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他的血只会让这些亡灵们更加兴奋。
第104章 回天挽日忽生力，疑是幽冥换死生
他顺着冰壁滑落在地，膝盖撑着冰面，肩头的伤口崩得更开，血顺着手臂流进袖口，凉得刺骨。可他抬眼时，目光依旧亮得吓人，撑着冰壁慢慢站起了身，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你倒比我想象中耐打。” 封离缓步逼近，脚下的冰面结出一层黑霜，“看你这身骨底子，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魏风辞瞳孔微缩，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冷声道：“实力一般，话还挺多。”
“你......我？” 封离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怨毒，“若不是裴烬临坏了玄穹尊上的大计，本座何至于困在这鬼地方万年！”
话音落，他再度出手。这一次力道更猛，漆黑的业障化作利爪，直扑魏风辞心口。魏风辞侧身避开要害，却被利爪扫中腰侧，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寒潭边的冰岩上。
这下，他再也压不住喉间的血，一口殷红喷在雪白的冰面上，刺目惊心。
寒潭就在眼前，无垢洗骨花在幽蓝寒水中轻轻摇曳，近得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魏风辞趴在冰岩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可他看着那株白花，脑子里全是裴映澜的样子，手指一点点抠着冰面，拖着满身伤痕，血痕在冰面上拖出长长的一道，像一条蜿蜒的红蛇。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智取...玄穹，有了。”
魏风辞突然话锋一转，满面笑容，语气轻松地像是唠家常：“没想到你还认识裴烬临和玄穹啊！！误会误会，自己人，我是专门奉如今帝尊玄穹之命前来寻你的。”
封离冷“哼”一声道：“要不是你身上残存着上古秩序真神的气息，我差点就信了。”
说完便眼神一沉，抬手凝聚起更强的业力，就要彻底了结了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巨大的黑雾在他掌心汇聚，周遭的亡灵都起哄似地嘶鸣起来。
就在黑雾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极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冰渊的死寂！
没人看清那箭是从何处来的。
只看见一道鎏金色的光，像劈开长夜的第一道晨光，瞬间穿透了浓稠的黑雾，精准地撞在封离掌心的业力团上。轰然巨响炸开，黑雾四散崩裂，狂暴的气浪掀得周遭亡灵纷纷后退，连封离都被逼得往后退了三步。
箭羽钉在冰岩上，通体莹白，尾端缀着几根细碎的银羽，箭身流转着淡淡的战神灵光，竟是上古神兵的品相。
“谁？！” 封离又惊又怒，猩红的眸子扫向冰渊深处的暗影。
另一边的苍梧与渊客循着残存的打斗气息急速深入冰渊，刚冲破外层业障结界，便感知到前方传来一股熟悉至极、苍茫古老的战神神力。
二人脚步齐齐一顿，神色骤然凝滞，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错愕与震惊。
这气息凛冽赤诚、宁折不弯，纵使被埋骨川万年阴煞包裹，依旧不改其本色。
渊客咽了咽口水道：“我这是不是急出幻觉了？这气息.....”
