出句:“交代什么。”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哪个狗东西!”


    池扬面红耳赤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门和人干架。


    此时贺通六十八楼的会议室内,贺添舟冷不丁的感觉到后背袭来一阵阴凉。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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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扬:被偷家了


    真没招了这章被锁了整整两天(战绩可查,第一次被锁这么久还只是写了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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