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风辞和裴映澜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他这次在云州城修建接仙台,征集一千名童男童女,是为了钻天道法则的空子!”
“帝君要在万神大典上,对那一千名孩童‘直接点将’!”
“楚砚修”盯着光幕这头的两人,声音都在发颤:“一旦被点将,这些凡人孩童就会瞬间脱去凡胎,成为天庭记录在册的‘下神’!而一旦成为神明,帝君便能名正言顺地剥夺、收割他们身上那纯洁无瑕的浩瀚气运!”
“收割完气运之后呢?”魏风辞咬着牙问。
“之后……”司命星君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失去气运的下神,会被直接打入天庭禁地最深处的‘锁神阵’中,化作阵法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把活生生的孩子强行提拔成神,只是为了绕开天道的保护机制,合法地榨干他们的气运,最后再当成肥料扔进禁地!这种令人发指的残酷手段,简直比魔修还要恶毒百倍!
“还有一件事,极其凶险!”
光幕中的“司命神”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且迫切,“帝尊现在已经雷霆震怒!他发现有人潜入了天庭禁地,并且带走了那枚至关重要的‘古神神格’!现在整个天庭的巡天将都在四处搜查神格的下落!”
“咚咚咚”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仙殿里传来了叩门声。
司命神撂下一句便消失了:“你们小心行事,我先撤了。”
半透明的光幕因为灵力耗尽而彻底碎裂,瞬间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车厢内,楚砚修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魏风辞看着地上化为灰烬的纸鹤,脑海中猛地闪过刚才那些囚车里孩童惊恐的脸庞。
“一千名童男童女……”魏风辞面色阴沉道,“我们刚才救下的,不过区区百十人。剩下那九百多个孩子,现在全都在云州城的接仙台上!”
裴映澜握着盲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知道这是帝尊为了逼他出来而设下的一场鸿门宴。
“窃天换日,以命续命。”裴映澜缓缓抬起头,虽然隔着白绫,但魏风辞能感觉到他眼底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马车太慢了。”
“那就飞过去!”裴映澜清冷的声音在风中散开。
裴映澜一把揽住魏风辞的腰,再也顾不上什么隐藏气息,直接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流光,冲天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云州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67章 云州之变
云州城,接仙台。
天际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来,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在城池上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异香。然而,再浓烈的沉香,也压不住接仙台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座高达百丈、由极品汉白玉砌成的宏伟祭坛,此刻宛如一座通往炼狱的刑场。
原本告示上说征集一千名童男童女,可实际上,此刻被密密麻麻绑在祭坛顶端的孩童,足足有九千人之多!九千个只有七八岁大小的穿着大红大绿绸缎的孩童,都被下了禁言咒,脸上涂着惨白的脂粉,眉心点着殷红的朱砂,像牲口一样被死死捆在刻满符文的铜柱上。
九千双充满极度惊恐、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却汇聚成了一片无声的哀海,几乎要将这接仙台的玉阶彻底淹没。
而在接仙台下方的巨大广场上,天下九州的修仙门派几乎齐聚于此,却泾渭分明地分裂成了三大阵营。
整个广场安静得可怕,连天空的飞鸟都选择绕道而行,狂风席卷起各家的旗帜,猎猎作响。人们的衣袍,发带翻飞着,凌乱着。空气紧绷得仿佛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弓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啪嗒。啪嗒。”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极其突兀的、清脆的算盘拨动声,从广场左侧的阵营中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袖口还打着两个补丁的灰袍老者,此人,正是太清剑宗的齐长老。
齐长老一边拨算盘,一边心痛得直抽冷气,那张老脸都快皱成了一团风干的橘子皮,“败家啊!太败家了!这群云州的暴发户,拿这么多灵石去修个破台子,就为了给天上那帮不干人事的老东西上供?这笔账,老夫怎么算都觉得亏得慌!”
