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袁瑜倒是很清楚他们怎么想的:“这就是阿姊您常常说的,有些人总怀侥幸心理,你已经提醒她们了,她们自己不听,这也怨不得谁。”
惜娘颇为惋惜。
见惜娘这般,袁瑜说起另外一件事情:“孙涛还记得么?”
“我当然记得了,他怎么了?”惜娘不明白袁瑜怎么这般说。
袁瑜道:“刘教习去岁因为大皇子的事情倒了霉,一家人回乡了,日子很不好过,当时回家路费都没了,跟孙涛借了六两银子,我看孙涛似乎懊恼呢。”
惜娘看向他,一脸诧异:“这么私密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除了他自己说,普天下谁还能知道?好了好了,其实是他去信问刘家的事情,提到这茬儿,被我看到了。”袁瑜道。
孙涛现在留在翰林院做检讨,自然,他能留下来也多亏了刘家。
惜娘便道:“这点银子就是不要了也没什么,人家提拔了他那么多,正所谓知遇之恩不下于生养之恩。”
“翰林院薪俸极少,日子难过。”袁瑜自己若非是娘子持家有道,也不会过的这般充裕。
翰林院编修,一年十二石粮食,二十七两四钱银子,租个宅子就没了。
惜娘之前五百两本钱开绸缎铺,现下本钱一千两,门面也扩大一倍,一年即便生意平平也能赚二百多两,稍微好一点就能赚三百两,够一家人吃喝和儿子们读书了。
自然,她们现在在大兴有五十亩地,住的宅子也是买的,吃住不用花钱,平日一年孩子们读书和一些礼节往来,还有一些日常花销,不铺张都得二百两银钱。
刘教习家的事情暂且不提,袁瑜跟惜娘道:“阿姊,你之前跟我制的菊花茶很好喝,又没有菊花那清气,能不能帮我用锡罐装好,我想送一些给我们掌院学士。”
惜娘点头:“好啊。”
在人情世故方面,袁瑜算是无师自通,他对掌院学士观察入微,惜娘当然不会拖后腿。她去年秋天摘了不少新鲜的白甘菊,和松萝茶一起用竹笼窨制,泡出来的菊花茶汤是浅黄绿,很透亮,没有草腥气不说,还能明目醒神。
在袁瑜看来,修史修九年不过升个左中允或者右中允,还不如提前熟悉政事,果然,府学还未张榜,袁瑜就已经派了诰敕房办事的差事。
诰敕房当差当然没有修典那么重要,但是和阁臣以及各部大臣交道打的多,袁瑜虽然累点,然而如鱼得水。
这个时候府试张榜,冬郎这次点了案首,顺天府的学子原本就多,这次冬郎考了案首后,听他娘吩咐,十分谦逊,只说自己运气好而已,并不过分张扬。
然而,冬郎回来还是对惜娘道:“有人质疑儿子,府尹大人把儿子的考卷贴了出来,都鸦雀无声了。”
“所以,还是真材实料能征服大家,如今你可就是童生了,你可有什么愿望?只管和娘说。”惜娘笑眯眯的看着儿子。
冬郎挠了挠头:“儿子想去棋盘街买书。”
惜娘毫不犹豫拿了十两银子给他:“拿去吧,要买什么买什么。”
冬郎立马吩咐人赶车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抱了许多书,他就在园子里看书,不曾想又有媒人上门来。
这个人便是孙涛的夫人,孙夫人还很年轻,人看着很斯文,她说亲的对象是王侍讲的女儿,惜娘依稀记得孙涛和王侍讲是同乡,不过,惜娘记得王侍讲的女儿二十岁了,年纪大了五岁不说,似乎还守了望门寡。
故而,她直接就问了出来,孙夫人脸皮薄,脸一下就红了。
惜娘想自己儿子也不过十四岁,怎么也得进了府学再说,否则弄的人心惶惶。况且这说媒的就凭一张嘴,双方情况也不说真话,万一有偏差,儿子怪父母一辈子。
这事儿她晚上和袁瑜商量:“我们也开始相看起来,头一个是不能找太远的,我也是做人家妻子的,知道离娘家太远了,怕是一辈子都难见几次爹娘。”
古代交通十分不便,不是现在村村通,路路通,有的地方拦路打劫,还有盗匪颇多,甚至大家女眷那家里管的严的,二门都不许出,回娘家不容易。
袁瑜则道:“京城或者咱们南直隶的都不错。”
再说冬郎考了府试案首,回到书院自然众人侧目,甚至人缘都变好了不少,以前只是有几位关系不错的同窗,如今则是走到哪里都有人凑上来说话。
这其中有一个人不同,对冬郎怨恨不已,这人是谁,便是欧阳恺也。
那欧阳恺入赘了范家,今时不同往日,衣裳穿的锦缎,脚上踩着云履,头上冠上插着金钗,跟以前相比,换了个人似的。
他听丈母说隔壁老妈妈都知道他有童养媳,欧阳恺打听范家隔壁住着袁家,就知道肯定是冬郎坏他的好事,还好岳丈和丈母都没听袁瑜的话。
可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平日和袁行简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却害自己,他当然不会放过他。
