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从你金库里扣,我每笔支出都有记录,我若拿宗里的钱续她的命,回头定要翻脸,况且,我怎么给忘了!你还欠我钱呢!”
燕归咧嘴一笑,连人带冰棺一起扛在了肩上:“谢了,老毒物。”
“你还真是个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我也没说见死不救,不过你我不必在这件事情上争抢,裴仙尊有的是钱”
“去那边看看吧。”柳折骨指了指密室角落里的一张石案。
石案上,散落着几卷玉简和一些阵法图纸。显然,这里不仅是藏匿阿阮的地方,更是林衡与幕后黑手联络的暗室。
燕归走过去,随手翻开一卷玉简。
玉简上没有多余的文字,只用朱砂画着一幅极其复杂的地图。而在地图的中心位置,赫然印着一朵半开半合的曼珠沙华。
“这是什么地方?”燕归皱眉。
柳折骨操控轮椅靠近,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阴阳交界,百鬼夜行。”柳折骨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忌惮,“这是……酆都。”
……
翌日清晨。
万象城的动乱已经被谢家和剑宗的弟子彻底镇压。城主府被查抄,那些参与竞拍的世家子弟也都被暂时扣留盘查。
阁楼内。
裴映澜缓缓睁开眼。
体内的业火已经被彻底压制,虽然经脉依旧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夜那种撕裂神魂的痛苦,已经好了太多。
他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搜寻。
魏风辞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条腿曲起,手里把玩着那把破折扇,左眼覆着那枚暗紫色的“冥星遮目”,右眼微阖,似乎正在小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给那身灰扑扑的布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明明是一副落魄随从的打扮,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慵懒与散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与张狂。
裴映澜的目光在那枚眼罩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微暗了暗。
“醒了就别装睡。”裴映澜淡淡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魏风辞立刻睁开眼,翻身下榻,动作一气呵成::“仙尊洪福齐天,这点小伤自然不在话下。”
“不必了,谢景阑他们在哪?”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谢景阑温润的声音:“仙尊,景阑求见。”
“进。”
谢景阑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扛着玄铁重剑的燕归,以及坐在轮椅上的柳折骨。
“仙尊,您的伤……”谢景阑看着裴映澜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无碍。查到什么了?”裴映澜直入主题。
燕归上前一步,将那卷从地下密室搜出的玉简递了过去:“仙尊,我们在林衡的暗室里发现了这个。线索直指酆都。”
“酆都?”
裴映澜接过玉简,目光落在那朵曼珠沙华的图腾上,眉头微微蹙起。
站在一旁的魏风辞,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一紧。
酆都。
那是位于灵州与幽州交界处的一处三不管地带。那里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利益与杀戮。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你可以在那里买到任何东西——包括人命、情报,甚至是失传的上古禁术。
更重要的是,三百年前,酆都正是他幽冥殿的势力范围!
“看来,那群打着老子旗号招摇撞骗的杂碎,就藏在酆都。”
魏风辞的右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骨头!
“仙尊,酆都鱼龙混杂,且有上古大阵庇护,寻常修士极难进入。”谢景阑沉吟道,“而且规矩极严,不问出身,只认‘鬼令’。我们若要进去彻查,恐怕得费些周折。”
“无妨。”裴映澜将玉简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
第29章 血引迷局
晨光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将空气中细小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阁楼内的气氛,却比昨夜的废墟还要沉闷几分。
谢景阑将那卷从地下密室搜出的玉简平摊在黄花梨木桌上。玉简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幽光,那朵半开半合的曼珠沙华图腾在光影中仿佛活物般微微摇曳,旁边勾勒着通往酆都的繁复路线。
“仙尊,这路线图极其详尽,甚至标出了鬼市外围‘迷踪林’的生门所在。”谢景阑修长的手指拂过玉简边缘,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只是,林衡既然被下了灭口死咒,幕后之人行事如此滴水不漏,又怎会把这么重要的地图,堂而皇之地留在石案上?”
