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夫郎。


    “你越这样,夫君越心疼,来,张口说疼。”


    姜漓笑着摇了摇头,闭着眼睛,依偎在他怀里不做声,因此也就没有看见,那双记忆中慵懒而温和的桃花眼,此刻一片血红。


    *


    回到总督府衙门,陈秉喂姜漓吃了药,令他沉沉睡去,紧接着,连夜召见了几人,其中就有那日比武大会时提拔的周端,还有另一个他亲自提拔的总督私兵统领韩铁衣。


    陈秉坐在书案后,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本官要亲自训练一支队伍,人数不用多,五十人就够了,他们必须是全军最能打,最不怕死,最能守得住秘密的人,眼下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替本官清理掉一些垃圾。”


    “大人说的可是白日里行刺您的那些杂碎?”


    “不止。”陈秉的声音冰冷,“本官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三日之后,一支秘密队伍成立了,五十名精锐,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好手,陈秉亲自制定了训练计划,包括体能、格斗、潜伏、暗杀、审讯、伪装……不到半个月,这支队伍便成型了。


    陈秉亲自带队,趁夜摸到了城西一座废弃的仓库,就在这仓库底下,别有洞天,是云商豢养死士的地方,更私藏军械无数。


    三十名死士,被斩杀二十三人,生擒七人。


    还拿到了一本联络薄,标记着全省死士私库的藏匿地点,陈秉令这五十人分成三队,全省清剿。


    *


    这一日清晨,云中城里七位云商巨贾,在自家府邸的门前,收到了同样的礼物。


    那是一具尸体,或者说,人还吊着一口气,只差最后咽气。


    剜去了双眼,割掉了舌头,砍去了双臂,伤口用烧红的烙铁烫过,保证他们在送达前不会死去,此刻吊在府邸大门上方,像一只只风干的腊鸭。


    尸体正对的大门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尸体的身上,放着一封信,信上详细列出了这具躯体的身份,曾经是商会豢养的死士,执行过多少次暗杀,杀过哪些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啊!!!”府中下人的尖叫响彻云霄。


    整个云中城都沸腾了。


    七位云商,在看完信后,全都瘫软在地,有的吓得尿都迸溅出来。


    他们都曾以为商会是铜墙铁壁,以为死士永远不会开口,以为自己高枕无忧,更以为那些肮脏的交易永远不会有面见天日的一天。


    但是在这日,淋漓的真相以最血腥的方式公之于众。


    随信附带的,还有他们的种种罪状,过去走私铁器、盐铁、火药,贩卖军械,勾结边将,暗杀朝廷命官……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


    “完了完了……全完了。”


    七尸悬吊,全城震惊,却让曾经饱受欺凌的苦主,纷纷站出来,前往官府击鼓鸣冤。


    “冤有头,债有主,我弟弟三年前来云中卖了一批茶叶,以致全家被杀,可怜了我三岁的小侄女……”


    “他要买我手中古玩,我不从,便害我家破人亡。”


    “家中田地被侵占……”


    “我要告军田被侵占……”


    *


    “荣盛号东家崔玉城,平靖十七年至平靖二十二年,利用边市贸易之便,先后十六次向草原部落走私铁器、盐铁、火药……牟取暴利,共计白银一百二十六万两……”


    “平靖二十一年,买通死士,将刘记茶庄东家一家十三口灭口,伪装成盗匪劫杀……”


    ……


    “以上罪状,按律,当判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沈万良念完了最后一句话,合上了文书,看向了一旁的总督大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总督大人平日里除了官袍外,身上总是清新淡雅的颜色,走路时仙气飘飘,雅如丹鹤,然而这些日子衣着不是黑色,就是白色,今日恰巧便是一身的黑。


    分明是温润雅致的一张脸,在这孤傲玄黑的映衬下,却莫名呈现出妖魅般的美丽,却又是危险的、森然的、像是地狱里滋生出来的藤蔓。


    让沈万良想起,对方就是这么笑着,在审讯的时候轻轻一拧,卸掉了一人的下巴,令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自从夫人受伤后,自家大人天天穿成个“黑寡妇”的样子,实在吃不消啊吃不消。


    第159章 小舅妈


    借着“茶叶”一事,曾经省内八大巨商,被陈秉清洗过后只剩下两家,曾经在国内如日中天的云商,遭受重创,过去的茶叶联盟已然分崩离析。


    省内商界重新洗牌,有人跌倒衰落,自然有人从中崛起,但所有云中商人产生了同一个共识:


    ——别惹这个疯子(X),不,陈总督乃真清流!


