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也不差什么了,历年不听的做针线,攒下一千五百两的体几,又在街边租了小小一间门脸,专门卖酒酿,一个月也能赚五六两。
父母弟弟都住她的宅子,把她捧在手里,即便没嫁人,她这辈子至少不受气。
张银娥听女儿说完,忽然悲从中来:‘当年若是你爹争气点,恐怕今日你也是大家夫人了。’
“娘,您说这些做什么,女儿现在已经很满足了。”豆娘觉得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和惜娘现在的确没法比,但是和俏娘比起来好多了。
俏娘做人家填房,看着风光,其实她那男人恐怕还没自己挣的多,生的跟矮脚蟹似的,俏娘还生怕人家抢了。
即便她无儿无女,晚年没有依靠,但快活了一辈子,也不过晚年受罪些,她也能够忍受。
再说惜娘这边碰到熟人了,惆怅了一会儿,到家后,吃了一碗扬州炒饭,就把这些人忘记到爪哇国去了。
吃完后,她去园子里消食,白日小叔子一般都在国子监,也不怎么回来,她乐得自在。
不料外边却说和瑞郡主亲至,惜娘皱眉,她和和瑞郡主并无往来?怎地郡主找上门来。她便先去换了身衣裳,让姜妈妈请和瑞郡主过来。
郡主年纪和她相仿,打扮的十分华贵,下巴微微抬起,说不清的矜持倨傲之感。
惜娘想她必定十分生气,方才露出怒色,否则,这种皇室宗亲都把体面维持的很好,故而,她上前行了一礼,才道:“郡主今日过来,不知所谓何事?”
“还所谓何事?你儿子得了案首这的确很好,可不应该害我儿子。”和瑞郡主膝下只有这一子,知晓此事十分生气。
惜娘愕然:“郡主,还请明言,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和瑞郡主道:“婚姻大事,何等重要?你儿子却四处传言我儿子和山长女儿有私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不可能,我家长子的为人我是知晓的,他闲暇时回家都只顾着看书,如何会传人家这样的闲话?既然如此,不若咱们把人都喊过来,当面锣对面鼓的问清楚。”惜娘总觉得这事儿蹊跷。
和瑞郡主见惜娘的确不知情,遂同意了,主要是她现在也没办法动用权力去对付袁家,如今文官主政,袁瑜最近升了展书官,又在内阁行走,文官抱团严重,勋贵根本无可奈何。
惜娘连忙派人找了冬郎回来,冬郎已经是府试案首,院试是必定中的,所以压力没那么大。
现下见母亲派人找自己回去,知晓是和瑞郡主过来,他心里已然有数。
故而回到家中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度步到和瑞郡主面前,先行了一礼,又给惜娘行了一礼。惜娘径直道:“大哥儿,今日和瑞郡主过来说你四处传庾公子和山长家的小姐有事情,可是真事儿?”
冬郎摇头:“儿子怎么可能会传这么可笑的言语?论动机,儿子自从进书院,就在内舍,常在前五名之列,庾绛去岁才考到内舍来,儿子何苦陷害于他?论交情,当年我考叠翠书院时,和庾绛虽不至于一见如故,但也熟识。于公于私,我也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何我要传这般的话?”
“可为何会传到你身上呢?”和瑞郡主凉凉道。
冬郎则道:“其实我更是不知为何庾绛向提学道告我冒籍之事?”
闻言,惜娘讶异:“什么?还有这事儿?”
冬郎点头:“的确如此,幸而提学道的周学政是父亲当年府学的教谕,召儿子去提学道问清楚了缘由,才放儿子回来。儿子便亲自去找庾绛问个明白,隔壁的欧阳恺说知道庾绛在何处,又儿子有几个同窗交好一道过去,这才发现庾绛同山长家的大小姐在里边说话,举止亲密。”
“此事当时庾绛大骇,吩咐我们不要说出去,以免坏了小姐名声,在场的人都应承下来,儿子虽然认为庾绛背后阴害人,却也不忍害弱女子,就同意了。但也质问他为何去提学道告我,他说他以为我是冒籍,我不知他说的真话还是假话,但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遂让他写了一封悔过书,自此别过此事。”
说罢,冬郎从袖子里拿了一卷纸出来给和瑞郡主,和瑞郡主一看,果真是儿子笔记,甚至还按了手印。
来不及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等和瑞郡主离开后,惜娘担心的看着儿子:“怎地提学道找你,我怎么不知道啊?”
