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出大事了!” 渊客急得语无伦次,把手里的手稿塞给他,“魏风辞!魏风辞他真去埋骨川了!他找到入口了!现在估计都闯到万骨壁了!”
苍梧低头扫了一眼手稿,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渊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给他手札!你偏不听!一杯糖水就把你收买了?你那脑子是不是被奶茶泡坏了!”
夜幕下的九州穹顶,被两道刺目的流光生生撕裂。
古神帝尊苍梧和水神渊客将遁术催动到了极致。苍梧脚踩一朵由纯粹神力凝聚的赤金祥云,长发在狂风中肆意狂舞,那张往日里面善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汁来。渊客则紧跟其后,浑身被一层湛蓝的水幕包裹,由于速度太快,水幕在空中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苍梧,你慢点!等等我!”渊客一边抹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慢点?!本尊恨不得现在一脚把你踹到埋骨川去!”
苍梧猛地一回头,那双眼里此刻神芒暴涨,对着渊客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狂喷:“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天天喝你那劳什子乳茶!那九转琉璃马蹄爽是能救你的命,还是能抗得住九天秩序神剑的劈砍?!你居然为了区区几间凡间的糖水铺子,把烬临的道侣往死里送!”
渊客缩了缩脖子,心虚得连遁光都晃了晃,带着哭腔道:“我、我当时寻思着,那册子上全是万年前的变体神文,他魏风辞悟性再高,怎么着也得啃个百八十年吧……谁知道那家伙是个不讲道理的妖孽啊!”
“他是一般的妖孽吗?!别忘了是谁破了上古秩序真神的囚神绝阵,才把你救了下来?!”
苍梧气得肝胆欲裂,声音在罡风中震耳欲聋:“本尊告诉你,魏风辞要是当真在那鬼地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等烬临反应过来,你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烬临那性子你最清楚,别看他平时一副端庄雅正,无甚所谓的样子,那是没踩到他的逆鳞。之前为了给魏风辞聚魂,他连天道雷劫都敢硬抗。要是知道你把魏风辞送进了埋骨川……哼!到时候,九天秩序神剑落下来,本尊豁出这张老脸去也绝对保不住你!”
渊客脑补了一下裴映澜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以及那柄能切断因果的秩序真神之剑,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要是魏风辞真没了……”渊客擦了擦汗,声音打颤,“他,他会怎么惩罚我?”
“惩罚你?那叫恩赐!”苍梧冷笑连连,眼神怜悯地看着他,“剥去神骨,打散神魂,把你贬为凡人,让你历经七世情劫、九世乞讨!每天清晨一睁眼,就得拿着个破饭碗在凡间最脏的泥地里跟恶犬抢食,连一口晶珠乳茶的味儿都闻不到!这可能就是你最圆满、最体面的结局了!”
听到“九世乞讨”加“闻不到乳茶味”,渊客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叫,体内的控水法则轰然爆开,化作一道比先前快了足足一倍的蓝色流星,不顾一切地朝北极冰原冲去。
“魏风辞!你可千万挺住啊!本神未来的神仙日子全系在你的命上了!
第103章 伏尸百万骨成川,势挽生机还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跨越了万里疆域,一头扎进了埋骨川的边缘。
然而,刚一踏入这片铅灰色的禁地,苍梧和渊客的遁光便猛地一沉,这里的空间禁制极其诡异,连上古真神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沉重起来。
“不对劲。”苍梧落地,踩在坚硬如铁的灰色骨海上,眉头紧锁。
四周的风雪犹如生锈的铁锉般呼啸而过,刮在神力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比风雪更诡异的,是四周那些冰川缝隙里传来的声音。
万年来寂静无声的埋骨川,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极目远眺,冰封的平原深处隐约有神光激荡,而方圆百里内的灰色骨海里,无数沉睡的亡灵正发出一种极度兴奋而贪婪的低吼。那声音细细密密地汇聚在一起,在冷冽的寒风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在兴奋什么?”渊客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它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而且是极其纯粹、极其强大的生魂气息。”苍梧蹲下身,摸了摸地上一具刚刚被震碎的冰蛛恶灵残骸,脸色愈发难看,“魏风辞已经进去了,而且打得很凶。走,跟上灵力残痕!”
