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娘应是,安排了接风酒,袁克绍吃完被扶着去颜玉光那个院子里了。
至于袁宙,分明中了举人,心情似乎一般,惜娘不知为何,让姜妈妈打听了一下,方才知道他和小汪氏吵架了。
“吵架?中举了这么高兴的事情,有什么吵架。是为了何事?”惜娘想她们夫妻并不缺钱,小汪氏嫁妆是自己的十倍不止啊。
姜妈妈却道:“也不知道,无缘无故的。”
惜娘道:“会不会是三爷去了河南,如此生分了?”
夫妻分开就不能太久,就像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很多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越处越好,就是因为感情是处出来的。
袁克绍的差事倒是很快分派下来,无他,袁瑜的座师正是吏部侍郎,他往人家府上走了一趟,不说给个肥缺,但品阶往上升了一阶,山东按察司副使。
当然,袁克绍另外准备土仪让袁瑜去谢过这位吏部侍郎,袁瑜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两千两,直接抽了出来给惜娘放着。
惜娘轻咳两声:“这样好么?”
“祖父送给咱们的宋画,我挑两幅裱了,直接送给恩师就行,哪能行贿呢?”袁瑜说的冠冕堂皇。
惜娘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不免道:“这样不好吧?要不把钱退给大老爷。”
“退?有什么好退的。不走我的门路,他能拜见吏部侍郎吗?你就收下吧,咱们也不容易。”袁瑜道。
惜娘遂把这两大箱银子收下。
不过,袁克绍的官位好办,颜玉光的归属成了问题,惜娘能够体谅颜玉光,所以想留下来,说的也是帮衬家里,但不知道袁克绍怎么哄颜玉光,颜玉光本人倒是同意了。
“娘,不能跟公爹说蘅姐儿在您那儿养着,不好走吗?”惜娘道。
颜玉光摇头,又看向惜娘:“其实我来京城的这三年,跟偷来似的,我过的很开心,这就足够了。如今你公公做了三品官,以他的年纪,我估计最多这一任做完,再做一任就成了,我也替你们守着些。”
惜娘拉着颜玉光的手道:“娘,您说什么呢?有您在,我和相公才好。”
颜玉光却道:“你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我每日享清福都享不完,每回我在家里请人过来打牌,你都是果点送不完,还陪着说我,多给我长脸。”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要走,颜玉光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有退路了,如果袁克绍对她不好,她还有儿子媳妇,还有孙子孙女呢?
此番,袁克绍若非仰仗自己儿子,怎么可能从四品升为三品呢?
袁克绍还得哄着自己呢,所以,她为何不去?
颜玉光决定离开,倒是送了两个匣子给惜娘,一个匣子里装了八十颗胡珠,一个匣子里装的是全副金镶宝头面,金镶猫睛、红宝石的闹蛾、挑心、满冠、簪钗,还有一对金镶大珠手镯,一对金耳坠。
惜娘忙推辞,颜玉光则道:“你们拿着吧,瑜哥儿将来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老是指望那个绸缎铺子。”
说罢,颜玉光还让人搬了几匹尺头来,都是织金妆花霞帔料、大红纻丝衣料,她笑道:“明年瑜哥儿就要散馆了,肯定会授官,到时候你就是敕命夫人了。”
惜娘看着颜玉光:“娘……”
本朝规定嫡母在的时候,生母也活着,不能受封,除非嫡母已故,或者生母已故才行。
颜玉光挥挥手:“再会。”
惜娘叹了一口气,这蓦然走了一个人,心里还空落落的,袁瑜搂着惜娘道:“等将来汪家的走了,我给娘请封诰命。”
“唔,我也这般想的。”惜娘随手拿着那本归德刻本,翻开一看,里面藏着几片金叶子,差不多值十几两左右。
拿给袁瑜看,袁瑜笑了笑:“难怪人家都说宁跟叫花子娘,也不跟做大官的爹,我给他跑了官,他也没说谢我。”
惜娘道:“无所谓了,反正咱们也没吃亏,别想了。你现在把馆课做好,咱们把自己的目标定好,比什么都强。”
当年何大魁就说过,袁家虽然复杂,但是袁家儿子有本事,无论是贺审还是袁瑜都是人中龙凤,袁瑜更是自己心头所爱,袁家族里殷实,颜玉光有钱,所以她们的日子怎么都不会差。
她庆幸自己当时应承下来,历经许多辛苦,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袁瑜点头应是。
