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这个傻崽子,陈秉看向马白君董裕昌等人,这几日,各地到云中的援军有不少,都是蹭了顿饭又回去了,京师这批是最晚到的,也来的正好。


    “本官听闻,董大人此行,还给本官带了副棺椁?”


    董裕昌的脸一下子涨红成了猪肝色:“这个,这个……”


    “不必解释,本官领情了,不过如今那棺椁,怕是要另做他用了。”


    董裕昌怔了下,“什么用处?”


    “那位草原大汗,日日向往京中繁华,董大人既然带了棺椁来,不如改装成一辆囚车,正好送他回京。”


    董裕昌:“……”


    他连忙躬身道:“陈总督放心,下官一定把那口棺材改的漂漂亮亮,让那位大汗坐得舒舒服服的,一路风光进京!”


    第172章 烟花


    “大人,此战共计斩首六千五百级,俘虏两万一千余人,缴获战马一万一千匹,其中完好可用约八千匹,另有牛羊牲畜万余头,盔甲兵器不计其数,此外金银器物、皮毛药材等,足足装了五十大车!”


    沈万良满脸红光,兴奋的念着统计册,跟着自家大人就是好,想他纵横海上十余载,还从未获得过如此大的胜利。


    这跟抄家的感觉又是不一样的,尽管没有白花花的银子,可两万俘虏难道不值钱?一万战马不值钱?市面上一匹好马要卖到二十到四十两银子,苍狼汗国精锐的马,可是精品中的精品。


    再来,盔甲兵器不可在市面上流通,没有市价,但若是按照原材料价格来算,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按照边境走私的黑市价格来算,更是天文数字。


    这些盔甲兵器,恰巧可以补充军中所需。


    “大人,这回咱们可发财了,不说别的,光是这些皮毛,就够咱全城百姓一人做一件袄子。”


    “向来都是草原南下劫掠,这一回算不算咱们把草原部落给打劫啦?”


    陈秉淡淡看着名册上的数目,眼眸含笑瞥他一眼,“那你粗略估算,这一回收获,值你几个沈万良?”


    沈万良:“……”


    “我的大人啊,这事咱们能翻篇吗?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不要每次抄一次就提一次,他的小心脏当真承受不起。


    陈秉坐在轮椅上,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煞笔还说要给他守墓呢。


    “战马留下五千匹补充军中所需,其余送去太仆寺,牛羊分出一半犒赏将士,另一半充入府库,其他金银器物,挑选几样好的送进京城……”


    简单处理好归属,还要与户部那边合账,这些都算是公家的缴获,账目上要过得去,陈秉当真不太想管这些事,但底下的人也糊弄不了他。


    沈万良这家伙,倒是个管账管家的好手。


    “大人,如今云中城里的富商们都回来了,还自发凑了一份贺礼,足足三万两白银,绸缎两百匹,还有一整座粮仓的粮食,说是献给大人,聊表敬意。”


    陈秉颔首:“银子便收下吧,充入抚恤银库,给阵亡将士的家属每人多发十两,绸缎则送去织造坊,做成冬衣,分发给城中孤寡,粮食则在城中施粥……”


    “大人高义!”沈万良躬身抱拳。


    沈万良心头佩服不已,他们家大人还真视钱财为粪土,其他人看见金银阿堵之物,哪个不是眼冒金光,偏偏他们大人表情平淡,似乎还有点“烦”。


    也不知道他们大人心底最在意的是什么?


    “事情都处理完了,正好我也出去走走,透透风。”说着,陈秉便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大人不可!”沈万良连忙按住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漓公子可是交代过了,让小的盯准了大人,绝不可离开轮椅半步。”


    “大人您还是好端端坐着,莫要让小的为难,让漓公子知道了也不好吧?”


    陈秉:“……”


    窗外仍飘着小雪,风不大,雪落无声,天地寂静中透着股纯净的美丽,面对此情此景,他这个倒霉鬼,被老婆强行压着坐轮椅,宛如原地坐牢。


    “你不说,我不说,他会知道?”


    沈万良笑得甜蜜:“倘若漓公子问起来,小的自然不能对漓公子说谎啊!”


    “漓公子也是为了大人着想。”


    陈秉冷然道:“东一句漓公子,西一句漓公子,真让人忍不住想抽你。”


    “你以为你是谁的人?”


