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
渊客刚喝进去的一口粥直接喷了出来,他颤抖着指着那医童:“你说什么?母猪?飞天?喷……什么?”
“域外天魔的残余气息……”裴映澜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去看看吧。”
于是,新纪元的第一场神迹,并不是为了斩妖除魔,而是为了帮凡人去捅一头长了翅膀的魔化母猪。
阳光透过破旧的屋顶,照在那对并肩而立的黑白身影上。魏风辞在出门前,还不忘往裴映澜嘴里塞了一个刚剥好的、冒着紫烟的美颜灵果,顺便给自己嘴里也塞了一个,嘟囔着:“补补。”
裴映澜含着果子,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真的很想告诉魏风辞,那种痛,在这些吵闹的人声中,好像早就记不真切了。
第89章 各路神灵尽显神通
临安城东,一夜之间开起了一家名为“惊雷峰”的武馆。
武馆门面极大,门口立着一根重逾千斤的玄铁柱,上面深深刻着几个狂草大字:“不服来战”。
这里的老板,是曾经执掌风雷、一斧劈开混沌的战神迦楼。对于迦楼来说,九千年的憋屈和此时满身的战意几乎要把他撑爆。既然天庭没得住,他便在这凡间当起了“摧肌阎罗”。
但战神迦楼最近很郁闷,非常郁闷。
除魔大劫后,他在凡间开了这家武馆,本打算向当代那些体质孱弱如纸片的修士推广远古锻体之术。开业第一天,门口排起了长龙,毕竟“战神真传”四个字含金量太高。
然而不到一刻钟,学员们就开始集体跑路。
“太轻了!加山!给原本负重一千斤的学员再加一座山!”迦楼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理在阳光下泛着神性的光泽。
底下的外家功高手们个个哭爹喊娘,原本以为是遇到了隐世大能,结果这位仙长要求的“入门基础”竟然是背着半座假山绕城慢跑。不到三天,武馆的学员跑得只剩下一群路都走不动的瘸子。
迦楼双手插兜,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大惑不解。他已经很收敛了,给凡人推荐的“负重起步”仅仅是搬一座稍微大点的假山而已,这在万年前可是连看门神兽都不屑一顾的基础训练。
原本门庭若市的武馆,三天内就变得门可罗雀。迦楼看着空荡荡的沙袋,头一次在这个和平年代感到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寂寞”。
一日午后,这尊古铜色的“铁塔”在凡间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散步。路过一条脏兮兮的窄巷时,他停住了。
在那个满是臭水沟和烂菜叶的垃圾桶旁,有一只橘白相间、还没掌心大的幼猫。它正对着一只比它大三倍的流浪狗发出稚嫩的威胁声——“哈——!”
小猫后背的毛炸得像个海胆,细弱的后腿在泥地里打滑,却死守着身后半块发霉的饼干。那种眼神……迦楼的瞳孔骤缩。
他在那只小猫眼里,看到了万年前三界混战时,濒死的战友眼中的神采。那种即便知道前方是湮灭、也要对着寂末亮出爪牙的、骨子里透出的“不屈”。
这是他在那些动不动就求饶的一代修士身上,从未见过的。
“呵,有点意思。”
他走过去,一巴掌扇飞了流浪狗,然后半蹲在小猫面前。小猫不仅没感恩,反而一巴掌拍在战神那足以抵挡开天斧、能硬扛灭世劫雷的指节上。
“嘶——”迦楼感觉到指尖一阵轻微的刺痛。
这世间,竟然还有活物敢对他露出兵刃?
现在的街道上,时常能看到一幕诡异的景象:那个能单手举起山头的战神,正满脸凝重、浑身紧绷地蹲在一个大木盆前,手里拿着凡间的胰子,如临大敌地给一只三花野猫洗澡。
“嘶——”
猫爪狠狠地在他那手臂上抓出三道血痕。迦楼倒吸一口凉气,指尖风雷涌动,却在最后关头生生掐灭。
他委屈巴巴地回头,看着刚好路过的裴映澜和魏风辞,声音洪亮得震落了屋顶的瓦片:“老裴!你养宠物有经验,这玩意儿怎么比域外三面怪还难搞?”
