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乱跑了。”姜漓把韫哥儿抱进怀里,父子俩黏在一起,仰头看烟花,这个吵吵闹闹的小哥儿,就需要亲爹爱的牢笼。
韫哥儿环抱自家漓爹爹,撒娇道:“要爹爹亲亲。”
陈秉叹一口气,瞧瞧这事情闹的,本来是夫夫俩恩爱的二人世界,偏偏横插进两个亮闪闪千瓦电灯泡。
他问另一个小崽:“你要抱不?”
陈清宴扭过头,轻轻地哼一声:“不用,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陈秉宛如出现医学奇迹般站起身,把这小家伙抱进怀里,又坐回轮椅上去,没见过世面,平生见识堪堪七年的清宴小朋友惊呆了。
“爹还是抱抱你吧。”
陈清宴小脸红扑扑的,他才不像幼稚的弟弟一样,又要抱,又要亲亲,但是,偏要给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窝在自家亲爹的怀里,有些眷念这样的怀抱。
“爹,你说我将来要是没考中状元怎么办?”
陈秉好笑道:“谁给你这么大的压力?”
“你和韫哥儿什么都不用做,已经是爹爹们的宝贝。”
第173章 文渊阁大学士
这年秋冬,巴蒙克六万草原骑兵还未攻城前,皇帝便病倒了,听到了联军进攻云中的消息,皇帝病情加重,连续好几日,整个朝堂内外,宫中上下,全都悬着一颗心,生怕皇帝不好了,到了皇权交接、朝局变动的关键时期。
是以云中方面的消息都压着,不敢上递天颜,生怕皇帝听了消息,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呜呼哀哉,便到了国丧之时。
太子日日在东宫抄写佛经,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皇太孙才堪堪两岁,生得唇红齿白,聪明伶俐,一张面团似的小脸,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女娃娃。
太子抄佛经,一是祈祷皇帝重病痊愈,二是祈愿驻守云中的恩师平安。
“前线急报!云中六百里急报!”
“云中大捷!”
……
“活捉苍狼大汗巴蒙克!”
云中大捷的消息震荡了整个朝堂上下,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便是怀疑自己在做梦。
无数人心里想的都是一句话:
——就这特么的还能赢?
曾经的兵部尚书,如今卸去职位告病在家,早在听说草原联军进攻云中的那日,他便在床头跟妻子说:“这陈秉若是能赢下巴蒙克六万大军,我拿项上头颅举荐他当武英殿大学士!”
“前提是他得活着回来。”
“六万骑兵,那可是六万骑兵!”
……
事实上,云中大捷的消息刚传出来,朝堂内外都是将信将疑的,生怕是假消息,又过了些日子,大汗巴蒙克被活捉的消息传回来,一群人不得不信。
丫的,还真赢了。
“这陈秉,他是当真命硬呢……还是真命硬呢?!”翰林院一众人含泪烧祭文,这些时日,一种翰林文官为陈秉写下的祭文挽联,足够绕翰林院两圈。
眼下烧起来,都能烧个一两天,温暖冬日的严寒。
有的人不解,他去书中寻找答案,找来找去,找到了最初钱班主写的《续三元》,拍板道:“这是阎王不让他死啊!”
还有人大声嚷嚷:“我要找个冲喜的夫郎!”
翰林院掌院拉着谢修喝了个酩酊大醉,苦苦追问:“这就是你的……病弱党徒弟?”
谢修:“……”
“这妖孽怕是要回来了……谢修,你说你到底教了个什么徒弟。”
掌院都已经说话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了,用现代的话来形容,他就觉得陈秉在为官一道上,完全卡了个bug,一开始陈秉在掌院手底下,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历代文科状元的起点,一切都很正常,包括后面的东宫侍读学士,这些都很正常,符合文官的路子。
直到这丫的莫名其妙去东南抗倭,一跃成为越州巡抚,事情开始朝着莫名其妙的发展,一路如黄河发大水一样势不可挡。
“当年让他去东南抗倭,是霍党的人提的?”
谢修点点头,“也是皇帝当时赌气,前一任巡抚打了烂仗。”
“追根溯源,还要提起当初国子监讲学……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掌院嘴角疯狂抽搐:“这就让你那个病弱党徒弟,开启了一段统领军务的‘武将’生涯。”
“还每一场都让他打赢了!”
