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齐长老照例戴上斗笠,去他的药田视察,却意外发现那一亩本该百年一开花的“五香灵葵”长势喜人。灵葵吸纳了战后大量的混杂灵气,每颗葵花籽都生得浑圆,壳上自带天然的暗金纹路。
齐长老这辈子最是会精打细算,见此奇观,第一反应不是上报宗门,而是连夜背着麻袋去收割,亲手用秘法生火炒制,并为此物冠其美名:“战后心理抚慰灵药”,结果刚一出锅,就被燕家悉数重金收购。
于是,在重建后的太上仙宫脚下、九州如今最繁华的“红尘集市”深处,一座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子“不正经”氛围的三层木楼拔地而起——燕听风坊。
这说书坊的招牌,据说是燕归亲手写的,天下太平,他亦闲来无事。
左联:一壶老酒品神魔大战。
右联:半包瓜子看帝尊吃瘪。
横批:听懂掌声。
招牌下方还有一行小楷—“来者不拒,分文不纳,瓜子自便,予取予求。若要离席,灵盒一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此时,正值午后。听风坊二楼早已经座无虚席,上至能御剑飞行的大能,下至兜里揣着两枚碎银的闲杂弟子,都在翘首以盼。
“啪!”
一声脆响,惊得台下几个打瞌睡的小修士差点从凳子上出溜下去。
燕归穿着一件亮银色卷边细褶长袍,手持摇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精美折扇,正口若悬河。燕归身旁,谢景阑坐得笔直。他那柄在除魔大战中斩敌数万的“霜寒”阔剑,此刻平铺在膝头。他动作机械且集中地用一块肘皮反复擦拭着剑锋,冷峻的侧脸在阳光下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
也不知道燕归跟谢少主说了些什么,竟然把他给请了过来“捧场”坐镇。
“那玄穹,诸位贤(闲)士,你们是没见着!他当时那个样子,哎呀,那人已经彻底震怒了!他引入域外天魔的时候,以为自己必定是那位主宰众生的神,结果呢?裴映……咳,裴仙尊那一剑下来,他那所谓的‘皇极印’就跟西街边的烂豆腐一样,稀碎了!”
燕归说得眉飞色舞,口水横飞,完全没有察觉到台下观众的视线正逐渐从“听八卦带来的兴奋”转为“你确定这货没在吹牛逼”的质疑。
“燕小道友,你说他死心眼,总得有个靠谱吧?”台下有人起哄。
“靠谱?嘿!”燕归猛拍背,把谢景阑放在案几上的长剑震得嗡嗡响,“他最大的死心眼,就是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你们说,谁求着他当那香火神了?没那个本事硬揽活,撑不住了就开始引入魔物害祸邻居,这搁谁家不挨顿揍?到最后他没了半条胳膊还在那儿哭,说三界欠他的,哎呀,谢少主,你说这种人是不是缺心眼?“
坐在一旁的谢景阑眼皮动了一下。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不变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用白绢擦拭着他的佩剑。仿佛擦的不是剑,而是燕归那张聒噪的嘴。
周围路过的散修和百姓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个自认修为不俗的剑修想上前理论,但只要对上谢景阑那双隐隐透着“你敢走我就敢砍”的麻木眼神,顿时腿肚子抽筋,乖乖坐到了小板凳上。
台下坐着的一位刚筑基的小修士听得战战兢兢,小声嘀咕:“仙长……刚才听您讲了三回了,玄穹帝尊再怎么说也是……也是为了……”
“为啥?为了给自己加戏吗?”燕归眼睛一瞪,大剌剌地起一个瓜子,“他那是没有能力硬要抗,德不配位必有余殃!他把天捅破了,还跟咱仙尊撒娇说他辛苦了九千年。我呸!齐长老炒的这瓜子都比他的心明白!”
燕归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瓜子,顺手抛给那个小修士,“别走啊,再听一段,送你一包齐长老亲手炒的‘辟谷五香瓜子’!不过是用朱雀火炒出来的,吃这一颗顶三天不饿,还有助于感悟五行真意!”