两人当即收敛气息,顶着罡风朝地核深处摸去。
刚越过分界结界,一股刺骨阴寒便瞬间穿透护体灵光,侵入四肢百骸,地层之下皆是万古枯骨,冰层深处封存着无数战死神魂的残念。天地间没有半分生机,唯有呼啸不止的寒风,卷着骨屑与残魂怨念四处肆虐。
微风拂过冰原,风雪之中隐约传来细碎的嗡鸣,像是无数低语缠绕耳畔。那声音贪婪又亢奋,带着亡灵独有的阴冷戾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蛰伏暗处的猎手,正死死盯着闯入的鲜活生魂,静待最佳的猎杀时机。
渊客骤然驻足,神色紧绷,周身水系灵力尽数流转戒备,“这里的亡灵气息远比我们之前探查时浓郁数倍,怕是核心地带的凶灵,尽数被生人气息惊动了。”
苍梧眸光沉冷,扫视着茫茫冰原,眼底满是凝重:“魏风辞定是深入地核了。唯有地核冰渊,才会孕育这般浓郁的业障与凶戾之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埋骨川并不是一片单纯的死域,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而残酷的扭曲世界。万年前神魔大劫死去的强者太多,它们的执念与怨气在这里交织,形成了一种畸形的生态。在这里,混乱便是唯一的秩序,强者吞噬弱者以壮大自身,饥寒、痛苦、杀戮永无止境。
弱小的恶灵在地表徘徊,而真正恐怖的东西,都盘踞在最深处的冰封地核。
此时,地核最深处,穹顶之下。
魏风辞单膝跪地,右手软绵绵地垂着,左手中的剑已出现了明显的裂纹。他大口喘着气,每呼吸一次,胸前那道被混沌剧毒腐蚀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那双黑眸却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泉眼。
冰渊正中央,便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寻到的机缘。
一方丈许大小的冰潭嵌在漆黑岩层之间,潭中并非寻常冰水,正是半凝半散的埋骨川本源寒水。其色通透如碎星幽蓝,质地温润似流光软玉,不携半分凛冽戾气,反倒透着一股涤荡万物的清润灵气,在漆黑冰冷的地核深处缓缓流转。
这寒水汇聚了万古冰渊的纯阴本源,是世间唯一能中和混沌剧毒、温润受损神骨的至宝,千年业障遇之便会缓缓消融。
寒水中央,孤然挺立着一株无垢洗骨花。花茎纤细莹白,无半分杂色,花瓣薄如蝉翼,层层舒展,瓣间萦绕着淡金色天道纹路,竟与裴映澜神骨肌理一模一样。
花心凝着一点细碎的月华微光,清冷馥郁的香气漫溢四方,但凡戾气业障靠近,便会被瞬间净化。此花生于万古极寒、业障最盛之地,以无尽怨念为养、以万年冰寒为壤,至净至纯,能洗尽神骨污秽、涤荡万世业债,是治愈裴映澜伤势的唯一奇药。
两样至宝近在咫尺,可魏风辞却已无力伸手摘取。
周遭亡灵层层合围,凶戾之气遮天蔽日,普通史前亡灵被他尽数击溃,可真正的杀招,才刚刚降临。
而他浑身早已残破不堪,血肉模糊,只剩下一成不到的功力了,便是能顺利取到解药,可又如何能从这里再杀出去呢?
正当魏风辞眉头紧锁之际,漆黑寒水骤然翻涌,一道高大漆黑的虚影破水而出,浓稠如墨的业障黑雾自潭底冲天而起,伴着骨节错位的咔咔声响,一道高大的虚影破水而出,重重落在冰岩之上,震得整片冰渊簌簌落冰。
封离,埋骨川公认的恶灵之首。他生前是玄穹座下最悍勇的魔帅,万年前战死于此地,残魂吞吃了万千神魔遗骸,竟在死域里修出了近乎实体的身形。
他身披残破的玄铁战甲,甲片上凝结着万年不化的黑血与冰碴,面容大半隐在黑雾之后,只露出一双猩红竖瞳,眼尾翻着狰狞的骨刺,每一次呼吸都吐出灰黑色的业瘴。
他在此地蛰伏万年,早不满足于困守冰渊,日夜都在积蓄力量,只待冲破结界,重回九州搅弄风云。而地核里的本源寒水与洗骨花,正是他炼化残躯、突破桎梏的关键之物。
“区区一具残损仙躯,也敢闯本座的领地,碰本座的东西?” 封离的声音沙哑又沉重,猩红的眸子扫过魏风辞,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有意思…… 身上竟还带着九天秩序神的气息。生魂纯粹,神骨带业,正好给本座补补元气。”
魏风辞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胜算渺茫,灵力耗损已近枯竭,经脉被业障侵蚀得处处作痛,可脚上却没退半分,反而借着黑雾散去的间隙,侧身往寒潭方向挪了半步。
“冥顽不灵。” 封离嗤笑一声,抬手便是一道漆黑的业力掌印拍来。掌风裹挟着无数亡灵的哭嚎,砸在护体灵光上的瞬间,魏风辞便听见自己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咬牙硬接,身形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壁上,喉间腥甜翻涌,却死死憋着没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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