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郎房里的丫头都不能晚上守夜,惜娘早就许诺过,等她们十八岁都放出去嫁人,还送一份嫁妆,也密密的嘱咐冬郎。
要不说言传身教呢,冬郎从出生到现在,他爹身边没有任何侍婢,他也不认为自己将来如此,虽然书院的同窗也有些说荤话,但冬郎颇为洁身自好。
还别说冬郎,雪倌发了蒙四五年,如今也要考叠翠书院,他学问虽然没有哥哥这般好,但是也是读书种子。
今年过年都是在读书中度过的,两个儿子奋发读书,她就无微不至的照料他们的生活。
翻过年来不久,就到了县试的时间,惜娘亲自送考,冬郎深吸一口气,对惜娘摆摆手,就进了考场。相对而言,雪倌在叠翠书院考试就容易多了。
这叠翠书院头一次考试,恨不得查人家祖宗十八代,如今倒好,竟然松泛许多,雪倌还说坐在他后排的二三十个同窗都是花三十两买的座位费。
“还能这般?”惜娘也是无语了。
比起惜娘她们家送完考就回家,和瑞郡主那边就紧张也高调多了,其实一个县试过了,还要参加完府试才是童生,府试考完,来年院试过了,方才是秀才。
此时,郡主正在庾二爷同僚家说话,这是一位太仆寺官员的家中,这家女儿不少,对庾绛有些虎视眈眈,然而郡主虽然和他们家往来,但总归嫌弃她们家官位低。
自然还是户部侍郎的女儿更好了,且不说这邬侍郎乃肱股之臣,又是当今陛下潜邸的老师,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只不过,据她买通的邬家下人说,邬家似乎也有意袁瑜的长子。
袁瑜的长子的确在叠翠书院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年龄和自家儿子相仿,可袁家怎么和自家相比?完全没办法比拟。
她们家是国公府,她本人是郡主,袁瑜只是个七品编修,悬殊太大了。
用脚都知道怎么选。
但文人多图名,就怕他家觉得和自家结亲是攀附权贵,故意找袁家这种人家。
庾二爷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袁瑜现在只是编修,但是非翰林不入阁啊,他年轻又轻,怕是邬家图他们家未来。”
还有阁老把女儿许给秀才呢?那秀才甚至十分贫寒,还不是图人家有才。
在这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大临朝,只要书读的好,一切皆有可能。
再说惜娘送了儿子之后,就在家看账本,去年多了大兴县这五十亩的地,家里的麦子特别多,她便让人磨成白面,打算今日吃面条。
袁瑜回来见到是打卤面,别提吃的多香了,还笑道:“还是自家磨的面香。”
桌上除了打卤面,也有四个咸碟,一瓯莲子绿豆粥,两盘荤菜。
惜娘心想这卤子还是她在现代吃过的,泡香菇、海米的沉渣过滤后的原水,全部倒进卤里,很是鲜,这样的卤子不会咸的齁的慌,反而很鲜甜,再配上自家腌制的泡菜萝卜,简直绝配。
“你爱吃就好,下回我还让人做。”惜娘笑。
却说县试出来,冬郎考了第三名,袁瑜想多买些鞭炮在外面放,却被惜娘阻止了。
“咱们家本来就是附籍在大兴县考,虽然手续齐全,保不准有些人爱挑刺,不如就低调些,反正好肉在馅儿里。”惜娘不是不愿意为儿子庆祝,但好处得到了,人就当低调些。
袁瑜道:“的确该如此,我就是不大谨慎,若是误了咱们儿子,可就不好了。”
县试过了,惜娘就道:“马上四月就是府试了,说起来,也不到一个月了,还是好生读书。”
那袁瑜请了一位翰林院老修撰亲自给儿子辅导,他性子急,有时候会发火,还是让更有耐心的修撰教才好,惜娘当然也送了二十两银子和几匹尺头做束脩了。
冬郎第三名,而庾绛县试也过了,却差不多孙山的位置,邬侍郎和其妻有言在先,自然更中意袁家。
况且袁家不骄不躁,县试过了不大肆宣扬,反而闭门读书,从这点看家风不错。
只不过邬家通过邬氏来探口风,见袁家似乎不想这么早定亲,邬家就不解了。
“袁家怎么想的?一个七品官,难不成还看不上三品大员的的女儿吗?”邬夫人皱眉。
邬侍郎却道:“你也不能这么说,正是因为人家的儿子很不错,所以没必要真的高娶。”
同为男人,邬侍郎当年是个穷秀才,娶的学政的女儿,老妻现在脾气是好许多了,以前在他们家,邬家的老太太都怕这个儿媳,亲戚们甚至不敢上家里来,就怕被邬夫人嫌弃。
实际上邬夫人当然不会嫌弃,但是气场在那里。袁家又不是什么寒酸之家,人家也是仕宦之家,家境殷实,不想儿子看人眼色。
那邬家想着等和瑞郡主上门提亲也可,偏和瑞郡主见儿子考的不如冬郎,也不好意思上门,更多的,她还是对儿子失望,鞭策儿子好生读书。
但庾二爷和和瑞郡主夫妻,也不是科举出身,就不如袁瑜知道谁是真材实料,只听谁名头大,就聘人到家中。
且说邬家的事情并不影响到袁瑜和惜娘,他们都是一等有主见之人,知道家有梧桐树,何愁凤凰不栖?故而只二人照管孩子读书。
这样的事情甚至都没有传到冬郎耳朵里,在惜娘看来,年轻的时候不心无旁骛的读书,等年纪大了杂事太多很难静下心来。
她到现在看到自己曾经制茶的那些笔记都很惊讶,因为现在的她可能都没有之前那么用心,如今还吃着以前的老本呢。
等到冬郎四月府试,冬郎比二月份参加县试又高大的一圈。
连庾绛都道:“我怎么觉得你长高了?”