“齐老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算你那点破账!”站在齐长老身旁的燕烈猛地拔出佩剑,“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齐长老闻言,识相地将手上的算盘收回了袖子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局势。
场下人群密密麻麻,正中心站着的是来自北方雪渊的太清剑宗,以燕氏,齐氏,墨氏为首,门下弟子着极简的雪白色或冰蓝色剑袍,肤色偏冷白,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衣摆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它们大多面容冷峻、下颌线锋利。透着一股“剑在人在,剑断人亡”的决绝。
紧挨着的是,天下第一阵法与暗器世家江南谢氏,谢家少主,谢景阑代其父远道而来,无疑首当其冲,弟子们身着极其考究的青色或水绿色流云绸缎,容貌俊美风流,气质矜贵,哪怕在泥泞的战场上,也要保持世家子弟的体面,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但这种温润之下,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一群穿着紫金交织的繁复法袍的剑修们将接仙台密不透风地环绕了一圈,正是来自今日东道主,云州城紫霄门下。站在它们身后的同谋者,有来自南疆终年不熄的活火山地带的赤阳宗和来自东海常年被瘴气笼罩的迷雾岛屿的幻音宗。
其幻音谷主雌雄莫辨。弟子们更是无论男女,皆穿着轻薄透视的紫红色纱衣,赤足戴着银色脚铃。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容,手中抱着琵琶、箜篌等乐器。 容貌妖冶魅惑,气质阴邪、诡异、毒蛇一般。他们擅长用音律控制人心、制造幻境。
最后剩下中原腹地的清风阁,常年隐居山林的百草药宗,和来自九州各地的边陲小镇普通剑修门派,它们大多实力较弱,主张明哲保命,属于中立派阵营。
燕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她那一袭冰蓝色的太清剑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守卫,看向高台之上那个身穿紫金法袍、满脸狂热的云州城主杜任离,厉声喝道:
“云州城主!悬崖勒马吧!”
燕烈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你难道还看不清天上那群所谓神仙的真面目吗?!他们根本不是在庇佑苍生,他们是在吸食凡人的血肉来苟延残喘!你今日若是为了那一己私欲,将这九千个无辜孩童活活献祭,你便是九州的千古罪人,必遭天谴,万劫不复!”
“天谴?哈哈哈……”
高台之上,云州城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燕烈,眼神中满是被权力扭曲的傲慢与轻蔑:
“燕烈,你少在这里大言不惭!天谴?帝尊便是天!神明便是道!你们太清剑宗那套‘人定胜天’的蠢话,早就跟着裴映澜那个短命鬼一起埋在寒梅峰底了!”
云州城主猛地张开双臂,神色癫狂:“看看这力量!只要献祭了这些蝼蚁,帝尊便会降下神力灌顶!本城主就能脱去凡胎,长生不老,独揽九州大权!你们这群冥顽不灵的蠢货,根本不懂神明的伟大!”
“伟大?不过是一群摇尾乞怜的走狗罢了。”
一声极其嘲讽的冷笑传来。江南谢家少主谢景阑“啪”地一声合拢了手中的玉骨折扇。他那一袭水绿色的流云绸缎在风中轻摆,桃花眼中却凝起讽刺:“拿九千个孩子的命去换你一人的长生,云州城主,你这笔买卖做得可真是丧尽天良。今日,我谢家绝不答应。”
“我蜀中墨宗,亦不答应。”
沉默寡言的墨宗主上前一步,身上那套厚重的玄铁重甲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缓缓抽出了背后那把巨大的机械重剑,剑锋直指高台。
“不答应?就凭你们?”
云州城主脸上的狂热瞬间化作了极其阴毒的杀意。他冷冷地扫视着下方那些拔剑相向的追随者,又看了一眼两侧那些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中立派门派,嘴角勾起一抹冷蔑的弧度。
“今日,谁也阻拦不了本城主登仙的脚步!”
云州城主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被铅云遮蔽的暗日,猛地拔出腰间的令剑,直指苍穹,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吉时已到!开始祭祀!”
“轰——!”
随着云州城主一声令下,接仙台上那九千根青铜祭柱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色红光!
恶毒的阵法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顺着铜柱疯狂攀爬,直接钻入了那九千名孩童的眉心!孩子们痛苦地仰起头,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他们稚嫩的脸庞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一丝丝纯净的生命本源和气运,正被阵法强行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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