但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学子,若非托赖姑母,压根进不来叠翠书院。
如此一来,就只能挑拨别人了,可不能挑拨胆子小的,袁瑜的父亲可是京官,家中也是仕宦人家,在书院年纪不大,但因为学问做的好,常常名列前茅,没什么对家。
可欧阳恺拇量了一下,这上舍最有能力对抗袁瑜的就是庾绛,庾绛母亲是郡主,身份高贵,读书常常想超越冬郎。
最重要的是欧阳恺选庾绛也有个缘故,他知道庾绛喜欢山长的长女,可山长夫人是继室,想把自己生的小女儿嫁给他。
但不管怎么样,庾绛经常偷偷去找山长的小女儿,被他见过一次。
故而,欧阳恺特地和同舍一个比较长舌妇的同窗故意扬声道:“这袁行简这次考了案首,山长高兴的不行,还亲自请他去家里吃饭,我看啊,山长肯定想把他的长女嫁给袁行简,这可真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啊。”
“不会吧?”长舌同窗讶异。
欧阳恺笑道:“怎么不会?袁行简的父亲是清贵的翰林,你知道的,山长最看重读书人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偷偷觑着庾绛的面庞,见他脸变色,就知道自己的机会通了。
第82章
五月端阳时,惜娘去绸缎庄看了看生意,董源说京中不少要做艾虎和五毒香囊的,那平日卖不出去的碎布零头几乎被抛售一空,甚至董源拿了几匹布专门做零卖。
整匹的布反倒是卖的不多,惜娘道:“这些日子天开始热起来,那些纱罗也可以摆放在前面一些。”
董源应是。
不料此时却进来一对母女,女儿脖子那样淤堵着,身形颇为胖大,母亲却瘦削苗条,不是大伯母和豆娘又是谁?
真没想到茫茫人海中,能够遇到她们。
豆娘还未开口,张银娥就上前喊道:“惜娘,是惜娘吧。”
惜娘笑道:“是大伯母和豆娘姐姐啊。”说罢,她请了她们去对面的茶楼包间说话。
三人有十几年没见了,豆娘见惜娘望之如二十许人,似乎比之前更漂亮更贵气了,也不由说起自家近况:“镇国公府败了之后,奴婢们都被发卖,幸好我是自由身,就把她们都赎了回来,如今,她们都是自由身了。”
“那可就太好了,俏姐呢?”惜娘很为大房高兴。
张银娥忙道:“她运气还好,二老爷出事时,二太太带着家当投奔娘家去了,把她们这些小妾都赶走了,她又被嫁了个大夫做填房,也算是逃过一劫了。你三叔已然久不在人世,你三叔母后来去镇国公府要了几十两的赔偿,还是在以前她们那屋子里度日。”
惜娘听了很唏嘘,也说起了自家的事情:“那一年我随娘去了我爹的驻所,过了三年才嫁人,嫁的是本地一户人家的庶子,日子也难过的紧,还好现下相公科举出仕,如今也算是出息了,京城居大不易,我便盘下这间铺子,让几个家人赚些花销。”
张银娥抹了抹泪:“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也就那样吧。”惜娘看着她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张银娥还要问起惜娘在哪里住着,却被豆娘咳嗽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三人就这般道别了,不知怎么,惜娘心中有些惆怅。
而豆娘在回程的路上,则和张银娥说起:“娘,您没看出来么?惜娘现在是官夫人了,她家这间铺子我看到有四五年了,也就是她到京里有四五年了,却从不跟我们联系,大抵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的过往。”
张银娥很气愤:“难不成还嫌弃我们不成,这也太嫌贫爱富了?”
“您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是我,多半也不会认旧人了。除了徒增烦恼,还能如何呢?咱们也帮不到她什么忙,还会让她身份泄露出去。今日这一切,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豆娘能够理解惜娘,因为她和惜娘其实是一类人,只不过惜娘是成功版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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