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陈秉嘴角抽抽:“驳回,再命人私下暗访。”


    旁边围观的几人咽了咽口水,听得是如痴如醉,被吊足了胃口。


    所以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这“股肉汤”又是什么玩意?


    不一会儿,陈秉又清理了十几个案子,其他几部官员心下对陈秉佩服不已。


    “这陈阁老回京之前,该不会把《会典》这本书给吃进肚子里了吧。”


    “我看他外放那几年,日日都在读《会典》。”


    “什么案子他都有理有据,真是了不得……”


    ……


    同时,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心道:这么一个“讲规矩”的礼官,千万不可犯在他手上。


    陈秉那边则揉了揉眉心,发现地方上交的公文,已经不能算吃瓜,只能说“猎奇”了,除了这“割肉”孝子,另外还有个年龄对不上的“烈女”,又说她守寡三十年,又说她十几年前丈夫还在,这是鬼丈夫还是聊斋?


    当然,论奇葩程度,这些都比不上滇省递上来的,说当地民众发现了神兽祥瑞——麒麟。


    “大人,这是滇省布政司报来的,说是当地发现瑞兽一只,身似麒麟,请朝廷考证。”


    陈秉:“……这瑞兽抓到了吗?”


    还麒麟,咋不说看见了UFO,还外星人呢!


    看来古代更需要一档《走近科学》栏目。


    “回禀大人,还未抓到,说是当地有多名猎户在山里亲眼所见,布政使大人认为是祥瑞,特来向朝廷报喜!”


    陈秉以手托腮,表情惆怅:“你记一下,稍后拟回文,以后再有瑞兽一事,先请当地布政司把瑞兽抓来,送进京城验明正身,待本部堂亲身鉴定了确是麒麟,再报祥瑞也不迟。”


    “若是抓不来,以后这些没影的事,不必上报。”


    怪不得礼部尚书流动性大呢,成天处理的都是什么事,要是当个两年的礼部尚书,陈秉估摸着自己都能编写一本《礼部尚书吐槽日记》《我当礼部尚书的那些年》。


    边上主事嘿嘿一笑:“大人,万一人家抓来了呢?”


    “抓来正好,本官正想尝尝烤麒麟是什么滋味。”


    主事:“……”大人,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底下坐着的一众人笑成了一团,全都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就连揣着名单的周侍郎,都忍不住笑了。


    就这大半天的功夫,陈秉又批了各地上报祥瑞、藩王婚配、乐舞选拔、节妇旌表、祭品采买、使臣接见、府州县学……等等一溜烟琐碎事项。


    看得底下几人心里发毛,就这吹毛求疵的较真程度,得亏不是自家本部尚书。


    也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尚书,二十八岁的年纪,已经有八十二岁的作风。


    “我看午时也快到了,差点给忘了,周侍郎,你把乡试名单呈上来,让本官看看。”


    周侍郎身体一僵,愣在那里没回话。


    其他人:“????”


    这都肚子饿成这样要吃饭了,搞什么乡试名单?乡试可不是小事,而是天下读书人的大事,礼部三年到头,也就这么几件正经事。


    “怎么,周侍郎,难不成你忘了?”


    周侍郎回过神来,连忙道:“大人昨日要求,下官怎敢忘记,这就让人呈上来!”


    周侍郎暗自庆幸今日准备了两份名单,第一份名单表面光鲜,实则全是徐党的人,且有诸多纰漏,昨日开小会,其他人便让他先上交这一份名单来试探陈秉。


    可今日礼部这么多人围观,此时还等着“开饭”,周侍郎哪里敢掏出第一份,于是让人装模作样去拿第二份名单。


    这一份主考官名单上,少了几个明摆着不行的徐党,多塞了几个履历干净的“中间派”,要是放在往届,这样的名单已经足够了。


    周侍郎咽了咽口水,这些人可都是实打实的进士出身,也回避了考官籍贯,表面履历更是挑不出任何错处,可谓是滴水不漏,除非……


    他目不转睛盯着陈秉,却见陈秉脸色不变,只是接过名单翻了翻,并未做任何表态,转头吩咐道:“按照这份名单,下午把所有候选人的完整人事档案全都调过来。”


    “是。”


    周侍郎提心吊胆:“……”


    完整人事档案?这得翻个几天几夜作对比,非得这般较真吗?


    这陈秉是装模作样,还是他真打算较真了?