冬郎笑道:“儿子还未旬休,怎么好说呢?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庾绛真坏,这次也是便宜他了,那郡主还好意思上门兴师问罪。”惜娘想想都生气。
冬郎则道:“娘,其实我从提学道回来之后,先按捺住没有动声色,只是突然听到欧阳恺和别人故意在儿子面前说什么庾绛和山长家的大女儿有私情,我就知道这个欧阳恺有问题,毕竟之前他已经有了童养媳,还要入赘范家的事情是儿子说的。故而,就故意往山长家又去吃了一顿饭,也告诉了欧阳恺,欧阳恺果然不负众望,立马告诉了庾绛。”
“是以,儿子故意多带一些人说是去梅香斋读书,因为斋夫老冯受过儿子恩惠,帮儿子盯梢,果然儿子去那里时,见那女子钻在庾绛怀中,就要闹大,趁机又逼问起他陷害我的事情,庾绛百般抵赖,我就说了,若他写过悔过书,我就不答应把他们私情说出去,二人可以互写文书,让诸位列名。”
惜娘愕然,冬郎还真聪明,这两张条子罪过不都是庾绛自己么?
庾绛写下这悔过书,冬郎的确没说出他二人私情,因为他清楚这些事情现在说没用,若庾绛哪一日相了贵亲,再拿出来,那才有用,故而闭口不言。
但别的人他可管不了,那些人虽然在签了名字,可哪个的嘴恁般严实?
这事儿闹到了和瑞郡主跟前,和瑞郡主本来问罪,结果被人揭了老底,回去之后就把儿子喊过来。
却说那庾绛听闻山长有意把女儿许配给冬郎,又听欧阳恺说袁家本是松江府人,两年前才在大兴县买田住下,冒籍在京中科考。他本来就嫉妒冬郎考了案首,十分风光,又见他如今要抢自己喜欢的姑娘,竟然是通过冒籍得来的,真的去提学道告了。
和瑞郡主见儿子垂着头,都不敢置信:“你以前是很听话的,怎地现在变成这幅样子?”
庾二爷从后面屏风中绕出来,对和瑞郡主道:“正好吏部的荀侍郎和我熟,说南京那边有个缺,我们不妨去南京吧。”
和瑞郡主气死了,看着儿子道:“你爹和我好容易调回来,为了你的事情,反倒要去留都,你真是情何以堪?”
“儿子,儿子只是爱慕姜家小姐罢了。”庾绛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和瑞郡主看向他:“此话休提,一个山长,即便是桃李满天下,不过是一介布衣。对你的仕途,毫无裨益。”
“怎么不能,正因为桃李满天下,才所求必应啊。”庾绛其实不觉得姜山长多差。
和瑞郡主却道:“她小小年纪,见着清俊的男人,就私相授受,凭这一点,也不是什么良配。”
庾绛终究拗不过郡主,而和瑞郡主晚上和庾二爷道:“看到袁家那孩子拿出悔过书的时候,我的脸跟火烧似的。这家伙,为了争风吃醋,竟然陷害同窗,可如今已经做错了,祈求人家原谅已然是不成,还不如——”
庾二爷领会了意思:“你是说还不如断了他们家的前途?不妥不妥,这要怎么断。”
“咱们得从长计议。”和瑞郡主道。
毕竟庾二爷也不是阁老那种权臣,哪能随便对付一个朝廷命官。
再说惜娘等袁瑜回来把这件事情说了,袁瑜皱眉:“这庾家少爷怎地这样糊涂无用?若我的同窗考了案首,我必定把关系打好,他倒好,为了个女子,用这般下作手段。”
“我担心她不会恼羞成怒报复咱们家吧?”惜娘有些心神不灵。
袁瑜道:“她一个宗室,她父王都不在了,庾国公府也不是他们说了算,也就是看着好,其实没什么实权。否则,她为何听到她儿子和山长女儿有私情很愤怒,还不是想攀高枝。”
“娘子毋须害怕,若郡主夫妻就此罢手,这也不过是小儿女之间的事情,我们也不必追究,但若是她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了。”
惜娘则想她看郡主的那个样子,不像是善罢甘休的,本来她还以为她们家会像和贺审家一样的,以前有些瓜葛,如今不说做朋友,但大家彼此欣赏也好。
不曾想到了这个地步。
这也算是一桩由小事闹成大事的事情了,再说冬郎继续在书院读书,至八月大宗师提调,冬郎顺利通过院试,进了顺天府府学读书,不必再往叠翠书院去了。
隔壁欧阳恺特地过来庆贺,冬郎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动声色:“那日多亏欧阳兄引我前去,我才捏住那人的短,日后若弟有所进益,必定报答欧阳兄啊。”
欧阳恺自以为自己的诡计无人知晓,心中洋洋得意,见冬郎感谢他,暗自骂此人憨傻,不知道如何十四岁中了进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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