    “总督大人,江南茶商队伍北上罗刹国,必然经过云中,以往这条商道都被茶叶商会把控,过路费、买路钱……层层剥削,倘若大人以官方出面,确定云中为北方陆路商埠枢纽,商队路过云中,仅需缴纳一次性‘过关税’……如此,便可形成‘万里茶道’,天下商人皆云集。”


    正在说话的青年,穿着一身宝蓝长衫,瘦长脸,说话时总带着一股谄媚讨好的笑容,眼神倒是瞧着机灵,一边说话还不忘察言观色。


    这人名叫吴启宇,在家排行第八,旁人也都喊他吴老八,省内巨商家庭的庶子,没有母族依仗,亲娘也不受宠,凭借他这油嘴滑舌的天赋,在一众子嗣中脱颖而出。


    其他巨商倒台了,他们吴家站起来了,曾经是新兴商贾,颇受旧势力排挤,这下让陈总督捅破了天,吴家也跟着来到了解放区,鲤鱼跃龙门,成为省内新势力十大商贾之一。


    吸取前人教训,吴老八被派遣来云中,讨好接近结交陈总督,哪怕不能疏通关系,起码也要在陈总督的身边,提前收听风声。


    更要悄悄打听陈总督的喜好,切莫得罪了人。


    同时,吴老八作为商贾之子,主动献言献策,希望陈总督能高看他一眼,他调查过陈秉在东南开海收取关税,便建议陈秉在云中也设一处商埠,收取茶叶进出关税。


    以往茶叶进出关都受到茶叶商会的把控,如今商会倒台,正是将权利收归官府的时候,同时,其他的小商人也都有利可图,云中也会更加繁华。


    吴老八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悄悄观察坐在书案后面的陈总督,大人今日穿着一身玄黑的常服,罩一层纱衣,通体无纹,只在领口和袖缘处镶嵌了一道云纹缎边。


    他戴着墨冠,肩头垂下玄色的珠帘,就连腰带也是墨玉,整个人仿佛裹进了一片沉沉的暗色里。


    但吴老八也是头一次见到,能把黑色穿的如此好看的男人,想来陈大人天生适合穿黑色,这是吴老八来云中前,所始料未及的。


    陈大人来云中后深入简出,能了解到大人的信息并不多,吴老八来的时候,更是只带了一本《铁血柔情录-云中总督传》。


    大人倒是当真如书上所描写的“冷血无情,孤傲无双”,最是矜贵倨傲,对外人不假辞色,心狠手辣……但问题来了,这样的陈总督,又如何成为“天子宠臣”的呢?


    吴老八内心揣测无比,却见陈秉听了他一番话,也并未多做表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更让吴老八心里难捱的,是桌案上摆的一堆“盐引”,看得他直流口水,巴不得能顺走几大坨。


    可眼前的陈大人,身边堆满了“金山银山”,他也视若无睹。


    ——啊,清流,要命的清流。


    真想知道,什么东西才能进入陈大人的眼里,名声?可干出“七尸悬城”的家伙,又岂是顾及名声的人?


    “擦擦你的口水。”陈秉睨了吴老八一样,着实头一回见到如此见钱眼开的人,长得倒还秀气,人瞧着也还算机灵,却一看见金银,便走不动路,还流口水。


    边上的这堆盐引,是这次剿灭茶叶商会的“意外收获”,也是云中豪商发家的老底。


    云中作为边境地区,朝廷为了给边镇筹集军饷,便推行一个政策,只要商人运粮到云中,便可以粮换取盐引。


    盐引这玩意,和粮票差不多,不过盐引是属于商家的,也就是拥有多少额度的盐引,便可贩卖多少数量的盐,这是一种贩盐许可证。


    盐,可是暴利行业。


    在过去,云中盐引的分配,也被几大商号把持着,普通商人根本拿不到,而陈秉灭了几大巨商,倒是顺带把盐引分配权也给腾出来了。


    多少商人盯着这块肉呢。


    “本官准备试行盐引公开竞拍制,每个月公开拍卖一定数量的盐引,价高者得,中标者须在规定时间内,将粮食运抵云中边仓。”


    吴老八连忙抱拳拱手道:“大人英明。”


    听到这话,吴老八兴奋极了,陈大人此举公开拍卖,便是打破了盐引的垄断,中小商人也能分一杯羹,别的不说,至少在改革初期,是相对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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