苍梧面色严肃，默不作声，似在运作神力仔细甄别。
就在这时，地渊深处的暗影里渐渐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冰面上却没发出半点声响。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黑暗里缓步走出，一身破旧的银灰色战袍，肩头绣着早已褪色的九天战纹，腰间悬着高阶品相的箭囊，背上立着一张素色长弓。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目深邃，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周身没有半分亡灵的阴戾之气，反倒带着一身沙场百战的肃杀与坦荡。
他走到光亮处，抬手拔起冰岩上的箭，指尖摩挲过箭羽，动作从容，仿佛周遭的凶戾与他全然无关。
“又是你。” 封离咬牙，语气里满是忌惮与怒意，“三番五次坏我好事，真当本座怕了你不成？”
魏风辞靠在冰岩上，喘息着看向来人，心里满是诧异 —— 埋骨川这等死地，竟还有这等人物。
他抬眸，目光冷淡地扫过封离，声线沉稳，没什么波澜：“今天这人，我保了。”
“保他？” 封离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随即狞笑一声，肩甲骨刺猛地暴涨三寸，周身业障如潮水般翻涌而起，“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发难。玄铁战甲裹挟着黑风，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扑杀而至，右掌凝出半丈长的业障利刃，带着腐蚀神魂的歹毒力道，直劈逢斩面门。这一刀凝聚了他万年怨力，所过之处冰岩纷纷消融，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逢斩脚下不慌不忙，侧身错开刀锋的同时，反手抽出背后灵羽弓。他并未拉弓射箭，而是将长弓横在身前，弓身化作一道银白屏障，硬生生接下封离的近身重击。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冰渊嗡嗡作响，两人脚下的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细碎冰屑冲天而起。
一招硬碰，封离只觉一股刚正神力顺着刀刃反噬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心中暗惊，面上却更显狠戾，左拳裹挟着黑雾砸向逢斩肋下，招式招招致命，全是万年前沙场厮杀的狠辣路数。
逢斩身形微侧，脚步在冰面上轻点，如同踏雪无痕。他手中长弓翻转，弓梢精准点在封离拳腕穴位上，卸去大半力道，随即借力旋身，手肘狠狠撞在封离肩甲骨刺之上。咔嚓一声脆响，漆黑骨刺竟被撞得裂开细纹。
“你找死！” 封离吃痛，彻底被激怒。他纵身向后掠出数丈，双手在胸前结印，潭中寒水轰然炸开，无数业障凝聚成十几道漆黑尖刺，如同暴雨般朝着逢斩激射而去。尖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覆盖了所有闪避方位，封死了每一条退路。
魏风辞看得心头一紧，忍不住攥紧了掌心。
却见逢斩终于抬手搭箭。三支鎏金箭矢同时扣在弦上，指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他眸光微凝，周身战神灵光骤然盛放，弓弦拉至满月，随即松指 ——
三道金光脱弦而出，在空中化作三道凌厉的光刃，不闪不避，正面撞向漫天黑刺。
第105章 前尘旧友惊破梦，骨海深处故人归（1）
轰隆！
金光与黑刺在半空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冰壁上的万年冰层大片大片剥落，寒潭掀起数丈高的浪涛，周围围观的低级亡灵躲闪不及，被气浪扫中便瞬间魂飞魄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烟尘散去，逢斩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连呼吸都没乱几分。而封离胸前起伏，玄铁战甲上多了三道浅浅的箭痕，气息明显粗重了不少。
他死死盯着逢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与逢斩缠斗万年，彼此实力本在伯仲之间，每一次交手都点到即止，从无人肯轻易耗损本源。可今日，逢斩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竟接连动用本源之力，连压箱底的三矢连珠都用了出来。
在这灵力无法补充的埋骨川，耗损本源就等于自断生路，是最愚蠢的行为。
“你疯了？” 封离声音发沉，“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不惜耗损万年修为与我死磕？你忘了这地方的规矩？保存实力才能活下去！”
逢斩没答，只是再次抬手，指尖又搭上了三支箭。弓弦微颤，鎏金光华再度亮起，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 要打，便继续。
封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确实想杀了魏风辞，也想和逢斩分出胜负，可他耗不起。本源神力损耗一分便少一分，真拼到两败俱伤，最后只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恶灵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狠狠瞪了逢斩一眼，又怨毒地扫了瘫在地上的魏风辞，咬牙切齿道：“好！本座今日就给你这个面子！但你记住，多管闲事，迟早害死你自己！这笔账，本座迟早跟你算！”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残存的亡灵沉入寒潭深处，滔天黑雾渐渐散去，冰渊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危机解除，逢斩收了弓，缓步走到魏风辞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年轻人，目光在他颈间晃过，停留了一瞬，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魏风辞撑着冰岩坐起来，咳了两声，低声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他抬头看向逢斩，忍不住问：“阁下与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救我？”
逢斩的目光又落回他颈间，那里露着半块温润的玉佩，刻着细微的秩序神纹，在幽蓝的水光里泛着极淡的光。他眸色微动，像是透过这块玉佩，看见了万年前的旧人旧事，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快得像错觉。
沉默片刻，他才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逢斩垂眸扫了眼魏风辞，见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得随时要散，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身为万年前战死于神魔大劫的上古之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埋骨川的险恶。此地空间折叠，乱兆横生，那个被他一箭射退的封离不仅实力强横，且极度记仇。若是不立刻离去，等封离纠集了这地核深处的其他老怪物，届时便是他也难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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