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将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林衡的眉心突然亮起一道诡异的黑色咒印。那咒印宛如一条毒蛇,瞬间钻入了他的识海。


    “是灭口死咒!”谢景阑惊呼出声。


    “想死?没那么容易。”


    裴映澜眼神一寒,并指如剑,猛地点在林衡的眉心。一股浩瀚的神识强行刺入林衡即将崩溃的识海,硬生生地将那发作的死咒凝滞了三息!


    “溯影回魂,开!”


    随着裴映澜的一声低喝,林衡识海中最后、也是最深刻的记忆,化作一片巨大的半透明幻象,如同走马灯一般,投射在了废墟的半空中。


    第26章 旧事扰人


    幻象中,是大雪纷飞的太清剑宗山门。


    那时的林衡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单薄的粗布麻衣,跪在冰天雪地里。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面如土色、浑身散发着淡淡黑气的小女孩。


    “求求长老,救救阿阮……她才七岁啊!”少年林衡把头磕得头破血流,在雪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


    山门内,几名仙风道骨的剑宗长老面不改色,眼神冷漠如冰。“此女天生绝脉,又身染魔瘴,乃是不祥之兆。我剑宗乃清修之地,岂容这等秽物玷污?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大门轰然关闭,将少年绝望的哭喊隔绝在外。


    画面一转,是一处阴暗潮湿的破庙。阿阮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少年林衡握着妹妹冰冷的手,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就在这时,破庙的阴影中,走出一个身披黑袍、戴着恶鬼面具的神秘人。神秘人的衣角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朵半开半合的曼珠沙华。


    “名门正派不救的命,我幽冥殿救。”神秘人随手抛出一枚散发着极寒之气的珠子,将阿阮封入了一具玄冰棺中,保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神秘人劝诱惑道:“只要你拜入剑宗,做我幽冥殿的暗子。这玄冰棺的续命灵药,我每月按时给你。待大业若成,我便赐她重生。”


    少年林衡看着冰棺中妹妹安详的睡颜,缓缓跪了下去,将头深深地磕在泥泞的地上。


    “林衡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主人的。”


    幻象在半空中飞速流转。有林衡在剑宗日夜苦练剑法的汗水;有他为了获取情报,对同门师兄弟虚与委蛇的笑脸;也有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一人抚摸着那块传讯木牌,默默流泪的孤寂。


    他做尽了恶事,背叛了师门,双手沾满鲜血。可他所求的,不过是那具玄冰棺里,妹妹能再叫他一声“哥哥”。


    幻象的最后一幕,定格在林衡临死前的内心独白:“阿阮……哥哥尽力了。这修真界太冷,哥哥……不能回去陪你了……”


    “砰!”幻象如泡沫般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夜风中。


    裴映澜收回了手指。而地上的林衡,眉心的死咒终于彻底爆发。他没有惨叫,只是大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夜空中那轮残月,嘴角竟扯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惨笑。


    他死了。


    整个废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燕归握着玄铁重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看着林衡的尸体,眼眶发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声:“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啊!”他恨林衡背叛剑宗,可看到那大雪中求医无门的少年,他手中那把斩妖除魔的重剑,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了。


    柳折骨坐在轮椅上,垂下眼眸,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世人皆道魔修残忍,可这名门正派的门槛,有时比地狱的刀山还要冷。”


    谢景阑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佩剑收回了剑鞘。


    而站在阴影中的魏风辞,右眼却死死地盯着林衡尸体旁掉落的那枚刻着曼珠沙华的木牌。


    “幽冥殿……”魏风辞在心底咬牙切齿。


    三百年前,他创立幽冥殿,本是为了给天下那些被正道逼得走投无路、被世俗唾弃的苦命人,一个可以容身的家!


    可如今,那个打着他旗号的幕后黑手,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拿至亲之人的性命做要挟,逼迫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年去送死!


    这简直是对他魏风辞、对幽冥殿最大的侮辱!