“你还说呢,我娘每日逼着我喝牛乳,我不爱喝,她就让人做牛乳糕,不知道是不是喝牛乳吃面条的作用,我身高就长高了。”冬郎每日还跑马练剑锻炼一番,但以前他也这般,所以认定是牛乳的作用。
男孩子都希望自己高大威猛,就靠着身高都能吓死几个歹人,只不过庾绛嫌牛乳腥,觉得是女子或者小孩子喝的,现下听冬郎这么说,默默记住了。
却说冬郎考了几场,发现教他的那位老翰林竟然押中了两题,他十分惊讶,心下一喜,十分顺利的写完,还提前交卷,被顺天府尹当场录取。
出来考场外,见到惜娘,忙悄悄说了。
惜娘道:“这也是你的运气了,等过几日,咱们再备一份厚礼去谢那些修撰。”
冬郎虽然个子很高,可也不过十四岁,见他娘把后续想好了,就缠着要吃牛肉面:“娘,我还是想吃那天你用的那个什么土豆子做。”
土豆是惜娘买酱菜的时候,在一家南北货铺发现的,非常兴奋,特地让佃户开垦了几亩地种土豆子。
一开始袁瑜等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惜娘却是土豆丝达人,什么干煸土豆丝,土豆丝糊塌子,土豆牛腩都是一绝。
现下听儿子这般说,惜娘笑道:“好,娘这就回去让人做去。”
偏路人行人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小壮汉,对着个年轻的妇人要吃的喊娘,人家吓了一大跳,这怎生怪异?
回到家中,惜娘吩咐厨下做土豆熬牛肉,让人磨了麦子,做面条,忙的不亦乐乎。
再说惜娘家隔壁住着一户人家,家主是个举人,姓范,五十多岁了,和老妻膝下唯独只有一女,今年十四,名叫玉兰,生的倒是颇为标致,家中想招赘一个女婿。
范家深居简出,和惜娘也不是很熟,然而近来冬郎出出进进,被老俩口看的眼馋,故而范夫人就过来惜娘这边说话。
此时,家里刚吃完饭,冬郎撑着墙出去的,惜娘则吩咐人撤了桌子,正打算带蘅姐儿去园子里逛逛。
却见范夫人过来了,惜娘现下虽然封了敕命,可从来不跟任何人摆架子,都是以礼相待,连忙让人请了进来。
茶过一巡,范举人问起冬郎。
现下惜娘经过邬氏的事情之后,很是敏感,便道:“家中儿子还要科考,故而没有想过,但若要选也是选我们老家的女子,到底吃饭都吃一块去。”
范家遭惜娘拒绝之后,倒是很快寻了一位学子。
冬郎那日在门口遇到之后,连忙和惜娘道:“娘,范家要找的那位新女婿是我的同窗欧阳恺?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家里有童养媳的那位。”
“真的吗?”惜娘想自己有必要找人提醒一下才是。
这事儿让姜妈妈打听了,说给范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听,那婆子却道:“这我们夫人早就知道了。”
姜妈妈都无语了:“你们早就知道了,怎么还要把女儿嫁过去?”
“童养媳嘛,又不是正经的妻子,我们老爷太太都说这欧阳公子才学一流,大不了等婚后,我家小姐大度一些,让她做妾便是。”范家嬷嬷道。
惜娘听了也十分震惊,怎么还能这样?这不是明知道此人攀附富家,还觉得人家会真心待自己女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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