谢修感到汗颜无比:“……这也确实没想到。”
“历代帝王对待战功累累的功臣,让其交出兵权,也必须给予高官厚禄作为补偿,而这高官厚禄,又必须是‘有职无权’或是‘有权无兵’的清贵职位。”
倘若是寻常的武将,在他立下战功后,卸了人家兵权,让人家去清贵职位上待着,几乎没有一个武官会愿意,大多武官都会抗拒说:“我只会带兵打仗。”
武将在清贵位置上待着,不能行军打仗,没有了战功,几乎也就没有了官场前景,只是在虚高的位置上坐冷板凳。
陈秉这边就不一样了,只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最最最清贵的翰林官!!!!
让他去清贵职位待着,这不是打包让他“升职加薪”的干回老本行,直接坐火箭回到了快乐老家。
正常武将的晋升,应该是总兵升到都督,再一路到兵部,只有极少数才能入阁,成为武英殿大学士;而正常文官晋升的路子,应该先在翰林院治学,再担任各部侍郎,再到尚书,最后入阁。
陈秉一开始是文官的最高起点,前两年都很正常,后面却插了一段属于武官的战功,等他现在回到文官的正常序列时,这些战功帮他跨越了正常文官需要熬出来的十几年资历。
更巧妙的是,陈秉的战功还都是“对外”的,不是对抗草原骑兵,就是平定东南抗倭,这样的战功不会像参与宫廷政变和镇压起义这类的“对内”战功一样,引起皇帝的忌惮。
卸下陈秉兵权,他可不会抗拒说“陛下对不起,臣没有别的心愿,臣只会带兵打仗……”,他一个病弱文官,本就该去清贵的位置上待着。
这难道不是卡了个bug?
“你怕是要有个礼部尚书的徒弟。”掌院估摸了一下皇帝的心思,猜测有极大的可能,皇帝会让陈秉入阁,担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加封从一品太子少保。
对皇帝来说,这个法子一举两得,堪称完美。
“我……”谢修嘴巴张了张,想起了自家那徒弟考乡试之前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当礼部尚书?
他全身的寒毛竖起,感到头皮发麻:“我想辞官归隐了。”
“你可别得意,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听说那徐檐在家里,成天嫉妒你有这么个徒弟,在一堆青年才俊中挑好苗子呢。”
*
云中到京城,约莫九百里路,从来都是骑马的草原大汗巴蒙克,乘坐了一路囚车进京。
这辆囚车由上好楠木棺材改造而成,棺材板拆了,四面换上了木栏,顶上盖了块油布,白日透风,夜里漏雨,可怜的大汗巴蒙克,手脚戴着铁镣,蜷缩在车里,被沿途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宛如在庙会上看猴戏。
“看!那就是草原大汗!”
“听说被一个厨子活捉回来,赏金一百两呢!”
……
巴蒙克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目光刺在身上,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等到了京城,见了皇帝,一定要让那陈秉吃不了兜着走。
囚车晃晃荡荡驶入了京城,并没有游街示众,也没有传统的午门献俘,只因皇帝还病着,早就免去了那些虚礼,囚车停在西华门外,由两位锦衣卫上前,将巴蒙克带入皇宫。
等穿过一道道宫门时,落拓的巴蒙克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面貌,换上一身整洁的草原长袍,洗了脸,束了发,看上去是个被俘的君主,而不是凄惨阶下囚。
巴蒙克沉沉凝着面容,口口声声要求面见皇帝,他要亲口告诉皇帝,那位陈总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仍在病中的皇帝答应了与他见面。
皇帝让人扶着靠在龙塌上,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脸色憔悴蜡黄,眼下青黑,身边高公公小声道:“巴蒙克带到了。”
“宣。”皇帝的一颗心纠结成了一团,自从得知云中陷入战乱,更有六万骑兵攻城后,皇帝后悔不已,便是得知云中获胜,他那颗悬着的心也不肯放下。
这一场胜利,便是赢,也赢得惨烈无比。
皇帝不忍知晓陈秉誓死守城那几日的艰难困苦,光是想想,他就要揪心痛哭一阵。
他对不起他的秉儿啊。
巴蒙克被带到了皇帝面前,尽管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却是神情倨傲。
皇帝打量了他几眼,愈发感到心痛,咳嗽了好几声,方才把话说出口:“巴蒙克大汗,朕听说过你的大名,你过去在草原上纵横无敌,怎么到了朕的云中城下,反倒是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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