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折骨面色铁青,身形化作了虚影,竟是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蹭”地一下跳了起来,反手就要掐住燕归的后颈脖。
“我操!!”燕归惨叫一声,猴子似的蹿到了桌子上,“柳折骨你你你你!!吃了什么神魂丹药!!!!!”
谢景阑亦是震惊无比:“我去!!老柳你......我这趟没白来啊!!"
“燕归!你给我受死!”柳折骨现在的动作哪有半点病弱公子的样子,速度快得惊人,嘴里骂着,手中已经掏出了一根一根银针,对着燕归的屁股就扎了过去。
燕归一边绕着谢景阑转圈避开柳折骨的追杀,一边不忘大喊:“快看!快看!听我燕归讲故事,瘫痪了也能站起来!大家快来吃瓜子啊!五香灵葵,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还敢说!”柳折骨在后面紧追不放,由于太生气,他周身甚至溢出了一层淡淡的、由齐长老那里收集来的朱雀火意,烧得听书坊一阵虚空扭曲。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柜台后厨里,齐长老在旁边数钱的手都僵住了,嘀咕自语道:“乖乖,早知道愤怒火种能治腿,最初还费那劲钻研什么生机丹啊……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场面越来越乱,他顾及不暇,说完便一把抄起算盘,背起一个大麻袋,里面装满了钱,完全无视眼前的鸡飞狗跳,朝着不远处的坊巷桥市区飞奔而去。
燕听风坊就是这样一战成名的。
坊巷桥市区,这里更是人声鼎沸,各种棚食,野店,路旁饭舍简直应有尽有,杂列其中,其盛况百年难遇。
中央一不起眼的浮铺里,一个高大的背影很是熟悉,齐长老径直走去。
只见墨宗主正拿着一个巨大的蒲扇给一百个红薯炉子扇风,旁边堆着一叠账,见来人便开始抱怨道:“老齐!咱俩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看看你这账记的,卖一个红薯才给我抵两文钱的利息?你知不知道我这火候把控地,天道都看了都要流泪!”
齐长老手中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头也不抬地冷哼:“墨宗主,你要多加忍耐,现在是和平年代,我们要积累家业,重振剑宗第一门派,你这样公私不分地随便挪用公款,肯定是不行的,我不答应。”
墨宗主扇风的手僵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是魏风辞那小子逼我买的!说仙尊胃口不好,想吃点凡间的重口味!”
而此时的集市入口,燕归被柳折骨追得满场乱蹿,谢景阑仍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那把爱剑。
阳光洒在这些曾经生死与共的人身上,虽然吵吵闹闹,甚至有些荒诞不经,但在这一刻,九州似乎真的焕发出了某种比神话还要恢复丽的生命力。
而在这纷乱的烟火气中,没有人注意到。
长街最窄处有一个书画摊位上,两个气质不凡的身影正并肩而立。
“这几个孩子,还是那么活跃。”
裴映澜化作了一个相貌平平、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年轻家仆,替“主人”拎着两个刚买的纸人偶。他看着远处跳起殴人的柳折骨,眼底漫开一层真实的、带着暖意的浅笑。
他身旁,是化作商甲的魏风辞,正痴痴地盯着裴映澜那双神意收敛却依然清澈的双眸。
魏风辞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书架上的一本画册,“听雪,这凡间的画师胆子倒挺大,居然把你我在无名山头的那一晚……画进了这本《真神与他的小魔奴》里。”
裴映澜:“……”
他那一张如清风拂面般的表情,终于是裂开一片洼地。
第92章 算盘响,风波起
阳光明媚的坊巷桥集市上,坊巷桥市区的喧闹仍在耳边炸开,红薯炉子的焦香混着各色小吃的滋味,飘得满街都是。
墨宗主还在骂骂咧咧地给红薯炉子扇风,那一百个炉子冒出的香气和烟火气,几乎要把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天下第一剑宗宗主熏成一块行走的黑炭。
“两文钱!两文钱!你这黑心的老鬼,早晚掉进钱眼儿里出不来!”墨宗主一边咳嗽一边控诉。
突然,墨宗主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拍在炉沿上,脸上的怨气能拧出墨来,看着齐长老手中那串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子,气不打一处来:“老齐你多少讲点道理!这红薯是我亲自守着烤的,外焦里糯,仙尊吃了都得夸两句,你倒好,抵两文钱利息还嫌多?你有没有发现自先前战事剑宗亏损后,你就变得愈发刻薄了,连我跟你之间都需要算的这么清楚了吗?”
