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渊客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我去…… 这才多久,进展这么快?"


    苍梧抬眼瞥了一下,没说什么。


    逢斩走进厅里,微微颔首致意,神色比从前温和了不少。迦楼自然而然地扶了他一把,让他坐在靠窗的软椅上,又从食盒里拿出个暖炉塞进他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路上风大,别着凉。" 迦楼道。


    "嗯。" 逢斩握着暖炉,指尖微微蜷了蜷。


    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又默契,连渊客都识趣地没去打趣 —— 主要是怕迦楼拔刀。


    恰在此刻,院门外一道紫黑色的祥云灵光闪过,司命神幽荧刚刚结束了长达百日的闭关修炼,身穿一袭华丽的紫黑流仙裙,飘然落入院中。


    “哈!本上神出关也!诸位有没有想念本神的改运大……”


    幽荧原本捏着羽扇准备打个潇洒绝伦的招呼,结果一抬头,正好看见平日里冷酷铁血、能单手撕裂开天巨斧的战神迦楼,正搂着逢斩的腰,附在他耳边说笑,逢斩还微笑着帮迦楼整理衣领!


    幽荧瞳孔巨震,眼珠子差点当场瞪出来!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手里的宝物“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等等……我不过就闭关了区区百日,迦楼你个万年铁血单身汉居然……走火入魔!绝对是闭关闭得走火入魔出现幻觉了!”


    渊客:“哈哈哈!”


    "不是……" 她盯着逢斩看了三秒,又盯着迦楼看了三秒,"这谁?逢斩?<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逢斩不是死了吗??"


    渊客乐得不行,招招手把她拉过来坐下,添油加醋地把埋骨川一战、灵弦剥离、逢斩获救的事说了一遍,连带着魏风辞独闯禁地、裴映澜洗骨沉睡的前因后果也讲了。


    幽荧听得目瞪口呆,津津有味。


    "我就闭了个关……" 她喃喃道,"怎么感觉错过了一整部话本?"


    "何止一部。" 渊客挑眉,"迦楼战神都快把人宠上天了,你再晚出来几天,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


    话没说完,迦楼一道冷刀子眼扫过来,渊客立刻识趣地闭嘴,埋头猛吸奶茶。


    正说笑间,院门外又传来两道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人青衫温润,眉眼清和,正是沈清澜。他身后跟着江术白,一身素衣,白布覆眼,手里抱着两坛酒,脚步却稳得很,半点不似目盲之人。


    两人站在院门口,望着院内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神色都有些复杂。


    他们是魏风辞当年麾下最得力的两员大将。两人先前九州作乱后,沈清澜魂飞魄散,耗了百余载才养魂重塑肉身;江术白与其隐居深山酿酒度日。听闻尊上尚在人间,且旧伤痊愈,二人马不停蹄地赶来,心里却七上八下 —— 当年旧部离散,不知主上是否还认他们。


    魏风辞正靠在正厅门口的廊柱上晒太阳,听见动静抬眼一看,乐了。


    "哟,都来了?" 他摆摆手,一副东家掌柜的架势,"别站着啊,进来坐。正好后厨缺人手,沈清澜你去帮墨宗主搭把手,好久没吃你做的翡翠虾球了,怪想的。术白你把酒放下,去温两壶,晚上咱们好好喝几杯。"


    一席话,轻描淡写,半分芥蒂都没有。


    沈清澜怔了怔,眼底泛起暖意,躬身应道:"是,尊上。"


    江术白也微微颔首,抱着酒坛往后厨去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弯。


    齐长老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凑过来小声道:"魏小子,这俩可是当年你手底下的……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们进后厨?万一下毒怎么办?"


    魏风辞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齐长老,你这算盘打多了。那么久之前的事了,计较那么多干嘛。再说了 ——"


    他朝后厨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得促狭:"沈清澜做的菜,比墨宗主好吃十倍。下毒?我还怕他们往我碗里多夹菜呢。"


    齐长老将信将疑,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


    果不其然,后厨有了沈清澜的绝顶厨艺加入,香气瞬间提升了十倍不止,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日头渐渐西斜,满院子的人各忙各的,热热闹闹。燕归和柳折骨斗着斗着嘴,居然凑到一起研究起了新的药方。