再说寿姐那边,因为这边打了胜仗,丈夫回来了,寿姐便从娘家回去婆家,说起来陈家如今住这个大宅子还算是托了陈妹夫的福气,偏偏这一年多寿姐住娘家,那屋子里的东西也有被翻了的,也有被占了的。
寿姐战斗力还很强,免不了和她们大战一场,可是战斗之后,陈婆子做娘的,看着大儿子能够袭了丈夫的官职,还能赚钱,她心里总觉得委屈了小儿子,总是偏帮。
人生总是无常,她在娘家是被偏爱的,在婆家却成了那个被偏爱的受害者。
“如果我姐姐也在松江就好了,我还可以常常和她说说话。”寿姐想姐妹的意义就在于此,许多话和爹娘说多了,爹娘年纪大了,自己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唯独姐姐,她做人家媳妇多年,比自己有经验,姐妹俩遇到事情可以商量。
大部分人因为这场战争受利,可也有人因为这场战争,攻守之势异也。
皇上本就因镇国公可能投靠六皇子多疑,偏偏大皇子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这个时候他还私下见过龙虎将军,被皇上一锅端了,直接幽禁起来,偏偏皇后受不住,殁了,镇国公的爵位直接被削了,家中男丁发放辽东。
念及徐士载是个富贵闲人,一家发还本家。
徐士载临走之前,看到江面,无端流泪,却见后面驶来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袁瑜,另一人则是惜娘。
惜娘上前请安:“六少爷,还记得我么?”
徐士载都有些懵了,他见惜娘很眼熟,有点记得,但名字忘记的差不多了,他看向袁瑜,袁瑜介绍道:“这是内子。”
惜娘笑道:“我是曾经伺候过您的大丫头珊瑚啊,只是之前怕人家说闲话,不好出来相见,如今我夫妇特地准备了程仪,特来送六少爷。”
一百两银锭,两件新袄,一盒吃食,一匣子常用成药。
世人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惜娘虽然不喜自己做丫头的日子,但是她和她家也从国公府得到了很多东西。
徐士载忽然就回忆起了,那个在书房沉默的侧影,他对珊瑚并没有很好,人家却来报恩了,他怔了一会儿,看着惜娘,“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我姓何,家中居长。”惜娘缓缓道,又和徐士载挥挥手:“船快开了,您且上船去吧。”
第80章
再说大皇子被拘禁,皇后殁了,镇国公府被抄捡,事情似乎还是回到了原点,钟闰之竟然不知道自己费心巴力的赶走高柳娘是为何?
如今儿子被送去宫外,女儿已经着礼部开始选驸马了,将来必定也是要嫁出去的,那么她一个月就能得熬了。
她无比庆幸自己博了一把,生了个皇子,将来就藩,指不定自己也能跟着过去。
想到这里,她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只靠儿子才能有一条出路的女人?她埋怨表姐即便有机会,也到了这番地步,镇国公府也是猪头一个,作为三皇子的外家,竟然发昏去投什么六皇子?
这么说起来前世三皇子继位,并非为了高柳娘报仇给镇国公府削爵,而是惩罚镇国公三心二意。
如今的她只能龟缩一地,不能再去争什么了。
以前她总想当咸鱼,现在发现她只想当不劳而获的咸鱼。
这些皇家纷纷扰扰的事情,便与惜娘无关了,今年家里过了个丰年,来年开春,袁宙参加会试,会试失利,袁瑜刚好授了翰林院编修,想荐他留京在国子监读书。
惜娘也道:“你不妨让人带信回去,让弟妹带着孩子过来,你们就住附近那个小院子里,也便宜,还能让侄儿也考叠翠书院,是一样的。况且,我估摸算算,雅姐儿的亲事近在咫尺,也不妨让雅姐儿和大嫂管家。”
袁宙一听,竟是好主意,连忙托人带信回去,哪里知晓小汪氏话说的很漂亮,然而百般推诿。
小汪氏当然不愿意过来,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况且她因为公公大伯都在当官,家族显赫,她在本地更受人推崇,婆家娘家,哪个不以她为尊?
便是张家也上门求娶雅姐儿做儿媳妇,小汪氏便以筹备嫁妆为由,不愿意上京。
上京之后,事事以嫂子为尊,京城的人认你是谁吗?
她这般说着,林氏倒是有些微感动,还对雅姐儿道:“其实这个宗妇还不如你三婶做,她倒是很有个宗妇的样子。”
雅姐儿现下被许配到张家,心中不知道多高兴,还道:“三婶虽然好,可三叔只是个举人,又何如呢?况且我看三叔母身体不是很好,总那么茹素,面黄肌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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