那小修士接过瓜子,正思谢,却见听风坊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阵清冷的药香飘了进来。
燕归正准备开始讲“玄穹实<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苍梧帝尊(纯属杜撰)”这种惊世骇俗的段子,见了来人,立马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低沉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的声音响起:“燕归,你要是真闲得发慌,可以去帮墨宗主给那几十个红薯翻面,而不是在这里用你那漏风的脑子羞辱路人的耳朵。”
只见柳折骨在那架特制的、雕满了复杂避震阵法的轮椅上,慢悠悠地晃到了摊位前。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底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慵懒,怀里却怀着几个造型奇特的玉瓶,正散发着阵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幽光。
“哟,柳神医!什么风把你这尊‘药罐子’给吹了?这不是在研究怎么把天魔的‘愤怒’变成炼丹火种吗?怎么,成齐长老的胡子够你烧了,打算来集市收集路人的唾弃了?”
柳折骨冷哼一声,修长的指扣着轮椅扶手,语气刻薄:“收集你的愚蠢便足够了。你的愚蠢若能具象化,足以让整个九州的炼丹炉在一夜之间炸毁十次。”
“你!”燕归被噎般,随即嘿嘿一笑,忽绕着轮椅转了两圈,“说起愤怒,我攒了一堆呢。我告诉你,昨晚齐长老是怎么抱怨你那个‘情绪交换丹’差点烧了他半间书房的?他说他这辈子损失最大的事,就是在你进宗门的时候,没把你那张嘴给缝上。”
柳折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燕归这货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雷点上——他最听不得别人提他在炼丹上的失误,虽然那是为了收集齐长老的愤怒。
“燕归。”柳折骨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你是不是觉得,有谢景阑在这当吉祥物,我没法治你?”
“哎哟哟,我好怕啊。”燕归归扭了扭屁股,冲着柳折骨做鬼脸,“你来揍我呀?你站起来走两步啊?你要是能走两步,我当场就把这一盘辟谷瓜子连壳吞了!”
第91章 绝世气功
周围的群众听得目瞪口呆——这可是曾经并肩作战、拯救苍生的少年英雄们啊,私底下竟然是这种……这种画风?
谢景阑倾斜擦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皮微抬,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冷不丁地又默默低下头,并且把长剑往怀里收了收,摆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好,很好。”柳折骨沉着一张脸,气极反笑。
虽然腿脚不便,但周身那股子身为毒谷主的阴冷劲儿,让场内气温瞬间降了足足五度。他最近痴迷于研究“战后创伤情绪转化”,正愁没处寻找高纯度的“愤怒”火种。
“燕归,你刚才不应该那么说柳谷主的。”谢少主的声音低沉,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燕归见柳折骨那股子阴湿样,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怵,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好好好。我说柳大天才,你不在你的黑市仓库里倒腾你的‘愤怒转炼丹火’,跑我这边听书干什么?我这说的是正经史诗,不收残次情绪。”
燕归说完之后,就转过身,不欲再搭理他,继续一本正经地说起了书。
“一段小小的插曲而已,我们继续我们继续。”
“谢少主,我刚刚讲到哪里了来着?”
谢景阑:“......"
场面顿时恢复到先前热腾腾的气氛之中,没有人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大家来这里也都是图个开心罢了。
殊不知轮椅上的那人早已气的肝胆俱裂。柳折骨垂着的头颅微微颤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额头上,唯有那双眸子,此刻却燃着近乎疯狂的怒火,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他藏在袖管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在轮椅的锦垫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他却浑然不觉,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灼烧殆尽。
周遭的议论声还未消散,下一秒,众人的惊愕便化作了脱口而出的惊呼——有人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细碎的水花;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里喃喃着“不可能”。
谁都清楚,柳折骨双腿枯竭早已是定局,这些年靠着这架千金打造的阵法轮椅才能勉强安坐,别说站立,双腿就连动一下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早已是公认的废人。
燕归愣住了,谢景擦剑的白丝掉到了地上,台下的听客们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惊呼声:
“站起来了!柳谷主竟然站起来了!”
“天呐!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刚才他真的是被燕剑修几句话气站起来的吗?气功?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功?”
“贫道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就在这满场的惊呼声中,柳折骨猛地抬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声音沙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右掌攒足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胸腔里所有的怒火与不甘,狠狠拍向轮椅的扶手!
“砰!”
那架千金的阵法轮椅价值瞬间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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