    谢景阑把最后一份礼物归置妥当,又去后厨帮着摆盘。


    墨宗主和沈清澜配合默契,锅铲翻飞,香气一阵比一阵浓。


    厅里的人也没闲着。


    幽荧拉着逢斩问东问西,把埋骨川一万年的生活细节问了个遍,活像个采风的说书先生。迦楼坐在逢斩身侧,不怎么说话,却时不时给人添杯茶、递块点心,照顾得无微不至。


    苍梧处理完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眉心,也加入了闲聊。渊客捧着第三杯奶茶,听得津津有味。


    满院烟火气,满座故人来。


    魏风辞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转头望向里屋的方向。


    房门半掩着,榻上的人睡得安稳。


    服下了洗骨药后,裴映澜神骨里的万劫毒素被彻底根除。但洗骨丹药性霸道,三枚服下,要涤荡万年业障与混沌之毒,服药之人会陷入沉睡,短则一月,长则半年。这是神躯自我重塑、洗涤铅华的必经过程。


    如今正好满三个月,裴映澜还没醒。


    魏风辞每天守在旁边,擦身、喂药、说话,什么都做了,就等这人睁眼。


    "看什么呢?"


    渊客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里屋瞅了瞅,叹了口气:"放心吧,裴兄神元稳固,就是睡得久了点。指不定哪天半夜就醒了,吓你一跳。"


    魏风辞笑了笑,没接话。


    吓一跳也乐意。


    入夜,月色正好。


    院里摆了两桌酒席,丹桂落在酒盏里,映着月色煞是好看。众人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墨宗主喝高了,拍着桌子要和沈清澜比厨艺;齐长老算了今日开销总数后,心疼得连喝三杯压惊;燕归和柳折骨喝着喝着又斗起嘴,从医术斗到酒量,谁也不服谁;谢景阑被灌了两杯,耳尖微红,依旧坐得端正;幽荧举着酒杯到处串门,把每个人的八卦都扒了个底朝天。


    迦楼没喝多少,大多数时候都在给逢斩布菜、挡酒。逢斩酒量浅,喝了两杯就有些发晕,靠在椅上微垂着眼,月色落在他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迦楼看着看着,就忘了动筷子。


    苍梧和渊客坐在一起,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倒也聊得投机。渊客喝到兴头上,拍着胸脯说要在天庭开十家奶茶连锁店,让苍梧批块地,被苍梧一句 "先把上次罚的三月禁饮补上" 堵了回去。


    魏风辞坐在主位,笑着看众人闹,时不时喝一口酒。


    他没喝太多。


    屋里还有个人在睡,他得保持清醒,万一那人半夜醒了,第一眼得看见他才行。


    酒过三巡,渊客起头,玩起了行酒令。


    月上中天,酒香漫天。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的喧嚣渐渐散去,众人喝得东倒西歪,各自散去寻找歇脚的地方。整座小镇归于夜的宁静,只有花在微风中簌簌飘落。


    月色澄澈,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霜。泛黄的桂蕊落在院里,带着淡淡的香。


    魏风辞吹熄了廊下的灯笼,推门走进了里屋。


    榻上的人睡得很安稳。白衣散在枕畔,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清冷的眉眼在月色里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仙尊的疏离,多了几分凡人的温软。


    魏风辞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今天很热闹。" 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榻上的人听,"大家都来了。逢斩前辈恢复得不错,迦楼前辈现在跟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谁靠近都瞪。"


    "幽荧刚出关,吓了好大一跳,说要把咱们的事写成话本,卖遍三界。"


    "沈清澜做的翡翠虾球真好吃,等你醒了,让他天天做给你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温柔。


    "裴听雪。"


    他握住裴映澜露在被外的手,指尖微凉。


    "你什么时候醒啊?"


    "我都等你好几个月了。"


    "院子里的丹桂开了,等你醒了,咱们去镇上看灯会。听说最近有庙会,可热闹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以前总想着退休养老,安安稳稳寿终正寝。可现在才发现,有个人陪着,日子再热闹、再麻烦,也比一个人守着空院子强。


    魏风辞俯身,在裴映澜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等你。" 他低声说,"多久都等。"


    月色透过窗棂,静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夜还很长。


    窗外的桂还在落,风还在吹,人间的烟火还在袅袅升腾。


    就在这时,桌上的灯花噼啪一声,炸开一朵温柔的光。沉睡在榻上的白衣神祇,长如羽扇般的睫毛,突然极其微弱地抖动了一下。像春风拂过雪岭,像初融的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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