    “不管你是谁,敢把老子的幽冥殿搞得乌烟瘴气,老子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魏风辞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林衡一生的唏嘘与震撼中时。


    “咳……”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咳,打破了寂静。


    一直站得笔挺的裴映澜,身形突然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那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白衣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沉舟渡反应迅速,立即冲过去扶住了他。


    “仙尊!”谢景阑和燕归同时大惊失色。


    柳折骨当即要探裴映澜的脉搏,又瞥了安然无恙的魏风辞一眼,瞬间了然于心:“你疯了是不是?!强行切断契约,独自承受业火反噬,还强行动用溯影回魂术,你的内丹还要不要了?!”


    裴映澜什么都没有说。他的后背紧紧贴着魏风辞的胸膛。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这个逾越的“随从”。他只是微微阖上双眼,将身体的重量,极其罕见地、毫无防备地交给了身后的人。


    魏风辞:“累了吧”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关切与紧张。


    裴映澜:“无碍。”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然透着一股固执的清冷。


    “无碍个屁!”魏风辞在心底破口大骂。他揽着裴映澜腰身的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死死地扣住了裴映澜的命门。一股极其精纯的、被他压抑到了极致的魔尊本源之力,伪装成九幽冥玉的寒气,不要命地顺着裴映澜的命门灌入他的体内,疯狂地扑灭着那些还在他经脉中肆虐的业火余烬。


    裴映澜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邪性却又无比温柔的力量。他没有阻止,只是在魏风辞的怀里,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谢少主。”裴映澜没有睁眼,声音却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传讯各大宗门,幽冥殿重现,万象城城主勾结魔修,已被本尊就地正法。”


    “是。”谢景阑恭敬地应道。


    “燕归,柳折骨。”裴映澜继续吩咐,“封锁万象城,彻查城主府。找到林衡记忆中的那个玄冰棺,若那女孩还活着……带回剑宗,好生医治。”


    燕归猛地抬起头,重重地抱拳:“是!弟子遵命!”


    交代完一切,裴映澜才缓缓睁开眼。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墨眸对上了魏风辞的眼睛。


    “扶本尊回去。”裴映澜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他回答地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得仿佛许下了一个生生世世的诺言。他半搂半抱地扶着裴映澜,踩着满地的废墟和月光,一步步向外走去。


    夜风吹过,掀起魏风辞的衣角,也吹拂着裴映澜染血的白衣。在众人看不到的阴影里。裴映澜极其轻微地、勾了勾苍白的唇角。


    第27章 夜半偷香惹痴缠


    夜风微凉,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焦土的味道,席卷过万象城残破的水榭。


    魏风辞半搂半抱地扶着裴映澜,避开了外面正在清理残局的各方势力,悄无声息地掠入了城主府后院一处尚未被波及的僻静阁楼。


    刚一踏入房门,魏风辞反手甩出一道隔音符,将门窗死死封住。


    月光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如水银般倾泻在铺着瑞兽绒毯的青砖地上。这间阁楼显然是城主平日里静修之所,陈设古朴而雅致。紫檀木的拔步床挂着层层叠叠的鲛绡纱帐,角落里的博山炉正袅袅燃着安神的沉水香。一扇绘着寒梅傲雪的苏绣屏风将内外室隔开,多宝阁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件莹润的玉器。


    与外面血流成河、喧嚣震天的废墟相比,这里静谧得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就在符箓亮起的瞬间,一直强撑着那副清冷若仙、泰然自若的裴映澜,身形剧烈抖动一下,接着喉间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一口殷红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涌而出,点点滴滴溅落在身前那张黄花梨木的圆桌上。


    “听雪!”魏风辞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地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疼溢满心间,此刻什么都被抛之脑后了,直接将他抱到柔软的床榻上。


    裴映澜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强行切断同生共死契的痛觉共享,又毫无顾忌地释放红莲业火,这两者叠加的反噬,几乎要将他的经脉寸寸烧断。他那张素来苍白如纸的脸庞,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连呼出的气息都滚烫得吓人。


    “别碰我……”裴映澜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想要挥开魏风辞的手,但那只手却软绵绵的,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都烧成这副鬼样子了,还逞什么强?”魏风辞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动作却出奇的轻柔。他半跪在床榻边,一把扣住裴映澜滚烫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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