齐长老摊了摊手,算盘珠子却打得愈发急促,那声音清脆又密集,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周围几个摆摊的小贩下意识捂紧了钱袋。
他指尖在算珠上灵活翻飞,语气里没有半分松动:“道理?老墨,重振剑宗的道理不比这红薯香多了。炭火三钱,红薯本钱五钱,你烤坏了三个,折算下来,卖一个抵两文利息,已是我网开一面。”
这话一出,墨宗主差点把蒲扇捏碎,正要争辩,却见旁边两个挑着菜筐的农户,远远瞥见齐长老手中的算盘,竟像是见了洪水猛兽般,慌忙调转方向,绕着浮铺快步走开,嘴里还低声嘀咕:“可别让齐长老的算盘响着咱,上次隔壁张屠户被他算得连猪下水都买不起,哭了三天三夜。”
墨宗主瞥了眼那两人的背影,没好气地嗤笑道:“你看看你,把人吓得都不敢近前,天下第一剑宗的账务总管,活成了坊巷里的‘催命鬼’。”
齐长老终于抬了抬头,指尖按住算盘,那密集的噼啪声骤然停歇,周遭仿佛都安静了几分。他手中的算盘通体呈深褐色,算珠圆润光滑,不知用了多少年,却依旧锃亮,据说这算盘乃是用千年雷击木所制,每一颗算珠都浸过他的本命剑气。
“我这算盘,算的是剑宗的家业,不是闲账。”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当年海欲裂那魔头,非要跟我赌输赢,我这算盘一响,算得他家底空空,连件像样的法宝都剩不下,最后哭了整整七日,含恨隐入深山,听说没多久就自行了断了。”
墨宗主嘴角抽了抽,他自然知晓这算盘的厉害,知情人士见了齐长老,皆是绕道而行,生怕被他那算盘“算”上一遭。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争。”墨宗主摆了摆手,又拿起蒲扇扇了扇炉子,语气软了几分,“再给我加一文,卖一个红薯抵三文息钱,不然我就把这炉子掀了,谁也别想吃到红薯,仙尊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齐长老眉头紧锁,正要拨动算盘再算一笔,突然,集市尽头突然卷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几道凄厉的鬼啸划破长空。伴随着摊位倒塌和众人惊恐的尖叫声,一伙流窜多时的凶煞恶鬼,浑身缠绕着黑气,气焰嚣张地杀入了坊巷桥。
“都给老子闪开!把值钱的内丹和灵石全交出来!”
墨宗主下意识挡在齐长老身前,蒲扇一收,神色凝重:“来者何人?竟敢在坊巷桥撒野!”
为首的恶鬼头目青面獠牙,手中挥舞着一把滴血的九环大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
正在满场乱蹿的燕归和柳折骨猛地停下脚步,谢景阑在阴影中眼神一凛,拇指已经推开了剑格,“铮”的一声,寒芒乍现。
“等等!”
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按住了谢景阑的剑柄。
齐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最前面。脸上没有半分面临强敌的紧张,反而充满了极其痛心疾首的愤怒。
“打架?在这里打架?打坏了摊位要赔钱,惊吓了客人影响红薯销量,刀剑折损还要上报公款……”齐长老的声音都在发抖,显然是被这群不速之客“浪费钱财”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简直是暴殄天物,不可理喻!”
恶鬼头目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老头,仰天狂笑:“哪来的老朽?找死!”说罢,举起大刀便如泰山压顶般劈来。
齐长老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左手猛地托平算盘驾在肩头,指尖精准地在算珠上猛力一弹!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算珠声,在集市上炸开。
没有剑光。没有火海。没有毁天灭地的灵力波动。
但在这一瞬间,一个比死门更绝望、比天罚更痛苦的诡异领域,以齐长老那把算盘为中心,轰荡炸开!
那一刻,方圆百里内,所有听到这股声波的人和鬼,心脏骤停都不可救药地遭遇了一次的骤停!
算盘声一响。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三丈高的恶鬼。恶鬼冲的脚步猛地一下,他脸上的狂妄、残暴、凶狠忽然凝固了。眼前的虚空并没有撕裂,但他却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裂灵魂的剧痛!
“啊……这是什么……你这老朽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恶煞死死捂住头颅,九环大砍刀“哐当”一声砸在了地面上。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被强行唤醒了一段被刻意遗忘在轮回彼岸的最惨痛、最绝望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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