    他要是较真起来,动不动又是“会典”“规矩”……


    当年霍首辅还在的时候,《会典》要求乡试主考官必须是两榜进士出身,必须回避原籍……这些规定不方便“塞人”,因此,也有弹性的“举人监生”当考官,有的说在外地工作多少多少年,已经与原籍毫无瓜葛……


    现在霍首辅不在了,换上了徐首辅,徐首辅没有打算改变现状,这样才方便塞人……


    周侍郎脑子里胡思乱想,等到光禄寺那边来人送餐,桌子上摆满了清蒸鲈鱼、八宝鸭、芙蓉鸡片……甚至还有一整只金灿灿的“烤乳猪”。


    咯嘣脆的乳猪皮,边上几个官员口水都要流下来,这可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其他人哪知周侍郎的心思,各个投入“大快朵颐”中去。


    “这祭品乳猪好!”


    “今日算是来对了。”


    “……陈阁老是好人啊!”


    ……


    陈秉慢条斯理吃着烤乳猪,想着光禄寺的隐藏菜单里,似乎还有糟鹅掌、清蒸子鹅、五味蒸羊头、羊肉水晶饺……最出名的还有一道“炙驼峰”,用的是八珍之一的骆驼峰,很是珍贵,史书曾记载有个礼部尚书,故意用象蹄筋来冒充驼峰,戏弄当朝内阁首辅。


    “以后每日的‘祭品品鉴’,都叫上本官。”陈秉欣然道。


    周侍郎:“????”


    “大人,这不符合规矩。”


    陈秉理直气也壮:“本官新来乍到,要多熟悉规矩,就这么定了吧。”


    周侍郎深深吸一口气:“……”


    要说不符合规矩,也实在找不到哪一条具体的规矩,《会典》上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可让礼部尚书每日品鉴祭品。


    哪怕告到皇帝那里去,总不能说尚书每日都多吃一口……怕是皇帝听了,都觉得自家爱卿实在是惨,平日里吃不到几口好的,才在宫廷蹭饭吃,别心疼死皇帝。


    难道这才是陈秉的真实目的?


    周侍郎感到头昏无力,跟这些旁枝末节相比,乡试名单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在规矩上拼不过陈秉,回头徐党的人又要责备他办事不力,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在场一众官员,面对好酒好菜,也就周侍郎本人食不知味,其他几部官员,品鉴完了这顿祭品,离开时又聚众诋毁了一番光禄寺平日里狗都不吃的垃圾工作餐,随后全都欣然离去。


    “这一趟没白来!”


    第180章 假意投靠


    周侍郎一整宿都没睡着觉,天还没亮进入礼部时,脚底下还在打飘,礼部平日里没什么大事,可若是涉及科举考试方面的,条条都是大罪。


    他知道那份名单里有问题,但周侍郎自己也不清楚有什么隐藏的问题,更害怕陈秉就此发现了名单的问题。


    “部堂大人,您需要几日才能批下考官名字?”


    陈秉摇摇头:“你看这位‘秦长荣’的人事档案,上面记载他爹在平靖二十年八月十三日去世,但是你再看他的考满记录,上面写平靖二十年七月到次年十二月,他都‘奉差在外’,他亲爹死了,却不报丁忧,还说自己奉差在外,这难道不是‘匿丧不报’?”


    周侍郎倒抽一口凉气,匿丧不报一旦坐实,轻则革职,重则问罪。


    “还有这另一位,薛宗仁,履历上显示他曾在平靖十七年担任冀省乡试同考官,但是本官调出当年的邸报和名录对比,当年冀省乡试的同考官名单里根本没有他。”


    这妥妥就是伪造履历,而伪造履历还需要动吏部存档,底下不知道牵连了多少人。


    陈秉的师父谢修便是在科举考试上栽了个跟头,陈秉知道会有人在他担任礼部尚书的时候,想办法栽赃下套,因此每一个备选考官的人事材料,他都举着放大镜来研究。


    反正这礼部一天也没什么正经事。


    “周侍郎,你清楚这两人的底细吗?”


    周侍郎额头上冒冷汗,“部堂,下官……下官当真不知道。”


    “本官信你不知道,但你作为举荐人,两人履历背景皆有问题,将来查出来,你作为举荐人可脱不了干系,你来说说看,为什么两份履历有问题的人,都出现在你这份名单里,是巧合吗?”


    周侍郎慌得跪了下来,“下官当真不知道,这名单是下官和几位司官合议的,底下人呈上来的履历,下官只是看了个大概……”


    “这份名单你拿回去重拟,你在礼部待了这么多年,不需要本官来教你吧?记住,乡试考官名单,必须满足以下三条,第一,出身必须是两榜进士;第二,履历必须和吏部存档、登科录、邸报都对得上;第三,如果名单再查出一个人有问题,那就只好将所有证据和有问题的名单一同递到御前,求陛下圣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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