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澜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沉护卫若是精力无处发泄,大可下车去推车。”
“啧,无情。”魏风辞也不恼,顺手将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昨晚明明……”
“闭嘴。”裴映澜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瞬,冷冷地打断了他。
魏风辞正欲再调戏两句,马车却突然一个急刹,拉车的灵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怎么回事?”魏风辞掀开车帘,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官道前方,被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堵死了。
那不是普通的商队,而是一支由上百名身穿金丝白袍的修士押送的“囚车队”。
足足五十辆由百年玄铁打造的巨大囚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辙痕。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囚车里关着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一个个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孩童!
这些孩童被强行换上了大红大绿的绸缎衣裳,脸上涂着惨白的脂粉,眉心点着朱砂。远远看去,就像是民间配冥婚用的纸扎金童玉女,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与死气。
孩子们被下了禁言咒,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地扒着玄铁栏杆,无声地流着眼泪。
而在囚车队伍的后方,跟着成百上千个衣衫褴褛的凡人。他们是这些孩子的父母。
“我的儿啊!求求仙长,把我的儿还给我吧!他才七岁啊!”
一个满身泥泞的妇人凄厉地哭喊着,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死死抱住了一名修士的大腿。她的额头在碎石路上磕得血肉模糊,绝望的哭声撕裂了江南阴沉的天空。
“滚开!无知蠢妇!”
那名修士满脸嫌恶地一脚踹在妇人的心窝上,将她踹飞出数丈远。他居高临下地掸了掸白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满是傲慢与狂热:
“帝君万年诞辰,能选中你们的子嗣作为‘仙童’登天侍奉,那是你们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等到了接仙台,沐浴了神恩,他们便能脱去凡胎,位列仙班!你们这群蝼蚁不仅不感恩戴德,竟还敢阻拦仙使法驾?简直罪无可恕!”
修士说罢,猛地抽出腰间闪烁着雷光的法鞭,狠狠地抽向那些试图靠近的父母。
“啪!啪!啪!”
皮开肉绽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官道,却唤不醒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使”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马车内,橘子的清香已经被浓烈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魏风辞脸上的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一个位列仙班。”魏风辞捏碎了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宛如鲜血,“把活人当祭品,还美其名曰‘侍奉’。这帮九重天上的老狗,真是把伪善玩到了极致。”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车帘:“老子去宰了这群畜生。”
“等等。”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扣住了魏风辞的手腕。
魏风辞回过头,却愣住了。裴映澜依然端坐在原处,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发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变化。
“裴听雪?你怎么了?”魏风辞有些心惊地看着他。
“无碍。记得,你的灵气太显眼,一旦暴露,会引来天庭的直接围剿。别用灵力。”裴映澜缓缓站起身,松开了魏风辞的手腕。
他微微偏过头,隔着白绫“看”向前方那名正举起雷鞭,准备将那名妇人活活抽死的修士。不知为何,神魂疼痛的感觉忽然又消失了。
“一群贱民,看我不打死你们!”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声音并没有再响起。
“谁?!”修士大惊失色,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满脸胡茬、穿着灰扑扑护卫长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妇人身前。他甚至连灵力护体都没有开,就这么凭借着纯粹的肉身,硬生生抓住了那条足以抽碎巨石的雷鞭!
狂暴的雷电之力顺着鞭身疯狂电击着男人的手掌,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抓着的只是一根毫无杀伤力的麻绳。
“满口仁义道德,干的却是强抢幼童,草菅人命的畜生勾当。”魏风辞微微抬起头,那双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眸中,满眼蔑视,“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修行?”
“大胆狂徒!区区一个凡人武夫,也敢管我云州城城主府的闲事?!”
那名修士怒极反笑,猛地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将雷鞭抽回。
然而,魏风辞的手却像是在鞭子上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凡人武夫?”他在无明渊底淬炼了三百年的肉身,岂是这些温室里的修仙者能想象的?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只是右臂猛地发力,狠狠一拽!
“啊!”
那名修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了魏风辞。
魏风辞连剑都没拔,直接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修士的胸口!
“咔嚓!”那名修士便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了三辆囚车的玄铁栏杆,狂喷出一大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敌袭!结阵!”
其余的白袍修士见状,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拔出法剑,将魏风辞团团围住。
“裴大夫,你在车上坐稳了,外面风大,我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第66章 点将
过短短半分钟的时间,上百名不可一世的“仙使”,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嚎遍野。
魏风辞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走到那些玄铁囚车前。他双手抓住那号称刀枪不入的玄铁锁链,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向外一扯!
“嘎吱——砰!”
粗壮的玄铁锁链被他硬生生扯断!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掀开。裴映澜手持盲杖,缓步走下马车。
解咒化作一阵柔和的清风,拂过那些孩童的脸颊,瞬间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禁言咒。
“哇——娘!”
“爹!我害怕!”
重获自由的孩子们哭喊着扑向车外,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父母们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将自己的骨肉死死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上百名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泞的官道上,对着魏风辞和裴映澜疯狂磕头。
“行了,别磕了!小事一桩,不必言谢,乡亲们快带着孩子回家吧!”魏风辞挥了挥手道:“尽量躲起来,别再被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给抓到了!”
百姓们千恩万谢地相互搀扶着,迅速散入了两侧的密林中。
看着空荡荡的官道和一地哀嚎的修士,魏风辞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了马车里。
“你刚刚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脸色变得那么难看?”魏风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担忧。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魏风辞的手背,示意他不用紧张。“我现在融入了神格,已经等同于神了,可能刚刚动用了杀人的想法,于是感到了天道的压制。”
“现在已经无碍了。”
“哦,怪不得,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这么一说,咱们都回人间两天了,也不知道楚砚修那边怎么样了?”
裴映澜“嗯。”了一声。
魏风辞:“......”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刚刚缓和,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暧昧的温存时。
“嗡——!”
两人身前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一阵极其隐秘的空间涟漪。
紧接着,一只由纯粹的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银色千纸鹤,跌跌撞撞地从虚空裂缝中钻了出来……它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刚一出现,便摇摇晃晃地坠落在裴映澜的掌心。
“这是……天庭的星辰传音鹤?”魏风辞眼神一凛,立刻凑了过来。
裴映澜指尖轻轻一点,纸鹤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中,出现了一个身穿天庭文官朝服的男子。然而,当那张脸清晰地浮现出来时,两人惊讶不已——那竟是司命星君!
没有任何犹豫,暗金色的魔气与冰蓝色的剑意瞬间暴起,立马祭出杀招,就要将这传音光幕连同附着的神识一同绞碎!
光幕里的司命神君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即改口,连原本故意维持的腔调都破了音:“别打别打!是我啊!”
两人狠狠地愣了一愣,终于反应了过来。
魏风辞默默收回了差点轰出去的灵力,心想:这小子太精了,为了躲避天庭的监视,居然把传音鹤伪装成其他神的样子。有点阴招全使在仇家身上了。
裴映澜本还有些疑虑。随即用神识探了一下,发现的确是熟人来的。他如今融合了古神神格,虽然受天道压制不能随意杀戮凡人,但也收获了新的技能,比如,对神明气息的感知。
“裴兄,魏兄,长话短说,我动用了本命星盘才遮掩了这次传音的天机。”
光幕中的人语速极快,神色焦急到了极点:“你们快去云州城!那所谓的‘万神大典’,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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