裴映澜没有立刻答话。他靠坐在紫檀木椅中,一袭崭新的白衣纤尘不染。他垂着眼睫,苍白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那声音极轻,却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平白生出几分压迫感。
魏风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捏着那把破折扇,这个位置刚好够他的视线越过裴映澜的肩膀,再超绝不经意地落在那卷玉简上。
只一眼,魏风辞的呼吸便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
那根本不是什么地图。那图腾花瓣的走向,以及标注生门所用的朱砂笔触,带着一种极其隐秘的、向左偏锋的习惯。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画阵图。
魏风辞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穿着破烂黑衣、像野狗一样在死人堆里和野狗抢食的少年。那是他三百年前在乱葬岗捡回来的左护法——沈清澜。沈清澜是个天生的疯子,没有痛觉,不懂伦常,只认魏风辞这一个主子。后来,这疯狗不知从哪掳来了一个清风霁月、却双目失明的阵法天才,名叫江术白。
魏风辞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沈清澜,三百年了,你这疯狗不仅没死,还学会玩这种欲盖弥彰的把戏了。”
这玉简上的路线,分明是江术白当年布下的“千丝绞杀阵”的逆向推演。谁若是顺着这生门走进去,便会被万千阵法丝线瞬间绞成肉泥。
魏风辞正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提醒裴映澜,却见坐在前方的男人突然停下了叩击桌面的动作。
裴映澜端起手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手腕微倾。一滴清亮的茶水坠落在玉简的曼珠沙华图腾上。
“嘶——”
没有灵力波动,那滴普通的茶水却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将玉简腐蚀出一个黑洞。紧接着,整卷玉简如同被点燃的枯叶,在几人眼前迅速蜷缩、发黑,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黑水。
“这地图是活的?!”燕归猛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重剑的剑柄上。
“不是活的,是‘血引’。”裴映澜的声音清冷如碎玉,他抬眸看向谢景阑,眸底深邃难测,“这玉简本身就是个诱饵。上面的朱砂,掺了林衡的本命精血。一旦有外人的灵力探入,或者试图拓印,它便会自毁,同时将探查者的气息,传回布阵之人的手中。”
谢景阑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若非仙尊敏锐,用凡水试探,他们此刻恐怕已经成了敌人的活靶子。
“好一招请君入瓮。”柳折骨从门外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底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狂热。
他没有理会桌上的黑水,而是径直看向裴映澜:“裴仙尊,地下室那具玄冰棺,我查出端倪了。”
屋内几人的视线瞬间汇聚过去。
“那小丫头体内的魔瘴,根本不是什么绝症。”柳折骨从袖中取出一根漆黑的银针,针尖上还沾着一丝未干的冰屑,“那是‘种魔’。有人把她当成了过滤魔气的器皿。”
燕归愣住了,粗犷的脸上满是错愕:“器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幕后之人将极其狂暴的魔气注入这孩子的体内,利用她天生绝脉的体质,将魔气中的戾气剥离。等魔气变得精纯后,再通过那具玄冰棺底部的暗阵,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
柳折骨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林衡以为自己是在用命换妹妹的生机,却不知道,他妹妹早就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阵眼’。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日日夜夜承受万蚁噬心之痛,为别人做嫁衣。”
此言一出,阁楼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燕归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这世间的恶意,有时比刀剑更让人胆寒。
魏风辞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用活人做鼎,提纯魔气……这是沈清澜当年为了救江术白,想出来的疯法子。他到底想干什么?提纯这么多魔气,难道是想……”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魏风辞的脑海中闪过。
“不仅如此。”柳折骨将银针投入茶盏,看着那黑水瞬间沸腾,“我顺着冰棺的暗阵逆推,发现这股被提纯的魔气,并没有流向酆都。”
“流向了哪里?”谢景阑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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