    “小的也没法子,都是漓公子交代过的。”沈万良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们家大人文能当状元,武能当将军,但他们家大人浑身上下最大的弱点:


    ——惧内。


    料想他的话本子得以存在的原因,怕是误打误撞的踩中了正确的点。


    那才是深深需要抱上的大腿。


    “你以为他当真能管得着我?”陈秉一挑眉,那张清俊的脸孔变得没有半分温度,抱臂翘起了二郎腿,“他今日让我穿黑的,我偏要穿白的——”


    “罢了,听他的吧。”陈秉手撑着下颔,突然有一种被老婆管束的甜蜜,在过去几年,他的衣食住行全由姜漓操持,在他没有察觉也没有反抗之下,姜漓已经侵入了他的所有。


    两人很少有争吵,姜漓大多是纵容他的,头一回因为“黑白夫君”的缘故,起了莫名其妙的争执与斗法。


    倒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这种被管束的感觉,就像是给老婆上交全部工资,被老婆查岗,就连身边的下属,都成了老婆的眼线。


    他回首瞥了沈万良一眼,见缝插针的秀个恩爱:“这种被管束的甜蜜滋味,你怕是不懂。”


    沈万良:“……”


    心头的那支笔,有点绷不住了。


    大人您怎么这样。


    他昨夜还写到那日风雪夜,敌军夜袭,大人一袭黑衣,手持霜刀,杀得浑身是血……晚上还得继续写呢。


    “传我的命令下去,这几日夜里,全城都不宵禁,让大家好好乐呵乐呵吧。”


    *


    挑了个良辰吉日,定在云中城外五里处的大校场,举办庆功宴,当日入夜后,篝火烧得热烈,绵延数里的火把如龙,照得夜如白昼。


    烤全羊的油脂滋滋滋在炭火上作响,酒坛子开了一个接一个,空气里尽是肉香和酒香。


    陈秉一袭雪白的狐裘,坐在主位,没离开轮椅,边上坐着各种武将文官以及被邀请来的大商户,马白君和董裕昌两人也在其中。


    当着众人的面,陈秉邀请巴蒙克跳舞。


    巴蒙克气得眼中熊熊怒火:“陈秉,你要杀便杀,何必羞辱我!”


    “这怎么能是羞辱呢?当年武宗皇帝大宴群臣,也曾请突利可汗起舞,传为千古佳话,大汗难道不想效仿先贤,也为这云中百姓们留下一段佳话吗?”陈秉笑得温柔,没错啊,他就是在羞辱对方,这丫的闲的没事找事大冬天攻打云中,害得他加班多少天姑且不谈,毕竟也促使了他和老婆交心。


    可在被抓后,这神经病成天在牢里骂他,还说要在皇帝面前告他,不当众扇他几巴掌,还以为自己当真是个软柿子。


    巴蒙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突利可汗被俘后郁郁而终,当众被逼跳舞更是被视作奇耻大辱,如今陈秉让他重蹈覆辙,分明是要踩碎他的尊严。


    但他也别无选择。


    只能当着众人的面,来到了校场的中央,其他的几个俘虏将领也跟在身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跳起了部落里的传统舞蹈。


    本是充满力量感的舞蹈,却引起了一众人的哄笑。


    没法子,谁让这当众跳舞的人,竟是几日前,率领六万骑兵攻城的苍狼汗国大汗巴蒙克。


    一舞结束。


    “大汗果真好舞姿,来人,赐酒三杯。”陈秉缓缓地鼓起掌,在一众哄笑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又格外的清晰。


    巴蒙克一脸憋屈的退下来,这会儿他倒是也不敢在心底骂陈秉了,而是想忘记今日的耻辱。


    他非得要去京城皇帝面前,告陈秉一个嚣张大不敬之罪。


    底下的马白君饮下一杯酒,畅怀道:“陈大人,还真保有几分少年意气,据说当年他高中状元之时,也不过弱冠之龄。”


    “年少不知畏,都说他文章似‘狂生’,这么多年雨雪风霜过去,少年心性不改。”


    他话音才落,旁边的董裕昌却是表情古怪,他们一个京营武将,一个翰林文官,文武不同,脑子里想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翰林官清贵,清贵是什么意思,也就是清闲着没事干,于是成天的算来算去,想得多,这也不怪董裕昌多想。


    陈秉可是他们翰林院出身顶顶第一的大名人,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升官履历,甚至是他每一次升官的圣旨,不少人都倒背如流,恨不得能走一走对方的那条路。


    陈秉如今是九边重镇的云中都督,兼管云中、宣府等地的军务,无论是实职权利,还有头衔,也都相当于是实打实的二品官员,而他才多少岁,十一月才过的生日,实岁二十七,虚岁二十八,哪怕给他虚个两岁,也才二十九,还不到三十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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