裴映澜看了一眼他脸上还没干的抓痕,清冷的面容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幼稚。”
魏风辞则大喇喇地揽着裴映澜的腰,嘲讽道:“战神大人,这叫‘一物降一物’。”
迦楼甚至觉得,这比当年镇压十万天魔还要耗费心神。
好在,他不再感觉浑身是劲没处使了。
*
比起迦楼的“肉体受虐”,水神渊客的坠入红尘显然华贵且优雅得多(自认为)。
这位万年前被称为“湛海明珠”的贵公子,现在最常出没的地方是街角的“名动坊间·酪饮铺”。他发现在这万年后的凡间,竟然有一种名为酪茗的神奇液体,“琼珠碎圆沉芋泥,酪浆点雪作茶汤”,其口感竟能与龙宫的龙涎果媲美,可谓一盏销魂。
这会,只见他手里又捧着一杯乳涧茗雪,“酥酪点汤,杂以茶香”,一口下去的神情如同步入悟道之境。
于是,临安城最红火的“晶珠小铺”诞生了。渊客一袭蓝衣,摇着玉巾扇,面无表情地坐在柜台后,指尖不经意地划过那些盛满晶珠的桶。
那一瞬,水之法则瞬间将此饮的口感提升。
全城的百姓都疯了,他们从未喝过口感如此“极致”的茶乳,由于蕴含了一丝真神的纯水本源,那些晶珠咬下去的瞬间,仿佛能听见大海的咆哮。
“渊客,你用法则力去弄奶茶?”苍梧看着这些因为法则变动而变得格外好动的晶珠,语气复杂。
“闭嘴。”渊客吸了一大口,神色沉醉。
“你不懂,这就叫水的艺术。”渊客指着木桶里的晶珠,对着一旁揉太阳穴的苍梧侃侃而道,“你看,这种被称为‘木薯粉’的食物,在经历沸水的洗礼后,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弹性平衡。这不就是‘变通’的奥义吗?”
苍梧无语道:“你为了让这杯酪饮的晶珠口感更弹,刚才动用了两成的大道法则去优化它们的本源,你确定天道知道了不会降雷劈你?”
“天道懂什么?它又没喝过茶乳。”渊客舒舒服服地陷进茶饮店的躺椅里,反驳道。
*
至于司命神幽荧,她的人生目标变得更加诡异。
她在城隍庙边摆了个算命摊,横幅两边写着:“看破红尘因果,算尽三界祸福。”因为她那一身紫色的流仙裙太过显眼,加上长得确实祸国殃民,生意竟然出奇地火爆。
但实际上,她的卦象准得惊人,建议却离谱得绝后。
一个满面愁容的书生来问前程,幽荧眼尾挑红,紫衣微动,随口道:“小哥,你明天确有血光之灾。不过莫慌,去隔壁成衣铺买条火红色的亵裤穿上,阳气内敛,能抵消这灾祸百分之零点一的威力。”
书生:“……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呢?”
幽荧优雅地嗑着瓜子:“剩下的一节,你爹应该会准时把降尘棍抽断在你腿上,那就不归本座管了。”
围观群众:这分明是个骗子,但为什么她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而在这一片荒诞又祥和的景象中,走在街心的这一对黑白背影,却始终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珍重。
裴映澜手里拿着一大串刚买的糖葫芦,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护在魏风辞身后。他这一路走来,简直像是在看护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稀世珍宝。
而魏风辞也不遑多让。
“尝尝这个?我用法力把山楂里的酸气挑了,只剩甜味。”魏风辞笑着凑过去。
裴映澜面色清冷,他咬下一颗,糖浆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魏风辞,你可以休息会儿。”裴映澜斜睨了他一眼。
“那不行。”魏风辞语调飞扬,眼底却藏着一抹没由来的焦虑,“那天玄穹那傻缺临死前喊那么大声,说什么反噬、剥离……我总觉得你这几天脸色白得过分。”
“那是你看错了。”裴映澜语气平静地柔声道,“如我所言,香火神抗不住的因果,于真神而言,不过是喝水般简单。那阵法我已修改,一切功德归于众生,一切痛楚……皆已消散。”
就在两人交错沉默的瞬间,街道尽头突然又传来一阵尖叫。
“救命啊!仙长救命!”那个眼熟的小医童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惊觉地看到裴映澜后,扑通跪倒:“仙长快去看看吧!”
众神:“……”
“这次又是什么?”
渊客拿起了那杯未饮完的茶乳,迦楼抱起了流浪猫,幽荧收起了算命摊。苍梧识趣地回了天庭,美其名曰,“神殿修复“。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裴映澜。
裴映澜闭了闭眼,额间的青筋又一次突兀地跳动了。然而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所有的同僚战友们,都已经原地消失了。
只剩下了魏风辞。
远方的天边,夕阳极其华美。
第90章 临风观燕
九州大劫后的下了第一场春雨,将积存的魔气又冲淡了不少,仿佛一切都进入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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